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大婚当天,夫君带着一个女子来了

B站影视 韩国电影 2025-04-03 09:47 1

摘要:“小姐,这杜府我们就不该进来!杜诚臣独爱她人,枉顾少年情分,婆母偏疼妾室,扰乱尊卑。连这府里的下人都瞧不起商户!这样的人家,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比不上小姐你的幸福珍贵……” 红豆紧紧攥着我的手,弄皱了我喜服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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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脑斧向前冲

“小姐,这杜府我们就不该进来!杜诚臣独爱她人,枉顾少年情分,婆母偏疼妾室,扰乱尊卑。连这府里的下人都瞧不起商户!这样的人家,再是什么高门大户,也比不上小姐你的幸福珍贵……” 红豆紧紧攥着我的手,弄皱了我喜服的袖口。

就在这时,洞房的门开了。

今朝我嫁的“夫君”走了进来,带着满身的寒气酒气,温柔地携着另一个女子的手。

“王念君,杜府有杜府的规矩,妄议主家的奴婢会被发卖出去。“

“让她退下吧,我有话和你说。” 杜诚臣的脸上是如此的坦然。

红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挡在我的面前,胡乱擦干了眼泪和汗水。

“傻红豆,去厨房找点饼饵,你的小姐娥了”。

红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走还死死盯着沈舒娥,仿佛全身都在说“你得跟我一起走!”

杜诚臣说道:“舒娥会留在这里,她在杜府亦是主人,况且,我希望她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我看着他那深情款款的样子,恼火极了。

哦,好呀,那我就让你在心爱之人的面前——

颜面尽失。

(二)

杜诚臣牵着沈舒娥的手,无比郑重地走近。

那样子,仿佛他们才是今日成亲的新人,请我见证他们的爱情。

“就在门口说吧。我又不是你们的父母,不用给你们证婚。”

“想让我证婚可以,但根据我朝证婚的习俗,你们得给我磕头。”

杜诚臣停下步子,嘴角抽搐。

“王念君……我不跟你这等小女子一般见识。”

噫,吁,嚱,呜呼!我心里白眼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我来找你,说三件事。”

“第一,你我成婚,是父亲遗愿和你一意孤行铸成的孽缘,我杜诚臣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你唆使你爹利用往日情谊,让父亲临死前错订这门亲。我本想不与你计较,等父亲出殡后,给你些钱财让你放弃婚约。没想到你,如此苟且奸诈,不知廉耻,竟然抢先一步将婚约告诉了天子近侍。“

”王念君,别心生妄想,别说做我的妻子,妾室丫鬟都不配……”

我对着神情倨傲的杜诚臣,摊开手掌。

“那休书拿来。”我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

“……你说什么?!”

“休书拿来呀,别废话,你来的时候没准备?”

“怎么?我看沈姑娘眼角有泪、神情悲戚,你这么爱她,怎么没为了她立马休了我呢?”

说着,我幽幽地看了沈舒娥一眼。杜诚臣的嘴像个鼓风箱一样,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莫要挑拨离间!你还不配本公子亲笔写休书……看在父亲生前疼爱你的份上,我特准你一年后与我和离,你也好过做个弃妇!”最后半句话,杜诚臣眼神闪躲了一下。

“噗嗤……”

我笑出声来了。

“你说我唆使我爹,我爹又唆使杜伯父,你有证据吗?杜伯父弥留之际已经神志不清了吗?他在九泉之下还能听见你说的话呢。”

“杜诚臣,和离?你以为我会心怀感激吗?你以为我柔善可欺,看不出来你的心中所想吗?杜尚书让你我订亲的遗愿已经上达天听,官家看着呢,人们看着呢,你休弃我,是为不孝!你还想殿试吗?还想封官吗?所以你不敢休弃我。你想让我自请下堂,与你和离,保住你的仕途平顺,又让你和沈姑娘能双宿双飞。”

“杜诚臣,鱼和熊掌你都想要,未免也太天真了!”

我每说一个字,杜诚臣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舒娥,看看他,又看看我,仿佛刚明白过来,低下了头。

“所以,我王念君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是,杜大公子,这门亲事,你承不承认根本没人在意。”

“相反,我承不承认,才是人人在意。”

“可惜了……你今日若是来跪地求我的,我说不定还会可怜一下沈姑娘,成全你们。”

第一轮过招,杜诚臣输得面如土色。

这时,红豆带着饼饵回来了,她脚步急匆匆地,应该是怕我受了欺负。

我老神在在地接过一块点心,垫垫肚子,今晚战斗才刚开始呢。

“别杵那儿了,说第二件事吧。”

我摆摆手,像个长辈。

杜诚臣回头看看沈舒娥,似乎想从她期盼崇拜的目光中,找到一点安慰。他重振旗鼓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杜诚臣从前和现在对你没有感情,今后也不会……”

“噗嗤……”他又被我的笑声打断了。

我又笑,不是因为我想笑,我是要打击对手的气焰。兵法有云,攻心为上。

“王念君!你笑什么?!”

他急了,他急了。

“你从前爱我吗?你现在爱我吗?你将来会爱我吗?”

“不曾!没有!不会!”喊什么喊,沈舒娥的耳朵就在旁边,她听得见。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对你有感情呢?就凭你是一个还没有官职在身的读书人吗?”我真是一点情面都不想给他留。

“这是我要告诉你的第二件事。我王念君,不会爱不爱我的人,更看不上你的所谓身份。父母生养之恩,尚未报还,我没有时间为了你爱不爱我,看不看得起我这种事情,伤害我自己,让我爹徒增伤悲。杜大公子,记住了!“

红豆拉着我的袖子兴奋得直摇晃。这一轮,杜诚臣连话都没说完就输了。

杜诚臣和沈舒娥站在那里,活像受阖族批判的私奔男女。

“说第三件事吧。”

喜房里这下,安静得出奇。

“第三件事……我和舒娥青梅竹马,你不要……不要对舒娥使一些阴私手段。”

他顿了顿,仿佛在等我打断他,但是我没有,青梅竹马刺痛了我。

“她是我此生挚爱。你若伤了她,我就是违背我爹的遗愿,就是不做官,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恶狠狠地盯着我。沈舒娥听闻,眼泪轻轻流了下来。杜诚臣赶忙为她拭去泪水,轻声安慰她。

他们的温情,让我眼眶里的泪,有点要失控了。

“杜诚臣,沈姑娘,我来告诉你们第三件事。”

他们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王念君,一生不做蠢事。“

”不爱我的人,我不爱;不恨我的人,我不恨;有恩于我,我必报答;有负于我,我懒得计较,不如直接分道扬镳。但是,如果有人违背道义,用卑劣手段伤害我、伤害我在乎的人,我一定会教他后悔。“

“杜诚臣,这句话我只对你说。我知道你不屑于任何下作手段,我也不屑于。我希望你记住我今天告诉你的话,记住我的态度。有朝一日,如果我和沈姑娘陷入纷争,我请你,我奉劝你,我警告你,不偏不倚,公正处理。”

“勿谓言之不预也……”

我摆摆手,转过身来,请红豆送客。

杜诚臣还想说什么,但红豆直接把他们推出去了。

关门的那一刻,我泪就流了下来,我任由它们无声地流着。

其实,直到一个月前,我都觉得我会顺顺利利地嫁给杜诚臣。

我也会拥有那样一种温情,相夫教子,打理中馈,助力他仕途平顺,日子平淡幸福。

我会继续把我家的生意经营的很好,然后用杜少夫人的身份,帮我爹介绍一个小官做做,让他实现自己的抱负,不要再整日醉酒了。

我也许还会有个孩子,我会亲自给他开蒙,让他从小知道商户没什么低贱的,贩夫走卒、戏子优伶,都是天子的子民。

但是,现在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了,我怎么能不心痛呢?我小的时候,那个慷慨的少年,那个慈爱的伯父,原来都不是我想的样子……

我该怎么办呢……?

