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两人同得癌症,一人听医生建议一人自行其是,结果截然不同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11-13 02:42 7

摘要:那张诊断书拿到手的时候,纸张的边缘有点软,像是被谁的手汗浸过。

那张诊断书拿到手的时候,纸张的边缘有点软,像是被谁的手汗浸过。

我捏着它,感觉指尖的温度正一点点被那几个打印出来的黑色宋体字吸走。

世界在那一刻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窗外车水马龙的正常人间,阳光晒在梧桐树叶上,亮得晃眼。

另一半,是我手里这张薄薄的纸,和一个穿着白大褂、表情没什么波澜的医生。

他说了很多话,像什么分期、方案、成功率,那些词儿像一只只没有脚的虫子,在我耳朵里爬,痒痒的,却抓不住。

我只听清了最后一句:「尽快办住院吧,不能再拖了。」

走出诊室,走廊里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忽然变得具体起来。

它不再是医院的背景气味,而是一种有攻击性的、冰冷的、要钻进我身体里,把什么东西彻底洗刷掉的味道。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尽头,有个人也靠着墙站着,姿势和我差不多颓然。

他就是老乔。

我们是在这天认识的。

同一个医生,同一个下午,可能也是同一种黑色宋体字,把我们俩从正常人间,一脚踹进了同一个坑里。

老乔比我大几岁,背有点儿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色布褂子,脚上一双布鞋,鞋面沾了点泥。

他不像来看病的,倒像是刚从山里采风回来的老画家。

后来我知道,他还真是个画家。

我们被安排在同一个病房,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病房的窗户很大,能看见医院后面的一小片花园。

那几天,我们俩谁也不怎么说话。

护士来量体温、打针,我们就机械地伸出手臂。饭菜送来了,我们就木然地扒拉几口。

那饭菜的味道,我到现在还记得。

永远是温吞吞的,米饭是温的,菜也是温的,闻起来有一股蒸汽的腥味,吃到嘴里,什么味道都像被水泡过一遍,寡淡得让人绝望。

沉默是被老乔打破的。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看那光。」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是一块普通的光斑,里面浮动着一些微小的尘埃。

「像不像梵高的麦田?」他说。

我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接。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不是颜色像,是那股劲儿。拼了命地想抓住点什么,想燃烧一下。」

我这才仔细看他。

他的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深地陷下去,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就像两簇在黑暗里不肯熄灭的火苗。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说话了。

聊过去,聊还没来得及做的事,聊各自的家人。

但我们很有默契地,从不聊自己的病。

好像只要不提那几个字,它就真的不存在一样。

很快,治疗方案下来了。

我的主治医生,是个很严谨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李。

李医生拿着一沓片子和报告,用笔在上面圈圈画画,给我讲了半个多钟头。

化疗、放疗,然后是靶向药。

他说,这是一个很成熟的方案,虽然过程会很痛苦,但只要坚持下来,五年生存率非常可观。

「你要做的,就是完全相信我们,配合我们。把你的身体,当成一个战场,我们是你的盟军,一起把敌人消灭掉。」

李医生的话,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听得热血沸腾,好像自己不是个病人,而是个即将出征的战士。

我攥紧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跟他说:「医生,我全听你的。」

轮到老乔了。

李医生重复了一遍差不多的方案。

老乔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插话,也没点头。

等李医生说完了,他才慢慢地开口:「医生,如果我不做这些呢?」

李医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不做?不做是什么意思?等着它恶化吗?」

老乔摇了摇头,语气很平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没有别的方法?比如,靠我自己的身体,去跟它……和平共处?」

「和平共处?」李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推了推眼镜,「乔先生,这不是感冒,不是你多喝热水、捂着被子发发汗就能好的。这是癌细胞,是失控的、会无限增殖的敌人。你跟它谈和平?它只会吞噬你。」

老乔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泥土的布鞋。

那天晚上,老乔一夜没睡。

我能听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知道,他也在挣扎。

第二天一早,他跟我说,他要出院。

我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出院?老乔,你疯了?李医生不是说了吗,得马上开始治疗!」

