摘要:我拽着郭亮的胳膊往民政局拖,他踉跄两步,突然"咚"一声栽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滚烫。
"走,离婚!今天谁不去谁是孙子!"
我拽着郭亮的胳膊往民政局拖,他踉跄两步,突然"咚"一声栽倒在地,脸色惨白,浑身滚烫。
医生说他高烧39.5度,我冷笑:
"装,继续装!"
当护士扒开他衣服真给他打针时,我才知道他真的病了。
更可恨的是,这病秧子半夜烧得说胡话,死死攥着我的手喊:
"美秀……别走……"
我使劲甩开他的手,一伸手却摸到他衣服兜里藏着的小本子。
我一翻开,里面竟记着我头疼时吃的药名、胃疼吃的药名、失眠吃的药名,连我去年随口提的"想吃老家的腌椒芽"都写在了本子上。
我心想“妈的,郭亮,你演苦情戏给谁看?老娘今天就是抬,也要把你抬进民政局! ”
这么多天因失眠的困扰,一点芝麻大的小事,我也会大发雷霆。
可为什么他病好了,我却撕了离婚协议?
"呼哧——呼呼哧——"
凌晨三点十七分,郭亮的呼噜声像台破拖拉机,震得我脑仁嗡嗡作响。
我猛地坐起身,抓起枕头就往他脸上砸。
"郭亮!你能不能睡好?还让不让人睡了?"
他翻了个身,咂巴两下嘴,鼾声暂停三秒——然后呼噜声又变本加厉地响起来,甚至带上了哨音。
我忍无可忍,用手死死捂住了我的耳朵,还是没用。
我盯着天花板,眼睛睁的越大,越想越生气,越气越是睡不着。
这是连续第七个失眠的夜晚,更年期的潮热和丈夫的呼噜声联手把我逼到崩溃边缘。
床头柜上,安定片的空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离婚。必须离婚。”
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深深地扎进我的心里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二十年积压的怨气一股脑冲进我的脑子。
他永远乱丢的臭袜子,牙膏从中间挤的恶习,我说话时他心不在焉的"嗯嗯"回应。
上周我切菜伤到手,这王八蛋居然盯着球赛直播说:
"创可贴在抽屉里自己拿。"
天刚蒙蒙亮,我就把离婚协议拍在餐桌上。
郭亮拿馍馍出来时,豆浆正在锅里沸腾,就像我烧了二十年的怒火。
"签了吧。"
我推过去一支笔,
"房子归我,存款三七分。"
他盯着协议,喉结动了动:
"就因为打呼噜?"
"因为听见你喘气我都恶心!"
我扯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洒满了整个房间。
“你看看别人老周,天天给老婆泡脚按摩!你呢?结婚纪念日都能忘!”
郭亮突然笑了:
"去年纪念日我买了蛋糕,你说发胖不吃。"
"那前年呢?大前年呢?"
我抓起抹布砸向洗碗池,不锈钢盆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我忍了二十年!现在连你呼吸都是错!"
他沉默着穿好外套,领子还窝在毛衣里。
这个邋遢的样子让我想起女儿五岁时画的"爸爸"——也是这么一团乱糟糟的线条。
民政局门口有卖雪糕的,胃里冒着的火气急需凉冰压压,郭亮突然说:
"你例假快来了,别吃凉的。"
"管好你自己吧!"
我甩开他伸来的手,却看见他手腕上还戴着1995年我编的丑手链。
排队时前面有对小年轻在啃耳朵,女孩娇嗔"讨厌",男孩嘿嘿傻笑。
二十年前我们也是这样,现在却像两个冤家一样。
"48号!"
窗口工作人员刚接过结婚证,郭亮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弯腰时,我瞥见他秋衣领口已经磨得起球——那还是我三年前超市打折买的。
"同志您没事吧?"
工作人员刚递来纸巾,郭亮就直挺挺往前栽。
我下意识接住他,掌心触到的体温有点烫。
我盯着他泛青的胡茬发呆。
上次这么近看他还是半年前,他发高烧非要吃我煮的疙瘩汤,结果吐了满床。
"患者家属?"
护士的喊声惊醒了我,"血压190,马上输液!"
我机械地点头,突然发现郭亮无名指上的婚戒——内侧刻着我名字的字母,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救护车一路尖叫着冲进医院,郭亮被推进急诊室时,手指突然痉挛着抓住我的衣角。
护士掰了三次才掰开,白大褂上留下五道皱巴巴的指痕。
"家属去缴费!"
小护士甩给我一张单子。
我盯着680元的急救费,突然笑出声——这王八蛋连晕倒都要坑我一笔。
输液室充斥着消毒水和屁味的混合气息。
郭亮在3号床上蜷成虾米,护士扎针时嘟囔"血管都瘪了",我下意识接话:
"他天天熬夜看球。"
说完自己先愣住,这种习惯我居然还记得。
“滴答,滴答”药水顺着管子流进他青紫的血管。
我盯着他起皮的嘴唇,想起二十年前他食物中毒,也是这样惨白着脸躺在校医院,我逃课守了一整天。
"赵美秀..."
他突然在昏迷中喊我名字,右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
我本能地躲开,却看见他指甲缝里还有昨天修水龙头沾的黑油泥。
"39.5度!"
护士惊叫的瞬间,郭亮开始浑身抽搐,监测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
三个白大褂冲进来,我被挤到墙角,后背撞上消防栓。
"准备地塞米松!"
主治医的口罩晃成一片惨白,混乱中有人踩碎了我掉在地上的发卡——那是女儿用第一份工资给我买的。
当郭亮终于被按回床上时,他秋衣领口蹭开了,露出了瘦瘦的锁骨。
"病人需要留观48小时。"
医生递给我一沓单子,
"你是他..."
