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顺手点开手机相册,想找一张猫咪的搞笑动图发进去,活跃一下气氛。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把最后一口麻辣烫里的宽粉嗦进嘴里。
满足感从胃里升腾起来,带着一点点热辣的后劲。
连着加了三天班,这是我应得的。
屏幕亮起,是家庭群“周家一家亲”的消息。
婆婆发的。
一张周越(我老公)小时候穿着开裆裤、在院子里追鸡的黑白照片。
【看看我们家小越,从小就虎头虎脑的。】
我笑了。
顺手点开手机相册,想找一张猫咪的搞笑动图发进去,活跃一下气氛。
我们家那只布偶,最擅长把自己的脸睡成一张大饼。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那张最经典的“大饼猫”动图,点击,发送。
一气呵成。
然后我放下手机,准备去洗个澡,把这一身的疲惫和班味儿都冲掉。
“叮咚。”
手机又响了。
我没在意,估计是婆婆在夸猫可爱。
“叮咚。”
“叮咚。”
“叮咚。”
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像催命符。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划开屏幕,瞳孔瞬间收缩。
最新一条消息,是小姑子周婷发的。
【嫂子,你发错了吧?】
我愣住了,发错了?发错什么了?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婆婆的照片下面,不是我那张憨态可掬的“大饼猫”动图。
而是一个文件。
一个蓝色的,带着PDF标识的文件。
文件名清晰得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的眼睛里。
【竞标方案-核心策略-绝密.pdf】
我的血,在那一秒钟,凉透了。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
我明明点的是那张猫图。
手机差点从我手里滑下去,我死死攥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我花了半个月,带领整个团队,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做出来的方案。
下周一就要交上去,关系到公司今年最大的一笔单子,也关系到我能不能升上项目总监。
我疯了一样地长按那个文件,想要撤回。
两分钟。
微信的提示冷冰冰地弹出来:消息发出已超过2-minutes,无法撤回。
两分钟。
刚刚我去厨房放碗,接了杯水。
就错过了拯救我职业生涯的黄金两分钟。
我的手开始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群里一片死寂。
刚刚还在催命一样响的提示音,现在安静得可怕。
就在我准备发疯的前一秒,周婷又发了一条消息。
一张截图。
是她手机的截屏,画面正是我发出的那个PDF文件的下载完成界面。
下面配了一行字。
【嫂子,我已经下载了,帮你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她下载了。
她还截图发了出来。
她是故意的。
我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越!”
我冲着卧室,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周越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被我吓了一跳,一把摘下耳机。
“怎么了你?鬼叫什么!”
他一脸不耐烦。
“你看群里!”我的声音都在发颤,“你快看群里!”
他不明所以地拿起手机,划开。
几秒钟后,他皱起了眉。
“你不就是发错个文件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不就是个文件’?”
我冲过去,抢下他的手机,指着那个文件名让他看。
“你看清楚!这是我们公司的竞标方案!是绝密文件!我可能会因为这个坐牢的!公司可能会因为这个损失几千万!你懂不懂!”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
周越被我的样子吓到了,愣了一下。
但他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坐牢?你别吓唬我。几千万?你们公司那么厉害?”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嘲讽。
“而且,你吼什么?是你自己不小心发错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冷。
刺骨的冷。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们结婚三年,我以为他就算不能与我感同身受,至少也该有最基本的关心。
可他没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事情的严重性,不是我的处境,而是我在“吼他”。
“周越,”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责任的时候。你妹妹,周婷,她下载了那个文件,还截图了!你快让她把文件删了!立刻!马上!”
“哦,行。”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拿起手机,慢吞吞地在群里@周婷。
【@周婷,你嫂子让你把文件删了。】
我的心,又沉了一截。
“你给她打电话!”我几乎是在哀求,“发消息她可以装没看见!你必须让她亲口保证,把本地文件和下载记录都删掉!还有那张截图!”
周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林蔓,你是不是有病?多大点事儿啊?我妹都说了帮你看看错别字,她还能害你不成?”
“她会!”我脱口而出,“周婷在什么公司上班你不知道吗?就在我们竞争对手的楼下!她们公司跟我们最大的对家‘启明科技’常年有业务往来!这个方案要是从她手里漏出去,我这辈子就完了!”
