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头被一个麻袋套住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晚上炖的汤忘了关火。
头被一个麻袋套住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晚上炖的汤忘了关火。
完了,我那口新买的珐琅锅。
然后,一股廉价麻布混合着土腥味的气味冲进鼻腔,紧接着,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塞进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车。
我能闻到车里那股劣质香水和烟草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的心跳开始失控,像一面被疯狂擂动的鼓。
绑架。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大脑。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
我是林晚,三十三岁,全职太太。
结婚五年,我把我的生活压缩成两点一线:家,和我丈夫江川的公司。
江川,我的丈夫,一家不大不小的科技公司的老板,年轻有为,温文尔雅,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丈夫。
我们会不会是得罪了生意上的对手?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从我们平静如水的生活中找出任何一丝可能招致灾祸的裂痕。
车不知道开了多久,在一个颠簸后停了下来。
我被粗暴地拽下车,踉踉跄跄地被推进一个地方。
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被推倒在地,手脚被粗糙的尼龙绳捆住,嘴上的胶带也贴得死死的。
“呜呜……”我徒劳地挣扎着。
“老实点!”一个粗哑的男声在我头顶响起。
接着,我听到了打火机的“咔哒”声,一股浓烈的烟味飘了过来。
他们似乎并不急着做什么,只是在旁边坐下,低声交谈。
我的恐惧在最初的巅峰过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粘稠的绝望。
他们要钱。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江川有钱,他会救我的。
他一定会。
他那么爱我。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其中一个人说:“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打电话吧。”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男人走到我身边,撕下了我头上的麻袋。
刺眼的光让我瞬间眯起了眼。
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摇欲坠。
三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眼神凶狠。我后来知道,他叫刀哥。
另外两个年轻些,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壮得像头熊。
刀哥手里拿着我的手机,划开屏幕。
他竟然知道我的密码。
他找到了江川的号码,按了免提。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音,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电话通了。
“喂?晚晚?”江川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刀哥一把捂住我的嘴,对着电话沉声道:“江老板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们是谁?我太太呢?”江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了。
“你太太在我手上。”刀哥言简意赅,“想让她活命,准备五百万。不连号的旧钞。”
五百万。
对于江川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公司的流动资金,加上我们的一些投资,凑一凑是够的。
他会救我的。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手机,像盯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江川又沉默了。
这沉默比任何叫喊都让我心慌。
“江老板,考虑得怎么样了?”刀哥有些不耐烦了。
终于,江川开口了。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变得有些失真,但那股冰冷,却清晰得像刀子一样。
他说:“五百万?我没有。”
我愣住了。
刀哥也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是这个回答,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江老板,你这是在开玩笑吗?”刀哥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老婆的命,不值五百万?”
江川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我如坠冰窟。
“她值不值五百万,我说了算。”
“这样吧,”江川的声音带着一种商业谈判般的冷静和残酷,“你们也别费事了。”
“直接撕票吧。”
撕票吧。
撕。
票。
吧。
三个字,像三颗子弹,精准地打穿了我的耳膜,我的心脏,我过去五年里用爱和牺牲构筑起来的整个世界。
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破灯泡,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刀哥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荒谬和愤怒的神情。
我看着他,眼泪已经流干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甚至忘了害怕。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从万丈悬崖坠落,在半空中,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你他妈说什么?”刀-哥终于反应过来,对着电话咆哮,“你再说一遍!”
江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说,撕票。你们不就是求财吗?杀了她,你们什么也得不到。放了她,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们一点辛苦费,比如……十万?”
他的语气,就像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
十万。
我的命,在他眼里,只值十万。
甚至,这十万,还是建立在“或许”“考虑”这种虚无缥缈的词语上。
“操!”刀哥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像我此刻的心。
江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了。
那两个年轻的绑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
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绑架,最怕的不是家属报警,而是家属根本不在乎人质的死活。
刀哥在原地烦躁地走了两圈,一脚踹在旁边一个生锈的油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妈的,晦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那张刀疤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甚至希望他现在就给我一刀,让我解脱。
活着,比死更难受。
“喂,”他伸出粗糙的手,在我脸上拍了拍,“你男人,是个人才。”
他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佩服?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现在怎么办,哥?”那个瘦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刀哥没说话,只是盯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凶狠,有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他好像在重新评估我的价值。
一个连丈夫都懒得救的女人,还有什么价值?
