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天花板是惨白的,吊着一盏同样惨白的节能灯,光线温吞,不刺眼,但也绝不温暖。
我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很浓,很刺鼻,像要把人的灵魂从肉体里剥离出去。
天花板是惨白的,吊着一盏同样惨白的节能灯,光线温吞,不刺眼,但也绝不温暖。
我动了动手指,一阵尖锐的痛楚从后脑勺炸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嘶……”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嘉嘉!你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和一丝……心虚。
我慢慢转动眼珠,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顾伟。我的丈夫。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是我去年在他生日时买给他的,衬得他清俊又温和。
此刻,他那张总是挂着得体笑容的脸上,写满了憔悴和担忧,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真的很爱我。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就在不久前,也是这张脸,在我面前,因为另一个女人而变得狰狞。
“林嘉,你闹够了没有!小清她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会穿着你的衬衫,用着我的杯子,睡在我们的婚床上?”
“那是个意外!她喝多了!”
“顾伟,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然后,是阳台。
晚风很冷,吹得我浑身发抖。
他身后,站着那个叫苏晴的女人,我的丈夫藏在心底十年,舍不得、忘不掉的白月光。
她穿着一袭白裙,柔弱地靠在门框上,眼圈红红的,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栀子花。
“嘉嘉,你别逼阿伟了,都是我的错……”
她一开口,顾伟的理智就全线崩盘。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一下!为什么非要咄咄逼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体谅?我体谅的结果,就是让你把她带回家吗?”
我的目光越过他,直直地射向苏晴。
“苏小姐,你想要他,我可以给你。但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你不觉得恶心吗?”
苏晴的脸白了白,眼泪立刻就滚了下来。
“对不起,林小姐,我……我马上就走。”
她转身欲走,顾伟却一把拉住了她。
然后,他回头看向我,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狠厉和不耐烦。
“够了!”
他低吼一声,猛地一推。
我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向后倒去。
视线里,是他惊慌失措的脸,和苏晴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得意的笑。
以及,二楼阳台下,坚硬冰冷的石板地面。
……
“嘉嘉?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头还很痛?”
顾伟的声音把我从冰冷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上我的额头,掌心温热。
我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推我下楼。
他为了苏晴,想要我的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心脏。
不能就这么算了。
绝对不能。
我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苏晴。
她也在这里,穿着和我身上同款的病号服,只是她那件干净整洁,而我这件,大概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她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看上去像个受惊的小媳妇,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反应。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顾伟见我不说话,只是盯着苏晴看,神色更加紧张了。
“嘉嘉,这是苏晴,你……还记得吗?她那天只是来家里做客,你脚滑不小心……”
他开始编造谎言,试图掩盖真相。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一个能让他们痛不欲生,比杀了我还难受的主意。
我的眼神变得茫然,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我看着顾伟,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陌生和困惑。
“叔叔,你是谁?”
顾伟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嘉嘉……你,你说什么?我是顾伟啊,你的丈夫!”
我摇了摇头,视线再次转向他身后的苏晴。
然后,我笑了。
那是一个虚弱但灿烂的笑容,我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那只没打石膏的手,直直地指向苏晴。
“老公。”
我清晰地喊了一声。
不对,为了加强效果,我应该喊得更亲昵一点。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撒娇和依赖的语气,又喊了一声。
“老婆。”
整个病房,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看到,顾伟的脸从震惊变成了煞白,最后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铁青。
而苏晴,她手里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冒着白气。
她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张成了“O”型,仿佛见到了鬼。
这就对了。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妈和我爸是拎着鸡汤冲进来的。
“嘉嘉!我的宝贝女儿!”
我妈一看到我醒了,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扑到我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我的手。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告诉妈!”
我爸跟在后面,一个年过半百、在商场上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眼圈也是红的,他没说话,只是目光死死地剜着顾伟。
那眼神,像刀子。
顾伟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爸,妈……”
“你闭嘴!”我爸厉声喝断他,“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顾家吃不了兜着走!”