周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大概是想起了,周婷确实提过她们公司和启明科技合作过几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周婷的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哥,干嘛呀?”周婷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还带着点笑意。
“婷婷,你嫂子那个文件,你赶紧删了,别往外传啊。”周越的语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商量。
“哎呀,我知道啦。”周婷拖长了调子,“我不就好奇看看嘛,你们公司还挺厉害的,一个方案都搞得跟国家机密似的。我删了,早删了。”
“截图呢?”我抢过电话,急切地问。
电话那头的周婷,沉默了两秒。
“什么截图?哦,那个啊,也删了。嫂子,你也太紧张了吧?我们一家人,我还能坑你啊?”
她的语气听起来无辜又委屈。
可我一个字都不信。
“周婷,我警告你,这件事不是开玩笑的。如果文件泄露,我会报警。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哟,嫂子,你这是在威胁我?”周婷的声调瞬间拔高了,“你自个儿犯蠢发错东西,赖我头上?我好心帮你下载下来想看看,你倒打一耙?行啊,你报警啊,你去啊!看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
“你!”
“我什么我?有本事你别往家庭群里发啊!谁知道你那破文件是干嘛的!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周越一把将手机从我手里夺回去。
“林蔓你够了没!”他冲我低吼,“我都给你打电话问了,婷婷也说删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才开心吗?!”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只觉得一阵晕眩。
“她根本没删!她在撒谎!你听不出来吗?”
“我怎么听不出来?我听着我妹态度挺好的,倒是你,咄咄逼人,跟审犯人一样!她是我亲妹妹!她会骗我?”
“所以我就活该被骗?我的事业,我的前途,就活该被你那个‘好妹妹’当成玩笑一样毁掉?”我红着眼睛质问他。
周越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抓了抓头发。
“行了行了,别说了。不就是一个工作吗?丢了就丢了,我养你。”
他说得那么轻巧。
“我养你”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情话,更像是一种施舍,一种让我闭嘴的封口费。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在我加班晚了会给我留一盏灯的周越。
也不是那个,在我生病时会笨手笨脚给我熬粥的周越。
他变成了“周婷的哥哥”,“婆婆的儿子”。
而我,林蔓,只是一个外人。
一个会“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外人。
我突然不想再跟他争辩了。
没有意义。
我转身,默默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我上司张总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自己。
“张总,对不起。我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
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没有丝毫隐瞒。
包括我的猜测,周婷可能会泄密。
电话那头,张总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林蔓,”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疲惫,“你现在,立刻,把所有你知道的,关于你小姑子公司的信息,以及她和竞争对手公司可能存在的联系,整理成文档发给我。”
“另外,从明天开始,你停职反省。等公司的处理结果。”
“是,张总。”
挂掉电话,我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
周越站在一旁,看着我。
“你还真跟你领导说了?林蔓,你是不是傻?这种事捂着就过去了,你还主动去说?”
他的语气里,满是“你真不懂事”的责备。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周越,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发错文件的是我,而下载了文件的是你哥或者你弟,你会是这个反应吗?”
