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顾家侯府的角门被一脚踹开,怀着六甲的苏微被人粗暴地推搡出来,狼狈地摔在积了半尺深的雪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冻得她浑身一颤。
凛冬,北风如刀。
顾家侯府的角门被一脚踹开,怀着六甲的苏微被人粗暴地推搡出来,狼狈地摔在积了半尺深的雪地里。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她单薄的衣衫,冻得她浑身一颤。
“滚出去!你这个心肠歹毒的贱婢!竟敢对清言小姐下毒,侯爷没要你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管家李全满脸鄙夷,一口浓痰吐在苏微的脚边。
苏微挣扎着抬头,雪花迷了她的眼,她却死死地盯着那扇朱漆大门,嘶声喊道:“我没有!我没有下毒!是林清言她自己……侯爷!顾决寒!你出来!你听我解释!”
她本是顾决寒的贴身丫鬟,从小一起长大,情分非比寻常。他曾许诺,待他袭爵之后,便抬她为妾,护她一世安稳。可半年前,他远在江南养病的表妹林清言,那个他从小捧在心尖上的白月光,回来了。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顾决寒的眼里再也看不到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那个弱不禁风、咳血不止的林清言。而她,成了多余的那个。就连她腹中已然成型的骨肉,在他看来,也成了阻碍他与林清言长相厮守的污点。
终于,大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顾决寒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露了出来。他身上披着厚厚的貂裘,与雪地里衣衫单薄的苏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化不开的厌恶与决绝。
“苏微,念在主仆一场,我留你一命。这个孽种,你不配生下来。自己处理掉,拿着这些银子,滚得越远越好。”一张银票轻飘飘地从门缝里飞出,落在肮脏的雪水里。
“不……”苏微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痛的,“顾决寒,这也是你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的孩子?”顾决寒冷笑一声,那笑声比风雪更寒,“我顾决寒的子嗣,母亲绝不可能是你这种卑贱又恶毒的丫鬟。清言的身子本就不好,你竟还敢用相冲的药材去害她!若非她福大命大,此刻早已香消玉殒!我没把你送进大牢,已经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我没有!是她陷害我!那碗安神汤是她自己要喝的!”苏微哭喊着,试图解释。
可顾决寒身后,传来林清言娇弱的、带着哭腔的咳嗽声:“决寒哥哥,外面风大,快进来吧,咳咳……别为了一个下人生气,伤了身子……”
“清言,我马上就来。”顾决寒的语气瞬间化为一滩春水,他最后看了苏微一眼,眼神冷漠如冰。
“记住,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若敢在京城多留一日,或者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孽种的存在,休怪我无情。”
砰!
大门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暖炉锦帐,佳人软语。
门外是冰天雪地,绝望哀嚎。
苏微趴在雪地里,手脚渐渐冻得麻木,腹中的孩子却在这时不安地动了一下。就是这一下,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她。
【不能死……我不能死……】
【顾决寒,林清言……你们今日之辱,来日我苏微必百倍奉还!】
【还有我的孩子,他没有错,我要把他生下来,好好养大!】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捡起那张被雪水浸湿的银票,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五年后。
江南,临安城,一处名为“晚香堂”的香料铺子名动江南。
铺子的主人姓魏,单名一个苏字。人称魏掌柜,无人知其全名。她一手调香之术出神入化,所制香品,不仅香气独特,更有安神、养颜、甚至调理身体的奇效,引得无数达官贵人趋之若鹜。
一间雅致的后院里,身着素色长裙的苏微正专注地研磨着香料。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风霜,反而沉淀出一种清冷而坚韧的气质。她的眉眼依旧温婉,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潭寒冰。
“娘亲。”
一声清脆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天青色的小衫,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他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尤其像顾决寒,漆黑深邃,却比他父亲的眼睛多了几分洞察世事的聪慧。
他叫苏念,苏微的儿子。
“念念,怎么了?”苏微放下手中的活计,温柔地将儿子抱进怀里。
苏念伸出小手,递给她一张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画着几张图,标注着一些常人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
“娘亲,我分析了京城顾家近三年的粮产生意脉络。他们的主要粮仓有七个,但其中三个的账目有明显的水分。根据临安港的漕运记录,这三处粮仓的出货量远大于他们的申报量。我怀疑,他们在走私私盐,用粮运做掩护。”
苏微看着那张堪比专业账房先生的分析图,心中早已没了最初的震惊,只剩下骄傲和心疼。
她的念念,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一岁识千字,两岁通读史书,三岁便对数字和商业表现出惊人的天赋。这五年来,若非有苏念在背后为她出谋划策,她的晚香堂绝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积累起如此惊人的财富。
【这个孩子,是上天对我最大的补偿。】
“念念真厉害。”苏微亲了亲儿子的额头,“那依我们的小军师看,该怎么做?”