我爸是真动了怒。我们林家虽然不像顾家那样家大业大,但在本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当初我和顾伟结婚,人人都说是强强联合,现在看来,倒像是个笑话。
我适时地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往我妈怀里缩了缩。
“妈,他们是谁啊?好凶……”
我妈愣住了,捧着我的脸,仔细地看。
“嘉嘉,你不认识爸爸妈妈了?”
我茫然地摇摇头,然后把目光投向墙角里还在发抖的苏晴,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我……我只认识我老婆。”
我爸我妈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
震惊,疑惑,愤怒,交织在一起。
我妈的目光在苏晴和顾伟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顾伟脸上,声音冷得像冰。
“顾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伟的嘴唇都在哆嗦。
“妈,医生说……嘉嘉她可能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记忆出现了混乱。”
“记忆混乱?”我爸冷笑一声,“混乱到把老公认成别人?”
他说着,一步步逼近顾伟,气场强大到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我倒想问问你,我女儿好端端的,怎么会从阳台上摔下去?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苏晴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捡起地上的保温杯,怯生生地走过来。
“叔叔,阿姨,你们别怪阿伟,都怪我……是我不好,那天去他们家做客,林小姐她……她可能对我有点误会,情绪激动,没站稳才……”
她这话说得,真是艺术。
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示是我无理取闹,自己摔下去的。
我爸是什么人,哪能听不出这点潜台词。
他冷眼看着苏晴:“你是谁?”
“我……我是阿伟的朋友,我叫苏晴。”
“朋友?”我爸的语气充满了嘲讽,“我女儿现在把你当成她‘老婆’,你们这‘朋友’关系,可真不一般啊。”
苏晴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我心里简直要笑开了花。
对,就是这样,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怀疑他们。
我靠在我妈怀里,继续扮演一个无辜的、失忆的受害者。
我拉了拉我妈的袖子,小声说:“妈……我饿了。”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无比,仿佛我只是忘记了其他人。
我妈的心立刻就软了,也顾不上追究了,连忙打开保温桶。
“饿了就好,饿了就好,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
她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凉,递到我嘴边。
我没张嘴,而是看向苏晴。
“老婆,喂我。”
我妈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苏晴身上。
苏晴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顾伟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试图接过我妈手里的碗。
“妈,我来吧。”
我立刻皱起眉头,一脸嫌恶地别过头。
“我不要他!他是坏人!”
我指着顾伟,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记得……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病房里轰然引爆。
我爸的眼睛瞬间红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顾伟的衣领。
“你这个!你敢动我女儿!”
“不是的!爸!你听我解释!嘉嘉她记错了!”
顾伟拼命挣扎,脸色惨白。
我妈也懵了,回头看我,声音颤抖:“嘉嘉,你……你想起来了?”
我抱着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头好痛……好痛……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他好凶,他推我……”
我一边喊,一边偷偷观察他们的反应。
苏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她跑过来拉我爸的胳膊。
“叔叔!你冷静点!医生说了,病人的记忆是混乱的,不能当真的!阿伟怎么可能推嘉嘉呢!”
顾伟也找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对!爸!医生可以作证!嘉嘉她现在神志不清!”
我爸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挥下去。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我的身体。
他狠狠地甩开顾伟,指着他的鼻子。
“我告诉你,顾伟。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是你干的,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偿命!”