“妈的,这单生意,算是砸了。”刀哥站起身,又狠狠啐了一口。
“那她……”瘦子指了指我。
刀哥沉默了。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知道,他在考虑要不要“撕票”。
反正也拿不到钱了,留着我,是个累赘,还可能引来警察。
杀人灭口,是他们这种人的常规操作。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五年婚姻,一场笑话。
我为了他,辞掉了年薪五十万的项目经理工作。
我为了他,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变成一个能做出满汉全席的煮妇。
我为了他,放弃了所有的朋友和社交,世界里只剩下他。
而他,用一句“撕票吧”,给我这五年的付出,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江川,你好狠的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疑惑地睁开眼。
刀哥正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
“喝点吧。”他把水递到我嘴边。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粗鲁,但他的眼神,却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凶狠。
我张开干裂的嘴唇,贪婪地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我的神智清醒了一些。
“哥,我们真就这么算了?”壮汉不甘心地问。
“不算了能怎么办?”刀哥没好气地说,“人家都让你撕票了,你还上赶着要钱?贱不贱啊?”
“可我们前期的准备……”
“闭嘴!”刀哥吼了一声。
仓库里又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们……好像比我还惨。
精心策划了一场绑架,结果肉票的家人根本不买单。
这感觉,就像你拿着AK47去抢银行,结果发现银行里只有一堆硬币。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点想笑。
我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嘶哑,像破风箱。
三个绑匪都用看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你笑什么?”刀哥皱着眉问。
“我笑……”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笑你们,找错人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们应该去绑江川。”我说,“绑我,没用。在他眼里,我连那辆他新买的保时捷的一个轮子都比不上。”
刀-哥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你好像……对你男人挺了解的。”
“曾经以为很了解。”我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才算真的了解了。”
刀哥沉默了很久,他一直在抽烟,一根接一根。
仓库里的烟味越来越浓,呛得我直咳嗽。
他把烟头在地上捻灭,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
他说:“嫂子。”
我浑身一震。
嫂子?
他叫我嫂子?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刀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尴尬”的神情。
他挠了挠头,那道刀疤跟着抽动了一下。
“那个……嫂子,你别怕。”
“其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旁边的瘦子和壮汉也凑了过来,表情同样古怪。
“我们是哥派来的。”
我彻底蒙了。
大脑直接宕机。
什么?
哥?
哪个哥?
我认识的“哥”,除了我亲哥,就是江川那帮狐朋狗友嘴里的“川哥”。
难道……
一个更荒谬、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海。
“哪个哥?”我声音发颤地问。
刀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不忍。
“不是你男人。”他说。
我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我的心又被他接下来的话狠狠攥住。
“是你男人,江川,花钱雇了我们。”
“雇你们……干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刀-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出一百万,让我们绑架你。”
“然后……”
刀哥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然后,制造一个撕票的假象,把你处理掉。”
轰!
我的世界,在江川说出“撕票吧”的时候,已经崩塌了一半。
而现在,刀哥的这番话,将那剩下的一半,也炸得粉碎。
原来,他不是不救我。
他是,要杀我。
绑架是假的,赎金是假的,一切都是一场戏。
一场他精心导演的,为了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戏。
而我,是那只被蒙在鼓里的羔`羊,还傻傻地期待着屠夫能发善心。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为什么?”刀哥冷笑一声,“这得问你了,嫂子。你是不是……挡了他的道了?”
挡了他的道?
我挡了他什么道?
我为了他,连自己的道都不要了啊!
“我们接活儿,有规矩,不问缘由。”刀哥说,“他给钱,我们办事。本来一切都按计划来的,我们给你男人打电话,他拒绝付赎金,然后我们‘撕票’,把你的尸体扔到江里,这事就算完了。”
“但是呢?”刀-哥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讥讽,“这孙子,太他妈会算计了。”
“他给了我们二十万定金,说事成之后,再付剩下的八十万。”
“我们刚才给他打电话,除了走个流程,也是想探探他的口风。”
“结果呢?”刀-哥一摊手,“结果他直接让我们撕票。这意思还不明白吗?他想赖掉那八十万尾款!甚至……可能还想报警,把我们一锅端了,来个杀人灭口,他自己干干净净。”
我听着,浑身发冷。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江川吗?
那个会在纪念日给我准备惊喜,会在我生病时彻夜不眠照顾我,会在朋友面前把我夸上天的江川?