“小姐……你怎么哭了?”

“小姐你别哭啊,你哭,红豆就想要哭了。小姐,如果你不开心,那我们就离开好啦。红豆会一辈子陪着小姐的……你别怕。”

是啊,我到底为什么要留下来呢……?

前尘往事

(三)

“商户女,商户女,自比丫鬟价更低。她说我爹曾中举,如今醉死酒坛里”。

“哈哈哈哈哈……”

他们走后,我独自一人,无法入眠。我恍惚间想起了七岁那年听到的这句诗。因为今天我在拜堂成亲时,又听到来杜府喝喜酒的亲旧们,反复地提起“商户女”这几个字。

我五岁那年,眼见着爹爹从一个意气风发的举子变成了一个终日醉酒的“废人”。杜伯父在杜府附近置办了一处宅院,让我们父女俩住了进去,送给我们俩几间铺子维持生计。他又送我进杜氏私塾,从此我成了杜氏私塾里唯一的女学生,也是唯一不属于杜氏亲族的学生。

不到一月时间,我遭先生厌弃,同学鄙夷。原因是我在堂上,动不动就丢了纸笔、书卷和作业,我也不知道是被谁偷走的,因为借偷东西来欺负我的人太多了。我头上戴花,他们说我“小女子难养也”,我布裙荆钗,他们说我“乡野村妇,不修德容女工”。我偶有一两句苦心孤诣的领悟,先生说“女儿家的学识,遵从往来圣贤即可,不必标新立异。“我生气,觉得这先生不可与道,于是就此闭嘴。后来,人人都说我是这学堂上最差的学生。

爹爹常对我说,世道对于女子远比我想象的还要艰难,因此忍耐也是一种修行。我不懂,爹爹终日醉酒也是为了更好地忍耐吗?还是说,忍得久了就忘记了自己在“忍”,忘记了自己对这世道原有不认同。

我七岁那年,学堂上有一混世魔王“赵金刚”,他是杜诚臣母亲赵氏的远方侄儿,用他那“满腹才华”编了这样一首童谣。“商户女,商户女,自比丫鬟价更低。她说我爹曾中举,如今醉死酒坛里”。我和红豆费力地去捡飞散的书籍时,红豆强忍着眼泪,不停地抬头怒视着唱童谣的那一伙人。然而,她每瞪他们一眼,他们就再唱一遍。

“你家小姐都不敢瞪我,你个小丫鬟敢瞪我?看来真是‘自比丫鬟价更低’哈哈哈……”

我记得,这时,杜诚臣从学堂里跑了出来,指挥小厮们帮我拾书,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赵金刚”骂道:

“圣贤书是可以随意扔来玩的吗?!赵金刚你是不是不打算在我家读了?”

“先生讲,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你从哪里学得这些拜高踩低的作为?!你整日盯着她商户的身份作什么?”

“……”

我当时想,他可真厉害,一张嘴真能辩白,像个先生一样,诸葛孔明的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过如此了吧!我内心里住着一个他这样的人。那个我特别特别想指着赵金刚和先生的鼻子,用这些“圣贤的道理”骂他们个满面羞惭、自愧弗如、紫如猪肝、黑如锅底……

少年时崇拜一个人是那么容易啊!

只因为对方做了一件小事,而这小事恰巧是你内心最渴求的帮助和理解,你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要报答、想要偿还。后来, 他总是时不时照顾我一二,让我七岁那年的折辱不再重演。我在这位杜大公子的羽翼下,读圣贤书读到十三岁。他和往来圣贤的微言大义,成了我那段岁月里最重要的温暖和慰藉。那时,杜伯父常叫我去他书房,考校我俩的功课;杜府的家宴,也偶尔叫我和我爹一道。我曾一度以为,我才是她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今天听到他说“我们青梅竹马,她是我此生挚爱”,原来,从来不是我。

(四)

少时,我心中慷慨昂扬的少年,还常常对我说:

“你虽是商户、虽为女子,亦可以被圣贤书教化。”

我把读书明理当成理想,正是受这句话鼓舞。夜深人静,我又想起这句话。

红豆知道我没有睡着,轻轻地拍着我说:

“小姐……您不必为他们生气。我听杜夫人说话,句句离不开老爷商户的身份,还不就是瞧不起。但这是不对的!小姐,您往日救济的穷苦学子,没有一个人会提及您是‘商户女’,他们都很尊敬您啊小姐。”

商户?商户女……?

为什么杜诚臣和杜夫人,会在完全不同的时间里,都提到这两个字呢?

“红豆,你再说一遍。”

“小姐……你……我说,穷苦学子都很尊敬您”

“不是,是上一句。”

“您往日救济的穷苦学子,没有一个人会提及您是‘商户女……’”

我默然了。

我和杜诚臣之间有过很多相处的时刻,但我唯独对他说的这一句话记忆犹新,我为什么记忆犹新?

因为我少年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尊敬,那时黑暗的日子里的一点光芒。

但这句话很奇怪,非常奇怪。

“你虽是商户,虽为女子,亦可以被圣贤书教化”。

我苦笑着摇摇头。

”红豆,如果是你,你会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反复提及她的痛处吗?“

“比方说,在跛脚的张婆婆面前,说她虽然瘸,但至少还可以走?”

“小姐,那不是专戳人痛处吗?”

“那你会,和小米、麦芽她们,强调你早已脱了奴籍的身份吗”

“当然不会了,我们都是一心陪着小姐的,分那些做什么?”

“你觉得你身为女子,读书识字是难事吗?”

“是难事啊……因为爹娘不让,私塾不收啊……”

“红豆,对!你说得对!说得都对!你比你家小姐更聪明!“

红豆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我闭上眼,开始回忆我、我爹和杜伯伯、杜诚臣之间的一笔烂账。

(五)

杜伯父死的那一天,极不平静。

子时,杜诚臣极为狼狈地敲打府门。“平叔……平叔在吗?!”

“不在,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打开府门看见他苍白的脸色,眼皮狠狠地一跳。

“我爹快不行了!他……说什么也要再见平叔一面,你和我一起去找!”

从小一直疼爱我的杜伯父,就要走了吗……?

“不用找,叫两个家丁,一顶轿子,用最快的速度去醉月楼!今日醉月楼酿了十年的女儿红要开封,我爹一定在里面!”

“别犹豫了!快让你的人去,抬也要把我爹抬出来!”

