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东旺画中的普通人,后来都怎么样了?妻子用两年回访99位画中人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3-28 12:59 1

摘要: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广袤土地上最平凡的人们,以各自的艺术形式折射时代的面貌。此外,他们的根都深植山陕农村,功成名就后依然与乡土紧密相连,执着地记录大时代下普通人的挣扎与奋斗。

当代著名画家忻东旺(1963-2014)

在当代艺术殿堂中,画家忻东旺的作品如别样的星辰。他的作品常让人联想起路遥的小说、贾樟柯的电影。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广袤土地上最平凡的人们,以各自的艺术形式折射时代的面貌。此外,他们的根都深植山陕农村,功成名就后依然与乡土紧密相连,执着地记录大时代下普通人的挣扎与奋斗。

2月28日到3月31日,“平凡的世界:忻东旺肖像艺术展”在中国美术学院美术馆展出,吸引了无数杭州人的目光。

“打工人之魂”“时代的肖像”“一个人的脉动”三个单元,180余件作品,拾荒者、青年学生、装修工人、乡村老人……一个个普通人的面貌,勾勒出中国社会的厚重底色。

观看展览“平凡的世界”的观众。图源:中国美院

这些作品大多创作于上世纪90年代到新世纪10年代之间,宛如时光的切片,定格了当年普通人的面孔。这些普通人,后来过得怎么样?在忻东旺去世近8年后,2022年,他的夫人张宏芳踏上了回访当年这些模特的旅程,记录他们的生活——

相关内容结集成《对照记》一书,将由广西师大出版社/纯粹Pura出版。书中,当年的人物肖像与当下的人像摄影对比,20多年时间流传,时间的痕迹和时代的张力,在一张张人脸上清晰可见。

3月26日,临近大展闭幕,“你在他乡还好吗:回访忻东旺画中人”分享会在浙江图书馆举行,张宏芳与中国美院电影学院教授王音洁展开对话,带读者一起走近画中的模特,穿梭于当年和当下两个时空,探寻平凡人的故事。

他的画,是时代的切片

“平凡的世界”画展中,有一幅《融冬》让很多观众印象深刻。

这幅作品诞生于2006年初冬,画中的两个汉子来自北京郊区农村。

左侧的老何,当时以收废品为生,忻东旺在大街上碰到他时,他没穿袜子,随意蹬着一双布鞋。

身上的白色的羽绒服,厚一块薄一块,老何说里面是鸡毛——听到这话,忻东旺顿时打了个寒战。

《融冬》忻东旺,160×130cm 布面油彩,2006年

画面右边戴着粉色的毛线帽的老陈,是村里的果农。他穿一件发亮的蓝色棉衣,里面露出红色线衫的领子。看起来穿得比老陈暖和,但脸上却有驱不散的寒意。

画的过程中,忻东旺不断与两人聊天,听他们的故事。

一脸惆怅的老陈,不断诉说自己的苦恼:他大爷是老革命,残废军人证在70年代被大娘不小心烧掉了,现在不能领取补助。他觉得忻东旺是大学教授,想请他帮忙出面找政府沟通,落实补助。他脸上半惆怅半微笑的复杂表情,被忻东旺定格在在这幅《融冬》中。

忻东旺画了悲伤,但不绝望。他总是先走进对方心里,再把对方画到画布上。用清华大学的同事刘巨德教授的话说,因为忻东旺出身于农民,他与农民有着同气、同根、同乡的缘分。

忻东旺在创作。

忻东旺生于农村,自学绘画。14岁成为民间画匠,在农村画“炕围子”,后做过农民工。23岁考入山西晋中师专艺术系,毕业后在大同幼儿师范学校、山西师范大学任教,多年后又调入天津美术学院、清华大学。

从农民工到大学教授,忻东旺的传奇经历,常被坊间津津乐道。但回顾他的履历便知,他是凭着一件件动人的作品,让自己的才华展现,进而走上清华美院的讲台。

在清华任教,忻东旺依然一腔乡土情怀,他着眼于时代巨变中的农民群体,邀请社会底层的边缘人和普通人当模特,用画笔塑造众生的表情。

忻东旺的作品。描绘鸟巢施工完成后的民工。

清华大学另一位同事陈丹青,这样评价忻东旺:他描绘农民的心态与状态,是天然的、当然的、坦然的,不是出于“爱”“尊敬”“歌颂”等意识形态情感意图。

“他观看农民的目光,是一个村里人看着另一个村里人的目光,他描绘农民模特,就是在描绘自己。”

在“平凡的世界”展览现场,一位观众对画中的一个细节赞叹不已,那是一个劳动者的膝盖,忻东旺的画笔下,这个膝盖充满力量,仿佛能穿透画布,直达观众内心。

你在他乡还好吗?