说完,他转向苏晴,眼神锐利。
“还有你,苏小姐。不管你跟我女儿、跟我女婿是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请你离我女儿远一点。”
苏晴咬着嘴唇,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一副委屈得快要碎掉的样子。
“叔叔,可是……嘉嘉她现在好像很依赖我……”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了依赖的表情,伸出手,抓住了苏晴的衣角。
“老婆,别走……”
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爸我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纠结。
我妈叹了口气,走过来,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疏离。
“苏小姐,你看这样行不行。嘉嘉现在情况特殊,既然她认定了你,可能你留下来,对她的情绪稳定有好处。但是,有些事,我们必须约法三章。”
苏晴连忙点头:“阿姨您说。”
“第一,从现在起,你负责照顾嘉嘉的饮食起居,直到她康复。”
这正中我的下怀。
“第二,除了你,我不希望顾伟再出现在嘉嘉的病房里。”我妈的目光转向顾伟,不容置喙。
顾伟的脸色一白,张口想反驳,却被我爸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第三,”我妈顿了顿,看着苏晴,“我们会给你请最好的护工,也会支付你相应的报酬。你就当……这是一份工作。”
这话简直是把苏晴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把她堂堂一个白月光,定义成了一个高级保姆。
苏晴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但她脸上还得挤出感激的笑容。
“阿姨,您言重了,照顾嘉嘉是应该的,我不要什么报酬。”
“要的。”我妈态度坚决,“我们林家,不欠人情。”
这场交锋,我爸妈完胜。
顾伟被赶出了病房,苏晴被迫留了下来,成了我的“专属保姆”。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和我妈带来的鸡汤时,气氛诡异地和谐起来。
我妈把碗递给苏晴。
“苏小姐,麻烦你了。”
苏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接过碗,坐到我床边。
她舀起一勺汤,递到我嘴边,动作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嘉嘉,来,喝汤。”
她的声音也很好听,软软糯糯的。
难怪顾伟对她念念不忘。
我张开嘴,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但我不能让她太轻松。
“烫。”我皱起眉头,吐了吐舌头。
她愣了一下,连忙把勺子收回去,用嘴唇碰了碰勺沿,又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现在呢?还烫吗?”
我摇摇头。
她再次递过来。
我喝了一口,又皱起眉。
“没味道。”
苏晴:“……”
我妈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些了然。
苏晴只好放下碗,拿起旁边的盐罐,小心地撒了一点点,又搅拌均匀。
“这次试试?”
我尝了一口。
“咸了。”
苏晴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但当着我妈的面,她不敢发作。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重新倒了一碗汤,重复刚才的动作。
吹凉,递过来。
“老婆,你对我真好。”我一脸天真地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
苏晴的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
“应该的。”
“那你喂我吃个鸡肉吧。”
“好。”
她夹起一块鸡肉,剔掉骨头,把嫩肉撕成小条,喂给我。
我嚼了两下,突然“噗”地一声,全吐了出来。
吐了她一身。
“太柴了,不好吃。”我委屈地撇撇嘴。
淡黄色的油渍,混着鸡肉的碎末,在她纯白色的病号服上,格外显眼。
苏-晴-的-脸-彻-底-黑-了。
我甚至能听到她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对不起啊,老婆,我不是故意的。”我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道歉道得毫无诚意。
我妈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板起脸,对苏晴说:“苏小姐,不好意思啊,嘉嘉她现在脑子不清楚,跟小孩子一样,你多担待。”
“没……没关系。”苏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起身去卫生间清理。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我心里爽快极了。
苏晴,顾伟。
这只是开胃小菜。
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在医院的日子,我把折磨苏晴当成了唯一的乐趣。
半夜三点,我喊口渴,她刚睡下就得爬起来给我倒水。水倒来了,我又说想喝果汁。
她去护士站要来果汁,我又说,我想吃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草莓味关东煮。
苏-晴-的-脸-色-从-白-到-红-再-到-青。
“嘉嘉,现在太晚了,我们明天再吃好不好?”她柔声哄我。
我嘴一撇,眼泪说来就来。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我就知道,你跟那个长得凶巴巴的叔叔是一伙的!”
我一边哭,一边作势要拔掉手上的针头。
苏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按住我。
“别别别!我错了!我这就去给你买!你别动!”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在凌晨三点的寒风中,跑下楼去给我买关东煮。
等她气喘吁吁地把关东煮买回来,我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我“香甜”的睡颜,和手里那碗已经开始变凉的关东煮,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我能感觉到,她站在我床边,看了我很久很久。
那目光,如果能杀人,我大概已经死了几百次了。
顾伟每天都会来。
但他进不了病房,只能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眼巴巴地往里看。
大多数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苏晴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
喂我吃饭,给我擦脸,扶我去卫生间。
而我,则会表现出对苏-晴-极-度-的-依-赖-和-占-有-欲。
只要苏晴一靠近窗户,我就会立刻把她拉回来。
“老婆,别看他,他是坏人。”
然后,我会捧着苏晴的脸,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一口。
“我只有你。”
苏晴的身体每次都会僵硬得像块石头。
而门外,顾伟的眼神,则会从心疼,到嫉妒,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他大概觉得,他最心爱的两个女人,被我用一种荒唐的方式“绑”在了一起。
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成了局外人。
这种感觉,一定很不好受吧?