……两刻后……

杜诚臣带着烂醉如泥的我爹,匆匆进了杜伯父的卧房,丫鬟仆妇一见我爹都用帕子掩住了口鼻。杜夫人看着我的眼神晦暗不明,她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生生忍住了。

杜伯父一直死盯着我爹,他眼里的光芒时明时灭,但他不说话。我知道,他在等着我爹清醒过来,听他说最后几句话。

我端起桌上的参汤,一把泼在了我爹的脸上,屋子里的女人发出一阵惊呼。好在,我爹终于清醒了一点,我用手帕给爹擦干净脸。

我爹蹲在杜伯父的榻前,杜伯父的声音,已经非常微弱了,但他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看到,杜伯父的手在颤抖,我爹的身体抽搐着,他们的声音似乎还在继续,却弱到这落针可闻的屋子里都听不见。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强忍呜咽。我从杜伯父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强烈的愧疚,我爹的脊背有一瞬间的挺拔,就像我很小时那样。

忽然,他们两个人抬头看向了我,也看向了我身后的杜诚臣。

我的心脏有一瞬间地收紧,仿佛这一切早有预兆。

杜伯父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

”念君……你可愿嫁给诚臣,做我杜家的宗妇,从此共荣共损……“

这个看着我从小长大的老人,如今已是满眼泪水,他没有了往日的伟岸,目光却一如既往的慈爱。

“父亲!”

杜诚臣大喊一声,站了起来。

我什么都听不见,我才十七岁,我还没有见过死亡。

我来不及想什么,我想,我愿意杜诚臣做我的夫君,我甚至从没考虑,杜诚臣爱不爱我。

我只想让杜伯父再笑一笑,不要留下遗憾。

我正身跪地,叩首匍匐立誓:

“我王念君,愿嫁杜诚臣为妻,为杜府宗妇,共荣共损,不离不弃!”

字字铿锵。

语毕,杜伯父望着我坚定的神情,一边大笑一边说“好……好……”

然后,撒手人寰……

我的身后,砰砰砰,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哭声将我淹没。

打雷了,京城的雨季到了。

人人都在说,杜大人没了,当朝吏部尚书没了。

我想起他送我去学堂,他如何严厉地教导杜诚臣,却又如何慈爱地对待我。人们眼里,我爹就是一个烂酒鬼,是极不体面的一个人,但他清醒的时候杜伯父当他是座上宾,他酒醉的时候杜伯父帮我把他捡回来。是他给了我这个商户女一个入学堂的机会,也是他在死前一定要规划好我的将来。

我当时想,这么好的人,怎么也会死呢?

(六)

杜伯父过身,官家下旨抚恤。传旨太监来时,我恰在杜府守灵。

那两日,杜夫人让我跪在女儿该跪的位置上,杜诚臣和她跪在最前面。杜诚臣这几日没有喝一口水,杜夫人除了哀哀欲绝的时辰,都在苦劝他“别和自己的身体对着干”,但是他不听。

那时的他看起来是那么倔强,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突破某种禁锢。当时我想,杜伯父骤然过世,这让他的仕途没了领路人,而他又不得不孤身一人撑起杜氏的荣耀。这份责任于他而言,太沉重了。

于是,我在他身后轻轻地说道:

“杜伯父过身,京城大小官员都将来祭拜,其中不乏身前的门生故吏、至交好友。杜伯父若在,一定希望你打起精神来,再替他……延续往日情谊。”

杜诚臣猛地回头看我一眼,神情复杂,随后他怔忪片刻,接过了杜夫人递过来的水和吃食。

杜夫人叹了一口气,向我微微致意。

就在这时,下人急匆匆禀报,说传旨太监已经到府门口了。

杜夫人急匆匆地爬起来,忙让人准备香案,但这时传旨太监已经走到院中了。

“杜夫人,不必急,官家只是让我来上一炷香。”

远远地,我看到他的目光望向了——

我。

那么多戴孝的女眷,他怎么会忽然看向我?

“杜夫人,杜公子,官家体恤杜尚书生前奔波劳碌,特命我来上一炷香以尽哀思。”

“杜公子早有才名,连老奴在御前都曾听闻过,不知可有婚配?“

杜诚臣张了张嘴,杜夫人似乎没想到这样问,显得有一些手足无措。

”回官家的问,没……“

”没来得及上达天听,就逢天使垂询。昨日杜伯父留下遗愿,为杜公子定下亲事,正是民女。“

我走上前来,轻轻接过杜夫人的话头,盈盈作礼。

传旨太监一把扶起我,笑着说: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老奴瞧着,这位未来的杜少夫人,很是不错。”

“老奴也不便久留,这就回去向官家复命吧。”

……

传旨太监走后,我才意识到手心里都是汗。

灵堂内的人神色各异。他们一定在想,我都说是“民女”了,他怎么还会夸我“很是不错”。只是一个商户女,如何能匹配当朝吏部尚书之子,何况诚臣离进士登科只差一步之遥。

我转过身来,想提醒杜夫人和诚臣些什么,却见杜夫人满眼鄙夷地看着我。

“你倒不用如此急着想嫁进来。”然后,我听见了灵堂其他人的轻蔑声。

我望向诚臣,我想他应该能理解我。但我只看到他已经跪在了杜伯父的灵柩前,背影颓丧,全无刚才的倔强和挣扎。我当时不明白他这番作态是为了什么。现在想想,之前挣扎,无非是想违背杜伯父的遗愿娶沈舒娥,后来颓丧,是发现自己娶不成了。真是可笑!在自己亲爹的棺椁前面,想的不是扛起责任,而是一心做个情种!我之前怎么没有看出来,他这么愚蠢?!

杜府的愚蠢让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上赶着嫁进来的。他们难道看不出来传旨太监是什么意思吗?传旨太监远远地就望向了我,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我一个商户女,能有什么能让天子知道的事情,只有——

前日杜伯父的遗嘱,已经有人秘报给了官家。更重要的是,传旨太监还夸赞我一个“民女”,这还能说明什么?这说明,官家不仅不准备干涉,他还要这件事情——

上达天听,板上钉钉。

我那时想,也许诚臣和杜夫人,是过于悲痛,所以没能揣度到吧。

还真是惊险,杜伯母竟然当着天使的面,妄图欺君。她想给诚臣另订一门贵女为妻吗?她觉得天使垂询,是有意给诚臣指婚吗?杜诚臣需要一个好岳父在官场上提携他,但问题是,官家会录用一个这样首鼠两端的人吗?

(七)

整日守灵,几乎耗费了我所有的心力,但我心里憋着很大的疑惑。我想,能解开这疑惑的只有我爹。

杜伯父出殡那天,我子时归家,严令所有家丁锁了府门,绝不放我爹出去喝酒。

我要问明白这件事情:杜伯父为什么对我爹怀有那么大的愧疚?他为什么临死前一定要让我和诚臣定亲?我们家一个商户,为什么自小就和杜府往来,以至于我能与诚臣青梅竹马?

我爹刚醒,提着他那破酒壶,就又要去醉月楼。

“站住。”我悠悠地说。

“丫头,是你啊,吓到你爹了!”我爹清醒的时候也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

说着,他还摆摆谱?还理理衣服?

“为父有事要去醉月楼一趟,你自去理一理账册,你这几日不在,几个掌柜急的冒火。”

“爹……你就没什么要告诉女儿的吗?”

