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立在垂花门下,望着裴砚握着苏棠的手。他指腹轻轻摩挲她腕间那只翡翠镯子——那是我及笄时,母亲从陪嫁匣里翻出的,特意说要留给未来儿媳的。
我立在垂花门下,望着裴砚握着苏棠的手。他指腹轻轻摩挲她腕间那只翡翠镯子——那是我及笄时,母亲从陪嫁匣里翻出的,特意说要留给未来儿媳的。
"阿砚,这镯子硌得慌。"苏棠歪着头,眼尾泪痣跟着轻颤,"连挑个镯子都不用心,可见姐姐待我多冷淡。"
裴砚低笑,将她的手拢进自己袖中:"你自小怕冷,我早让张妈妈寻了块羊脂玉,明日便送过来。"
我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三年前我嫁进裴府时,他总说"清歌手凉,我得揣着焐暖";两年前我染了风寒,他守在药炉前"清歌的药要慢火煨,像煨我的心意";可如今,他连我腕间这只陪嫁镯都未曾多看一眼。
"姐姐。"苏棠忽然抬眼,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极了母亲房里那幅《海棠仕女图》,"方才在角门遇见三表哥,他说今日朝会,裴大人又驳了镇北侯的折子。"
我垂眸看她。苏棠是裴府庶女,生母早逝,从前跟着奶娘住在西跨院,连正院门槛都摸不着。可自打裴砚中了探花,她倒成了府里的宝贝疙瘩——上个月裴砚求了女学名额,前日又说要送她去庄子"静养"。
"三表哥是镇北侯的女婿。"我语气淡淡,"不过是闲聊几句,倒让妹妹挂心了。"
苏棠指甲掐进掌心:"姐姐总说这些。"她猛地抽回手,绕过我往正院走,"我去看看姐姐的茶凉没。"
望着她的背影,我想起昨日在她妆匣翻到的信笺。墨迹未干的"阿砚"二字,旁注"三日后角门"。那时我捏着信笺站在廊下,正撞见裴砚从角门进来,衣襟上沾着半片海棠瓣——和苏棠院里那株垂丝海棠一个颜色。
"清歌。"裴砚走到我跟前,袖中还飘着苏棠的胭脂香,"母亲说你总往祠堂跑,可是想岳母了?"
我盯着他腰间玉佩。那是我用母亲留下的蜀锦绣的同心结,金线绣着并蒂莲。如今金线褪了色,他却总说"旧物有旧物的好"。
"母亲昨日说,"我垂眼盯着他鞋尖,"裴家祠堂该添男丁了。"
裴砚瞳孔骤缩。成婚后三年,我每月那几日总不准,大夫说"胎像不稳"。可上个月他去江南赈灾,我在他行李里翻到的,是苏棠绣的平安符。
"清歌,"他抬手要碰我脸,我偏头避开,"你向来最懂事。"
我后退半步撞在太湖石上,风卷着海棠落下来,沾在我绣并蒂莲的裙角。三年前嫁进来时,这院满是海棠,他说"海棠无香,我偏要让它香遍京城"。如今满院的香,都是苏棠的。
*
三日后春宴,我坐在主位,看苏棠着月白衫捧茶过来:"姐姐今日戴的东珠,是老夫人赏的那支?"
我摸了摸鬓边东珠——母亲临终塞给我的:"清歌,珠子要配真心人。"苏棠目光在我脸上转两圈,忽然轻笑:"姐姐总说这些,倒像我抢了什么似的。"
她转身时,茶泼在我裙角。望着那片污渍,我想起前日在她妆匣发现的药粉——掺在香粉里的打胎药。
"姐姐擦手?"苏棠递帕子,指尖擦过我手背,"我新得的玫瑰膏,最去渍。"
我接过帕子,瞥见她袖中露半截信笺——是裴砚的字迹,写着"三更角门"。
春宴散后,我去了祠堂。母亲牌位前香灰落了薄薄一层,我正摩挲牌位上的刻字,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夫人。"
我转身,镇北侯世子萧承煜立在廊下。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目冷硬,腰间虎符随动作轻晃,目光像淬了冰的剑:"裴砚又在角门会苏棠?"