"前妻。"
我打断他,"明天就是了。"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把他接回了家。
郭亮像滩烂泥似的陷在沙发里,我踢掉高跟鞋翻药箱,发现板蓝根过期两年,退烧药只剩空盒。
这个家没有我果然会散架!
"喝水。"
我把杯子怼到他嘴边,他虚弱地抬手,指甲划过我虎口——那里有道疤,是他第一次给我做鱼时被鱼鳍扎的。
"烫..."
他嘶哑的抱怨让我火冒三丈:
"郭亮你是不是当自己在住酒店?"
可下一秒就给他换成了直接能喝的温开水。
半夜我被"咚"的一声惊醒。
冲进客房时,郭亮正趴在地上呕吐,秽物里混着血丝。
"叫你逞能!"
我边拖地边骂,却摸到他秋衣腋下全开线了。
这件破衣服我扔过三次,每次都会神秘地回到衣柜。
收拾完已经凌晨四点,郭亮又开始说胡话:
"美秀...阳台...月季..."
我猛然想起上周扔掉的那盆枯花,是他从我妈坟前移栽的。
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就顺手摸了一下他额头,又有点热,我急忙翻出医药箱,发现最底层藏着半瓶白酒——56度的牛栏山,郭亮的心头好。
"物理降温。"
我咬牙倒出半杯,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勾起回忆。
2008年有一晚停电,他就是用这酒给我搓脚心取暖的。
纱布触到他胸口时,他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松弛的皮肤下,肋骨轮廓清晰可见。
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上次看他还是半年前,
"别...脏..."
他含糊地躲闪,我却一把扯开他衣襟。
酒精棉擦过他的心口时,我的心居然砰砰直跳。
当我再一次接触他的身体时,我感觉到自己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白酒擦到第三遍时,郭亮突然抓住我手腕。
他掌心烫得像块烙铁,指甲深深掐进我皮肤里。
"松手!"
我甩了两下没甩开,反而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他烧得泛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干裂的嘴唇蠕动着:
"我不想离婚。"
我心脏猛地一缩,抄起剩下的半杯白酒泼在他脸上:
"现在清醒了吗?"
56度的烈酒顺着他下巴往下淌,在锁骨窝积成个小水洼。
郭亮被刺激得剧烈咳嗽,喉结上下滚动时,
"赵...美秀..."
他每咳一声,肋骨就突兀地顶起皮肤,我不知觉伸手想扶,却摸到他后背两块凸起的肩胛骨。
“啪!”
酒精棉啪嗒掉在地上。
"水..."
郭亮突然呻吟。
我倒水时发现暖壶底积了层厚厚的水垢,这要是在平时,我能骂到他祖坟冒烟。
但现在,我只是沉默地拿钢丝球使劲擦,擦得虎口发红。
"喝慢点!"
我托着他后颈喂水,触手一片湿冷。
他喉结急促滚动着,有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脖子流进前胸。
再一测体温又升到39.5度。
我冲向卫生间找冰袋,踢翻了角落的洗衣篮。
他的牛仔裤口袋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检查单,
"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重度。建议立即手术。"
日期是去年我生日那天。
冰袋"咚"地砸进洗手池。
镜子里那个双眼充血的女人突然变得很陌生,我嘴唇在抖:
"所以你他妈是故意让我听见呼噜声?"
回到床边时,郭亮正用打颤的手指抠秋衣纽扣。
我拍开他的手,却看见他胸口贴着我去年随手给他买的膏药——已经发黄卷边。
"别...弄脏..."
他含糊地嘟囔,手指固执地指向床头柜。
抽屉拉开时,一盒未拆封的耳塞跃然眼前,粉色包装上印着"静音航母级"。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把我冰凉的脚捂在肚子上时说:
"赵美秀,你这脾气也就我能忍。"
现在的他却烧得说胡话,右手却精准地摸向枕头下方——那里藏着我找了半年的老花镜。
凌晨四点,郭亮的体温终于退到38度。
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瘫倒在床上。
第二天他挣扎着坐起来说:
"呼噜声...我是故意不治的。"
"医生说术后...可能再也打不了呼噜。"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你睡眠浅,有点动静就醒..."
我抄起枕头砸过去:
"所以你他妈宁可让我天天失眠?"
枕头砸歪了,撞翻床头柜上的药盒。
五颜六色的药丸滚出来,最显眼的是那板吃剩的安定——我每天靠它才能入睡,外壳却印着"可能导致记忆力减退"。
郭亮突然剧烈咳嗽,佝偻的背脊弓起来。
等他喘匀气时,我发现自己正机械地拍着他后背,动作熟练得像在哄女儿。
"离婚协议..."
他抖着手从裤兜掏出叠成方块的纸,
"我签字了。"
纸张展开时发出脆响,我一眼看见签名栏里晕开的圆点。
这王八蛋居然哭过?
"但有个条件。"
他抬头,眼底的血丝像裂开的蛛网,
"我不搬出去。"
"郭亮。"
"你当年到底怎么截到我给陈师兄的情书的?"
他涨红着脸脸说:
“我不截你就变不成我媳妇了。”
郭亮额头还贴着退烧贴,我亲手撕掉了离婚协议书,他愣住了,
"不嫌我打呼噜了?"
"闭嘴。"
我把耳塞拍在他手心,
"再敢把袜子乱扔,老娘让你呼噜都打不成。"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揉成一团,像极了我们热恋的时候一样。
原来最烫的白酒擦不灭高烧,最响的呼噜吵不散牵挂,我们互相嫌弃的,恰恰是生活本有的样子。
来源:小马阅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