原来,所有的温情脉-脉,都只是他伪装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贪婪、自私、冷血到极致的脸。
“所以……”我看着刀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刀哥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他想黑吃黑,也得看我们兄弟答不答应。”
“他让我们撕票,我们就偏不撕。”
“他想赖掉那八十万,我们就偏要拿到手。”
“而且,”刀哥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不止八十万。他敢耍我们,就得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
我和这群绑匪,从人质和绑匪的关系,戏剧性地,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江-川。
“嫂子,”刀哥的态度彻底变了,甚至带着一丝……尊敬?“这事,还得你帮忙。”
“我?”
“对。”刀哥点点头,“只有你,能让他把钱吐出来。”
我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那些被我放弃多年的,属于项目经理的冷静、理性和逻辑分析能力,在这一刻,全部回笼了。
恐惧和绝望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和一股冰冷的复仇火焰。
江川,你想让我死。
我偏要好好地活着。
我不仅要活着,我还要让你,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好。”我看着刀哥,清晰而坚定地说,“我帮你们。”
刀哥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条件。”我说。
“你说。”
“我要的,不止是钱。”我的声音很冷,“我要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刀哥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笑了。
“嫂子,你比我们兄弟,还狠。”
“彼此彼此。”我面无表情地说。
“成交。”刀哥伸出手。
我看着他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毫不犹豫地,也伸出了我的手。
两只天差地别的`手,在昏暗的灯光下,握在了一起。
一个复仇的联盟,就此成立。
“先给我松绑。”我说,“还有,把我的手机还给我,需要充电。”
刀哥冲瘦子使了个眼色,瘦子立刻手脚麻利地给我解开了绳子。
手腕和脚踝上,是深深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我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站了起来。
壮汉递过来我的手机和一个充电宝。
我接过手机,看着那破碎的屏幕,就像看着我那段支离破碎的婚姻。
我插上充电宝,开机。
无数的微信和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有我父母的,我哥的,还有我那几个早就疏于联系的闺蜜。
唯独没有江川的。
一个都没有。
他演戏,甚至都懒得演全套。
也对,在他看来,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有谁会不停地给一个死人打电话呢?
我点开微信,找到了江川的头像。
那还是我们去马尔代夫度蜜月时拍的合影。
照片上,他抱着我,笑得一脸灿烂,阳光洒在他脸上,显得那么干净,那么温柔。
真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翻看我的朋友圈。
我在寻找,寻找所有能将他钉死的证据。
刀哥他们没有打扰我,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他们可能觉得,一个刚刚经历背叛和生死考验的女人,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情绪。
他们错了。
我不需要平复。
我现在,冷静得可怕。
我脑子里没有儿女情长,没有爱恨纠葛,只有一张清晰的计划表。
第一步,收集证据。
第二步,制定方案。
第三步,执行。
第四步,收网。
这曾是我最擅长的工作。
现在,我要为自己,做最后一次项目管理。
“刀哥,”我抬起头,看向他,“江川的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谈一笔很大的融资?”
刀哥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说。
江川这个人,极度自负,又极度渴望成功。
他不会无缘无故地铤而走险,花一百万来买我的命。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遇到了一个天大的机遇,而我,成了这个机遇的绊脚石。
能让他不惜杀妻的机遇,除了钱,还能是什么?
而能让他如此缺钱,甚至连八十万尾款都要赖掉的,只有一种可能——他把所有的身家,都赌在了这笔融资上。
“他和一个叫‘鼎盛资本’的在接触。”刀哥说,“听说,如果这笔融资谈下来,他的公司市值能翻十倍。”
鼎盛资本。
我听过这个名字。
风投圈里的巨头,以眼光毒辣、尽职调查严苛著称。
“鼎盛资本的负责人,最看重创始人的什么?”我问。
“人品。”刀哥想了想,说,“我听道上的兄弟说,鼎盛的老总有点洁癖,特别讨厌私生活混乱、有道德污点的创业者。”
我笑了。
“这就好办了。”
江川为了塑造自己“爱妻顾家”的完美人设,没少在外面下功夫。
他的朋友圈,一半是工作,一半是我。
今天是我做的爱心便当,明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的烛光晚餐。
他把我,当成了他最重要的一张名片。
现在,我要亲手撕掉这张名片。
“他外面有人了,对吧?”我问刀哥。
这个问题,我甚至不需要确认。
一个男人,如果不是为了另一个女人,怎么会狠心到要杀死自己的结发妻子?