这就对了。
我要的,就是他不好受。
出院那天,顾伟和我爸妈一起来接我。
顾家的二老也来了。
我出事这么久,他们是第一次出现。
我公公,顾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不怒自威的老人。我婆婆,一个保养得宜、浑身珠光宝气的贵妇。
他们看到我,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关切。
“嘉嘉,身体好些了吗?”婆婆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
我往后缩了缩,躲到我妈身后,然后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苏晴,伸出手。
“老婆,抱。”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我公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威严的目光扫向顾伟。
“阿伟,这是怎么回事?”
顾伟的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爸,嘉嘉她……失忆了。”
“失忆?”我婆婆的音调瞬间拔高,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苏晴,最后目光落在我爸妈脸上,带着一丝质问,“亲家,嘉嘉怎么会伤成这样?还失忆了?”
我妈冷冷地开口:“这就要问你的好儿子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苏晴站在一旁,像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荒诞的一幕。
我要让顾家的脸,丢尽。
“好了!”我公公低喝一声,止住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他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看着我,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嘉嘉,我是爸爸。你不记得了吗?”
我摇摇头,死死地抓住苏晴的衣角。
“老婆,我们回家吧,我不想看到他们。”
“回家?”我婆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哪个家?林嘉,你别在这里装疯卖傻!这是我儿子顾伟,你丈夫!那个女人是谁?你凭什么叫她老婆?”
她终于忍不住了,露出了刻薄的本性。
我妈立刻把我护在身后,反唇相讥:“亲家母,说话客气点!我女儿现在是病人!医生说了,不能受刺激!”
“病人?我看她是存心的!”
眼看两个妈就要吵起来,我公公再次开口。
“都别吵了!”
他转向顾伟,命令道:“先把嘉嘉接回家。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然后,他又看向苏晴,眼神复杂。
“这位……苏小姐,既然嘉嘉现在离不开你,你也一起去吧。我们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又是补偿。
在他们有钱人眼里,似乎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苏晴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怯怯地点了点头。
她能怎么办呢?
她现在是“骑虎难下”。
于是,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挽着我的“老婆”苏晴,坐上了回顾家的车。
顾伟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婆婆和我妈坐了另一辆车。
我爸和我公公坐一辆。
一场家庭大战,即将在顾家别墅,拉开序幕。
顾家的别墅,比我们之前住的婚房要大得多,装修得金碧辉煌,像个宫殿。
我被苏晴扶着,像个观光客一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哇,老婆,你家好大啊。”
苏晴的嘴角又开始抽搐。
“这不是我家……”
“那这是谁家?”
“这是……顾伟的家。”
“顾伟是谁?”我一脸天真地问。
苏晴:“……”
客厅里,顾家二老和我爸妈已经分坐两边,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顾伟站在中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拉着苏晴,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旁,然后一屁股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老婆,坐。”
苏晴僵硬地坐了下来,如坐针毡。
我公公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亲家,我知道,嘉嘉出事,我们顾家有责任。阿伟没有照顾好她,是他的错。”
他一开口,就先认了一半的错,姿态放得很低。
我爸冷哼一声:“一句有责任就完了?我女儿差点连命都没了!”
“我们当然会负责到底。”我婆婆接话,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嘉嘉所有的医疗费、营养费,我们全包了。后续如果需要康复治疗,我们也会请最好的医生。另外,我们会给嘉嘉一张卡,里面的钱,她可以随便花,算是我们给她的补偿。”
我妈气笑了:“你觉得我们林家缺你这点钱吗?我们要的是一个真相!一个公道!”
