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深夜十一点半,玄关密码锁"滴"地轻响。林夏从沙发上直起腰,膝盖传来隐隐钝痛——她在这儿窝了整整三小时,面前凉透的饭菜腾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深夜十一点半,玄关密码锁"滴"地轻响。林夏从沙发上直起腰,膝盖传来隐隐钝痛——她在这儿窝了整整三小时,面前凉透的饭菜腾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又喝多了?"她将茶几上的醒酒汤推过去,瓷碗边沿还凝着水珠,"小宇等你吃饭,从七点等到九点,热了三回。"
陈默扶着墙踉跄进客厅,领带歪在锁骨处,衬衫第二颗纽扣崩开,露出泛红的脖颈。他接过汤抿了一口,皱着眉:"今天王总非拉着庆祝项目中标,我总不能扫人兴吧?"
"项目中标是大事,儿子的生日是小事?"林夏的声音陡然拔高,"上周家长会说在谈客户,上上周小宇发烧39度,我一个人背他去医院——你倒好,在酒桌上拍着人家肩膀说'兄弟我这当爹的也心疼'!"
陈默放下碗,酒气混着疲惫漫开:"我拼命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个家?上个月刚换了学区房,小宇的钢琴课、你爱喝的进口奶粉,哪样不是我出的钱?"
"我不要钱!"林夏的眼泪砸在围裙上,那片她亲手绣的向日葵被洇湿了,"我要的是你陪小宇吹蜡烛,是我发烧时你递杯热水,是结婚纪念日你别发520红包,坐下来陪我吃顿饭!"
陈默愣住了。他望着妻子眼下青黑的阴影,突然想起三个月前她生日,自己在酒桌上接了个电话,对着手机说"老婆生日快乐",转头又和客户碰杯。后来助理小周发来照片:林夏坐在餐桌前,蛋糕上只插着一根蜡烛,旁边是小宇用橘色彩纸剪的"爸爸加油"卡片。
"离婚吧。"林夏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累了,小宇该有个完整的童年,而不是等爸爸的爸爸。"
陈默的酒瞬间醒了大半。他想反驳,喉咙却像塞了团棉花——上周翻小宇的日记本,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爸爸是超人,但超人什么时候能来接我放学?";上个月家庭聚会,小宇指着同学爸爸说"我爸爸也会做糖醋排骨",他却支支吾吾说"爸爸忙"。
"夏夏,再给我一次机会。"他伸手去拉妻子的手,被轻轻抽开。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顺利。林夏要了小宇的抚养权,陈默按月打抚养费,偶尔周末接孩子。但每次去幼儿园接小宇,老师总会递来张画:"小宇今天又画了全家福,爸爸的位置空着。"
第一年冬天,林夏发了高烧。小宇蹲在床边给她擦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等我长大赚钱,给你买好多好多退烧药。"陈默在酒桌上接到电话时,客户正拍着他肩膀说"陈总真是铁打的",他盯着手机里小宇红着眼眶的照片,第一次提前离席。可等他赶到家,林夏已经带着小宇去了医院,留的纸条上写:"不用来了,我能行。"
第二年春天,小宇上小学一年级。家长会那天,林夏穿着米色连衣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小宇举着"妈妈最棒"的手工牌站在讲台上。陈默躲在走廊外,听见老师说:"小宇的作文《我的爸爸》写了三页,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但他会在梦里抱小宇。"他摸出手机,"我在家长会"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红包。
第三年中秋,陈默终于升了总监。庆功宴上,客户举着酒杯说:"陈总事业越做越大,家庭可不能亏待了。"他笑着碰杯,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是小宇班主任发来的照片:孩子们做"我的家人"手工作品,小宇的纸盘上只有妈妈和他自己,爸爸的位置贴着张空白彩纸。
散场时已过十点。陈默摇下车窗透气,突然闻到股熟悉的糖醋排骨香。他顺着味道拐进老巷子,看见林夏的"夏夏小馆"亮着暖黄的灯,玻璃上贴着"今日收摊"的手写纸。透过窗户,林夏正蹲在地上给小宇系松掉的鞋带,小宇沾着面粉的手抹她的脸:"妈妈像小花猫!"
"妈妈,今天王阿姨说爸爸是大老板,可我觉得爸爸是大忙人。"小宇突然说,"不过妈妈说,大忙人也要记得回家吃饭。"
林夏刮他鼻子:"那你呢?想不想爸爸回家吃饭?"
小宇歪着脑袋:"想啊。上次爸爸来接我,我给他看恐龙模型,他说'真棒',可眼睛一直看手机。不过妈妈说,爸爸是被工作怪兽抓走了,等怪兽睡着,爸爸就会回来陪我。"
陈默的眼眶突然发酸。他想起三年前离婚那天,小宇抱着他的腿问:"爸爸要出差吗?我会乖乖等你。"想起去年生日,他送了小宇乐高机器人,孩子却小声说:"爸爸陪我搭一次就行,我不要机器人。"想起上周他转了三千块买新书包,小宇在电话里说:"妈妈已经买了,她挑的有奥特曼。"
他摸出手机,翻到和林夏的聊天记录。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小宇发来的语音:"爸爸,妈妈说今晚做你爱吃的可乐鸡翅,你......能来吗?"
陈默发动车子往家开。路过便利店时,他买了盒退烧药——林夏上次视频说有点感冒。推开门时,小宇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看见他立刻跳起来:"爸爸!你今天没喝很多酒吗?"
林夏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沾着面粉:"小宇,别闹,爸爸——"
"妈妈,我想吃爸爸做的糖醋排骨!"小宇拽着她的围裙,"上次爸爸做的,肉肉软软的,甜甜的!"
陈默放下袋子,系上小宇的恐龙围裙。他记得林夏说过,自己第一次学做饭时把糖当盐放,小宇吃得直砸嘴:"爸爸做的,比妈妈的还好吃!"
油锅里的排骨发出"滋啦"声,陈默突然说:"夏夏,我推了下季度的项目竞标。"
林夏的手顿了顿:"为什么?"
"小宇说,他想要爸爸的糖醋排骨。"他转头看她,三年前的青黑已淡去,眼里有了光,"也想要妈妈的可乐鸡翅,还有......我们一家三口的晚饭。"
小宇举着作业本跑过来:"爸爸,这道题我不会!"陈默蹲下来,握着他的小手:"爸爸教你,慢慢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三人交叠的影子上。厨房飘着糖醋的甜香,混着可乐的焦香,像极了家的味道。
后来陈默常和朋友说:"以前总觉得事业是房子,得拼命盖大;现在才明白,家是树根,得用心浇灌。"他的日程表上,"家庭晚餐"永远标着红色,手机屏保换成了小宇画的全家福——这次,爸爸的位置终于填满了。
某个周末的傍晚,林夏靠在沙发上翻相册。小宇趴在她腿上,指着一张旧照片:"妈妈,这是我和爸爸在游乐园吗?"
"是啊。"林夏摸摸他的头,"那时候你才四岁,非闹着要爸爸抱。"
"那爸爸现在还会抱我吗?"小宇歪着脑袋。
"会啊。"陈默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刚切好的西瓜,"来,爸爸抱。"
小宇像只小猴子似的挂过去,陈默笑着转了个圈。阳光透过纱窗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扯不断的线,串起过去的遗憾和未来的温暖。
有些爱,来得晚了点,但只要开始,就不算迟。
来源:西柚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