他正在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

他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一个旧帆布包里。

「我没疯。」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清澈,「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我不喜欢战场这个词儿。」

「我的身体,是我住了几十年的房子。现在房子里长了点坏东西,我不该用炸药把它连同房子一起炸掉。我想试试,能不能好好跟它商量商量,让它别再长了。」

我简直无法理解他的逻辑。

「商量?你怎么商量?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

「或许吧。但我觉得,躺在这里,让那些化学药水流进我的血管,看着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每天吐得昏天暗地,那样活着,更像是在开玩笑。」

他顿了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小花园。

「我想回山里去。山里的空气是甜的,土是香的,水是活的。我想听风吹过松树林的声音,想看日出把整个山谷染成金色。我想画画。」

「如果……」他回过头,很认真地看着我,「如果最后真的不行了,我也想死在我熟悉的地方,而不是这个满是消毒水味儿的白色盒子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的那番话,有一种奇怪的说服力。

不是逻辑上的,而是一种情感上的。

我看着他背起那个旧帆布包,跟我摆了摆手,就那么走出了病房。

他的背影有点佝偻,但脚步很稳。

就像他很多年前,第一次走进那片大山一样。

老乔走后,我的化疗开始了。

李医生没有骗我,那过程,真的就是一场炼狱。

第一瓶化疗药水,是红色的,护士管它叫「红药水」。

那颜色,像极了浓稠的血。

当它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流进我的静脉时,我感觉一股冰冷的火,从手臂开始,迅速蔓延到全身。

紧接着,就是天翻地覆的恶心。

我趴在床边,把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最后只剩下黄绿色的胆汁。

那种感觉,就像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拼命地拧,拼命地搅。

我吐得浑身虚脱,眼冒金星,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头发是在第二个疗程开始掉的。

先是一根一根,然后是一撮一撮。

早上醒来,枕头上全是黑压压的一片。

我不敢梳头,不敢洗头,甚至不敢碰我的头发。

但它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开了我。

最后,我索性让家人给我剃了个光头。

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浮肿、顶着一颗卤蛋一样的脑袋的陌生人,我第一次哭了。

不是因为难受,也不是因为害怕,就是一种巨大的委屈和陌生。

我觉得,我不再是我了。

我成了一个编号,一个病例,一个躺在床上,等待被各种药物和仪器穿透的躯壳。

那段时间,支撑我熬下去的,除了家人的陪伴,就是老乔偶尔发来的消息。

他的手机信号不好,不能打电话,只能发短信。

短信很短,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几个字。

「今天山里下雨了,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在溪边画画,水里有小鱼啄我的脚。」

「发现一棵野生的核桃树,秋天就能吃了。」

「日出。金光万丈。」

他的每一条短信,都像一扇窗,给我这个被囚禁在白色盒子里的人,透进一缕来自山野的风。

我能闻到那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能感觉到溪水的清凉和小鱼的触碰,能想象到那金光万丈的壮丽。

我一边忍受着化疗带来的巨大痛苦,一边贪婪地吮吸着他文字里描绘的那个世界。

有时候,我甚至会嫉妒他。

凭什么?

凭什么我在地狱里煎熬,他却能在山水间逍遥?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我开始怀疑,我的选择,到底是不是对的?

我把这种困惑,小心翼翼地告诉了李医生。

李医生正在看我的报告,他头也没抬,很平静地说:「每个人的选择不同,需要承担的后果也不同。」

他放下报告,看着我,眼神很锐利。

「我知道你很痛苦,所有的病人都会经历这个阶段。但是,你现在身体里的癌细胞,正在被有效地杀死。你的肿瘤标志物在下降,影像显示肿瘤也在缩小。这些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至于你的朋友,」他顿了顿,「我尊重他的选择。但从医学上讲,他是在拿概率赌博。而且,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杂念都抛开,相信科学,相信数据,坚持下去。等治疗结束,你也可以去看山,看水,看日出。」