“真相就是,她自己脚滑摔下去的!”我婆婆的声音也尖锐起来,“难道你们真相信一个失忆的人胡言乱语,说是我儿子推的她吗?我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他不会?那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我妈指向苏晴,“大半夜的,出现在我女儿女婿的家里,这叫什么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苏晴身上。
苏晴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她求助地看向顾伟。
顾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爸,妈,叔叔,阿姨。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和苏晴的关系,才让嘉嘉产生了误会,导致了这场意外。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
他把一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却绝口不提“推”这个字。
他还在保护苏晴。
也是,白月光嘛,怎么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呢。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开始喊头疼。
“啊……头好痛……好吵……”
我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
苏晴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扶住我。
“嘉嘉,你怎么了?别吓我!”
我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婆,带我走……我害怕……”
我妈也心疼得不行,赶紧过来安抚我。
“好好好,我们不吵了,嘉嘉不怕。”
一场谈判,因为我的“病情”而被迫中止。
最后,在我爸妈的强烈要求下,达成了一个荒唐的协议。
第一,在我“康复”之前,苏晴必须留下来,二十四小时照顾我。
第二,顾伟不能和我住同一个房间,甚至不能随意出现在我面前,以免“刺激”到我。
第三,顾家必须配合调查,搞清楚我坠楼的真相。
这个结果,对顾家来说,是奇耻大辱。
对苏晴来说,是度日如年。
对我来说,好戏才刚刚开场。
我被安排住进了我和顾伟原来的主卧。
苏晴则住进了隔壁的客房。
美其名曰,方便照顾。
晚上,我躺在自己熟悉的床上,闻着枕头上熟悉的味道,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坠楼前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顾伟的狰狞,苏晴的冷笑。
我闭上眼,都能感觉到身体失重下坠时的恐惧。
我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还贴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说,我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差一点点,就真的没命了。
顾伟,苏晴。
你们把我当傻子,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我立刻收起所有思绪,换上那副天真无辜的表情。
“谁呀?”
“嘉嘉,是我。”
是苏晴的声音。
“老婆,你进来吧。”
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睡不着吗?喝杯牛奶吧,有助于睡眠。”
她在床边坐下,把牛奶递给我。
灯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眼里的关切也像是真的。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可能真的会被她这副样子骗过去。
我接过牛奶,乖巧地喝了一小口。
“老婆,你今晚能陪我睡吗?我一个人害怕。”
我用一种充满期待和依赖的眼神看着她。
苏-晴-的-身-体-又-僵-了。
“嘉嘉,这……不方便吧?男女有别……”
她竟然跟我说男女有别?
我差点笑出声。
“可是你是我老婆啊。”我理直气壮地说,“老婆陪老婆睡觉,天经地义。”
苏晴:“……”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棘手的状况。
“可是……你老公他……”她试图提醒我顾伟的存在。
“哪个老公?”我一脸迷茫。
“就是……顾伟啊。”
“哦,那个坏叔叔啊。”我撇撇嘴,“我才不要他呢!我就要你。”
我掀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快上来呀,老婆。”
苏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极了。
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好像希望顾伟能突然出现,解救她于水火之中。
可惜,顾伟被我爸妈警告过,不敢轻易靠近主卧。
僵持了大概一分钟,苏晴终于妥协了。
她叹了口气,在我旁边的位置躺了下来,和我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身体绷得像根棍子。
“这样可以了吗?”她问。
“不可以。”
我摇摇头,往她那边挪了挪,然后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这样才行。”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身体都石化了。
我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和她那天晚上,站在阳台门口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真恶心。
我闭上眼睛,声音闷闷地传来。
“老婆,你身上好香啊。”
苏晴没说话。
“你和那个坏叔叔,是什么关系啊?”我“好奇”地问。
“……朋友。”她过了很久,才吐出两个字。
“哦。”我点点头,“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我开始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刨根问底。
苏晴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怕刺激到我。
她只能含糊其辞:“嗯,认识很久了,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啊。”我恍然大悟,“那你们以前是不是谈过恋爱呀?”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她的要害。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没有。”她否认了。
“哦。”我没再追问,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老婆,你真好。你放心,我不会让那个坏叔叔把你抢走的。”
我在她耳边,用一种天真又坚定的语气说。
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想象,她此刻的心情,一定比吃了屎还难受。
和自己的情敌躺在一张床上,被她当成“老婆”抱着,还要回答这些诛心的问题。
苏晴,这只是开始。
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让你活在这种煎熬里。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吵醒的。
声音从门外传来,是顾伟和苏晴。
“你为什么会睡在她的床上!”顾伟的声音充满了怒火和嫉妒。
“你小声点!你想把她吵醒吗?”苏晴的声音很低,但同样带着不耐烦,“是她非要我陪的!我有什么办法!”
