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小两口刚成婚没多久,正是蜜里调油的光景,陈景明哪儿舍得跟妻子分开?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 自个儿打小没了爹娘,是舅父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就连娶到苏婉娘这样貌美的媳妇,也是舅父前前后后帮忙周旋才成的事。这份恩情重如泰山,舅父的寿辰要是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传
陈景明的舅父要做寿,他琢磨着让新婚妻子苏婉娘一块儿去道贺。可苏婉娘却摇了头,蹙着眉说路太远,偏偏这几日身子又不爽利,实在经不起折腾。
小两口刚成婚没多久,正是蜜里调油的光景,陈景明哪儿舍得跟妻子分开?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 自个儿打小没了爹娘,是舅父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就连娶到苏婉娘这样貌美的媳妇,也是舅父前前后后帮忙周旋才成的事。这份恩情重如泰山,舅父的寿辰要是不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传出去还得让人戳脊梁骨。
陈景明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咬咬牙,决定自己独自去给舅父拜寿。临行前望着苏婉娘略带歉意的眼神,他心里像塞了团棉花,又沉又闷。
陈景明刚跨进舅父家的门槛,舅父就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笑:“可算把你盼来了!” 可目光在他身后打了个转,没瞧见苏婉娘的身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眼里的欢喜渐渐褪去,反倒浮起几分担忧。
“婉娘呢?” 舅父的声音里带着些迟疑。
陈景明赶紧欠了欠身,把苏婉娘身子不适的事细细说了一遍。舅父听完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来不得,身子要紧。”
在舅父家住的这五天,陈景明就没踏实过。白日里陪舅父说话,眼神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像是盼着苏婉娘突然出现;夜里躺在客房的床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琢磨着,婉娘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怕黑?春桃那丫头平日里看着机灵,可真到了伺候人的时候,却总犯马虎。
舅父瞧他整日魂不守舍的模样,吃饭时扒拉两口就放下筷子,下棋时更是频频走神,忍不住笑他:“行了行了,看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赶紧回去吧。”
陈景明脸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才住了五天,是不是太急了?”
舅父却摆了摆手,眼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快点回去也好。你这般记挂她、体贴她,是真心待她好。但愿我那外甥媳妇心里有数,能记着你的好,跟你安安分分过日子,那我就放心了。”
陈景明听了舅父的话,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亲昵又得意的笑意:“舅父您放心,您外甥媳妇对我好着呢!”
他心里惦记着苏婉娘,怕她在家牵肠挂肚,便赶紧找了个相熟的同乡,托他先捎封信回去。信里把自己的归期写得明明白白,反复叮嘱苏婉娘不必惦记,安心等着便是。
处理完这些事,陈景明归心似箭,收拾好东西就匆匆上路了。一路上他只嫌马儿跑得慢,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家去。或许是太心急了,竟没留意沿途的驿站,等反应过来时,早已错过了宿头。
天眼看着就要黑了,陈景明还在半山上打转。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浓稠的暮色吞没,四周渐渐暗了下来。他心里不免有些发慌,知道今晚怕是得在这山上过夜了。
他赶紧伸长脖子,借着微弱的天光四处张望,想找个稍微安全些的地方落脚。可这山上林深树密,枝叶交错着挡住了视线,稍远一点的地方就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哪处稳妥。
眼看夜色越来越浓,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听着有些吓人。陈景明不敢再耽搁,就近找了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他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选了个相对粗壮的枝干,解下腰间的腰带,把自己紧紧地捆在树干上,生怕夜里睡着了不小心摔下去。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心里对苏婉娘的思念和担忧,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暮色像被人猛地泼了墨,眨眼间就浓得化不开,四周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山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陈景明原本就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可此刻却毫无睡意,神经像被拉到极致的弓弦,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头一紧。
他紧紧抱着树干,手脚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战战兢兢地缩在那里,眼睛死死盯着树下,心里一个劲地盼着天快点亮。天边却像是被墨染过似的,连一丝微光都不肯透出来。
就在他心焦如焚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周传来,紧接着,几对绿幽幽的光点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鬼魅的眼睛。陈景明身体一僵,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 是狼!