苏念的小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冷酷:“很简单。顾家最大的私盐下家是淮南王。我们只需匿名将顾家与淮南王交易的证据,送到当朝首辅张居言的案头。张首辅是太子一派,与淮南王是死对头,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往死里整顾家。”
苏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就按你说的办。顾家的根基在京城,我们就先从斩断他的钱袋子开始。”
“嗯。”苏念点点头,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母亲怀里,轻声说,“娘亲,我查过了,顾家的老侯爷身体不行了,顾决寒很快就要袭爵。到时候,他一定会迎娶那个叫林清言的女人。”
提到这两个名字,苏微抱着儿子的手臂不由得收紧了。
苏念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他抬起头,用小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头:“娘亲别怕,也别难过。他们欠我们的,念念会一笔一笔,帮您讨回来。”
苏ax微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我的念念,本该有个无忧无虑的童年,却因为我的仇恨,过早地背负了这么多。】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软弱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好,我们回京。”
***
一个月后,京城。
一辆低调而奢华的马车驶入城门,停在了城中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一处新开的铺面前。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魏苏斋”。
魏苏斋开业,主营江南奇珍异宝、名贵香料,三日后才正式开张,却早已在京城贵妇圈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据说其幕后老板魏掌柜,不仅富甲一方,更是一位风华绝代的江南佳人。
此刻,魏苏斋二楼的雅间内,苏微正临窗而立,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景象。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斜对面那座巍峨的府邸上。
顾家侯府。
时隔五年,她终于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丫鬟苏微,而是手握巨富的商人,魏苏。
“娘亲,都安排好了。”苏念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算盘,拨得噼啪作响,“我们散出去的消息,今天下午就会传到林清言的耳朵里。她素来体弱,最重调养,一定会对我们‘魏苏斋’独有的‘凝神香’感兴趣。”
“她会的。”苏微冷冷一笑,“她那种人,最是惜命。”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一辆挂着侯府徽记的马车便停在了魏苏斋门口。林清言在丫鬟的搀扶下,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
五年过去,她依旧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脸色苍白,眉间带着一丝病气,更显得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苏微端坐在柜台后,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林清言的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微身上,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你就是魏掌柜?”
“是。”苏微的声音平淡无波。
“听说你这里有能安神助眠的‘凝神香’?拿出来我看看。”林清言的语气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苏微缓缓起身,从身后锦盒中取出一块被丝绸包裹的香饼,轻轻放在柜台上。
“此香名为‘长梦’,而非‘凝神’。以沉水香为底,辅以白芷、杜若等十七味珍稀药材,经九蒸九晒而成。点燃后,能使人一夜无梦,安睡至天明。但此香药性极强,若与‘紫菀汤’同用,则会化为无色无味的剧毒,三日之内,神仙难救。”
苏微每说一句,林清言的脸色就白一分。
尤其是听到“紫菀汤”三个字时,她握着手帕的手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因为,她常年服用的调理汤药里,主药正是紫菀!这是她和她那位当太医的远房表叔之间,最大的秘密!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林清言强自镇定地呵斥道。
苏微轻笑一声,笑声隔着面纱,显得有些飘渺:“是不是胡说,林小姐心中有数。我只是提醒一句,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这‘长梦’香,看来与小姐无缘。”
说罢,她便要将香饼收回。
“等等!”林清言急忙出声,她死死地盯着苏微,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些什么。可那双眸子平静如水,深不见底。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查过我?不可能……】
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林清言的心。她不敢赌。
“这香……我要了。开个价吧。”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苏微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黄金。”
“你疯了!”林清言的丫鬟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
“江南魏苏斋,童叟无欺。”苏微淡淡道,“林小姐若觉得贵,大可不买。”
她笃定林清言会买。因为她卖的不是香,是能让林清言闭嘴的“秘密”。
林清言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这是三千两的银票,香我带走了!”
