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里耶”在当地土家语的中的意思是“开辟出来的地方”，但毕兹卡（也就是后来的土家族）的老人却说，这里其实并非凡人开辟出来的土地，而是从阴阳界中硬生生的撕裂出来的那么一块地。

本文所述鬼市、巫术、异闻都是虚构的，只有里耶，确是武陵山区古镇。

故事真假，尽在一念之间，大家不要妄加考证哈。

文/编辑：nirvana

在武陵山区的深处，湖南龙山县的最南边，有一块难得的平坝，这里便是里耶。

“里耶”在当地土家语的中的意思是“开辟出来的地方”，但毕兹卡（也就是后来的土家族）的老人却说，这里其实并非凡人开辟出来的土地，而是从阴阳界中硬生生的撕裂出来的那么一块地。

据传，在远古时代里，蛮荒的武陵山区曾是鬼族的天下，直到巴人首领廪君带着五部战士，浴血杀入鬼域，镇压了鬼王，将鬼族彻底覆灭，才建立起了盛极一时的巴国。

而从那时起，数千年来，巴人和鬼的恩恩怨怨，就从来没有真正断绝过。

据毕兹卡人世代相传，鬼族灭亡后，一部分鬼民其实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被封印在了一个特殊的时空里头，按霍金的说法，这个可能就叫四维空间。

但是到了某个特定的时日，他们就会短暂返回人间，重建自己的市场，交易阴阳之间的禁忌之物。

这个市场，被称为——鬼市。

而这个鬼市的入口，就在里耶。

千百年来，鬼市始终隐匿在此，平日里不显踪迹，只有在月圆之夜，或是鬼节之时，才会悄然浮现。

在旧时中原王朝在武陵山区实行的是“蛮不出峒，汉不入境”的隔绝政策，故而此地养在深闺人未识，鬼市只有很少的人听说，传到内地不过认为是蛮荒之地一笑话耳。

但是随着时间到了雍正年间，朝廷开始实行改土归流，也就是把土司领地改为流官治理，才让这片原本闭塞的土司领地，顿时繁华了起来。

从那时起，里耶就开始商贾云集，市井喧闹，南来北往的客商带来了川盐、湘茶、滇铜、蜀锦，也带来了江湖郎中、戏班乞丐、镖师盗贼……

各色人等在此汇聚，使得里耶成了川湘边区最热闹的集市贸易中心之一。

而鬼市，也逐渐被大家所熟知。

鬼市不做平常生意，它做的只有阴阳交易，而它存在的目的，说白了就是满足人世间最隐秘的贪念。

进入鬼市的人，有的是商人，想换取无尽的财富；

有的是赌徒，想扭转败局；

有的是苦命的女人，想换回死去的情人……

这些人带着执念而来，却没考虑到或者不愿考虑到，鬼市的鬼客从来都不是来搞爱的奉献的，所有的交易，进入鬼市的人付出的绝对是爱的代价......

当然鬼市的摊贩也很有特色，这些鬼族人全都是鬼影森森的身形，脸被浓雾笼罩，无法看清。

他们的吆喝声飘忽不定，像是从地底传来——

“生死交易，阳寿可换，命运可改……”

“愿求长生？愿得富贵？愿换阴阳？只看你敢不敢付出代价……”

