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梢扫过胸口浅蓝色的工牌,"小满姐"三个字被蹭得发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狗:"你早上带的什么呀?我在过道就闻见香味了。"
微波炉"叮"的一声,我把热好的玉米塞进工位抽屉。刚直起腰,身后传来椅子转动的吱呀声——周亚楠又转过来了。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梢扫过胸口浅蓝色的工牌,"小满姐"三个字被蹭得发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像只等着投喂的小狗:"你早上带的什么呀?我在过道就闻见香味了。"
我抽出根玉米递过去:"蒸的,不甜。"
"我就爱吃这种!"她咬了一口,金黄的碎屑掉在米色针织衫上,"对了,你上次说租的两居室,现在一个月多少钱?我最近看房子,中介报价都虚高。"
我低头翻策划案,顺口回:"三千八,龙泽苑,离地铁口十分钟步程。"
"这么便宜?"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室友做什么的?也是广告圈的吗?"
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线。周亚楠来组里三个月,午休总搬着椅子坐我旁边。从"老家哪个省"问到"你爸退休没",从"口红色号"问到"约会对象工作"。起初我当新人热情,直到上周五她扒着我工位问:"小满姐,年终奖发了多少?"连带队三年的王姐都没这么直接过。
"室友是大学同学,护士。"我合上策划案,"亚楠,儿童乐园方案改完了吗?客户下午要过稿。"
她哦了一声转回去,可余光里,她指尖在手机屏上翻飞的样子,像只勤快的小蜘蛛。
发工资那日,我端着马克杯去茶水间。咖啡机的嗡鸣声里,隔间传来细不可闻的私语。
"林小满那房啊,我问过中介,龙泽苑两居室正常得四千五。她能租三千八?"周亚楠的声音带着酸溜溜的笑,"保准是她爸开超市,房东给的人情价。你说她爸一超市老板,怎么还让女儿加班到十点?该不会超市根本不赚钱吧?"
另一个女声轻笑:"她上次说连锁超市,怕不是吹的?"
"谁知道呢。"保温杯磕在台面上的脆响刺得我耳膜发疼,"对了,她上周和客户喝奶茶拍照,那客户手机壳是爱马仕的,指不定——"
"哗啦"一声,开水溅在手背。我猛地缩回手,凉水冲得虎口发红。镜子里周亚楠的脸白了一瞬,又堆起笑:"小满姐也来接水啊?"
我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她身上飘来熟悉的玉米香——原来今天她也带了玉米当早饭。
那晚翻聊天记录,周亚楠的问题像串珍珠:租房地址、房东情况、父亲职业、约会对象、年终奖数额......她问得自然,我答得随意,可这些碎片拼起来,刚好是我生活的完整画像。
更讽刺的是,上周她还皱着眉跟我说:"我表姐总打听我工资,烦都烦死了。"
项目提案日,会议室投影屏亮得刺眼。周亚楠的PPT翻到第三页时,我呼吸一滞——彩虹沙池配感应灯光的设计,连边缘波浪线的弧度,都和我三天前发她的手稿分毫不差。
"这个灵感来自孩子的沉浸式体验需求。"她站在投影前,马尾辫随着手势晃动,"我调研了二十家商场发现——"
"等一下。"我翻开笔记本,"亚楠,周三晚上十点,你说卡壳了,我把大学手稿拍照发你了。"调出聊天记录,"这是原图,你PPT右下角的铅笔印,和我手稿上的一模一样。"
空调风声突然清晰起来。周亚楠的脸涨成猪肝色:"我、我只是参考......"
"参考需标注来源。"组长推了推眼镜,"小满,说你的执行方案。"
散会后,周亚楠追我到楼梯间。她眼眶通红,声音带哭腔:"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想做好了......你知道我家吗?我弟要结婚,我妈病了要花钱,再做不好就要调后勤......"
我靠在防火门上,突然想起她之前说"我爸国企科长,我妈退休工资比我高"。原来那些"不经意"的炫耀,都是泡沫。
"亚楠,"我轻声说,"你问我私事时,我当你是朋友。可你在茶水间说我爸超市不赚钱,说我靠客户关系......朋友不会这么做。"
她手指绞着工牌绳,指甲盖泛白:"我就是......嫉妒你。你租便宜房,你爸有生意,你轻松搞定客户......我加班到十点,连杯奶茶都不敢点贵的......"
之后周亚楠不再找我。她工位的灯常亮到凌晨,可方案还是漏洞百出。上个月调去后勤时,只背了个帆布包,没跟人告别。
整理她的文件夹时,我在抽屉最底层翻出个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林小满,28岁,湖北人,父开超市(连锁?),母退休教师,龙泽苑302(两居3800),男友程序员(未同居),年终奖2.8万......"
字迹工整,日期从她入职第一天开始。纸页边缘卷了毛边,像被反复翻看。
上周和大学室友吃小龙虾,她啃着虾壳突然说:"我跟你说个邪乎的,总打探你私事的人,保准心里嫉妒。过得比你好的人,哪有功夫关注你。"
我夹起一只虾,虾壳扎得指尖发疼。突然想起周亚楠第一次问我租房价格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探究——原来有些热情,从一开始就带着刺。
来源:西柚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