一只只狼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围住了大树。它们伸着血红的舌头,涎水顺着嘴角滴落,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贪婪的光,直勾勾地盯着树上的陈景明。狼群绕着大树转了几圈,像是在打量怎么才能把这到嘴的猎物弄下来。
突然,一只狼蹲下身,另一只狼踩着它的背站了起来,接着第三只狼又踩在第二只狼的背上…… 它们竟然叠起了罗汉!陈景明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看着狼叠起的 “高塔” 越来越高,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开始打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滴落在树枝上。
终于,最上面的那只狼够到了他的裤脚,它张着嘴,露出雪白尖利的牙齿,朝着陈景明的腿就咬了过来…… 陈景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下完了,再也见不到婉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呵斥:“大胆孽畜,还不住嘴!” 那声音带着一股威严,仿佛有穿透力一般,瞬间压过了狼的低吼。
正准备下口的狼听到这声音,动作猛地一顿,它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像是带着几分不情愿,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景明一眼,然后转身轻盈地跳下了 “罗汉塔”。紧接着,其他的狼也像是接到了命令,纷纷散开,片刻之间,狼群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陈景明惊魂未定,听到那声呵斥驱散了狼群,连忙定了定神,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道谢:“多谢恩公救命!大恩大德,陈某没齿难忘!”
话音刚落,一道昏黄的光亮从黑暗中缓缓移动过来,随着光亮越来越近,一个身影逐渐清晰。那是位身着儒衫的中年秀才,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他拱手笑道:“在下赵文渊,方才听闻此处有动静,便过来看看,没想到竟遇上兄台遭此险境。”
陈景明见对方气度儒雅,连忙再次作揖:“在下陈景明,多谢赵兄出手相救!若不是赵兄,我今日怕是性命难保了。”
赵文渊摆了摆手,热情地邀请道:“此地不宜久留,兄台若是不嫌弃,不如随我回寒舍暂住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陈景明正愁没地方去,闻言喜出望外,千恩万谢后,急忙解开腰带给自己松了绑,手脚并用地爬下树。落地时因为腿软,还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便紧紧跟着赵秀才往前行。
走在崎岖的山路上,陈景明心里满是疑惑。他偷偷打量着身旁的赵秀才,对方看起来文质彬彬,身形瘦削,瞧着和自己一样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可为何一声呵斥就能让凶狠的狼群乖乖退去?憋了半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赵兄,方才那些狼如此凶猛,为何一听您的声音就跑了?”
赵文渊闻言,淡然一笑:“实不相瞒,我年轻时曾有幸遇到一位异人,蒙他指点,学了些驱狼之术,那些狼向来是怕我的。”
陈景明这才恍然大悟,连连赞叹赵兄好本事。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处宅院前。陈景明抬头一看,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他原本以为赵秀才住在山里,家境定然普通,可眼前这宅院竟十分气派,院墙高耸,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更让他惊讶的是,虽已三更半夜,宅院门口却站着黑压压一片仆从,粗略一数,竟不下百人。他们个个垂手侍立,鸦雀无声,仿佛早已等候多时。陈景明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赵文渊见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陈兄不必拘谨,这些都是家里的下人,快随我进来吧。”
赵秀才带着陈景明走进宅院,穿过几处雅致的庭院,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大厅里陈设考究,桌椅都是上好的木料,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字画,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雅致。
赵秀才往主位上一坐,随口对旁边侍立的仆从吩咐了一声 “摆饭”。话音刚落,就见一群仆从鱼贯而入,端着各式各样的菜肴快步上前。不过转眼的功夫,满满一桌子珍馐美味就摆了出来,有油光锃亮的烤鸭,有鲜嫩多汁的炖鸡汤,还有各种陈景明叫不上名字的精致小菜,香气扑鼻,让人垂涎欲滴。
陈景明看着这满桌的佳肴,又惊又喜,他实在没想到在这深山里,竟能吃到如此丰盛的饭菜。赵秀才热情地招呼他用餐,两人边吃边聊,气氛颇为融洽。
酒足饭饱后,立刻有仆从引着陈景明去沐浴。沐浴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热水早已备好,还有专人伺候着。陈景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仆从备好的干净衣物,只觉得浑身轻松,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随后,他被引到一间雅致的客房休息,客房里被褥柔软,很快他就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陈景明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一睁开眼,他就想起了苏婉娘,归心似箭的他连忙起身,找到赵秀才告辞,一心想赶回家与妻子团聚。
赵秀才听了,却摇了摇头说:“陈兄,这个时辰动身可不行。从这里下山路程不短,这个时辰出发,只怕还没下山天就黑了。这山上可不太平,若再在山上遇到狼群,可就麻烦了。”
陈景明一听,立刻想起了昨晚被狼群围攻的惊险遭遇,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他犹豫了许久,想到妻子还在家中等着自己,实在不想再耽搁,但又怕真的再遇上狼群,丢了性命就再也见不到婉娘了。最终,他还是决定留了下来。
晚饭依旧丰盛,吃过晚饭后,赵秀才笑着对陈景明说:“陈兄,长夜漫漫,不如随我去看场戏解解闷?”