周越愣住了。
“我没有哥,也没有弟。”他避开了我的问题。
“如果我有哥哥或者弟弟,他们不小心拿了你的重要东西,你会让我‘别大惊小怪’,会说‘多大点事儿’吗?”我追问。
他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他不会。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是“自己人”。
而我的家人,自然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可他的妹妹,是百分之百的自己人。
而我,这个嫂子,终究隔了一层。
“不一样。”他终于憋出两个字。
“是啊,不一样。”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在你心里,我和你妹妹,从来就不一样。”
那一晚,我们分房睡了。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三年的婚姻生活。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被我用“他只是孝顺”、“他只是不懂得拒绝”来安慰自己的瞬间,此刻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回放。
刚结婚时,婆婆说老家的规矩,儿媳妇要给小姑子“改口费”,至少一万起。
周越当时说:“就一万,给了妈就高兴了,以后你好过。”
我给了。周婷拿钱的时候,连声“嫂子”都没叫,只说了句“谢谢”。
去年,我升职加薪,给自己买了一个Celine的包,三万块。
周婷来家里看到,阴阳怪气地说:“嫂子真有钱,不像我哥,一个月累死累活就那么点工资,都给你买包了。”
周越在一旁,不仅没帮我解释,还打圆场说:“好了好了,你嫂子喜欢嘛。”
言下之意,默认了那包是他买的。
还有过年,我们俩辛辛苦苦攒钱,一人给两边父母包了两万的红包。
我妈拿到钱,转头就给我存进了我的小金库。
而我婆婆,当着我的面,把周越给她的两万,直接塞给了旁边无所事事的周婷。
说:“婷婷还没嫁人,用钱的地方多。”
周越看到了,屁都没放一个。
桩桩件件,当时我觉得是小事,是摩擦,是“家家都有的经”。
现在串联起来,才发现,那不是经,那是扎在我心上的一根根刺。
而周越,就是那个亲手把刺递给他们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我收到了张总的消息。
【方案泄露了。启明那边,连夜修改了他们的报价和策略,精准打击了我们的所有优势点。】
【林蔓,准备引咎辞职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我还是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我没有回复。
只是默默地打开电脑,开始写我的辞职报告。
以及……一份离婚协议。
写完辞职报告,我把它发给了张总。
然后,我开始在网上搜索离婚律师。
就在这时,我的微信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是:【我是周婷的朋友,我有话对你说。】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通过了申请。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你是林蔓吧?我是周婷的同事兼朋友,我叫孙晓。】
【我知道你那个文件的事情。】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周婷昨天拿到文件,转手就发给了启明科技的一个项目经理,那个人是她大学同学。】
【她换了两万块钱。】
【她今天还在公司跟我们炫耀,说她哥她妈都向着她,说你是个傻子,马上就要被公司开除了,到时候还得求着她哥养。】
一字一句,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扎进我的心里。
虽然早已猜到,但被证实的那一刻,还是疼得我喘不过气。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我看不惯她。她平时在公司就爱占小便宜,抢功劳。这次做得太过分了。而且,她抢过我男朋友。】
这个理由,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你有证据吗?】
【有。】
孙晓发来一张截图。
是周婷和她的聊天记录。
周婷:【晓晓,我发财了!两万块,秒到账!】
周婷:【我那个傻子嫂子,把她们公司的绝密文件发到我们家群里了,笑死我了。】
周婷:【我转手就卖给我同学了,他就在启明。】
周婷:【现在她工作要丢了,我哥肯定还得向着我,以后那个家,还不是我说了算。】
截图下面,还有一张转账记录。
收款人:周婷。
金额:20000.00。
备注:封口费。
我看着那些聊天记录,那些嚣张又恶毒的文字,手脚冰凉。
原来在他们一家人眼里,我就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没有脾气的“傻子”。
【谢谢你。】
我给孙晓回了三个字。
【不客气。祝你好运。】
我把所有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都保存了下来。
然后,我把它们打包,用邮件,发给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前上司,张总。
邮件正文我只写了一句话:【张总,这是证据。我没有引咎辞-职,我是被陷害的。公司蒙受的损失,理应由泄密者承担。】
另一个,我发给了我找好的离婚律师。
【王律师,这是我丈夫的妹妹,恶意窃取并泄露我的商业机密,给我造成重大名誉和经济损失的证据。请问,这在离婚财产分割时,可以作为对我有力的依据吗?】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我打印了两份离婚协议书,签好我的名字。
然后走进了主卧。
周越还在睡觉,发出均匀的鼾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我曾经觉得,这张脸就是我的全世界。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我把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然后回到客房,开始收拾我的东西。
我的东西不多,一个28寸的行李箱就装完了。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门的时候,周越醒了。
他揉着眼睛,看到我脚边的行李箱,愣住了。
“林蔓,你干什么?”
“你没看到吗?离婚。”我把他的那份离婚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拿起协议,草草地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离婚?林蔓你疯了?!就为这点破事你要跟我离婚?”