“她要你陪你就陪?苏晴,你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我什么身份?我现在是她林嘉的‘老婆’,是你们顾家请来的高级保姆!”苏晴的声音也拔高了,充满了讽刺和委屈,“顾伟,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当初是你求我配合你演戏,说只要哄得她开心,等她病好了,一切就都解决了!现在你又来质问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受不了!我看到她抱着你,叫你老婆,我……”
顾伟的声音里带着痛苦。
“你受不了?我难道就受得了吗!”苏晴的情绪彻底爆发了,“我每天被她当猴耍,给她端茶倒水,喂饭擦身,甚至还要陪睡!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小清,你再忍一忍,就快了……”
“还要忍多久!顾伟,我快疯了!”
门外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我听到了脚步声,似乎是顾伟拉着苏晴走远了。
我躺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哪到哪啊。
我掀开被子,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我,脸色还有些苍白,额头上贴着纱布,但眼神,却清明得吓人。
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我那招牌的“天真无辜”的笑容。
嗯,很好,很完美。
我走出卧室,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
顾伟和苏晴大概是找了个地方继续吵架去了。
我公公婆婆估计还没起。
我一个人在巨大的别墅里闲逛,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没锁。
我推门进去。
这是顾伟的书房,装修是沉稳的深色调,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我和顾伟的结婚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幸福,依偎在他身边。而他,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看来,真是讽刺。
我的目光在书房里扫视。
我在找东西。
找一些……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东西。
我知道顾伟有个习惯,他会把一些重要的文件和合同,锁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钥匙,他通常会放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
我闭上眼,回忆着。
对,是那本《百年孤独》里。
我走到书柜前,很快就找到了那本厚厚的精装书。
我翻开书,在中间的位置,果然找到了一把小小的、银色的钥匙。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拿着钥匙,走到书桌前,蹲下身,对准了最下面的那个抽屉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抽屉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个文件夹。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个,打开。
《关于收购城西地块的风险评估报告》。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城西那块地,是我们林氏集团也看中的项目,准备投入巨资开发。
顾氏集团也在竞争。
但这份报告……
我快速地翻阅着。
里面详细记录了顾氏为了拿下这块地,所做的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包括,贿赂相关人员,恶意散播我们林氏集团的负面消息,甚至……还牵扯到一份阴阳合同,涉及到巨额的偷税漏税。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犯罪。
而文件的最后,有顾伟的亲笔签名。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就是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甚至,可以把我和我的家族,推向深渊。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拿出手机,把这些文件,一页一页,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
然后,我把文件放回原处,锁好抽屉,把钥匙也放回了《百年孤独》里。
一切,恢复原状。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我走出书房,迎面就撞上了苏晴。
她端着早餐,看到我从书房出来,愣了一下。
“嘉嘉,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就随便走走。”我一脸天真地说,“老婆,这是什么呀?好香。”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托盘上。
是水晶虾饺和小米粥。
“给你准备的早餐。”她的神色恢复了正常,对我笑了笑,“快去餐厅吃吧,不然要凉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走向餐厅。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我“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老婆,你刚才跟那个坏叔叔吵架了吗?我好像听到了。”
苏-晴-的-脚-步-顿-时-一-滞。
她的背影,明显僵硬了。
我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说:“你们不要吵架呀,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陪我睡的。那个叔叔,他是不是也喜欢你呀?”
我歪着头,用一种孩童般的好奇,问出了这个最诛心的问题。
苏-晴-端-着-托-盘-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只是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着她的背影,笑了。
苏晴,你和顾伟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爱情”,现在成了悬在你们头顶的利剑。
而我,就是那个握着剑柄的人。
我会慢慢地,慢慢地,把这把剑刺下去。
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凌迟。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本加厉。
我开始“恢复”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但这些片段,都是经过我精心编排的。
比如,吃饭的时候,我会突然看着顾伟,一脸恐惧地说:“我想起来了!就是你!你那天在阳台上,掐着我的脖子,说我碍事!”