刀哥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他公司的财务总监,叫张然。”
张然。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我的心里。
那个总是画着精致的妆,叫我“嫂子”,夸我贤惠的女人。
那个在我每次去公司给江川送汤时,都热情地迎上来,说“川哥真有福气”的女人。
原来,他们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我甚至想起,有一次,我在江川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了一支不属于我的口红。
我问他,他轻描淡写地说,是公司女同事不小心碰到的。
我信了。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天大的傻瓜。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刀哥说,“那个女人,怀孕了。”
怀孕了。
好啊。
真好啊。
为了给他们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为了他梦寐以求的巨额融资,所以,我就必须死。
多么完美的闭环。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
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刀哥,帮我个忙。”我睁开眼,看着他,“帮我查一下张然的住址,还有,江川公司所有的账目,尤其是和张然有关的,我都要。”
“没问题。”刀哥很爽快,“我们兄弟,别的本事没有,查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还有,”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二十四小时跟着江川。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我都要知道。”
“嫂子,你这是要……”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说,“我要把他扒得底裤都不剩。”
接下来的两天,我待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哪儿也没去。
刀哥他们对我很好。
或者说,是对“合作伙伴”很好。
他们给我买了干净的衣服,一日三餐,虽然只是盒饭,但也尽量挑我爱吃的。
我成了这个绑匪窝里,最尊贵的客人。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用手机。
我联系了我哥,一个资深的律师。
我没有告诉他我被绑架的真相,只说我和江川感情破裂,准备离婚,需要他帮我收集江川婚内出轨和转移财产的证据。
我哥很惊讶,但他什么也没问,只说了一句“交给我”。
然后,我开始联系我以前在猎头公司的朋友,侧面打听鼎盛资本那位老总的背景和喜好。
刀哥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他就把一沓资料放在了我面前。
有张然的详细住址、出入时间。
有她去医院产检的报告。
甚至,还有几张她和江川在地下车库拥吻的偷拍照。
照片上,江川抱着她,眼神里的痴迷和爱恋,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但我很快就将那点痛楚压了下去。
最重要的是另一份文件。
那是江川公司近一年的流水。
瘦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从他们公司一个程序员那里弄到的。
我一页一页地翻看。
我虽然不是财务出身,但当了那么多年项目经理,看个报表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
账面上,有很多笔以“项目咨询费”“技术服务费”名义支出的大额款项。
收款方,都是几家我从未听说过的空壳公司。
而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经过我哥的调查,都指向了一个人——张然的表哥。
典型的职务侵占,转移公司资产。
这些钱,少说也有几千万。
江川,他不仅想杀妻,还在掏空自己的公司。
他想在拿到鼎盛的融资后,用融来的钱填上这个窟窿,然后带着他的情人和孩子,远走高飞,开始新生活。
算盘打得真响。
“嫂子,都查清楚了。”刀哥说,“江川和鼎盛资本的签约仪式,就在三天后,在希尔顿酒店。”
“到时候,会有很多媒体到场。”
三天后。
时间很紧。
“我们的计划,也该开始了。”我说。
我抬起头,看着刀哥:“第一步,先让他恐慌起来。”
当天晚上,江川收到了第一份“礼物”。
那是一张他和张然在地下车库拥吻的照片。
打印出来的,放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保时捷的雨刮器下。
刀哥的手下说,江川看到照片的时候,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做贼心虚地环顾四周,然后迅速把照片塞进口袋,驱车离开。
他没有回家。
他去了张然的住处。
刀哥的手下跟了过去,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他们说,楼上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第二天,江川收到了第二份“礼物”。
是张然的产检报告复印件。
这一次,是直接寄到了他的公司,收件人,江川。
据说,公司的前台小妹看到“孕检报告”几个字,眼神都变得很暧`昧。
江川拿到快递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下午都没出来。
第三天,也就是签约仪式的前一天。
江川收到了第三份,也是最后一份“礼物”。
那是一个U盘。
里面,是刀哥他们“绑架”我的全部视频。
从把我套上麻袋,到给他打电话,再到他说出那句“撕票吧”。
原原本本,一刀未剪。
U盘是和一封信放在一起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
“江川,明天,我们好好算算总账。”
没有落款。
刀哥说,江川看完视频后,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桃色纠纷,而是买凶杀人。
他完了。
“嫂子,你这一招,真高。”刀哥由衷地感叹,“釜底抽薪,攻心为上。”
“这只是开胃菜。”我冷冷地说,“明天,才是正餐。”
我换上了一件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连衣裙。
我化了一个精致的妆,红唇,黑发。
镜子里的我,陌生又熟悉。
我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项目经理林晚。
而不是那个在厨房里围着灶台转的全职太太林晚。
“嫂子,你真漂亮。”瘦子看着我,由衷地说。
我冲他笑了笑。
“走吧。”我说,“去见证一个混蛋的末日。”
希尔顿酒店,宴会厅。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江川的公司和鼎盛资本的签约仪式,即将在这里举行。
