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批改作业时，后桌的小女孩举着星星贴纸跑来："老师，我十个生字全对！"阳光在她眼睛里跳跃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的张老师——她曾把贴纸贴在林小棠耳朵上，说那是"裹着糖衣的星星"。
批改作业时，后桌的小女孩举着星星贴纸跑来："老师，我十个生字全对！"阳光在她眼睛里跳跃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小学三年级的张老师——她曾把贴纸贴在林小棠耳朵上，说那是"裹着糖衣的星星"。
1998年的秋天，我坐在三年级二班最后一排。后窗蒙着层灰，阳光像揉皱的毛边纸。我的课桌是新木的，带着毛刺；林小棠的课桌却是深棕色，光滑得能照见人影——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父亲在家具厂特意换的。
张老师扎着高马尾，总捧着蓝布包。第一次发贴纸是在听写课后，她把贴纸贴在林小棠耳朵上："小棠真香，像星星。"教室里响起惊叹，我低头看着错三个字的本子，贴纸在林小棠发梢晃啊晃，晃得我眼睛发酸。
放学时，我蹲在墙根哭。妈妈擦着我的眼泪说："小棠爸爸给学校捐了课桌。"她往我兜里塞了颗水果糖："咱们不跟别人比。"可有些事，不是"不比"就能过去的。林小棠分橘子软糖时，张老师凑过去闻："真香。"她塞给林小棠两颗，给班长一颗，轮到我时，只剩颗皱巴巴的："这是家长会剩的。"我捏着糖，糖纸扎得手心生疼，甜味在嘴里散得很慢，像块化不开的苦。
运动会那天更疼。张老师选了林小棠和班长跳绳，我蹲在操场边看。林小棠的红绳子甩得飞快，张老师喊："小棠像小蝴蝶！"轮到我时，她扫了眼我磨破的鞋尖："鞋跟松了，别参加。"傍晚，我蹲在沙坑里哭。爸爸摸着我头说："你数学考了八十多分，多棒。"他不知道，我书包夹层里的卷子，明明有九十七分——可张老师只在林小棠卷子上画了大红花，我的卷子上只有淡淡的勾。
初中、高中时，我渐渐忘了那些贴纸和橘子糖。直到去年冬天，整理旧物时翻出小学课本，夹在里面的贴纸已经发黄，背面写着"林小棠 1998.10.15"——那是我偷偷从她课桌里拿的，当时只觉得"要是贴在自己本子上就好了"，却没敢贴，怕被发现。
真正让我失眠的是上周。改作文时，有个男生写："老师总把最大的苹果给班长，说班长要带好头；把最软的面包分给我，说我最乖。可我多想当一次'要带好头'的班长啊。"我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林小棠的作文本——张老师在评语里写："小棠的文字像春天的风。"而我的作文本上，只有"语句通顺，继续努力"八个字，墨迹淡得像要融化。
那天深夜，我翻出日记本。十岁的我写："小棠带草莓蛋糕，老师给她擦手；我带馒头，老师说'自己拿纸巾'。""小棠的铅笔盒是铁的，老师说'多有个性'；我的是塑料的，老师说'太普通'。""张老师摸小棠的头时，手是暖的；摸我时，手是凉的。"
原来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早就在心里结了痂。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是"别人家的孩子"太耀眼，却没意识到，有些恶意藏在"公平"的壳里——张老师给林小棠贴纸时说"这是奖励"，给我的皱巴巴糖纸时说"这是节约"；她夸林小棠"真香"时是真心的，看我磨破的鞋尖时是敷衍的。她不是不知道我考了九十七分，只是觉得"没必要"给我画大红花；她不是没注意到我写的作文，只是觉得"没必要"多写两句话。
现在我是四年级班主任。上周开家长会，有位妈妈红着眼眶说："老师，我女儿说您今天多给她讲了十分钟题，她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我突然想起，当年我的妈妈也这样，把水果糖塞进我兜里时说"咱们不跟别人比"，却没问我"你想要什么"。
昨天放学，总考最后一名的小宇留了下来。他的作业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太阳，我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太阳的光芒像小烟花，特别好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老师你也觉得好看？"我点点头，他突然说："我妈妈总说我是笨蛋，可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和张老师看小棠的眼神一样。"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当年的张老师或许不是坏人，她可能真的相信"奖励优等生能激励大家"，可能真的觉得"对后进生宽松些更合适"。但她忘了，每个孩子都需要被看见——不是"你该成为谁"，而是"你是谁"。
今晚我在朋友圈发了段话："小时候总觉得'区别对待'是'别人更优秀'，长大才明白，有些'区别对待'是'我不够被看见'。教育不该是照进教室的光只照向某几个人，而应该是每片叶子都能感受到温暖。"
评论区很快涌来很多留言。有人说："我小学时总被老师说'再想想'，后来才知道，老师已经把答案告诉了班长。"有人说："我的作文被老师当反面教材念，就因为没写'妈妈生病我送医院'——可我妈从来没生过病。"还有人说："现在我是老师了，每次发贴纸都会多备一份，因为我知道，被忽视的孩子，连贴纸上的光都抓不住。"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我摸出抽屉里的星星贴纸，给今天听写全对的小女孩贴在课本上。她的笑声像一串小铃铛，我突然想起十岁的自己——如果那时有人告诉我，"你的委屈不是你的错"，如果有人蹲下来问我，"你想要什么样的贴纸"，或许那些被折叠的岁月，会少一些褶皱。
原来"长大了才知道"，不是突然看透了恶意，而是终于有了勇气，把当年没说出口的"我想要"，轻轻说给现在的自己听。而那些被忽视的孩子，终会在某个春天，重新长出被看见的勇气。
来源：白兔望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