看着林清言仓皇离去的背影,苏微眼中的寒意更甚。
【林清言,这只是个开始。当年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会让你慢慢品尝。】
二楼,苏念放下手中的账本,走到窗边,看着林清言的马车远去,小脸上露出一抹不屑。
“雕虫小技,就吓成这样。娘亲,下一步我们做什么?”
“下一步,自然是去见见我们的老熟人。”苏微的目光投向街角的“济世堂”药铺,那是顾家名下最大的产业之一。
她要让顾决寒,亲眼看看,他当年舍弃的,究竟是什么。
三日后,魏苏斋正式开业,宾客盈门。
苏微作为主人,摘下面纱,以真面目示人。一时间,满堂惊艳。
她一袭月白长裙,不施粉黛,却清丽绝伦。那张脸,依稀还是五年前的轮廓,但早已褪去了丫鬟的卑微和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出尘的疏离感,宛如空谷幽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顾家侯府内,顾决寒正听着下人的汇报,手中端着的茶杯微微一顿。
“魏苏斋的掌柜……叫魏苏?”他皱起眉头,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是的侯爷,据说是个从江南来的奇女子,美貌无双,且精通商道。”
“美貌无双……”顾决寒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雪地里那张倔强而绝望的小脸。
【像……真像……】
【不,不可能。她只是个丫鬟,怎么可能在五年内变成富甲一方的商人?况且,当年我给过她银子,让她滚得越远越好。】
他甩了甩头,将这荒谬的想法驱散。或许,只是人有相似罢了。
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却升起一股烦躁,连带着看面前的林清言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林清言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她柔声问道:“决寒哥哥,怎么了?是朝堂上的事不顺心吗?”
“没什么。”顾决寒放下茶杯,语气有些冷淡,“只是最近,家里的生意出了些问题。”
他没说的是,近一个月来,顾家赖以为生的私盐生意,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精准打击,好几个重要的联络点被官府连根拔起,损失惨重。他查了许久,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无力感,让他这个天之骄子备受挫折。
就在此时,管家李全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侯爷,不好了!济世堂……济世堂出事了!”
顾决寒猛地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对面的魏苏斋,今天开业酬宾,免费派发一种名为‘清心丸’的药丸,说是能清热解毒,预防时疫。百姓们都去抢了,可……可吃了那药丸的人,不到半个时辰,全都上吐下泻,浑身起了红疹!现在,顺天府已经把魏苏斋给封了,连带着我们济世堂也被查了!”
“关我们济世堂什么事?”顾决寒脸色铁青。
“那魏掌柜说……说她那‘清心丸’的方子,是从我们济世堂高价买来的!现在病患家属都堵在咱们药铺门口,说是要我们给个说法!”
“混账!”
顾决寒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
【好个魏苏!竟敢算计到我顾家的头上!】
他再也坐不住,立刻带人赶往朱雀大街。
朱雀大街上已是人山人G海,哭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济世堂和魏苏斋的门前都围满了愤怒的百姓和病患家属,顺天府的官差正在竭力维持秩序。
顾决寒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风口浪尖的女人。
她依旧是一身素衣,神情平静,面对千夫所指,没有丝毫慌乱。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一瞬间,顾决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
**真的是她!苏微!**
尽管容貌气质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那双眼睛,那双他看了十几年的眼睛,他绝不会认错!