陈景明一听要去看戏,连忙摆了摆手,不太愿意地说:“赵兄,实在抱歉,我向来不喜欢看戏,尤其讨厌戏子咿咿呀呀的哼唱,觉得有些吵闹。”
赵秀才却神秘地笑了笑,说:“陈兄,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我家的戏与众不同,保证你看了不会失望,去看看吧,不会让你后悔的。”
陈景明见赵秀才如此盛情,又想起对方的救命之恩,不好再执意推辞,只好跟着去了。
穿过几条回廊,赵秀才带着他来到一处颇为偏僻的院落。这里没有寻常戏园的灯火通明,反倒黑黢黢的,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悬在半空,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陈景明心里犯嘀咕,这哪像是看戏的地方?
等站定了细看,他更是惊讶不已。赵秀才家的戏果然特别:没有宽敞明亮的戏台,就在这昏暗的院子里搭了个简单的台子;戏子们也没穿华丽的戏服,身上的衣裳和普通百姓穿的没两样,粗布衣衫,素面朝天;更奇的是,他们也不唱那咿咿呀呀的调子,开口竟是乡野间的俚语,听着就像他平日里在街上遇到的街坊邻居在拉家常。
最让陈景明稀奇的是戏台的布景,那院子、那房屋,甚至墙角摆着的一个破瓦罐,都和他生活中见过的事物一模一样,熟悉得让他心头一跳。才看了没一会儿,他就恍惚起来,仿佛自己不是在看戏,而是真的走进了那场景里,成了戏中的一角。戏里人笑,他也跟着嘴角上扬;戏里人悲,他的眼眶也忍不住发热;戏里人怒目圆睁,他只觉得心头火气直冒;戏里人急得团团转,他也跟着揪紧了心……
赵秀才在一旁轻声介绍,说请他看的这出戏叫《秘事》。
戏里的主角是个姓王的铁匠,生得高大健壮,一手打铁的手艺十分精湛。他看上了邻村姓周的俊俏姑娘,那姑娘眉清目秀,性子也温顺,王铁匠一见就动了心。为了能娶到周氏,他可费了不少心思,不仅托了好几拨媒人去说亲,还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做聘礼,又亲手打了一套精致的银饰送给周氏,好话说了一箩筐,总算打动了周家,把人娶回了家。
婚后的日子,王铁匠对周氏是百般体贴疼爱。冬天怕她冻着,早早就在炕上铺好了厚厚的褥子;夏天怕她热着,夜里总拿着蒲扇给她扇风;每次从镇上回来,总会给她带些爱吃的零嘴。周氏也感念他的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日把王铁匠的衣裳洗得干干净净,饭菜做得香香喷喷。二人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小日子过得还算恩爱,左邻右舍见了,都夸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景明看着戏里的光景,心里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和苏婉娘,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笑意。
戏台上的日子还在继续。一日,王铁匠接到活计,要去外地办事,得离家几日,家里便只剩下周氏一人。
这天午后,周氏正在院子里晒着被子,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叩声。她探头一看,竟是表弟孙亮来了。孙亮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脸上带着几分憔悴,一见到周氏,眼圈就红了。周氏也吃了一惊,赶紧把他拉进院子,关上门。两人没说几句话,就抱头痛哭起来。
原来,周氏与孙亮自幼相识,早有情意,本想结为夫妻,可周氏的父母嫌孙亮家徒四壁,死活不答应这门亲事,硬是把她嫁给了王铁匠。这些年,两人虽断了联系,心里却都念着旧情。
孙亮握着周氏的手,诉说着思念之苦,言语间满是温存。周氏被他说得动了心,两人一时情难自已,在屋里温存了片刻。之后,孙亮便劝她:“表姐,你跟我走吧。咱们带上王家能带走的财物,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周氏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我不能跟你走。王铁匠虽说人粗犷了些,可他有田产有家业,我跟着他,吃穿不愁,日子过得安稳。跟你私奔,这点财物能支撑多久?花光了,咱们靠什么过活?”