我爹逃也似地往外走,装听不见。

“今儿你出不去,我连狗洞都让人给堵了。”

我看着我爹急匆匆的背影顿住。

他愣了好一会儿,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过身来。

“也罢也罢,就现在吧。来人,替我去醉月楼取一下我订的酒。

“来,丫头,有酒吗?咱们边喝边说。”

“你有好久没有陪你爹喝酒了吧……越长大越有主意了……”

我和我爹,大清晨,靠着院儿里的歪脖子树喝起了酒。

“丫头,我要同你讲一个故事,听完后你就当忘了吧……。”

“十几年前,有个举子拖家带口进京赶考。他在京城无依无靠,只知道祖上与京城杜府有旧,于是登门拜访。他一问之下才知道,那杜老爷竟然是当朝吏部尚书。杜尚书人情练达,听闻这个举子的文章在省试中还被考官夸耀,也高看他一眼,将他收为了门生,常有来往……”

”这个举子厉害吧……嘿嘿嘿……他离进士登科只差一步之遥了。“

“然而有一天,他带着自己年仅四岁的女儿来杜府拜访,居然碰上了当今天子微服巡幸杜府。天子见杜尚书与举子相谈甚欢,便叫二人随驾同游花园,举子的女儿也随行。”

“天子不怒自威。闲谈间,他忽然说起了当年即将到来的会试。”

爹停下来,他的声音在颤抖,目光里全是惊涛骇浪。

“天……天子说……“

“杜爱卿,听闻杜府近日常有考生造访,络绎不绝,把你家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怎么样?杜钟书,杜爱卿,想好给他们什么官做了吗?”

我猛然抬头,只看到我爹眼神惊恐,头顶的风狂吹树叶。

“……举子听了,冷汗降了一身,险些御前失仪。”

“杜尚书直挺挺地跪在了花园的山石上。”

只是听到这里,我浑身都湿透了……

“爹……那后来呢?”

我爹,目露不忍。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举子的小女孩忽然说话了。”

“她说,‘官家爷爷,他们没有官做啦!上次有人来见杜伯父,我看见杜伯父将他大骂了一通呢!’”

我握紧了双拳,只听我爹接着说——

“天子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哦……那小姑娘,谁能做官呀?’”

我仿佛想起了一些什么,想起了这语调里的威严森冷,头皮发麻。

“小女孩回答道,‘当然是我爹爹啦,杜伯父常夸他文章学问做得好,肯定比那些人强~’”

“官家爷爷……我爹爹能做官吗?”

“天子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许是觉得稚子不会撒谎,杜尚书任职尚有作为,最后天子的脸色似乎和缓了一点。”

“杜爱卿,跪下做什么?你选拔官吏兢兢业业,连这个小姑娘都知道了。”

“倒是这小姑娘,她的父亲……叫什么名字?”

”杜尚书从石头上一骨碌爬了起来,石头上一片红,回答道——“

爹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

我艰难地说出了三个字:“王,安,贫。”

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忍了又忍。

“是啊……丫头……早说爹是举子啦,你少时可喜欢出去臭显摆了。”

“后来,爹……还是参加了会试,明明很多人都说爹很有希望,但榜上就是没有爹的名字。”

“爹不死心,又参加了一年,还是没中。”

“爹心里想,要不先从小县官做起吧,到底还有个举子的身份。”’

“可是吏部的官员说……说……我根本不在备选官员的籍册中。“

“我不信邪,去找杜尚书,但是他对我说——”

“是……官家亲自将我黜落。还说……还说……此人,永不录用。”

我眼泪唰地流了下来,一把扑在了我爹的怀里。

风呜呜地吹着,仿佛我哭不出来的声音。

我懂了,彻彻底底地懂了——

官家怀疑杜伯父网罗党羽,甚至可能已经有了证据。他来杜府,名为巡幸,实为问责。

可谁能想到,官家的一番质问,竟被我童言无忌地揭过!也正因为童言无忌,他对杜伯父是否真的参与党争产生了怀疑。吏部尚书,执掌天下官员任免,不能随意调换。因此天子心意转圜,决定将这件事情轻轻拿起,又轻轻放下。

可是……

所谓的轻轻放下,却绝不是无所作为。天子的权柄,指向了我口中,被杜伯父夸赞过的我爹!为了敲打杜伯父,他给了我爹一个“永不录用”的结局!

我爹拍打我,试图让我哭出声来。

我终于明白,我爹为什么在我五岁那年,忽然放弃了科举,从此一蹶不振,醉生梦死。十余年的寒窗苦读,被我的几句话,彻底葬送掉了!我爹是举子,是才子,如果不是因为杜伯父,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必将有机会实现他的抱负。

我爹的名字,是效仿颜回“安贫乐道,恬于进趣,三辅诸儒莫不慕仰之”的王安贫,从来都不是什么安于平庸的王安平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咬牙哭着。杜伯父赠我田产、送我入学,都是因为心怀愧疚。我受他百般呵护,临死定亲,皆是因为我少时,牺牲了我爹爹,保住了他的仕途平顺!那他的慈爱呢,是不是都是假的?!

什么仕途平顺?!当时杜府满门才是危如累卵。

什么商户女贱?!贵为天子,也不过都是个——

漠视真相、玩弄权术之徒!

我过往的世界崩塌了,我的眼睛死死瞪着天,再流不出一滴泪来。

……

良久,替爹爹取酒的人回来了,打破了我二人之间的沉默。

我爹重又抖擞精神,说道:

“丫头,这是醉月楼酿了十年的女儿红。”

“爹爹没有用啊……小时候他们笑话你商户女的身份,我也没有办法。

“但十年前爹为你订下了这批酒,想着等你出嫁时就给你。”

“不等了!今日就陪爹爹喝了吧。”

“说好了,今天我们都要醉一回!”

“……”

“你也别怪你杜伯父,他毕竟照顾了你十年,为父瞧着,他对你三分愧疚、三分感激,余下也是真的——疼爱你。”

我爹还在说些劝我的话,但是我们一坛接着一坛,我已经醉了,听不见他的话了。

在我睡着前,我听见爹说:

“傻丫头,有些事,醉了就忘了吧……”

后院起火

(八)

府里上下说我,样貌丑陋、脾气暴躁,新婚之夜,歇斯底里,妒忌成性,咒骂夫君和沈姑娘……

一大早麦芽发了大脾气,她查出来,这流言出自赵氏,我今天还得去给她敬茶。她一副准备大喊“跪下!”的凶相,手里的茶杯都在瑟瑟发抖,瓦碎就在今日了吗。

那怎么能让她如愿呢?

我端出平生最严谨的礼仪,一步一步慢慢挪着,公主见了都得摇头。她那边两盏茶都喝完了,我才走了一半。嬷嬷都准备架我进去了,幸好,我预先找的救兵到了。

“夫人!夫人!府外来了很多学子,说要贺喜!”杜夫人赶忙站起来,朝府门走去。“快请!快请!来人,快去喊公子!”

杜诚臣从沈舒娥房里急急忙忙出来。杜夫人喜气洋洋,杜诚臣满脸得意。“诸位恭贺杜某新婚之喜,感激不尽,请用茶。“

却见诸位学子面面相觑,为首的男子说道:

“怎么不见杜少夫人……?”

“哦……她一内宅妇人,不便见客。”

那沈舒娥是什么,“外宅妇人”吗,简称外室?

“可是……我等是来恭贺杜少夫人新婚之喜。可否……请杜少夫人出来,好让我们亲口道一声喜?”