而且他们摊位上的东西，从来都诡异得令你胆寒，比如流传最广，受欢迎程度最高的有这些：

还魂灯——点燃此灯，可唤回死者三天，但三天后，死者会变成“别的东西”。

鬼皮书——用人皮为封面，书中记录亡者未了的遗愿，若有人完成，亡魂会赠予奇异的“回报”。

生死镜——照向自己，可见自己的死相；照向他人，可见对方的死期。

子母钉——一对铜钉，子钉扎入活人，母钉扎入死人，死人可短暂复活，但一旦拔除，活人便会死去。

阴阳棋——以白骨为棋子，活人可与死者对弈，若赢，可得鬼王赠礼；若输，魂魄被吞，成为鬼市新的一员。

化骨汤——此汤无色无味，饮下后可化去凡人三年寿命，以换得三日鬼眼，得以窥见鬼市内隐藏的“真正交易”。

鬼市还有一条规矩——不可随意带走摊上的物品，一旦拿错，你娃后果自负。

曾有个商人，带走了一张鬼市中的“银票”，第二天却发现这银票竟是自己祖坟中的陪葬品。

七日后，他七窍流血，惨死家中。

也有人带走了一面铜镜，想占卜未来，结果却在镜中看见了自己毫无五官的尸体，最终疯疯癫癫地投河自尽。

但即便如此，仍有人愿意冒险进入鬼市，换取不可思议的机缘。

时间到了嘉庆二十三年，盛夏。

都说这一年特殊，这一年是戊寅年，属相为虎，民间有云“寅为鬼门关，虎年鬼难安”，该年果然出现红月当空，雷鸣无雨之征兆。

同样在这一年的里耶镇，鬼市的气息比往年来得更早，甚至很多人开始发现今年的鬼市似乎有些异样，不再遵循鬼律的约束。

起初，夜行人路过镇西的破庙时，闻到了一股腐烂的香气，甜腻而恶臭。

随后，夜里镇上开始出现一些陌生的影子。

有桐油店学徒在窗前看见一个青衣人影站在街角，低着头，一动不动。

学徒揉了揉眼睛，心想可能是醉鬼，可片刻后，他再看，那影子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甚至……没有投下影子！

第二天，学徒告诉邻居，可邻居纳闷的说：“你说的那家人，不是三天前就举家搬去贵州了吗？”

更诡异的是，人们白天竟然也能听到鬼市的标准广告语——

“生死交易，阴阳互换，愿求长生？”

“愿得富贵？愿换血脉？只看你敢不敢付出代价……”

一时间，恐怖的氛围开始在里耶蔓延，大街小巷都流传着“鬼门宽，活人凶，死人乱”的说法，像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即将苏醒。

可当时的吴三爷，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一个儿子。”

吴三爷，快六十的人了，是里耶镇最大的布商，经商已经几代人，家产万贯，富甲一方。

可这些年，他的心却越来越空。

因为——他无后了。

吴家只有一脉单传的独子，吴承义，几年前去下江做生意，途中渡江翻船，连尸骨都没能捞回来。

从那以后，吴三爷夜夜梦见自己跪在祖祠前，祖宗们的灵位一片漆黑，香火熄灭，仿佛在冷眼看着他，而他背后，则是一片死寂，没有子嗣，没人给他磕头，没人叫他一声“爹”。

吴家，绝后了。

这一切让吴三爷夜不能寐，他四处找道士、请巫师，甚至不惜娶了一个年轻妾室，妾室肚子倒是圆了一次，可没几个月，胎就掉了。

土老司们（毕兹卡巫师，也叫梯玛）摇头叹息：“吴家命里无后，天意不可违。”

可吴三爷不信天命。

他找遍了人间所有能改命的法子，最终，他听到了一个传言——鬼市里，有“血契换命”的交易，可以让死者还魂，让无后之人再得子嗣。

这条消息，让他心神剧震，彻夜难眠。

不过话说回来，鬼市它也不是批发市场，吴三爷一辈子和布打交道，也从来没和鬼打过交道啊，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找到鬼市的入口。

直到——他在祖祠里翻出了隐藏的秘密。

吴家祖上几代都是做生意的，吴三爷的祖父去世前，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吴家之所以能昌盛数代，并非单凭手段，而是因为……”

可这话，祖父并未说完，就因病去世了。

后来某天夜里，吴三爷翻遍了祖祠，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案桌下的一个抽屉中，发现了一块玉牌，正面刻着镇魂符三个大字，后面刻着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这些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不过吴三爷理所当然的认为，原来，我们老吴家祖上就曾与鬼市有过交易！

鬼市是真的！

这似乎也就意味着，他也可以和鬼市交易！他可以换回一个后嗣！

这时，他彻底动了心魔。

而真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几个月前，他的多年未见的老友——王掌柜，忽然回到了里耶镇。

王掌柜曾是个大商人，可三年前忽然人间蒸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可当他回来时，他的面容年轻了十岁，手中带着大量财宝，出手阔绰，一夜之间买下了镇上一座最大的客栈！