孙亮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他猛地抓住周氏的胳膊,恶狠狠地说:“你若不肯跟我走,我就把咱们的私情告诉王铁匠!他那般脾气,知道了这事,还能饶了你?到时候你要么被沉塘,要么被休弃,名声尽毁,最终还不是得嫁给我?”
周氏被他这话吓得浑身一颤,她舍不得王家的富裕生活,更怕孙亮真的把丑事捅出去,到时候自己落得个凄惨下场。思来想去,她竟狠下心来,凑近孙亮耳边,低声商量着要在王铁匠回来的半路上截杀他,造成被谋财害命的假象。“这样一来,王家的家业就都是咱们的了,咱们也能做长久夫妻,再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陈景明坐在台下,看到这里,只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拳头,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既气孙亮的卑劣,又恨周氏的狠心,更担心王铁匠的安危。
戏一直演到半夜三更才停下,陈景明还沉浸在剧情里,恋恋不舍地跟着赵秀才往回走。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戏里的情节,翻来覆去地想:王铁匠会不会真的被害?孙亮和周氏的阴谋能得逞吗?
第二天吃早饭时,陈景明实在忍不住,开口就问赵秀才:“赵兄,那王铁匠…… 他后来怎么样了?”
赵秀才闻言,放下手中的筷子,笑了笑说:“陈兄莫急,戏班的人也得休息不是?想知道结果,还得等明天晚上接着看。”
陈景明听了,心里虽有些失落,但也知道急不来。他按捺住对苏婉娘的深切思念,心里暗自决定,一定要把戏看完再走 —— 他实在太想知道王铁匠的结局了,那悬着的心总也放不下。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刚吃完晚饭,陈景明就按捺不住,兴致勃勃地催促赵秀才:“赵兄,咱们快去看戏吧,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王铁匠呢。”
赵秀才见他这般急切,忍不住笑了起来,点了点头说:“瞧你这猴急的样子,走吧。”
两人来到那处黑黢黢的院落,戏已经开场了。今天的戏从孙亮准备杀王铁匠开始。
只见孙亮鬼鬼祟祟地躲在路旁的山坡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大石头,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路,脸上满是阴狠。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了脚步声,王铁匠背着个包袱,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就在王铁匠走到山坡下时,孙亮猛地站起身,举起大石头,朝着王铁匠的脑袋就狠狠砸了下去。王铁匠常年打铁,反应十分敏捷,听到头顶有风声,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大石头没砸中他的脑袋,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脚上。
“啊!” 王铁匠疼得大叫一声,踉跄着倒在了地上,抱着受伤的脚痛苦地呻吟。
孙亮见状,从山坡上一跃而下,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刀,他一脸狰狞地朝着王铁匠冲了过去。王铁匠抬头一看,认出冲过来的是周氏的表弟孙亮,又惊又怒,忍着剧痛问道:“孙亮!你为何要杀我?我待你表姐不薄,待你也从未有过亏待,你怎能如此!”
孙亮脸上没有丝毫愧疚,恶狠狠地说:“杀你?这可是你那好媳妇周氏的主意!”
王铁匠听了,满脸不可置信,他摇着头,喃喃地问:“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孙亮冷笑一声,回道:“好?她本就不想嫁你!若不是她爹娘贪财,她怎么会嫁给你这个粗人!”