李医生的话,像一针镇定剂。

是啊,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我应该相信科学。

我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死死地按了下去。

我开始更积极地配合治疗。

再恶心,我也逼着自己吃东西,因为我知道,我需要能量去战斗。

再痛苦,我也会在走廊里慢慢地走,因为我知道,我不能让肌肉萎缩。

我把每一次化疗,都当成一次攻城拔寨。

每一次呕吐,都是在排斥敌人的尸体。

每一次掉头发,都是胜利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就这样,咬着牙,一个疗程一个疗程地熬。

熬过了化疗,是放疗。

每天,我都要被固定在一个冰冷的仪器上,接受高能射线的照射。

我能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皮肤被烧焦的淡淡糊味。

那段时间,我的脖子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又红又肿,一碰就疼。

吃饭喝水,都像在吞刀片。

而老乔的短信,还在断断续续地发来。

「门口的柿子树结果了,红彤彤的,像小灯笼。」

「今天画了一幅画,叫《风的颜色》。」

「给你寄了点山里的蘑菇,晒干了,炖汤喝。」

收到他寄来的蘑菇时,我正因为放疗的副作用,吃什么都没味道。

家人把那蘑菇炖了鸡汤,一股浓郁的、带着山野气息的香味,飘满了整个病房。

我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那股鲜味,瞬间就把我麻木的味蕾唤醒了。

我从来没喝过那么好喝的汤。

我端着碗,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汤里。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这碗汤的美味,还是在哭自己受的这些罪。

或许,都有吧。

半年后,我所有的治疗,都结束了。

出院那天,我瘦了三十多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架子,风一吹就要倒。

李医生拍着我的肩膀,说:「恭喜你,你打赢了。接下来,就是好好恢复,定期复查。」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久违的、真实的世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而是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混合在一起的、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我活过来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山里找老乔。

我按照他给我的地址,坐了很久的车,又走了很长一段山路。

越往里走,空气越好,天也越蓝。

路边开着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蝴蝶在花丛中飞舞。

我能听到鸟叫,能听到泉水叮咚,还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在城市里被噪音掩盖的声音,此刻听来,竟像是天籁。

老乔的房子,是一间小小的木屋,坐落在一个山坳里。

屋前有一小块菜地,种着青菜和西红柿。

门口的柿子树上,还挂着几个没被鸟儿吃掉的、干瘪的柿子。

我到的时候,老乔正在院子里画画。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靛蓝色布褂子,背对着我,坐在一张小马扎上。

他的背,比我上次见他时,更驼了。

人也更瘦了,风一吹,那身衣服就在他身上空荡荡地晃。

我叫了他一声。

他回过头,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

「你来了。」他说。

阳光下,他的脸色有点蜡黄,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给我泡了茶,是用山里的泉水和自己采的草药泡的。

茶水是琥珀色的,喝到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回甘。

「怎么样?」他问我。

「挺好的。」我说,「医生说,我体内的癌细胞,基本都清干净了。」

他点了点头,给我续上茶水。

「你呢?」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他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它还在。有时候会疼,不过还好,能忍住。」

「那你……没去医院看过吗?」

「去过一次。」他说,「镇上的医生说,让我赶紧去大医院。我没去。」

「为什么?」我急了,「老乔,这不是闹着玩的!你得去治啊!」

他摆了摆手,示意我别激动。

「我治了啊。」他指了指周围的大山,「我每天都在治。」

「我早上跟着太阳一起醒,晚上听着虫鸣睡觉。我喝山泉水,吃自己种的菜。我每天都在山里走,呼吸最新鲜的空气。我还画画。画画的时候,我什么都能忘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

「我觉得,我现在的日子,挺好的。我很平静,也很满足。」

我看着他,看着他蜡黄的脸,和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忽然明白了,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逃避。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生命对话。

我在他那里住了三天。

那三天,我跟着他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我们一起去溪边挑水,一起在菜地里摘菜。

他教我认识各种草药,哪种能清火,哪种能止血。

他带我去看他画画的地方。

那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像一个天然的观景台。

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山谷。

云雾在脚下缭绕,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画。

他的画架就立在那里。

我看了他的画。

他画的,都是眼前的这些风景。

山、树、云、水。

但又不仅仅是风景。

我能从他的画里,看到风的流动,听到水的声音,感受到光的温度。

他把自己的生命,都融进了那些画里。

临走的时候,他送我到村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布包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块温润的、带着纹路的石头。