她没死……她回来了!还带着一身的秘密和……仇恨。
苏微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一个震惊错愕,一个平静如水。
她朝他微微颔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和疏离。
“顾侯爷,别来无恙。”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
顾决寒胸口剧烈起伏,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句咬牙切齿的质问:“是你做的?”
“侯爷指什么?”苏微故作不解,“是指这‘清心丸’,还是指……侯爷被斩断的那些财路?”
轰!
顾决寒如遭雷击。
原来……原来那个在背后搅动风云,让他焦头烂额的神秘对手,竟然是她!
【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这五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那个孩子……】
他正想追问,顺天府尹已经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对苏微说:“魏掌柜,你涉嫌制售假药,毒害百姓,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苏微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张契书,递了过去:“大人请看,这药方,的确是从济世堂购买。白纸黑字,还有济世堂刘掌柜的画押。我一个外乡人,初来乍到,自然是信赖顾家侯府这金字招牌。谁曾想……唉……”
她一声叹息,满脸的无辜和委屈。
周围的百姓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原来是济世堂卖的假药方!”
“黑了心的顾家!拿我们的命不当命啊!”
“砸了他们的店!”
群情激愤,场面瞬间失控。
顾决寒看着那张契书,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得,那是刘掌柜的笔迹和印章,绝无伪造!
【怎么可能?刘掌柜是顾家的老人,忠心耿耿,怎么会卖一张毒方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半个月前,苏念就已经通过手段,查到了刘掌柜在外养着一个外室,并且挪用公款。苏微以此为要挟,逼他签下了这张契书。而契书上的药方,乍一看是寻常的清热方,但其中两味药材的剂量被巧妙地改动过,单独服用无碍,一旦混合,便会产生轻微的毒性,致人上吐下泻,却不伤及性命。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阳谋。
从一开始,苏微的目标就不是魏苏斋,而是顾家的百年招牌——济世堂。
“带走!”
顺天府尹一声令下,苏微和济世堂的刘掌柜都被带回了衙门。
顾决寒站在原地,看着苏微离去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他意识到,五年前那个被他随意丢弃在雪地里的丫鬟,已经化作了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地插向他的心脏。
***
顺天府大牢。
苏微被关在一间还算干净的牢房里,神态自若,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喝茶。
她知道,顾决寒一定会来。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沉重的牢门被打开,顾决寒走了进来。他遣退了所有狱卒,牢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为什么?”顾决寒的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既有愤怒,又有困惑,“为什么要回来?”
苏微抬起眼帘,静静地看着他:“我回来,取回属于我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钱吗?我可以给你,给你很多很多,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离开京城,别再出现了。”顾决寒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怕了。他怕这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女人,会毁了他拥有的一切。
“钱?”苏微笑了,笑得无比讽刺,“顾侯爷,你觉得我现在,还缺钱吗?”
顾决寒语塞。
“我想要的,你给不起。”苏微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隔着牢门,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要你顾家身败名裂,想要你顾决寒一无所有,想要林清言……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割在顾决寒心上。
“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恨我?”顾决寒的声音有些颤抖,“苏微,当年……当年是我不对。可是清言她是无辜的,她身子不好,你不能……”
“闭嘴!”
苏微厉声打断他,这是她回来后,第一次情绪失控。
“无辜?顾决寒,你到现在还觉得她无辜?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我怀有身孕的时候回来?为什么我一走,她那‘病入膏肓’的身子,就好了大半?”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微冷笑,“你那个冰清玉洁的白月光,心机手段,比谁都深!当年那碗所谓的‘毒药’,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为的,就是将我,将我腹中的孩子,从你身边彻底赶走!”