各大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江川穿着一身高定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脸上的憔悴和不安,却是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的。
他频频看表,眼神游离,像一只惊弓之鸟。
鼎盛资本的老总,一个五十多岁,看起来很儒雅的男人,叫李建国,正和人谈笑风生。
张然也来了。
她穿着一条宽松的孕妇裙,小心地护着小腹,脸上带着胜利者般的微笑。
她时不时地走到江川身边,低声安慰他,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鼓励。
真是一对璧人。
如果忽略他们脚下,是我森森的白骨。
签约仪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用激昂的声音,介绍着这次合作的伟大意义。
江川和李建国,在万众瞩目下,走上了台。
他们即将交换合同,签字。
就在江川拿起笔的那一刻。
宴会厅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我的身后,跟着刀哥,瘦子,和壮汉。
他们穿着黑色的西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像我的保镖。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川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我,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放大,像是看到了鬼。
也对。
在他心里,我早就是个鬼了。
张然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死死地护住肚子。
李建国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江川。”我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好久不见。”
我微笑着,一步步向他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声音干涩,嘴唇哆嗦着。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反问,“今天不是你公司的好日子吗?作为你的妻子,我当然要来为你庆祝。”
我特意加重了“妻子”两个字。
台下的记者们,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手里的相机开始疯狂闪烁。
“晚……晚晚,你听我解释……”江川慌了,他想走下台来拉我。
“别碰我。”我冷冷地说,“我嫌脏。”
我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
“江川,这几天,我过得很好。”
“有几个‘朋友’,请我去乡下住了几天,空气很新鲜。”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刀哥他们。
江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他们把你怎么样了?”他还在演。
“他们没把我怎么样。”我笑了,“他们对我很好。还让我看了一场……很精彩的戏。”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台下脸色煞白的张然。
“比如,一对狗男女,如何在我面前上演情深似海。”
“比如,一个男人,如何为了小三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买凶杀害自己的结发妻子。”
“再比如……”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变得凌厉如刀。
“一个所谓的‘青年才俊’,是如何对着电话,冷静地说出‘撕票吧’这三个字的!”
轰!
我的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记者们的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的眼。
“你……你胡说!”江川声嘶力竭地反驳,“林晚,你疯了!”
“我疯了?”我冷笑一声,“我是疯了。被你这个,活活逼疯的!”
我不再看他,而是转向了台上的李建国。
“李总,你好。”我微微颔首,“我是江川的妻子,林晚。”
李建国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他推了推眼镜,沉声说:“江太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从手包里,拿出那个U盘。
“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我把它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把它放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工作人员有些犹豫,看向江川。
江川的眼神,充满了威胁和乞求。
“放!”刀哥在我身后,沉声喝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凶悍的气场,让工作人员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把U盘插进了电脑。
很快,宴会厅中央的大屏幕,亮了。
画面,是那个熟悉的废弃仓库。
我被绑在地上,嘴上贴着胶带。
然后,是刀哥给江川打电话的场景。
免提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想让她活命,准备五百万……”
“……五百万?我没有。”
“……直接撕票吧。”
当江川那句冰冷无情的“撕票吧”响起时,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台上的江川。
李建国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张然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晕过去。
视频还在继续。
接下来,是刀哥和我摊牌的对话。
“……是你男人,江川,花钱雇了我们。”
“……他出一百万,让我们绑架你,然后把你处理掉。”
证据确凿。
江川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不……不是这样的……”他还在徒劳地辩解,“是他们……是他们逼我这么说的……”
“逼你?”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江川,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是谁逼谁?”
“是我逼你出轨,逼你在外面养女人了吗?”