「这是我在溪里捡的。我觉得它像一座山,有根。你拿着,以后要是觉得心里慌,就攥着它。」

我捏着那块石头,手心热热的。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一句:「老乔,你好好的。」

他笑着点了点头:「你也是。」

回去之后,我开始了漫长的恢复期。

我严格遵守医生的嘱咐,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我的身体,像一株被严霜打过的植物,在小心翼翼的呵护下,慢慢地,重新长出了新芽。

头发长出来了,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浓密。

体重也一点点回来了。

我开始能尝出食物的味道,能有力气去公园散步。

我重新回到了那个正常的、车水马龙的人间。

我和老乔,还像以前一样,断断续续地通着短信。

他告诉我,山里下雪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

他告诉我,他收养了一只流浪狗,给它取名叫「墨点」。

他告诉我,他想画一幅很大的画,把他看到的所有风景,都画进去。

而我,也会跟他分享我的生活。

我告诉他,我第一次复查,一切正常。

我告诉他,我开始上班了,虽然有点累,但感觉很充实。

我告诉他,我儿子考上了大学,我很高兴。

我们就像两条在不同河道里行驶的船,偶尔用信号灯,互相照亮一下对方的航程。

我知道,他的身体,在一天天变差。

他的短信,间隔越来越长,字数也越来越少。

有时候,只是一个「安」字。

我给他打电话,大部分时间都打不通。

偶尔接通了,他的声音也变得很微弱,气喘吁吁的,说几句话就要歇半天。

我劝他下山来,来城里治病。

我说,现在的医学很发达,总有办法的。

他每次都只是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

「不用了。」他说,「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我在这里,挺好。」

我心里很着急,也很无力。

我知道,我劝不动他。

就像十年前,在那个白色的病房里,我同样劝不动他一样。

他是一座山,一旦认定了方向,谁也无法撼动。

又过了两年,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是老乔邻村的一个年轻人打来的,他说,老乔快不行了,想见我最后一面。

我放下电话,立刻买了票,往山里赶。

我心里一直在祈祷,祈祷我能来得及。

当我再次推开那间小木屋的门时,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一种……衰败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乔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高。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肤像一张揉皱了的旧报纸。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以为他已经……

那只叫「墨点」的狗,趴在他的床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我走到床边,轻轻地叫了他一声。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双曾经像火苗一样亮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浑浊、黯淡。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认出我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

我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画……」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房间的角落里,立着一幅巨大的画。

画上,是连绵不绝的山峦,是奔腾不息的溪流,是变幻莫测的云海,是喷薄而出的日出。

他把他这一生所热爱的所有风景,都画在了这同一幅画里。

那幅画,色彩绚烂到了极致,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你完全无法想象,画出它的人,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枯竭。

「好看吗?」他用气声问。

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张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艰难,却又格外灿烂。

「送给你了。」他说。

他又指了指床头的一个木盒子。

「里面……是我的日记……也给你……」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知道,他快没有时间了。

我握住他那只枯瘦如柴、冰冷的手。

「老乔……」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后悔吗?」

他很费力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望着窗外。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最后一抹晚霞,像血一样,染红了天边的山峦。

他的眼睛里,映着那片壮丽的晚霞。

他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

这一次,我听到了他最后的声音。

他说:「真美啊……」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手,在我掌心里,慢慢地,失去了最后的温度。

那双曾经亮得吓人的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老乔走了。

在他生活了十年的山里,在他亲手搭建的小木屋里,在他画了一辈子的风景里。

没有痛苦的呻吟,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消毒水的味道。

只有窗外如画的晚霞,和一只忠犬的呜咽。

我按照他的遗愿,把他安葬在了那块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巨大岩石下。

那里,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

我把他留下的那个木盒子,带回了家。

盒子里,是十几本厚厚的日记。

我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把它们全部看完。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日记,更像是他的创作手记,和对生命的观察与感悟。