顾伟的脸“唰”地就白了。
我公公婆婆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然后,我又会抱着头,痛苦地喊:“不对不对,记错了……头好痛……”
再比如,看到苏晴在花园里浇花,我会跑过去,拉着她的手,一脸“崇拜”地说:“老婆,你好厉害啊。我想起来了,你以前是不是跳舞的?你跟那个坏叔叔说,只要我消失了,你就可以重新登上舞台了。”
苏-晴-的-花-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顾伟曾经为了支持苏晴的舞蹈事业,给她投资了一个工作室。后来我们结婚,苏晴不知为何放弃了舞蹈,出国了。这件事,顾伟一直引为毕生的遗憾。
我这些“混乱”的记忆,就像一把把小刀,精准地插在他们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们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用最天真的表情,说出最恶毒的真相。
顾伟和苏晴之间的争吵,越来越频繁。
从一开始的压抑,到后来的毫不避讳。
有一次,我甚至看到顾伟抓着苏晴的胳膊,把她抵在墙上,红着眼睛低吼。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跳舞的事!”
“我什么都没说!是她自己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她说的每一件,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苏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就想看我痛苦!”
“顾伟你疯了!痛苦的人是我!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里!”
苏晴推开他,哭着跑了。
顾伟站在原地,一拳狠狠地砸在墙上。
我躲在楼梯的拐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我只是在想,火候,差不多了。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
“嘉嘉,是不是在顾家受委屈了?”
“没有。他们……对我挺好的。”我顿了顿,用一种很轻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说,“爸,我好像……又想起了一点东西。”
“想起了什么?”
“我好像……看到过一份文件。在那个坏叔叔的书房里。关于……城西那块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我爸听懂了。
“嘉嘉,你别怕。”过了很久,我爸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沉稳而有力,“把你知道的,都告诉爸爸。剩下的事,交给爸爸来处理。”
我“嗯”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很害怕的语气说:“爸,我好怕。我怕那个坏叔叔会伤害我……也会伤害你和妈妈。”
“他敢!”我爸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嘉嘉你放心,爸爸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你照顾好自己,什么都不要想,也什么都不要做。等爸爸的消息。”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接下来,就等着鱼儿上钩了。
几天后,是我公公的六十大寿。
顾家为此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广邀宾客,商界名流云集。
这也是我出事后,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
我婆婆特意请了造型师来给我打扮。
她大概是想向外界证明,我们顾家的儿媳妇,就算脑子坏了,也依旧光鲜亮丽。
我选了一条白色的长裙,款式很简单,但衬得我整个人楚楚可怜。
我还特意没让造型师给我化太浓的妆,只薄薄地打了一层底,显得脸色有些苍白,更符合我“病人”的身份。
苏晴作为我的“专属保姆”,自然也要陪同出席。
她也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和我的款式很像,但她的那条,明显更精致,更华丽。
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像一对双生花。
只不过,一朵是家养的,一朵是野生的。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我挽着苏晴的胳膊,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看着我,又看看我身边的苏晴,再看看不远处脸色铁青的顾伟,眼神里都充满了探究和八卦。
“那不是顾总的太太林嘉吗?听说前段时间摔坏了脑子。”
“是啊,你看她,怎么挽着另一个女人?还叫她老婆呢?”
“那个女人是谁啊?长得挺漂亮的,跟顾总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嘘……小声点,听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林嘉才出的事……”
流言蜚语,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
我婆婆的脸都快挂不住了,她走过来,想把我从苏晴身边拉开。
“嘉嘉,过来,到妈妈这边来。”
我摇摇头,把苏晴抱得更紧了。
“不要,我就要我老婆。”
我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和锅底一样黑。
顾伟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嘉嘉,别闹了,今天是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吗?”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知道啊。”我指着他,对周围的人大声说,“他就是那个坏叔叔!他想抢我老婆!”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了顾伟和苏晴的身上。
顾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晴恨不得当场去世。
我公公的生日宴,彻底成了一场闹剧。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请问,顾伟先生在吗?我们是市经侦大队的。我们接到举报,怀疑顾氏集团涉嫌商业贿赂和偷税漏税,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顾伟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人,又猛地回头,看向我。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箭,死死地盯着我。
他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我不再伪装,缓缓地松开了挽着苏晴的手。
我站直了身体,迎上他的目光,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冰冷的、不带丝毫天真和无辜的笑容。
“顾伟,很意外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再是那个软糯的、带着哭腔的、不谙世事的声音。
而是清醒的,冷静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属于林嘉原本的声音。
“你……你没有失忆?”
