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今天看到清朝康熙、乾隆年间藏书家王应奎的《柳南续笔》，里面有几则佛法僧的故事，感到很有趣，有助于了解明清时代的佛教情况和异域风情。王应奎是常熟人，藏书丰富，所以看到和听到的趣事也很多。

今天看到清朝康熙、乾隆年间藏书家王应奎的《柳南续笔》，里面有几则佛法僧的故事，感到很有趣，有助于了解明清时代的佛教情况和异域风情。王应奎是常熟人，藏书丰富，所以看到和听到的趣事也很多。

小西天是明宣慰司

从来没有想到过，除了大西天天竺，西方居然还有一个小西天，更没想到这里也曾属于大明管辖。

明朝崇祯年间，云南丽江郡的郡守木增曾经得到了唐朝的《华严经》的秘密抄本，因为这个版本在中原地区没有流传过，木增不怕路途遥远，派人到王应奎家乡、江苏常熟的毛子晋家去刊印这部经书，他派出的使者是个僧人。

这个僧人在常熟描述了去小西天的奇异经历：

我曾经奉木郡伯的命令，带领随从前往小西天，用当地丽江本地特产作为见面礼，总共有四十八种，而且每种又细分下来各有四十八盘，即使是金银珠宝也是这样。等到走到半路上，放眼望去一片茫茫，没有边际，天色将晚，我们担心要在野外栖息。

这时，同行的一个僧人用禅杖敲击地面，忽然有人从地下掀开层层的木板钻了出来，原来他们是住在地穴里的。僧人进去借宿，问他们：“你们住在这里做什么呢？”

他们都说：“地下有琥珀生长，每次登山看到有烟气向上笼罩，就可以挖掘从而获得琥珀。刚挖出来握在手里的时候，质地很软，必须裹起来放在腰间，过一段时间才会坚硬凝结可以拿去交易。”这和世上流传的茯苓变成琥珀的说法不一样。

等他们到抵达小西天，这里距离云南已有上万里，距离大西天还有八千里。那里云雾缭绕，山峦隐约可见，远远望去巍峨耸立。

小西天的国王不处理其他的政务，只致力于斋戒修行。每当国王快要圆寂的时候，就召集国内众多修行精进的人一起会餐，相互辩论，人数有好几百。

那些辩论不过别人的，就一个接一个地退下去。最后剩下两个人，相互诘问争吵个不停，等到其中一个人理屈词穷了，才伏地叩拜，而获胜的那个人就坐着接受叩拜，然后就代替原来的国王成为新王。

另外，这些云南使者刚到的时候，他们除了那四十八种贡品之外，又坚持索要水和牛这两样东西，也要求每种按照四十八的数量来进献。

等到水和牛进献上去之后，有几十个僧人从别的国家来到这里，他们用竹筒把水吸到鼻子里，然后才饮用。

喝完水后，又有一群人念着胡人的咒语，嘴里发出喃喃的声音，那些牛就都跪了下来，僧人们看到很高兴，争着提起牛的角，把牛撕裂到腹部，先把牛的血肉取出来放在钵盂中，念起咒语，牛的血肉立刻就化没了。

吃完血肉之后，把剩下的巨大骨头也念咒让它化掉。骨头化掉之后吃下去，吃完了，感觉和吃牛的血肉没有什么不同。”那个僧人是这样说。

真不知道小西天的僧人会吃牛肉，这是何种戒律，感觉不可思议。

木笔查了一下，小西天就是东天竺，明朝占有这里，并在此地设立底马撒宣慰司，管理此地领土和僧俗。

按魏源《圣武记》上说：“由后藏塞尔地方西南十八程至宗里。又八日至自木戎部落，其地北接后藏，西接伯布南至小西天北界。自小西天界南行十日至其国都布尔牙部落，始上海船行半月至大西天。小西天为东天竺，大西天为中天竺。”

原来，底马撒宣慰司，是明成祖永乐四年（1406年）始设置，隶属云南等处承宣布政司。永乐六年（1408年）后，底马撒贡使不至。其位置在今印度共和国东北部那加兰邦、阿萨姆邦一带。清人称呼底马撒宣慰司为小西天。

斋僧两万生六子

江苏常熟山塘地方，有个姓王的人家，他家的先辈中有一位先生，四十岁了还没有儿子，为此很是担忧，于是就向莲池大师请教求子的办法。

莲池大师说，多请僧人吃斋饭就可能会有帮助，这位先生立刻发愿，以请两万名僧人吃饭为目标。等到已经请满了这个数量，他就前往云栖寺举办水陆道场，以此来宣告这一善举圆满完成。

水陆道场结束后，莲池大师对这位先生说：“从现在起，你可以得到六个儿子了。”后来果然如此。

先生就向莲池大师询问其中的缘故，莲池大师说：“在举办水陆道场的那天，有六个僧人圆寂了。这六个人，有的感怀你的恩德，有的羡慕你的财富，都愿意成为你的子嗣，他们随着这样的念头而往生投生，佛本来就曾经说过相关的道理，所以我因此预先知道这件事。”