顾决寒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不可能……清言那么善良柔弱,她怎么会……】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可苏微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却让他说不出一个字。
“不信吗?”苏微的语气恢复了平静,“没关系,我会让你亲眼看到的。顾决寒,好戏,才刚刚开始。”
说完,她转身回到草堆上,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看他一眼。
顾决寒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大牢。
苏微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坚信了多年的东西。
他回到侯府,第一次没有去林清言的院子,而是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派人去查,查苏微这五年的经历,查当年下毒事件的所有卷宗和人证。
他要知道真相。
而此时,另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苏念利用早已收买的狱卒,将一封信送到了首辅张居言的手中。
信里,详细记录了顾家勾结淮南王走私私盐的证据,以及……顾家试图用“假药案”来打压新晋商户魏苏斋,以垄断京城药材市场的“内幕”。
张首辅本就视淮南王和依附于他的顾家为眼中钉,这封信,无异于瞌睡时送来的枕头。
**天亮了。**
**顾家的天,要塌了。**
第二天一早,御史台的奏折就堆满了龙案。
弹劾顾家走私贩盐、草菅人命的折子,雪片般飞来。
龙颜大怒。
圣旨很快下达,命三司会审私盐案,同时彻查济世堂假药风波。顾决寒作为顾家未来的继承人,被勒令停职,在家思过。
顾家,这座百年侯府,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而作为“受害者”的魏苏,则被无罪释放。
当她走出顺天府大门时,看到的不是愤怒的百姓,而是无数闻讯赶来的商人。
“魏掌柜,您的‘清心丸’药方,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
“魏掌-柜,我们愿意与您合作,将魏苏斋开遍大江南北!”
原来,就在昨夜,苏念放出了“清心丸”的真正药方,并请来太医院的御医验证。此药丸不仅无毒,反而对预防时疫有奇效。之前中毒的百姓,只是因为药材的年份和炮制手法不对,才引起了不良反应。
一时间,魏苏斋和魏苏本人,名声大噪。
她不仅没亏,反而借着顾家的“东风”,一举在京城站稳了脚跟。
苏微站在阳光下,看着不远处顾家侯府紧闭的大门,眼神平静。
【顾决寒,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会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
顾家出事,最慌的莫过于林清言。
她眼看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就要破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她去找顾决寒,可顾决寒却对她冷淡了许多,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调查着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
她觉得,顾决寒一定知道了什么。
这天晚上,她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件衣服,想去书房看看顾决寒。
刚走到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顾决寒和心腹的对话。
“侯爷,都查清楚了。当年给林小姐看病的那个王太医,确实是林家的远房亲戚。而且……而且有人看到,当年事发前,林小姐的贴身丫鬟曾去城外的药铺,买过相冲的药材……”
“苏微呢?她这五年,在做什么?”顾决寒的声音无比疲惫。
“魏……苏微小姐当年离开京城后,流落到了江南。她……她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今年已经五岁了。后来她遇到了贵人,学了一手调香的本事,才慢慢做起了生意。”
“孩子……”顾决寒喃喃自语,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有儿子了……他和苏微的儿子……
那个在风雪中被他无情抛弃的孩子,竟然活了下来。
而他,这个亲生父亲,却对他一无所知。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苏微那双冰冷的眼睛。
【难怪……难怪她那么恨我。】
书房外的林清言,听到“孩子”两个字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苏微那个贱人,竟然把孩子生下来了!不行!决不能让他们父子相认!否则,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第二天,林清言称自己要去寺庙为顾家祈福,独自一人出了门。但她没去寺庙,而是转道去了城外的一处庄子。
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在苏念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娘亲,鱼儿上钩了。”苏念将一张纸条递给苏微,“她去见了人贩子,出价五千两,买您和我的性命。”
苏微看着纸条,眼神冷得能结出冰来。
“好,好得很。”她低头看着儿子,柔声问,“念念,怕吗?”
苏念挺直小胸膛:“不怕。有娘亲在,念念什么都不怕。”
【林清言,你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这一次,我要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苏微将计就计,故意放出消息,说自己明日会带儿子去城郊的别院小住。
第二天,她们的马车果然遭到了袭击。
苏微“拼死抵抗”,最终“不敌”,被一群蒙面人掳走。
消息传回顾家,顾决寒如遭五雷轰顶,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苏微!念念!”