“这点破事?”我重复着他的话,突然笑了。
“周越,在你眼里,我的事业被毁是破事,我被你全家当成傻子耍是破事,我们三年的感情和婚姻,在你看来,可能也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掉的破事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了,冲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冷冷地看着他,“从你妹妹截图的那一刻,从你轻描淡写地说出‘多大点事’的那一刻,从你维护她指责我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完了。”
“我……我那是……我那不是不知道事情这么严重吗!”他还在辩解。
“你现在知道了。”我指了指门口,“所以,请你签字。我们好聚好散。”
“我不签!”他把离婚协议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林蔓,你别闹了!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跟你道歉,我替我妹跟你道歉,行不行?”
他试图抱住我,被我用力推开。
“晚了,周越。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他红着眼眶,一副被我伤透了心的样子。
我看着他的表演,只觉得恶心。
“绝情?我再绝情,也比不上你妹妹周婷,为了两万块钱,就把我的前途和我们公司的利益卖得干干净净。也比不上你,眼睁睁看着我被她推进深渊,还反过来指责我小题大做。”
我的话,像一把刀,戳破了他最后的伪装。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他结结巴巴地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不想再跟他废话,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林蔓!”他突然冲过来,堵在门口,“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们这个家怎么办?我妈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又是他妈。
我彻底心死。
“周越,你搞错了。从我决定离婚的那一刻起,这里就不是我的家了。至于你妈会不会杀了你,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永远别想分走一分钱!”他开始口不择言地威胁我。
“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你一分钱都没掏!”
我笑了。
“放心,我没那么傻。婚前财产我不会要,但婚后我们共同的存款,这三年我的工资收入,还有你婚内出轨……哦不,是你妹妹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会让我的律师,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你……你有什么证据!”他色厉内荏。
我晃了晃我的手机。
“我有。而且,我还把证据,发给了我公司的法务部。”
“启明科技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我们公司的律师函。而泄密的源头,周婷,也会收到法院的传票。故意泄露商业秘密罪,造成重大损失的,你猜猜会判几年?”
周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
“不……不会的……婷婷她不是故意的……”他还在喃喃自语,为他妹妹开脱。
我懒得再理他。
侧身从他身边挤了出去,打开了门。
“林蔓!”他在我身后绝望地大喊。
我没有回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里面传来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和砸东西的声音。
也听到了我婆婆在家庭群里发出的又一条消息。
【小越,你媳妇怎么回事啊?一大早拉着个箱子走了?是不是又跟你闹脾气了?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懂事。】
我看着那条消息,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周家一家亲”这个群。
然后,拉黑了周越,周婷,还有我婆婆的所有联系方式。
世界清净了。
我站在小区的林荫道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的。
我突然觉得,无比轻松。
就像一个背着沉重枷锁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我自由了。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个酒店式公寓,暂时住了下来。
当天下午,张总就给我打了电话。
“林蔓,证据我们收到了。法务部已经启动程序,会向启明科技和周婷提起诉讼。你放心,公司不会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严肃,但多了一丝温度。
“谢谢张总。”
“你先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这事儿过去了,公司需要你回来。”
“我……”
“别说辞职的话。”张总打断了我,“这次事件,虽然起因是你的失误,但你后续的处理,很果断,也很正确。你保护了公司的核心利益,也为我们挽回损失提供了关键证据。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等你回来,项目总监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握着电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泪水。
我不是为那个职位哭。
我是为一个公道,为一份被看见、被认可的价值而哭。
“谢谢……谢谢张总……”我哽咽着说。
挂了电话,我趴在床上,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哭完,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周越像疯了一样找我。
电话打不通,他就去我公司楼下堵我。
我让前台直接告诉他,我出差了。
他又跑到我爸妈家。
我爸妈早就被我通过气,只说不知道我的下落,让他有事找我的律师谈。
他找不到我,就开始在微信上给我发小作文。
一篇一篇,情真意切。
回忆我们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
忏悔他那天晚上的混蛋行为。
咒骂他妹妹的愚蠢和贪婪。
他说他已经狠狠地教训了周婷,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他说他妈也知道错了,天天在家唉声叹气。
他说,只要我肯回家,他什么都愿意做。
【蔓蔓,家里的灯还给你留着。】
【蔓蔓,你的猫粮我按时添了,罐头也开了。】
【蔓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那些信息,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早干嘛去了?