“是我逼你掏空公司资产,准备卷款私逃了吗?”
“是我逼你买凶杀妻,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我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他每听一句,就往后缩一步。
最后,我从手包里,拿出那份他给我买的,高达一千万的意外伤害保险单复印件。
受益人,是他自己。
我把它,狠狠地摔在他的脸上。
“江-川,你为了钱,为了你的野心,连人性都不要了!”
“你以为杀了我,拿到保险金,再拿到鼎盛的投资,你就可以和你的情妇双宿双飞,走上人生巅峰了?”
“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从云端,跌入地狱的!”
我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宴会厅。
记者们已经疯了,快门声响成一片。
“保安!保安!”江川终于崩溃了,他指着我,像个疯子一样大喊,“把这个疯女人给我赶出去!”
但是,没有保安过来。
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用一种鄙夷和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们。
“李总!”江川又转向李建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相信我,这都是她编的,是她和这群人串通好了,来陷害我的!”
李建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合同,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我们鼎盛资本,绝不会和一个合作。”
他把碎纸屑,扔在江川的脸上。
“江先生,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江川彻底绝望了。
他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人偶。
张然尖叫一声,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有人喊道。
现场乱成一团。
而我,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快意,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警察很快就来了。
是我哥报的警。
江川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被当场带走。
他被戴上手铐的时候,一直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意。
但,都太晚了。
从他说出“撕票吧”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不死不休。
张然被送去了医院,孩子没保住。
她也因为参与职务侵占,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一场轰轰烈烈的签约仪式,变成了一场人尽皆知的丑闻。
江川的公司,股价暴跌,一夜之间,濒临破产。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精准地进行着。
我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闪烁着,有些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
“嫂子。”
刀哥他们跟了上来。
“这次,多谢你们了。”我由衷地说。
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真的已经沉尸江底了。
“是我们该谢你。”刀哥笑了笑,那道疤痕看起来也不那么凶了,“不但帮我们讨回了公道,还额外赚了一笔。”
我知道,我哥给了他们一笔钱。
作为他们保护我,并提供证据的酬劳。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金盆洗手,干点正经生意吧。”刀哥说,“这次的事,也算给我们提了个醒,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好过。”
“那祝你们,前程似锦。”
“嫂子,你也是。”刀哥看着我,“以后,好好为自己活。”
我点了点头。
他们冲我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了夜色。
就像他们从未来过一样。
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我哥。
“晚晚,都结束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心疼。
“哥,”我说,“谢谢你。”
“傻丫头,跟哥客气什么。”
“我想……回家了。”
“好,我来接你。”
回家的路上,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恍如隔世。
几天前,我还是一个幸福的、被蒙在鼓里的全职太太。
几天后,我亲手把我的丈夫,送进了监狱。
人生,真是比任何戏剧都荒诞。
我和江川的离婚官司,打得很顺利。
因为有确凿的证据,他属于过错方,几乎是净身出户。
公司破产清算后,剩下的资产,大部分都判给了我。
我没有要那栋我们一起住了五年的房子。
我把它卖了,一分钱都没留。
我用那笔钱,和我哥合伙,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专门接婚姻和财产纠纷的案子。
开业那天,我剪了短发,穿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
林晚,欢迎回来。
后来,我听说,江川在狱中表现不好,总是和人打架。
张然判了三年,出来后,就消失了。
刀哥他们,好像真的开了一家安保公司,生意还不错。
有一次,我在街上,远远地看到了刀哥。
他穿着西装,正在指挥手下工作,看起来,有模有样。
他好像也看到了我,冲我笑了笑,远远地点了点头。
我也冲他笑了笑。
我们,都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的律所,渐渐有了名气。
因为我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找到对我的当事人最有利的证据。
很多走投无路的全职太太,都慕名而来。
我看着她们,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会告诉她们:“婚姻不是你的全部,男人更不是。你的价值,只有你自己能定义。”
“永远不要放弃自我成长,永远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对你赌咒发誓说爱你一辈子的男人,会在什么时候,对别人说出那句‘撕票吧’。”
有一次,一个年轻的女孩问我:“林律师,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从来没有在感情里栽过跟头啊?”
我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栽过一个天大的跟头。”我说,“差点,连命都栽进去了。”
“那……那你还相信爱情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窗外,阳光正好。
我想了想,说:
“我相信。但我更相信,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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