高僧转世报杖仇

常熟有一个来自岱山的僧人，是个真正潜心修行的高僧。有一天他在街头盘腿打坐，恰好进入了禅定，这时巡检司的官员威风八面地路过，官员怪罪他见了自己没有起身行礼，就命令衙役对他施以杖刑，杖刑结束后，这个僧人突然就圆寂了。

钱秀峰侍御使出生的时候，他的父亲钱龙桥看到岱山的僧人走进了自己的家，知道这个僧人是来托生的，所以就用“岱”字给儿子取名。

后来钱秀峰以进士的身份踏上仕途，一路做官做到了侍御史，他负责外出巡查考核齐楚两地官员情况，所到之处，县尉、巡检司之类的官员在道路左边伏地拜见他时，他就一定发怒并对他们施以杖刑。

家里人问他为什么要杖打这些官员，他自己也莫名其妙，解释不清楚原因。想来大概是因为当年岱山僧人死去的时候，心中那一瞬间的怨恨和不满，还没有能够消除化解的缘故。

可见临终若无正念，不止影响来生去向，而且怨气带入后世复仇。

老僧出售风雷雨

康熙年间，广东省发生旱灾，当地的官员们举行祈雨仪式但没有效果。有个叫大汕的和尚，在自己的僧房门上张贴告示：“老和尚我这里有风云雷雨出售。”当地的官员们急忙以礼相待把他请来，大汕进行祈祷后果然降下了雨，大汕因此在整个百粤地区声名远扬。

安南国王阮某用丰厚的礼物招他前往，赠送给他无数的珍宝，甚至用黄金来填充寺庙的匾额。

然而根据王士祯的《分甘余话》第四卷记载，这个僧大涵居然是个妖僧，画素女秘戏图，出入权贵之门，后来被处死，实在不可思议。

他说，广州有个妖僧名叫大汕，字石濂，他自己说自己是江南人。有人说他是池州的，有人说他是苏州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个郡县的籍贯。

他出身低微卑贱，有人说他曾经做过府县衙门的差役。大汕生性狡猾、机灵，擅长绘画，堆叠假山石，建造精美的房舍，在这些方面都很有精巧的构思。他削发成为了一名和尚，自称是觉浪大师衣钵的传人，云游到了岭南地区，住在城西的长寿庵，而且每天都在各位有权势的官员、贵人的门前等候机会。

大汕常常画一些描绘男女私密情事的图画，以此来讨好那些权贵之人，权贵们也就更加亲近他了，于是他就变得无所顾忌、胆大妄为。在东吴做官的人，落入他圈套的，十个人里就有九个。我在甲子年奉命出使到广东，听说了他的事情后心里很厌恶他。

后来听说他私自贩卖货物前往安南，弄到了犀牛角、大象、珍珠、玉石、珊瑚以及各种珍宝之类的东西，价值高达上万两白银，他用一整船又一整船的把这些东西运回来，当地的地方官也没有人敢过问他。

如今从河南布政使升任福建巡抚的许中丞（许嗣兴）在担任按察使的时候，唯独厌恶大汕，就把他逮捕起来进行惩治，追问他前前后后的奸邪行为，把他押解发回江南的原籍，大汕死在了途中，广东的百姓都为此感到痛快。

我不认识许中丞，仅从这件事情来看，他真的是在这混乱的世道中像中流砥柱一样的人物啊。听说他做官也非常廉洁正直，从这件事来看，不是那种即使喝了贪泉的水也不会改变初心的人，本来就做不到。

僧大涵妙悟妙解

僧大涵是吴江人，号吃雪子，后来他游历了雁荡山和黄山，喜爱这两座山的美景，于是就把两座山的名字合起来作为自己的别号，叫做雁黄。

大涵曾经在黄山耕地，因土地坚硬，他用锄头挖地时发出“登登”的声音。他又忽然听到半空中有响声，抬头一看，原来是樵夫在山上砍伐树木。

于是他吟诗道：“筑土登登登，伐木丁丁丁。” 就这一下子突然大彻大悟，并且从此他的诗艺有了很大的进步。

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有人说：“你这怎么像是抄袭《诗经》里的语句呢？”僧大涵实际上并没有诵读过《诗经》，他要来《诗经》看了之后，笑着说：“《诗经》里叠用两个字，实在不如我叠用三个字来得更形象逼真啊！”音乐性上说来，五个字是要比四个字节奏感更强些。

僧大涵确实有智慧，他曾经谈论对“子”字的理解：“这个字的含义是说父母都健在，才称得上是‘子’。父母中有一方不在了，那就成了‘孑’（孤单的意思）。父母都去世了，那就成了‘了’（完结的意思）。所以孝子珍惜和父母相伴的时光。”

他又说：“篆文的‘色’字的形状就像一条蛇，所以君子要远离女色。”

好了，将这些故事说完，愿对读者略有所益。

来源：水殿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