王铁匠还想再问些什么,孙亮却早已不耐烦,他大喝一声,手起刀落,就将王铁匠杀害了。随后,孙亮在王铁匠身上翻找了一番,洗劫了他身上的钱财,便扬长而去,只留下王铁匠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路边。
王铁匠的尸体在路边躺了没多久,就被一个路过的樵夫发现了。樵夫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跑去村里报了信。
消息很快传到了周家,周氏一听,当场就哭倒在地,随后哭哭啼啼地跟着村民去报官。她一路上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那伤心欲绝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跟着叹息,觉得她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实在可怜。
县官接到报案后,带着衙役来到现场。可他判案向来草率,只是草草勘查了一番,看到王铁匠身上的钱财没了,就断定是劫匪谋财害命,随便记录了几笔,便把案子搁在了一边。
过了段时间,风头渐渐过去,周氏就放出话来,说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实在撑不起这个家,要招赘孙亮为夫。
王铁匠生前无父无母,也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村里纵然有人觉得事有蹊跷,怀疑周氏和孙亮,可一来没有真凭实据,二来也没人愿意为了一个死去的外乡人出头得罪人,便都选择了沉默。
就这样,王铁匠含冤而死,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丢了性命。而周氏与孙亮,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地占了王铁匠的家业,过起了安稳日子。
台下的陈景明看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台去,狠狠教训那对狼心狗肺的男女。他转头看向赵秀才,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可赵秀才只是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言不发。
戏终于看完了,陈景明因为看戏,在赵秀才家耽搁了好几日,心里对苏婉娘的思念愈发浓烈,终于下定决心要返程了。
他收拾好东西,向赵秀才辞行,赵秀才却突然说要送他回去。
陈景明连忙推辞:“赵兄,您已经对我恩重如山了,怎好再劳烦您?我自己回去就行。”
赵秀才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我是不希望路上有人朝你扔大石头啊!”
听到赵秀才这话,陈景明脸上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他心里很不高兴,觉得赵秀才这玩笑开得太过火了,简直是在侮辱苏婉娘。婉娘那般温柔贤淑,怎么可能做出戏里周氏那般不堪的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实在不好发作。
二人一路沉默着下山,走到一条岔路口时,赵秀才停下脚步说:“陈兄,我就送到这里了,你一路保重。”
陈景明压下心里的不快,对着赵秀才深深作揖,再三道谢后,才转身独自前行。
他实在太想念苏婉娘了,脚步不由得加快了许多,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再走半个时辰差不多就能到家了,到时候一定要好好抱抱婉娘,跟她讲讲这次遇到的惊险事。
可就在他满心欢喜的时候,突然有块大石头从旁边的树林里猛地飞了出来,直直地朝他面门砸来。
陈景明猝不及防,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大石头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上。“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倒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脚疼得龇牙咧嘴。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男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尖刀,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一步步朝着陈景明逼近。
陈景明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瞬间就想到了戏里的王铁匠,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忍着剧痛,失声问道:“是我娘子让你来杀我的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 自己怎能这样想婉娘?她那么温柔善良,对自己又好,定是被那戏带偏了,才会说出这般混账话。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年轻男子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冷冷地说:“是的。”
陈景明惊呆了,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冰凉。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又问:“莫非你和苏婉娘有私情?”
那年轻男子再次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
陈景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绝望与悲愤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原来,自己和戏里的王铁匠竟是同病相怜,满心信任的妻子,背地里竟藏着这样的龌龊心思,甚至要置自己于死地!他望着眼前的尖刀,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秀才突然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轻轻一挥手,那年轻男子便像烟雾般消失了,而陈景明原本受伤的脚,也瞬间恢复了正常,他稳稳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 这是怎么回事?” 陈景明惊魂未定,满脸震惊地看着赵秀才,声音都有些发颤。
“若我没留你在家看那两天戏,你下场便是如此。” 赵秀才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那苏婉娘就是戏里的周氏,你就是那王铁匠。原以为那戏能点醒你,让你多些防备,谁知你竟对苏婉娘深信不疑,丝毫没有察觉。没办法,只好这般演示给你看,现在,你该清醒了吧!”