哗啦一声,赵氏手里的茶就洒桌子上了。

到我出场了。

“孙大哥,李大哥,诸位好久不见。”

”王小姐好……昨日杜府的门人不让我们进来喝你的喜酒。往日我们一群穷学生,多靠小姐散财,才能继续读书。所以,我们今日一定得来!祝王小姐,一生顺遂,福寿双全。“

孙大哥一弱质书生,悄悄朝我眨眨眼,把我逗笑了。我们攀谈起来,将杜诚臣他们晾在一边。

我余光瞥见杜诚臣,他很是嫉妒,我有什么可嫉妒的,孤家寡人。

不一会儿,“赵仕别”来拜访杜诚臣和沈舒娥。 他们三人在凉亭里,沈舒娥煮茶,杜诚臣和赵仕别高谈阔论,好不自在快活。

我抬头环顾杜府的天,我是这府里的外人。我觉得辛酸,我准备回房。

“王念君。”

我心底大震,回头一看,是赵仕别。

他这一声呼唤让我猛然想起了他是谁。他哪里是什么赵仕别?他就是年少时那个屡次折辱我的——“赵金刚”!杜诚臣年少还和他成了这么要好的朋友?!我受的辱呢?没人记得,也没人在意。我又捏紧了拳头,愤怒放大了无数倍,蔓延至全身。

“你小时候很老实的,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我……老实?任人欺辱,才是老实吗?!“

我一滴泪夺眶而出,回过身来指着赵仕别的鼻子骂。

然而,我看见,赵仕别傻眼了,他的脸色忽然白了,耳朵却红红的。

像!头!猪!

“赵金刚!是非不分的人、瞧不起商户的人,不配和我说话。快滚!“

红豆听见我喊这个绰号,拿着擀面杖就冲出来了。

“谁?!赵魔头?!看本姑奶奶如今不锤死他!”

红豆也认不出来这个人了,他现在文质彬彬,道貌岸然的,完全不像个小时候上树掏鸟、下河捞鱼的混球。

“我错了!我错了!……”

他一路喊着,仓皇逃跑了。

(九)

杜诚臣被官家钦点为探花,我这院子又热闹了。

他身为新科探花,打马游街,春风得意。他还把一路上女子们朝他扔的香囊全捡了回来,摆在我院门口,挂一字条“庸脂俗粉”。

就,幼稚极了!他的意思就像是:“快看,我即将选入翰林院,多少女子心悦我,但你和她们都是庸脂俗粉,我看不上”。

为此,我是怎么处理的呢?

我把这些香囊一个不落,尽数——

卖给了京城各大绣坊。

很快,有姑娘在绣坊发现了自己拿来砸探花的香囊,还不止一个姑娘。

这很快成为坊间一桩笑谈,说是:新科探花把香囊都捡回去了不说,还都拿出来卖掉了,真真是“薄情男子负心汉”。

那一个月,杜诚臣被笑话得人都麻了,只能一口咬定,是下人偷偷拿去卖了。

他还跑来质问我,一句话没说就被我顶回去了。“夫君,你不是说这些是‘庸、脂、俗、粉’的玩意儿?这不就是想让我帮你处理掉吗?”给他气得倒仰。

麦芽说,我这一下把府里的人都逗乐了,甚至沈舒娥本人都对着杜诚臣笑了出来。

唉,这有什么可乐的呢,他们俩的闺房之乐罢了。

赵仕别来杜府越发地勤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赵氏又养了个儿子。红豆说,他总是拐到我院子前面打量,红豆见他一次打他一次。杜府的人拿红豆这样能动手就不动嘴的人没办法,只能背后骂我们粗鄙无礼。

(十)

我留下来,一是因为不想贸然和离,让我爹伤心,他不知道我嫁进来发生的事。二来,我想通了,杜伯父生前连累了我爹,但真正连累我爹的是我,是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在天子面前胡说八道的蠢货。他因为这份愧疚,照顾了我和我爹十几年,我答应过他,会和杜府共荣共损。

还有一个原因,,我藏在心里没有和任何人说。我想让全京城的人看着,我一个商户女也够格做少夫人。

有什么意义吗?其实也没什么意义,我只是希望,其他商户女在被别人瞧不起时,想到我。杜伯父明知杜诚臣在官场上需要岳家提携,但他还是给我定了亲,这份偏爱,我内心是感念的。

(十一)

杜诚臣作为新科探花,最近常和端王等人宴饮,风头太盛,连端贵妃娘娘都常召杜夫人进宫。

偌大的杜府,都在说杜诚臣收到了端王殿下送来的好多礼物,杜夫人从宮里领了好多赏赐。我这里当然是一件没有。杜诚臣常常是大醉而归,沈舒娥住的院子离我不远,大晚上都能听见丝竹管弦,以及杜诚臣的豪言壮语。

我眉头大皱,红豆都悄悄地骂他,“小人得志”。我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迈进沈舒娥的院子时,所有人都是一愣,有几个心思活泛的已经跑去寻赵氏和杜诚臣了。这是在防贼吗?

“杜诚臣和赵氏从端王、端贵妃那里得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她翻出箱笼来,温柔缱绻地指给我看:

“前日,夫君送给妾身缂丝团扇,是……鸳鸯戏水图。”

“昨日,夫君带回来几匹金线织的蜀锦,说要给妾身做百褶裙。”

“这是贵妃娘娘赏赐的步摇,母亲说适合妾身,就都送给妾身了。”

“……”

我心里一惊,没忍住,抬起头来瞪了沈舒娥一眼。

“夫人……你瞪我做什么……这都是母亲和夫君给我的呀。”

她一脸惊惶的样子,仿佛我威胁她了。

“你知道这林林总总加在一起,要多少银子吗?!你们荒唐!”

我话还没完,杜诚臣和赵氏就来了,他一把将沈舒娥拉在身后。

“王念君,你够了!有我在,你别想欺负舒娥!东西是我和娘给舒娥的,这些是她应得的,你少妒忌!”

“到底是商户出来的,还想问值多少银子?这些好东西是我这个婆婆做主给舒娥的,你一件也别想拿走!”

听听,什么叫我贪图,什么叫我妒忌?他们怎么不打听打听,我这些年做的是什么生意。何况,我是在问这些东西的价值吗,我在提醒他们这些礼物太贵重了,不合常理!

蠢得给我愣住了。

这时候,沈舒娥说话了:”杜郎,母亲,别怪夫人,是我考虑不周。自夫人入府,我还没有给夫人送礼。夫人,这面鸳鸯戏水缂丝团扇请您收下……“

鸳鸯戏水缂丝团扇?这是什么小家子气的玩意儿?送来专门膈应我吗?

我不接,沈舒娥就一直跪地举着,杜诚臣和赵氏的脸都要气绿了。

这时,赵仕别出来打圆场,我才发现他也在。

“嫂嫂收下吧,也是舒娥一番心意,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僵。哈哈……哈哈……”说着他把团扇接过来,塞在我手里。

我一听他说话,拳头就硬的特别快。他打圆场,连沈舒娥脸上都挂不住了。我小时候知道赵仕别嘴贱,没想到他还这么蠢。累了,麻了,都是一群笨蛋,我还是快点走吧,免得被传染了,临走前把扇子扔在床上了。

我一边走一边想,端王和端贵妃怎么如此频繁地送贵重礼物给杜诚臣,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不同凡响,足以在京城买个三进院落了。杜诚臣和赵氏不曾经商,只知道这些东西“好”,根本不知道值多少钱。

而更可疑的是,这些东西都是给女子用的,专送这些东西,就好像……他们在投其所好一样。这就很可怕了,我与杜诚臣不和,这京城很多人都知道,但他们一直送这些东西,说明他们知道杜诚臣和赵氏钟爱沈舒娥。这是内宅事,是不容易被寻常人知道的事。

可是,为什么?拉拢杜诚臣?他这个脑子值得拉拢?