顾伟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我,像是看到了鬼。
苏晴也傻了,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笑了。
“失忆?我为什么要失忆?我如果失忆了,怎么能清清楚楚地记得,你是怎么为了她,把我从二楼阳台上推下去的?”
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如果失忆了,又怎么能记得,你书房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转向那些穿着制服的人,微微颔首。
“警察同志,证据,我已经提交给你们了。包括,他为了拿到城西项目,贿赂相关人员的转账记录,以及,他和他的‘好朋友’苏晴小姐,合谋想把我这个‘绊脚石’除掉的录音。”
我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
那是前几天,他们在我房门外争吵时,我录下的。
“‘只要我消失了,你就可以重新登上舞台了’。顾伟,这话,耳熟吗?”
“‘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里!’苏晴小姐,这句话,是不是你的原话?”
顾伟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苏晴则“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
我公公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婆婆则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你这个疯子!你这个毒妇!你竟然算计我们顾家!”
我爸妈适时地走了过来,把我护在身后。
我爸看着已经面如死灰的顾家二老,冷冷地说:“我女儿只是在保护她自己。真正恶毒的人,是你们那个禽兽不如的儿子!”
顾伟被带走了。
他被带走的时候,还在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不甘和怨毒。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苏-晴-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她完了。
她心心念念的爱情,她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一切,都随着顾伟的倒台,化为了泡影。
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和无尽的唾骂。
我公公的生日宴,成了顾家覆灭的序曲。
宾客们作鸟兽散,走的时候,看我们林家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我婆婆承受不住打击,当场晕了过去。
我公公在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我看着这满地狼藉,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我妈抱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嘉嘉,你受苦了。”
我摇摇头,靠在她温暖的怀里。
“妈,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我和顾伟的离婚官司,打得异常顺利。
因为有他婚内出轨、转移财产、甚至蓄意伤害的铁证,我几乎分走了顾家一半的家产。
顾氏集团因为偷税漏税和商业贿赂的丑闻,股价暴跌,濒临破产,最后被我爸的公司,以一个极低的价格收购了。
顾伟,因多项罪名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苏晴,作为共犯,也被判了五年。
听说,她们在狱中相遇了。
不知道到时候,她还会不会叫我一声“老婆”。
我去看过顾伟一次。
在监狱的探视室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穿着囚服,剃着平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为什么?”他问。
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对话。
我看着他,想了很久。
我该告诉他,因为我爱过你,所以你的背叛才让我无法忍受?
还是该告诉他,因为你触碰了我的底线,伤害了我的家人?
最后,我只是淡淡地说:“因为你推我下楼的时候,苏晴笑了。”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或许可以为他的罪行找一万个理由。
爱情,冲动,身不由己。
但他无法否认,在他为了所谓的爱情,对我痛下杀手的那一刻,他的白月光,露出了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而他,是帮凶。
这就够了。
离开监狱,外面的阳光很好,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我爸妈来接我。
我妈给我系上围巾,絮絮叨叨地说:“天冷了,也不知道多穿点。”
我爸接过我的包,沉声说:“走,回家。你妈给你炖了汤。”
我坐上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机响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信息。
“嘉嘉,城西那个项目,我们拿下了!庆功宴你可一定要来啊!”
我笑了笑,回了一个“好”。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不,不是回到正轨。
是开启了一段,全新的,只属于我林嘉的人生。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
“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苍白,但坚定。
我不知道对的什么时候会来。
但至少,我已经亲手,把那个错的,送进了地狱。
这就够了。
来源:kn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