陈景明愣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迟疑地问道:“你…… 你怎么知道苏婉娘有…… 有奸夫,还想害我?这不可能,婉娘她不是那样的人……”
赵秀才冷笑一声:“信与不信,全在你自己罢了!为了让你避开这场灾祸,我连狼山君都请来做戏,那夜的狼群,也是我安排的,就是为了留住你,拖延些时日。罢了,我已是仁至义尽,也对得住我的好友了。” 说罢,他大笑着转身离去,身影在林间一闪,片刻就没了踪影。
陈景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赵秀才的话像一块巨石,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妻子,一边是救了自己性命、还为自己演示了凶险的赵秀才。
带着满腹的心事,陈景明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刚推开院门,苏婉娘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关切:“景明,你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啊,你在舅父家一切都好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回,我天天都在惦记你呢。”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包袱。
苏婉娘拉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一路辛苦,我让春桃去厨房给你备些酒菜,好好歇歇。” 说着便扬声喊春桃。
陈景明心里一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春桃留下吧,我有要事吩咐她。厨房那边,就劳烦娘子亲自去安排了,我许久没吃你做的菜,甚是想念。”
苏婉娘听到这话,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慌,眼神也有些闪躲,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她狠狠瞪了春桃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让春桃身子一缩,随后才强笑着说:“既然你想吃我做的,那我就亲自去下厨。”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厨房,脚步竟有些慌乱。
春桃本就胆小,被苏婉娘刚才那一眼吓得瑟瑟发抖。她虽是苏婉娘从娘家带来的丫鬟,可这些日子看着主母与表哥的勾当,心里也觉得主母心太狠,早已是惴惴不安。
陈景明看着春桃的样子,知道时机到了。他先是好言好语地安抚了几句,见春桃依旧犹豫,便话锋一转,沉下脸来,语气严厉地说:“春桃,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今事情败露是迟早的事,你若老实交代,我还能求官府饶你一命;你若执意隐瞒,到时候可是要跟着一起受罚的!”
春桃被他这番话一哄一吓,心里的防线彻底垮了。她 “噗通” 一声跪在地上,哭着把一切都招了出来。
事情果然和赵秀才让他看的戏一模一样。苏婉娘与她表哥早就勾搭在一起,这次趁陈景明去给舅父拜寿,便打算在路上对他下毒手。只不过,那个 “孙亮” 等了两三天都没等到陈景明,以为他是起了疑心,便悄悄回来与苏婉娘商量,准备在今晚的酒里下药,等陈景明昏迷后,就把他拖到后院的池塘里,造成他酒后失足溺水的假象。
陈景明听完,只觉得浑身冰冷,又气又怕。他没想到自己深爱的妻子,竟然真的如此狠心!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当即决定不能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一把拉起春桃,沉声说:“你随我去官府作证!” 随后便带着春桃直奔县衙。
县官听了陈景明的报案,又有春桃的证词,立刻派人去陈家捉拿。苏婉娘和她表哥正在厨房和房间里做着最后的准备,没想到官兵来得这么快,被逮了个正着。人赃并获,两人无从抵赖,最终都被关进了大牢。
或许是作恶多端,又或许是受不了牢狱之苦,没过多久,苏婉娘和她表哥就都死在了狱中。
风波过后,陈景明的生活渐渐恢复平静。这日,他备了些礼品,再次去看望舅父。闲聊间,他提起赵文渊秀才,言语间满是感激:“舅父,这次若非赵秀才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性命不保,他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舅父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神情,他愣了半晌,才喃喃道:“你说的是赵文渊?”
陈景明点头:“正是,舅父也认识他?”
舅父叹了口气,说:“那赵秀才是我的至交好友,只是他已去世多年了,你见到的定是他的鬼魂。”
“可他能驱使狼群,而且白天也不怕阳光,行动与常人无异,怎么会是鬼魂呢?” 陈景明满心疑惑,他实在无法将那位气度儒雅、出手相助的赵秀才与鬼魂联系起来。
舅父沉吟片刻,解释道:“像他那样的人,一生行侠仗义,心怀善念,想必已修成鬼仙,所以才能在白天现身,还能有那般能耐。”
陈景明听后,心中同样感慨万千。他多希望能再见到赵秀才,好好地向他道一声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感谢他让自己识破了阴谋,保住了性命。可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
从那以后,陈景明时常会想起赵秀才,想起他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和话语。他也始终铭记着这次的教训,待人接物多了几分审慎,再也不敢轻易轻信他人。而赵秀才的身影,就像一个谜,留在了他的记忆深处,成为了一段难以忘怀的奇遇。
来源:小冉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