他记录了山里四季的变化。

春天,哪一棵树最先发芽。

夏天,暴雨过后,溪水会涨到哪里。

秋天,哪一片枫林最红。

冬天,雪下得最大的时候,能积多厚。

他也记录了自己的身体。

「今天肚子又疼了,像有只虫子在里面钻。我喝了点蒲公英煮的水,好多了。」

「开始咳血了。颜色很暗。我想,是身体里的淤泥,正在被排出来。」

「腿肿得像馒头,走路很费劲。墨点好像知道我难受,一直用头蹭我的腿。」

「眼睛开始花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也好,这样,我就可以更专注于眼前的这块画布了。」

他的文字,很平静,很克制。

没有抱怨,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他就像一个忠实的观察者,在记录一株植物,从发芽,到繁盛,再到枯萎的全过程。

而那株植物,就是他自己。

在日记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段话。

「他们说,我是对抗癌症失败了。我不这么认为。我没有对抗,我只是在感受它。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它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是生,什么是死。」

「这十年,是我人生中最疼的十年,也是最赚的十年。我用这十年,画完了我想画的画,看完了我想看的风景。我跟这座山,已经融为一体了。」

「如果说,生命是一场旅行。那么,我很高兴,我选择了这条少有人走的路。路边的风景,很美。」

合上日记本,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那个刚刚苏醒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

这是我用半条命换回来的,正常的人间。

我活下来了。

按照世俗的标准,我是那个胜利者。

我听了医生的话,我战胜了病魔,我拥有了未来。

而老乔,是那个失败者。

他固执己见,他放弃了治疗,他英年早逝。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老乔送我的、像山一样的石头。

石头的棱角,已经被我的手汗磨得有些圆润了。

这十年来,每一次去医院复查,每一次感到不安和恐惧,我都会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

它那坚硬、沉稳的质感,总能给我带来一丝安宁。

我忽然想起了李医生。

前年,我去复查的时候,又见到了他。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他看了我的报告,满意地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十年了,你已经可以算是临床治愈了。」

我跟他提起了老乔。

我以为,他会说一些「当初他要是听我的就好了」之类的话。

但他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记得他。那个画家。」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情绪。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的病人。有的,像你一样,全力配合,最终活了下来。有的,也像你一样,全力配合,但最后还是走了。」

「也有的,像他一样,放弃了我们所谓的科学治疗,回去寄希望于各种偏方、玄学,最后人财两空,走得非常痛苦。」

「但是他……」李医生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他不一样。」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他的情况。我知道他回了山里,一直在画画,直到最后。」

「作为一个医生,我永远不会赞同他的选择。我的职责,是尽一切可能,去延长病人的生命,哪怕只是一个月,一个星期。」

「但是……」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去想。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长度,还是宽度?或者说,是密度?」

「我们医生,能做的,只是延长那根代表时间的线段。但线段里面的内容,要靠病人自己去填写。」

「你的那位朋友,他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的那条线段,填得很满,很精彩。不是吗?」

走出医院,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那天,阳光很好。

我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或喜悦,或疲惫,或麻木的表情。

我想,我们每个人,其实都身患绝症。

那绝症,就叫「生命」。

我们无法选择它的开始,也无法决定它的结束。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度过它。

你可以选择在一条铺满了现代科技的轨道上,安全、平稳地行驶,尽可能地延长旅程。

你也可以选择,像老乔一样,拐上一条荆棘丛生的小路,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哪怕那条路,会更短,更崎岖。

没有哪条路,是绝对正确的。

也没有哪种选择,是更高尚的。

十年过去了。

我的身体里,再也找不到一个癌细胞。

我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变老。

我会因为堵车而烦躁,会因为工作的琐事而抱怨,会因为孩子的叛逆而头疼。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治疗,现在的我会是怎样?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当我感到迷茫和疲惫的时候,我就会拿出老乔的那幅画。

那幅巨大的、色彩绚烂的画。

我看着画里的山,画里的水,画里的光。

我仿佛能看到,老乔穿着他那件靛蓝色的布褂子,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背有点驼。

他手里的画笔,在画布上飞舞。

风吹过他的头发,吹过他身边的松林。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平静的、满足的微笑。

他好像在对我说:「你看,这风景,多美啊。」

是啊。

真美啊。

来源:小璇医生养生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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