2022年的一次聚会上,张宏芳与摄影师逄小威、艺术家冷冰川等人聊起忻东旺,萌生了回访画中人的想法。

“想去看一看,二十几年的时间里,环境和人都有怎样的改变。或许他们也偶尔念叨起东旺——那个多年前画过他们的人。”张宏芳在日记中写到。

《融冬》与2022年的老何、老陈。受访者供图

那年春天,张宏芳回到北京平谷黄松峪乡雕窝村,再次见到了《融冬》中的老何。16年没见,握着老何曾数过分分角角收废品的钱的手,张宏芳感到,他的义气还是一如往昔。

如今的雕窝村,已成为民俗旅游地,吸引着市区的游客。老何也不再收废品了,转而放羊、养蜂。每天清晨赶羊上山,傍晚赶回家;蜂箱安置在景区里,当时桃花、梨花正盛开。

张宏芳在讲述中。

中午,老何热情地请张宏芳等人吃饭,回忆起16年前喝醉的往事。当时忻东旺拿来竹叶青,老何不知度数,喝高了,躺在长凳上睡着了。老何爱酒,早些年在山西喝过假汾酒,他笑着说喝的量少不会有事。张宏芳感叹,老何是中国农民,心胆皆阔大,吃受得起。

吃完饭,老何抢着一定要结账:“你大老远跑来,我不为你服务就错误了。”

酒过三巡,老何兴致勃勃提议,当年你们来画画,没能好好玩,今天带你们去黄松峪看看!

忻东旺在创作。资料图

“爱惆怅的”老陈,听说张宏芳来了,也赶来见面。老陈和妻子一人骑一辆电动三轮赶来。听说张宏芳要给他拍摄人像,有点羞怯,说自己老了,不好看,倒是他老婆开朗地劝他。

快门按下,穿着笔挺黑色夹克的老陈,倚在垒起的砖旁,露出了比当年灿烂的笑容。

张宏芳心想,老陈夫妻一人骑一辆电动三轮来,或许是想告诉她,他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从2022年到2024年,张宏芳从顺义、平谷,到山西大同、河北张家口,到沈阳、昆明、南京、上海……共拍摄了99位画中人。与老陈、老何一样,大多人都生活都是向上走的——

《适度兴奋》

《适度兴奋》创作于1997年,画中的两个青年,是忻东旺当时在山西师范大学的学生张宏波和马峰。

如今张宏波开着一家汽车用品商店,马峰是一名美术老师。

快门按下,人到中年的两人,身上散发着有力量的中年气息。

《父子》

《父子》创作于2004年,忻东旺画的是自己的堂叔和堂弟。当年堂叔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全穿上了。

快门按下,如今80多岁的堂叔精神矍铄,中年的儿子紧紧握住了父亲的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讲述作品《伤疤》背后的故事。

《伤疤》创作于2009年,是清华美院一次课堂写生作品。忻东旺对这张画很满意,他画出了安徽民工老李身上的矛盾,以及这个时代特殊人群的精神状态。

据说,2012年老李去学校“维权”过,找到忻东旺称,有老乡告诉他,忻东旺应该把这幅肖像画给他。

13年后,老李也被张宏芳拍下,他的神情没怎么变。

拍完签名时,张宏芳发现,老李其实姓张。“他出来工作时姓李,其他时候姓张,他心里可能有个还要回去的故乡。”得知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张宏芳觉得,老李的立场、诉求和眼神有了某种意义的伟大。

一个民工,在北京这座大城市打拼,他一定有过无数的深冷、恐惧自己承受……

忻东旺的每一幅画的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张宏芳的每一次回访都是故事的续篇,这些都被她记录在即将出版的《对照记》中。

忻东旺在创作。资料图

无尽的远方,无数的感动

分享现场,不少读者主动分享了自己的感动。他们大多看过画展,先被忻东旺的作品感动,又被张宏芳的讲述感动。

闫先生是在杭州打拼的人,他看过“平凡的世界”画展,深受触动。

听朋友说张宏芳这次分享,他早早来到现场。“展览的作品太感动我了,我第一次去在展厅,看了5个小时,来回看了三遍。”

展厅里的观众。图源:中国美院

为什么这么受触动?

闫先生说,忻东旺只比自己年长5岁,两人经历也类似——都在农村长大,都做过矿工,都与农民工兄弟为朝夕相处。他觉得,忻东旺画出了他的精神世界,画出了他和他的同时代的大众,而忻东旺自己也是他们其中一员。

展厅里,忻东旺给每一幅作品都配了文字,闫先生细细读过,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喜欢写诗的他,写了一首诗《表情——献给画家忻东旺》。

他的诗写得挺不错,朗读完,张宏芳和现场很多读者被深深打动。

忻东旺的作品《装修》

另一位读者周先生也表示,在忻东旺的笔下,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的影子,看到了父辈一代人的精神肖像。他满心期待能阅读这本《对照记》。

正如中国文联副主席、浙江省文联主席许江所说,“画外来务工者的画家很多,像忻东旺这样能画出魂的不多……这是乡村和城市交流的表情,是个人和社会碰撞的表情,身体和身份不断地纠缠和挣扎的表情。”

看过展览来现场的读者,与张宏芳打招呼。

如果说忻东旺的绘画是二三十年前的时代切片,张宏芳这本《对照记》就是这些切片的当下对照。这种对照,无声而又振聋发聩,赋予当年的绘画更深的穿透力。

诗人泉子也来到现场聆听对谈,他刚从外地回杭州,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泉子觉得,“平凡的世界”这一展览的名字很好,忻东旺与路遥,气质有想通的地方。看了忻东旺的作品,听完张宏芳的讲述,泉子觉得,诗歌和艺术有同样的魅力,都能让我们的心变得柔软。

忻东旺的作品为什么如此打动人心?

分享会开头,屏幕上播了一段纪录片片段。镜头中,忻东旺在给清华大学的学生上课,他向学生传授自己作画的秘诀:眼前的模特,首先不要把他们当成模特,而是社会中活生生的人。

忻东旺在清华大学的课堂上。

来源:钱江晚报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