他疯了一样,调动了侯府所有的护卫,全城搜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女人,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对他有多重要。
如果他们有事,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林清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快意。
【苏微,你斗不过我的。决寒哥哥是我的,顾家少夫人的位置,也只能是我的!】
然而,她还没得意多久,管家李全就面无人色地跑了进来。
“侯爷……不好了!林……林小姐她……”
“她又怎么了?”顾决寒此刻心烦意乱,语气极差。
“顺天府的人来了,说……说林小姐涉嫌买凶杀人,要带她回去问话!人证物证俱全!”
林清言的笑容僵在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不……不可能!你们抓错人了!我没有!”
顺天府的捕头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喊,直接拿出镣铐将她锁住。
就在这时,苏微牵着苏念的手,完好无损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看着被锁住的林清言,淡淡道:“林小姐,好久不见。这么快,我们就又见面了。”
“苏微!是你!是你陷害我!”林清言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
“陷害?”苏微轻笑一声,将一份口供给捕头递了过去,“这是那些‘绑匪’的口供,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是受何人指使,在何地交易,又是如何计划的。林小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林清言看着那份口供,瘫软在地。
她完了。
一切都完了。
顾决寒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又看看苏微,再看看她身边那个酷似自己的小男孩,心如刀绞。
他一步步走到苏念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想要触摸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叫念念?”
苏念却没有理他,而是躲到了苏微身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和苏微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充满了戒备和……厌恶。
顾决寒的心,彻底碎了。
他抬头看向苏微,眼中充满了哀求:“微微……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家人……”
“一家人?”
苏微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残忍。
“顾决寒,你听清楚了。从你五年前将我赶出侯府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
“我的儿子,他姓苏,叫苏念。与你顾家,与你顾决寒,**无半点干系!**”
**无半点干系!**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剑,将顾决寒最后一点希望彻底斩断。
林清言买凶杀人,证据确凿,被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顾家因为私盐案,被皇帝下旨夺了爵位,查抄家产。百年侯府,一朝倾颓。
顾决寒从云端跌入泥泞,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他没有离开京城,而是在那座被查封的侯府对面,租了一间破旧的小屋住下。
他每天唯一做的事,就是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的“魏苏斋”,看着那个他永远也无法靠近的身影。
他试过很多次,想去见苏微和苏念。
可苏微从不给他机会。魏苏斋的护卫,会将他毫不留情地拦在门外。
有一次,他远远地看到苏念从铺子里出来,他冲上去,想跟他说句话。
可苏念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娘亲不想见你。”
便转身走了。
他想弥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手。
钱?她比他有钱。
权?他现在只是个戴罪的平民。
情?他早已亲手将那份情撕得粉碎。
他开始酗酒,整日醉生梦死。
在酒精的麻痹中,他总会回到五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仿佛看到那个单薄的身影在雪地里哭喊,看到她绝望的眼神。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可抓住的,只有一片虚无。
“别走……微微……别走……”
他哭得像个孩子。
这场大戏,苏微一直冷眼旁观。
她没有再对顾决寒出手。因为她知道,对于他这种天之骄子来说,没有什么比让他活着,看着自己失去一切,更痛苦的惩罚了。
这便是她要的“诛心”。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魏苏斋的生意越做越大,苏微决定离开京城,去更广阔的江南发展。
离开的那天,天气很好。
苏微牵着苏念的手,坐上了南下的马车。
苏念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个落魄的男人,正踉踉跄跄地跟在马车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着什么。
“娘亲,他在追我们。”
苏微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随他去吧。我们有我们的路要走。”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身后所有的纠缠和过往。
车帘外,顾决寒终于跑不动了,他摔倒在尘土里,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最终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
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声音嘶哑而绝望。
他知道,他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微微,和他的孩子。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马车内,苏念依偎在苏微怀里,仰着小脸问:“娘亲,我们以后去哪里?”
苏微撩起车帘,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脸上露出了五年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去一个没有仇恨,只有我们母子俩,能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们母子身上,温暖而明亮。
过去的一切,都已如云烟消散。
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