我沉浸于思考,赵仕别从后面跑步追了上来,吓了我一大跳。

“王……念君……我知道,你不是贪图银子……”

“他们不知道,我知道……京城缂丝和蜀锦的风靡,还是从你资助工匠学艺开始的。所以你不可能贪这些东西,你又不是得不到。”

?竖子亦有脑焉?

“你只是……嫉妒诚臣对舒娥那么好,心里伤心……”

???脑子还能时而有,时而没有???我刚松的拳头又硬了。

“你别伤心……咳咳,诗有云:枝上柳绵吹又少……”

你从混世魔王,立志要当夫子?你当夫子?你问问那些年被你打的夫子能同意吗?

我抡起拳头,朝着他脑袋就是一下,我不觉得我在打人,我在做善事。

“你怎么打人!……诶,你别跑!”

我为什么跑,我怕你的愚蠢追上我。

(十二)

怎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十天后,沈舒娥的院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端贵妃亲赐的金缕衣失窃了,一同丢失的,还有那把鸳鸯戏水缂丝团扇。沈舒娥惊惶失措,又病倒了,杜诚臣日日陪着她。赵氏下令彻查,只找到了那面缂丝团扇的破碎布条,没错,它毁了。

这下,矛头直指我。我盗窃金缕衣,是因为我出身商户,贪图钱财;我盗窃毁坏缂丝团扇,是因为我妒忌他们二人的感情,对那天的事情怀恨在心。

赵氏命人押我去祠堂的时候,连一句话都不让我和红豆说。杜诚臣、沈舒娥、家丁仆妇都在,连赵仕别也在。我看见就他一个人在祠堂上,念叨“再查查”,“再查查”,这个混世魔王到底是怎么长成一个书呆子的?我真的很好奇。

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七出之罪,窃盗者出,这是最快的、也最合情合理的休弃我的方法。杜诚臣飘了,这三个人中有人等不急了。这是一定要坐实我的罪,让京城的老百姓无话可说。

“王念君,下人在你房中搜出了这件金缕衣,你还有何话说?!”赵氏发难。

“王念君,你竟是如此小人,我这就休了你!拿了休书赶紧走吧,否则将你扭送官府。”

我去给杜伯父上了三炷香。您在下面一很头疼吧。

“你在搜查我院落的时候,还发现了什么?”

”王小姐,老奴是在你锁着的嫁妆箱子里找到这件金缕衣的,箱子里面只有十数件衣裙。“

“把箱子搬上来,给公子和夫人看看。”

箱子打开来,金缕衣还赫然躺在里面,我走上前去,勾起这件衣服就扔在了地上。赵氏忙的扑过来捡,但是她刚弯下腰去就愣住了。

“这……这……”

她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坐回去了。

赵氏不言语了。为什么呢?金缕衣下面,我嫁妆箱子里的这几件衣物,表面上素淡雅致,实际上全出自于京城时兴的最名贵的材料和技艺,甚至包括一件全缂丝制的衣裙。随便哪一件都比那破团扇和金缕衣难得,金缕衣明晃晃的,遮住了所有不识货人的眼睛。这些东西我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我早些年无偿资助年轻工匠去江南学艺、革新织造技术时,他们心里感念,学成之后,就一人给我做了一件衣服,按照我的喜好做的。我当年一心想嫁给杜诚臣,就把它们放在我的嫁妆箱子里了,这样的箱子还有好几个。

我和我爹确实不富裕,那是因为我们把钱都花出去了,花在了人们所谓的“三教九流”、“落魄学子”身上。

良久,赵氏说道:“行了,念君回去吧,不是她……”看来,给我下套的不是赵氏,这位伯母到底还是有点脑子的。

杜诚臣却不放弃:“母亲,这是怎么了?”,他走过来看了看,“是这些衣服贵重?那或许是,她偷了这件衣服,放在这样一个箱子里,给自己开脱啊!母亲,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嫉妒我和舒娥鹣鲽情深!于是先偷金缕衣,又毁金缕衣,我一定要休了他!”

“杜诚臣”,我的声音很平静:“你还记得我新婚之夜,最后警告你的那句话吗?我奉劝你不偏不倚,公正处理。勿谓言之不预也……你确定?你确定不要再查一下这整件事情的始末吗?一定要追究我的责任吗?”

我看见,沈舒娥拽了拽他的袖子,赵氏想要开口阻拦。

“是的,我确定,我要休了你!”

我的目光,锁定了沈舒娥。

(十三)

“麦芽,沈姑娘最信任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小姐,叫娟儿。”

“红豆,娟儿家里还有什么人?”“小姐,她还有一位老母亲。”

这时,娟儿马上跳出来对着我大喊: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逼我栽赃我家小姐吗?我是不会背叛我家小姐的!”

我摇了摇头,沈舒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红豆,叫小米来一趟吧。“

红豆趴在我耳边,悄悄说:

”小姐,我自作主张,在金缕衣丢的时候,就让她去找了每一位。现下,娟儿她娘盖了手印的信,还有其他人的信都已经在我手里了。小姐,您别怪我,我不想让您受一点气。“我还能说什么,白了这傻红豆一眼。

红豆当着娟儿的面,就念起了那信——

“傻娟儿!娘今儿知道了,你给娘送回来的钱是脏钱!是坑别人赚到的钱!我告诉你,你们府上那位杜少夫人,这一年来经常派人照顾你娘我,还不要什么回报,她是个大善人。娘知道你是想多赚些银子让我好过点,但娘现在就过得很好。杜少夫人让我吃饱穿暖,还教我们这些庄稼人养花了,等娘学会了养盆景,就去给富户养,娘就能把你赎出来了!你可千万别干害人事情,你进了牢里,娘就赎不了你,见不到你了!”

还没念完,娟儿就嚎啕大哭,我知道,她觉得她娘肯定要骂死她了,说不准,她要进牢里了,没法和她娘团聚了。这小姑娘,坐在地上,直揪我的衣服。

“少夫人我说我说,是沈……沈姑娘让我干这一切的。我对不起您……我娘肯定要骂死我了,您别不管我娘,我还想赎身,想和我娘团聚……呜呜呜……”

“别哭啦!小姐吩咐过,小米没说你的钱是坑少夫人得来的!你娘只知道你干坏事啦,不知道你坑的是她的大恩人!”红豆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非常嫌弃。

到如今,事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把信交给了杜诚臣,他还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舒娥一个弱质女子,怎么能有这样的谋略……”

你听听这话,你这是在说她弱质,还是弱智?女子不能有谋略吗?