我愣住。萧承煜与裴砚是死对头,从朝堂斗到宅院,连皇上都笑说"比猫狗见了面还凶"。
"萧世子怎会知道?"我后退半步。
他走近两步,月光落眉骨上:"裴砚上月在我府借了三千两,说给夫人置冬衣。"他掏出锦盒,"可我在他书房,见了这盒珍珠——苏棠的生辰礼。"
我打开锦盒,里面鸽蛋大的南海明珠,与苏棠腕间翡翠交相辉映。萧承煜声音低下来:"夫人可知,裴砚为何总说你胎像不稳?"
我攥紧锦盒:"他说大夫诊脉..."
"那大夫是苏棠远房表舅。"他打断我,"我让人查过,裴府三年用了七次打胎药。"
祠堂烛火忽明忽暗。我想起每月那几日的绞痛,想起裴砚握着我手说"清歌再忍忍",想起苏棠看我喝药时眼里的光。
"夫人。"萧承煜突然抓住我手,掌心薄茧是握剑留的,"我明日递婚书。"
我望着他。三年前他来我家求亲,被裴砚截胡,说"清歌是裴家的人"。如今他说递婚书,像在说"今日天气好"般平常。
"为何?"我问。
他松开手往外走:"裴砚要镇北侯的兵符,你给不了。"他顿了顿,"我要的是真心。"
*
第二日,萧承煜婚书送进裴府。裴夫人拍桌骂"疯了",裴砚捏着婚书冷笑:"萧承煜,也不撒泡尿照照。"
我站在厅中,看苏棠缩在裴夫人身后,泪痣抖得厉害。萧承煜站我身侧,声不大却震得满厅静了:"裴大人,昨日我在大理寺见了苏姑娘的供状。"
"供状?"裴砚脸色变了。
"苏姑娘去年私卖裴府田契,得银三千两。"萧承煜取出纸卷,"怕夫人查,便买通大夫说夫人胎像不稳。"
苏棠尖叫着扑过来:"你胡说!"
"我胡说?"萧承煜将纸卷递给裴夫人,"大理寺印信还在,裴大人不妨亲自问。"
裴夫人抖着打开纸卷,瞬间面如死灰。苏棠突然跪下来拽我裙角:"姐姐,我是真心的!阿砚说你不能生,说你母亲是罪臣之女,裴家不能让外姓主母!"
我望着她。原来裴砚说的"平步青云",是要我用镇北侯的势帮他爬;说的"最是懂事",是嫌我不能生、不是高门女;那些"焐手""煨药"的温柔,都是演的戏。
"姐姐,阿砚爱的是我!"苏棠哭着抬头,"他说等你生了儿子,就和你和离!"
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裴砚猛地站起来,椅子划出刺耳声响:"清歌,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转向萧承煜,"萧世子,婚书可还作数?"
他目光灼灼:"自然作数。"
*
三个月后,我嫁进镇北侯府。喜轿经过裴府时,我掀开轿帘,见裴砚立在门口,身侧是被锁了琵琶弦的苏棠——私卖田契坐实,大理寺判了杖责二十。
"夫人。"萧承煜掀开自己轿帘,"看什么呢?"
我收回目光,看他腰间玉佩——是我新绣的并蒂莲,金线簇新。他握住我手,温度透过喜服渗进来:"清歌,往后你的手,我焐一辈子。"
我忽然笑了。从前总觉婚姻是牢笼,如今才懂,钥匙从来在自己手里。
*
半年后,我怀了萧承煜的孩子。他每日下朝必来我院里,陪我听戏逗猫,说政事时总护着我:"这些事,你不必操心。"
那日御花园散步,遇见裴砚。他形容憔悴,见我便跪:"清歌,我错了。"
我绕过他:"裴大人该找苏姑娘,她不是说你爱她么?"
裴砚抬头,眼里血丝密布:"苏棠...卷了银子跑了。"
我停下脚步。风掀起裙角,露出里面石榴红肚兜——萧承煜亲手绣的,说"给我和孩子讨彩头"。
"裴大人。"我蹲下平视他,"从前我以为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我起身,"现在明白,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戏。"
我转身要走,裴砚突然喊:"清歌,你不恨我么?"
我望着远处宫灯,想起萧承煜昨日说的"清歌,你值得被真心对待"。
"恨?"我轻声道,"我只庆幸,及时醒了。"
*
如今我坐在镇北侯府主位,看萧承煜逗弄小女儿。她抓着他虎符咯咯笑,窗外海棠开得正好,风里飘着淡淡玫瑰香——是萧承煜新制的,他说"要让夫人香遍京城"。
原来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算计利用,而是有人捧出真心,说"我陪你"。
而我,终于,为自己而活了。
来源:西柚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