心凉了,再用开水烫,也暖不回来了。
一个星期后,我的律师给我打电话。
“林小姐,周先生那边,不同意协议离婚。”
“意料之中。”
“他提出了他的条件。他同意离婚,但要求你撤销对周婷小姐的起诉,并且放弃分割所有夫妻共同财产。”
我气笑了。
“他凭什么?”
“他说,如果你不答应,他会一直拖着不离婚。而且,他会向法院主张,你因为工作失误导致情绪失控,对他进行了家暴,并且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无耻。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王律师,你觉得他能得逞吗?”
“林小姐,你放心。他这纯属是法盲的胡搅蛮缠。我们手里的证据非常充分,无论是他妹妹的泄密行为,还是这几年你们的共同收入流水,都清清楚楚。法院会做出公正的判决。”
“好。那就法庭上见。”
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既然他想把事情闹大,那我就奉陪到底。
我不仅要离这个婚,我还要离得漂漂亮亮,拿回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我更要让周婷,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开庭前,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我婆婆,居然找到了我住的公寓。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搞到的地址。
那天我刚下楼准备去超市,就在公寓大堂里,被她堵了个正着。
她比上次见,憔悴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一看到我,她就冲了过来,想抓我的手。
“蔓蔓!我的好儿媳!你可算让妈见着了!”
我迅速后退,避开了她的触碰。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别叫我儿媳。”我冷冷地说。
她愣了一下,眼圈立刻就红了。
“蔓蔓,我知道你还在生小越和婷婷的气。他们不懂事,妈替他们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竟然作势要给我跪下。
我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
大堂里人来人往,保安已经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你别这样,有话说话。”我皱着眉。
“蔓蔓,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婷婷吧!”她开始哭嚎起来,“她知道错了!她真的知道错了!她把那两万块钱退回去了,可人家公司不依不饶,非要告她!她一个小姑娘,要是真的坐了牢,这辈子就毁了啊!”
“她毁掉我前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也是个‘小姑娘’?”我反问。
“那……那不是你先发错的吗?她就是一时糊涂,一时贪财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非要把她往死里整呢?”她的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指责。
我算是听明白了。
她来找我,不是真心实意地道歉。
是来道德绑架我的。
在她心里,她女儿的前途是前途,我的前途就不是。
她女儿一时糊涂是情有可原,我的失误就是罪该万死。
“我狠心?”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当初,我求着周越,让他劝周婷删掉文件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当周婷撒谎说她删了,还反咬我一口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当周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非要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事情败露了,要承担后果了,你们跑来求我‘高抬贵手’了?晚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婆婆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在她面前温顺恭敬的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你……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我们周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进门!”她见求情不成,开始破口大骂。
“是啊,你们家是倒了霉。”我点点头,微笑着说,“不过马上就要转运了。因为我这个‘瘟神’,马上就要滚出你们周家了。”
说完,我不再理她,转身就走。
“林蔓!你给我站住!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在后面歇斯底里地咒骂着。
我头也没回。
走出公寓大门,阳光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周越会变成今天这样。
有这样一个颠倒黑白、毫无是非观的母亲,他能长成什么样?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古人诚不我欺。
开庭那天,天气阴沉沉的。
我在法庭上,再次见到了周越和他的家人。
周越看起来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周婷坐在旁听席,戴着个口罩,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惊弓之鸟。
我婆婆则坐在她旁边,恶狠狠地瞪着我,眼神像要喷出火来。
庭审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王律师准备得非常充分。
从周婷的泄密证据链,到我们婚后的财产流水,再到周越和他家人对我长期的精神打压,一条条,一件件,清晰明了。
周越请的那个律师,水平显然不怎么样。
全程除了重复“我当事人不同意离婚”、“夫妻感情尚未破裂”之外,拿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当法官问周越,对于周婷泄露商业机密一事,他是否知情时。
周越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在法官严厉的目光下,承认了。
“我……我当时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法官又问他:“那在你的妻子告诉你事情的严重性,并请求你让你妹妹删除文件时,你做了什么?”
周越的头垂得更低了。
“我……我让她删了。”
“是口头劝说,还是采取了其他有效措施?”