他还在兀自说着,沈舒娥对着我,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十四)

这一跪,让我知道,沈舒娥是个人物,对形势的把握足够精准,也能屈能伸。

“王姑娘,是我做的。”她不哭不闹:“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在今日之前,就知道我要陷害你,还如此迅速地拿到了娟儿娘的信呢?”这可真是个聪明人。

“其实……我新婚之夜奉劝你们的话,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而是真有把握做到。你,杜诚臣和杜夫人身边最亲近的那几个仆人,我都做了安排。“这话一出,赵氏和杜诚臣都纷纷看向自己的周围。

“你们也不用怀疑他们,或者怪他们背叛,实际上我暗中帮助他们的家人这件事,他们压根不知情。我施恩于人,也只是为了防这么一天。可以说,如果你不动手,娟儿的娘我还是会继续帮着,永远也不会有劳动她老人家的那一天。咳咳,其实红豆自作主张,把这几位仆人的家信都弄好了……这个,可能几位的家人现在都错怪了你们,我回头会让小米一个一个说清楚的。”傻红豆还在一边乐呵呢,一副”看我家小姐多厉害的样子“,不知道小米是不是腿都跑断了。

”果然如此,王姑娘高义,舒娥自愧弗如,愿赌服输。“

沈舒娥非常干脆地给我磕了一个头,原来这姑娘,毫不柔弱啊……赵氏也扑了出来,给我跪了下来,就在沈舒娥旁边。

“念君,我知道长久以来,一直是我错怪你了。但是……能不能……能不能……看在你少时我还经常照顾你的份上,放过舒娥……“

我属实是没有想到,最先反应过来为她求情的,竟然是赵氏,这其中必有故事。

“你们先回答我的问题吧。沈姑娘,这一年以来你安分守己,你到底是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着急,急着让杜诚臣休了我,你做杜府正室?”我这一问,沈舒娥和赵氏都红了眼眶。

“我看……杜郎封官指日可待,我想做他的妻子,可以凤冠霞帔,将来得封诰命。我本以为你看到我们两人恩爱,会妒忌,会心灰意冷,很快离开杜府。没想到,你既来之则安之,甚至杜郎、母亲,全都斗不过你。所以我急了。”

”傻孩子,你不用这么说你自己!念君……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赵氏急了。

“舒娥的母亲是我的手帕交,她遇人不淑,被个男人骗了沦为了妾室。那家的主母迫害死了她,又不断地折磨舒娥,所以我就把舒娥接出来了。她想做正室,是因为她看惯了她娘做妾室的悲哀,她也不想她的孩子将来和她一样。她想封诰命,也不是她追名逐利,她是想光耀她的生母,好让她的牌位进祠堂啊!真的,你还没来的时候,她还劝诚臣不要闹到官府,给你一个和离的机会。她没想下狠手啊!我的舒娥,你怎么这么苦,这么傻,要做这种事啊……”赵氏哭得如此悲凄,在场众人,无不心有戚戚。

这时,瘫软在椅子上的杜诚臣蹭地站起来,盯着沈舒娥就问了一句话:

“这些……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我呢?!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为了封个诰命?!”

一直咬着牙没有流泪的沈舒娥,一时间泪如雨下,哽咽无言。赵氏看见她这副心碎的模样,恨得直打她的儿子。“你说啊?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杜诚臣却像疯了一样。

沈舒娥也是个可怜人,是个可怜的女人。我想起了我爹说的,这世道于女子本就艰难,所以忍耐也是一种修行。正是因为忍耐,她现在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可真是一场闹剧,吵得我脑袋嗡嗡的疼。

”杜诚臣“,我站起来说道:”你闭嘴吧!你再说下去,你们的缘分就断了,你们的这个家就散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把沈舒娥和赵氏扶了起来。

“沈姑娘,赵夫人,今日的事情就作罢吧。我也直言不讳,我如今还不能把杜少夫人的位置让出来,你为了你娘,我为了我爹,谁也别不服气谁。你虽然暂时没有正妻的位置,但诰命不是非得靠丈夫,还可以靠儿子。你放心,你将来的儿子自己养,挣得诰命也归你。至于你娘,我想,她也不想进你那爹的祠堂。你暂时先给你娘立个牌位,放在杜府的祠堂吧,我没意见。“说着,我看了杜诚臣一眼,“他也没有意见。”杜诚臣张了张口,低下了头。

沈舒娥跪下来,盈盈一拜,赵氏也十分感念我的理解,握了握我的手。她们扔下杜诚臣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杜诚臣。

“都散了吧……”我对着一屋子的家丁仆妇说,“今日之事,一概不许外传。”

我想回屋,看看小米的腿还好不好。我忽然也好想我爹,我明天要回去看看他,一会儿就让红豆回家锁门。

这时,一直没有戏份的赵仕别追着我往外走。

“诶……王念君……所以你不喜欢杜诚臣了?”

怎么哪哪都有这人?!他家没有人管他了吗?!还有,这是什么关注点啊?

“诶……你等等,你和我说说你从什么时候不喜欢他的?那你现在是喜欢别吗?那你准备还在杜府待多久呢……”一路追着我到我的院子。

我忍无可忍:“红豆!揍他!”结果,红豆刚举起拳头,他人就跑了。真是……滑不留手。

(十五)

杜府的氛围变了,府里的每一个仆役,见了我都恭恭敬敬,好些小丫鬟还……一脸仰慕。

沈舒娥和赵氏开始天天找我喝茶,风雨无阻的。也不是我这里茶水好,主要是她俩那天过来道谢,聊着聊着就说起了沈舒娥娘亲的故事,最后变成了——

三个人一起痛骂负心汉,她俩回去的时候,嗓子都哑了。

要不是有祠堂那一出,别人没准还以为,我这院子里天天吵架。

总之,杜府内宅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和谐,赵仕别都喜气洋洋的,来烦我都不绕一下赵氏了。

有一天早晨,沈舒娥和赵氏没来找我,反倒是赵仕别抱着一把树枝来了。红豆拦得他死死的,急的他上火。

“王念君!我知道你能听见!”

“我听舒娥和姑母说,你想给你爹谋个官职,我可以帮你!我托关系去吏部问了,他们说你爹是十几年前的举子,不在备选官员籍册里,所以不能直接选聘。但是,他可以先去弘文馆做先生,那里经常还会由礼部组织着编撰书籍、绘制山川水文图。做得好,也是有机会直接选拔为官员的。”

是啊,我怎么从没想到过这个去处呢?因为我觉得,我爹不适合做个先生吗?

我走出来,看见他抱着的不是什么树枝,其实是一把荆条。我的眉头拧在一块了,他的手看着就很疼。

“王念君,我又傻又瞎,我也错怪你了!我负荆请罪来了。”

“我最不该的,就是小时候总是欺负你,还编歌谣骂你,骂你爹。”

“我真的很后悔。我不知道为什么,小的时候看你总跟在杜诚臣屁股后面,就特想欺负你。我看你在学堂上像个小哑巴一样,任人揉搓像个面皮,我就……我就想……气你激你,看你会不会骂我……”

“我没有瞧不起商户,我发誓我从来也没有。实际上,我娘就是商户,她算账和骂人的本事比我爹强多了!你真的,越来越像我娘了……”

这个笨蛋!把红豆都逗笑了。

“啊……我不是说你凶的意思,也不是说你老,我是说……你和我娘一样……”

“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然后,他又跑了,这个蠢货,从小到大都是蠢货。

我不知不觉眼里有泪,应该是因为,他说没有瞧不起“商户女”的那句吧。这些年来,我实际上从未服气过,我把自己锻造、磨练得十分刚强,就是不希望再有人瞧不起我,可是我一直也没有成功。这世道就是难的,人们就是习惯于瞧不起这个,又瞧不起那个。但是我相信,人心,是有一杆称的。

“赵仕别,谢谢你,仕别三日,也当刮目相看呢。”我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说。

缘分妙不可言。要不是他,我就不会在幼时喜欢上杜诚臣,也就不会答应杜伯父嫁入杜府,或许那些前尘往事最后也会一辈子烂在我爹肚子里。我也不会在一腔悲愤中,做一回真性情的我,然后经历许多事情,最后赢得杜府上下的真心尊重。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但跨越他,也正体现了人心的宽阔之处。

遭逢大难,返璞归真

(十六)