“……口头劝说。”
“在得知你妹妹可能不会删除,并且有可能泄密的情况下,你是否采取了进一步的补救措施,或者支持你妻子的维权行为?”
“……”周越沉默了。
全场一片寂静。
我看到,坐在旁听席的婆婆,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而周婷,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最后,法官当庭宣判。
准予我们离婚。
婚后共同财产,一套我们婚后购买的小户型公寓归我,剩余的存款,我分得百分之七十。
理由是,周越作为丈夫,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能尽到夫妻间的忠实与扶助义务,其家人对我造成了重大伤害,而周越非但没有维护我的权益,反而纵容、包庇,对婚姻关系的破裂,负有主要责任。
宣判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越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婆婆在旁听席上,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嚎,随即被法警制止。
走出法庭,天开始下起毛毛细雨。
王律师撑开一把伞,递给我。
“林小姐,恭喜你。”
“谢谢你,王律师。”
“这是你应得的。”
我们正准备离开,周越追了出来。
他没有打伞,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蔓蔓。”他叫住我,声音沙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了吗?”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恨。
我摇了摇头。
“周越,你知道镜子碎了是什么样子吗?”
他愣住了。
“就算你用全世界最好的胶水把它粘起来,它也还是有裂痕。而且,每一次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都是一个破碎的、扭曲的自己。”
“我们的婚姻,就是那面碎掉的镜子。回不去了。”
说完,我转过身,钻进了王律师叫的出租车。
车子开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周越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雕像。
而他的母亲和妹妹,也从法院里跑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拉着他,似乎在说着什么。
那幅画面,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终于,彻底回到了他的“原生家庭”。
而我,也终于,奔向了我自己的新生。
关于周婷的案子,后来也有了结果。
因为泄密造成的损失巨大,加上她毫无悔改之意,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启明科技那个接收文件的项目经理,也被公司开除,并被列入了行业黑名单。
听说周婷被判刑后,我婆婆大病了一场。
周越卖掉了他婚前的那套房子,一部分用来赔偿我们公司的损失,一部分用来给他妈看病。
生活,一下子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这些,都是我后来从张总那里听说的。
我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正轨。
我搬进了那套分给我的小公寓,不大,但很温馨。
我亲自设计了装修风格,买了我喜欢的家具。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花市买一束向日葵,插在客厅的玻璃瓶里。
或者,抱着我的布偶猫,窝在沙发上,看一整天的电影。
工作上,我也重新出发。
张总没有食言,我正式被任命为项目总监。
我带领我的团队,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硬仗,拿下了好几个重要客户。
同事们都说,离婚后的林总,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是温柔里带着坚韧。
现在是坚韧里,带着一点不好惹的锋芒。
我知道,是那段失败的婚姻,磨去了我多余的善良和天真,让我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一年后,一个寻常的下午。
我正在办公室看报表,微信突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
是周越。
他的头像换了,不再是我们的结婚照,而是一片灰色的风景。
验证消息写着:【能聊聊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我只是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蔓蔓,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回。
【那就好。】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你升职了,恭喜。】
【谢谢。】
【婷婷下个月就出来了。我妈身体也好了很多。】
【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最简单的字眼回复。
【蔓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但是,我真的很后悔。】
【这一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不是在打游戏,如果我能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你,如果我能早点看清我妈和我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我打断了他的忏悔。
【周越,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选择了你的家人,我选择了我自己。我们都没有错。只是不合适。】
【往前看吧。】
发完这句,我直接删除了对话框。
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
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我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
窗外,夕阳正把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我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手机响了,是闺蜜打来的。
“林总监,下班没?新开了一家日料,据说一级棒,赏光不?”
“必须赏光!”我笑着说,“我请客。”
“哟,发财啦?”
“没有,就是开心。”
是的,开心。
为这平静的、自由的、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而开心。
走出写字楼,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爽。
城市的霓虹,一盏接着一盏亮起,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未来可期。
那个因为发错一个文件而惊慌失措的夜晚,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它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提醒着我曾经的伤痛。
但同时,它也像一枚勋章,见证了我的重生。
来源:暮归念未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