沈舒娥、杜伯母、赵仕别和我四个人,每天一起聊聊天,我则主要是骂赵仕别,日子平静又漫长。我爹现在去弘文馆当了先生,据说在弘文馆里,他是对各地美酒最为了解的先生,礼部一位大人让他潜心撰写《酒传》,将来呈送官家。我爹现在叫“王安平”,官家应当也不记得当年那件事了吧。

杜诚臣在祠堂事件后,什么都没说,仿佛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每日照旧参加端王的宴饮,就是参加得越来越频繁了。我和他依然相看两厌,他又蠢又自负,我偶尔替杜伯父告诫他,都会适得其反。

好日子让我安逸了,这种不再孤单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我下意识觉得它一定不会变。

(十七)

可惜,我们这种知足常乐的日子,突然就破灭了。

一天晚上,杜诚臣满身酒气地冲回家来,扑在杜伯母怀里哭得像个傻子。沈舒娥站在他旁边,他却不让她碰。没办法,她们把我喊来了。不一会儿,赵仕别也赶着夜色来了。

“快走!你快跟我走!你爹我已经吩咐人去接了!”我甩开他的手,问他到底怎么了。

“我听人说……端王今日被官家狠狠地斥责了一通,说是……‘培植党羽’、‘图谋不轨’!“

我感觉全身如遭雷击,从头顶到脚底,全麻了。杜诚臣与端王日日宴饮,杜伯母常常进宫,怎么看杜府都算是端王党羽的一部分了。官家一旦下定决心清算端王党,杜诚臣必定在列!杜府也就完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还知道多少?!”

“别的……我实在打听不到了。”赵仕别颓然地拉着我,“念君,你快跑吧,你本不属于杜府!”

我浑身发冷,僵硬地回过头去看杜伯母和沈舒娥,我看见她俩,脸色煞白地——

朝我点了点头。杜伯母搀着舒娥。

她们也想让我走……可是,为什么,这些日子,我们不都像亲人一样了吗……杜府,是我少时生长的半个家,是我如今终于找到了归属感的地方。

不!不行!我爹因为官家的一句话就潦倒了十几年,我不要看着这种事情再发生一遍!

我冲到杜诚臣面前,扇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杜诚臣向一边倒去,又哈哈大笑起来,状似疯癫。

“王念君……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是,你肯定看不起我。舒娥你呢?对,你也看不起我……你跟了我,就是想要个诰命……怎么样?你的男人去给你挣诰命去了!我这几日,也不跟端王说什么治世的理想了,我就天天跟在他身边,带他见父亲的门生故吏,他许诺我……将来……”

我想也不想,“啪”地又是一巴掌,这话绝对不能让他说出来。

“说今日的事情!”

他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又哭又笑,无比狼狈。

“今日……今日官家召我觐见。他问我,是不是想效仿父亲……利用父亲留下的党羽,替端王……卖命……”

官家竟然,还没有忘记!十几年了,他心中的疑虑从没有消除!

“我说,父亲对您忠心耿耿,何时有过什么党羽,为端王卖过命啊……“

”官家却冷笑说……他已经给过我们杜家一次机会了,没有下一次了。”

“完了……全完了……”

杜诚臣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喃喃道:

“都是你们看不起我,你们逼我,才让我走到这一步的……爹看不起我,偏爱王念君一个姑娘家。后来,王念君也看不起我,对付我,当着你们的面辱骂我……现在……连你们都看不起我了。”

沈舒娥和杜伯母悲痛欲绝,拼命拉扯他,捶打他。

我气得无法呼吸,忽然间电闪雷鸣,就和杜伯父去世的那天一模一样。他如果还在世,此刻也气死了吧!

我对着杜诚臣的脸,又是一巴掌,这一下,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杜诚臣被打懵了。

“杜诚臣!你知不知道舒娥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杜伯母撑起偌大的杜府,就是为了你?!”

“你还有脸提诰命!还敢怪她瞒着你!她不告诉你,还不让你娘告诉你,是因为怕给你压力,更怕伤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她比你更知道,做妻和做妾的区别!有杜夫人的帮助,她完全可以去做一个正室,然而她还是宁愿跟了你,做了你的妾室!“

“杜诚臣,我告诉你!我爹就是被党争一事害得沦落至此的,是被你爹连累的!他当年的学识,一点不比现在的你差!”

“所以,杜诚臣,你最好清醒一点!你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都会连累所有人!杜伯母、舒娥、杜府所有的下人,不是你的附属,不是他们必须仰仗你活下去,而是你有责任反过来保护他们的安危!”

“一旦官家下令抄家,舒娥和伯母都可能沦为苦役,甚至是奴籍!到那个时候,她们要怎么活下去?!你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要怎么活下去?!”

杜诚臣,跪了起来,以头捶地:“那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深吸一口气。

“官家最重视端王,不会轻易发落他。你又被直接放出宫了,连处罚都没有,说明官家还在犹豫。官家真正猜疑和忌惮的,是杜伯父积累的人脉,他信不过杜伯父,也信不过你。他担心你用这些积累的人脉,助人谋反……”

“为今之计,只有一赌,只有断了官家的猜忌,杜府才有活路。”

“你现在去长街,大声呼喊说你不做官了,这辈子都不想做官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最好是装疯卖傻,你明天一定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今科探花郎一夜之间,决心和仕途一刀两断。这样,官家就理所应当地不再用你了,杜伯父的门生故吏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不会再相助于你了。”

“快去!”

杜诚臣跌跌撞撞地走了,我怕得要死,我握住杜伯母和沈舒娥的手,靠在赵仕别的臂膀上,说道:

“成不成……就看今夜了……”

(十八)

京城已无人再笑,一个疯了的探花郎。

这是一年秋天,江南,清晨。

杜宅门口,卧着一个醉鬼,候着一群掌柜。

高高的院墙内,两个小孩子像风一样,跑来跑去。

两个女子,从宅院内缓缓地走出来,他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管家。

“杜念!杜君!慢点跑!”小孩子们的娘喊道,两个孩子听见了,跑到她们面前,齐声说道:

“娘,母亲,清晨安康~”

“赵叔也在啊……”

“傻阿念,赵叔什么时候不在了,母亲在哪里,赵叔就在哪里。”

然后他们又风也似的跑开了。这是沈舒娥的孩子,他们出生后,沈舒娥对我说,“他们也是你的孩子,是你救了他们。”

我说:”我爹给我写信了,他说《酒传》就快要编纂完了,等编纂好了,他就回来。“

赵仕别说:”好啊……我要和岳父好好讨教一下,如何品酒。”

沈舒娥说:“得了吧,回来还是让平叔指点诚臣吧,他昨晚又没回来。”

“不用找了,那不是,就在那里呢。”

赵仕别指了指门口握着的那个酒鬼。

“他比我爹还是强一点的,他至少知道,喝得再醉也要回家。”

沈舒娥说道:“那是……不然我早,不要他了……”

她的表情是生气的,她的眼睛却是笑着的。

我摇摇头,又是一个“永不录用”的苦命人,不过,他也总会站起来的,这次他身边有很多家人。

这时,我看见门口一个小贩凑过来,和一群掌柜说话。

“你们的东家是谁呀?生意做得这么好”

“喏,就是那两位夫人。”

“哦……女子啊,那可真是厉害。”

“那你们的少东家是谁呀?”

一个掌柜郑重地说道:

“好教同行知道,我们杜家,只有两位女东家,一位姓王,一位姓沈,并没有少东家。”

来源:牛奶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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