一次喝酒后，吴三爷忍不住开口试探：“老王，你这些年去哪发财了？为何多年不见，一点都没老？”

王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缓缓说道：“我……去做了一桩买卖，换了一点好处。”

吴三爷低声问：“鬼市？”

王掌柜的眼睛微微一缩，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如何入？”吴三爷屏息问道。

王掌柜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在桌上轻轻写下了一句话：

“夜叩后街破庙门，供血以祭，入青雾。”

吴三爷紧紧攥着那张纸，心跳如雷。

几个月后的一夜，里耶镇一片寂静。

破庙前，月色昏暗，阴风瑟瑟。

吴三爷站在庙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按着王掌柜教他的方式，用匕首划破指尖，轻轻点在庙门上。

血渗进古老的木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了一样。

“咯——”

庙门缓缓开了一道缝，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雾，仿佛深夜酉水河上的冷潮，一层层地向外翻滚。

吴三爷屏住呼吸，握紧袖中的玉牌，打着灯笼跨了进去。

庙门“吱呀”一声，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一切归于死寂。

从这一刻起，吴三爷彻底消失在阳间。

后来，人们发现，王掌柜在吴三爷消失后，也随之离奇失踪，甚至连他的客栈也成了一座空楼，像是从未存在过……

吴三爷进入鬼市失踪的消息很快在里耶发酵了，老婆柳氏求遍了里耶镇的土老司，希望他们能施法寻找吴三爷的魂魄。

覃老司（里耶最年长的梯玛）摇头叹息：“鬼市的门，我们进不去。”

柳氏哭喊：“为啥子呢？”

覃老司沉声道：“鬼市……那个，我是说过去的鬼市，它是有‘鬼律’可循的，我们可以凭借祖灵之力沟通、镇压，可现在的鬼市，已经变了。”

柳氏愣住：“怎么变了？”

覃老司收起八宝铜铃，低声道：“它……不再遵守鬼律，而是变成了一个吞噬活人的深渊。”

柳氏见本地法师不给力，一想，可能外地的和尚会念经吧，又去码头上求来了两名外地巫师，一个是湖北来的符师邱半仙，一个是贵州道士冷师傅。

邱半仙还是有几把刷子，打卦念咒布下了一个拘魂阵，开始召唤吴三爷的魂魄。

结果哪晓得符纸瞬间就自燃了，烟雾中出现一口黑棺，那黑棺裂开，一双惨白的手伸出，他惊骇狂退：“这是为么子？？怎么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第二次，贵州的冷师傅带了条黑狗来施法，鬼雾又一次席卷而来，可怜那黑狗，七窍流血当场暴毙，冷师傅被鬼雾吞噬，下一秒，他的影子里多出了一个裂嘴鬼脸！

“道士道士，你是来找吴三爷的迈？我给你说哦，吴三爷，已经不是吴三爷了……”

后来，脸色苍白的冷师傅夹着一裤裆屎尿，抱起黑狗尸身尴尬而去，而柳氏当场瘫倒，吴家彻底绝望。

最后，几个族老无奈聚在一起讨论，其中最年长的那位沉声道：“此事，我怕是只有后山真武观的王老道能管了。”

柳氏猛地抬起头，喃喃道：“他？”

——————

青峰山，真武观。

这座道观，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了。

它建在青峰山一处峭壁之上，常年云雾缭绕，四周古木盘根。

道观的屋檐上，悬挂着一串早已生锈的铜铃，风吹过时，铃声微弱，如同哀鸣。

整个观中，只有一口早已枯竭的古井，以及一座年久失修的神龛，神龛中供奉着一尊满是裂痕的真武大帝神像，香炉里落满灰尘，显然已有多年无人上香。

这里的主人，便是——王老道。

王老道是个远近闻名的怪人，也是酉水河畔无人敢轻易招惹的人。

他不喜吃五谷而酷爱食毒虫。 许多猎户都曾见他在山中捕蛇、抓蝎，甚至有人见他生啖蜈蚣，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不睡木床，而是睡在一口黑棺材里。 这口棺材就摆在真武观的后殿，外人进不去，可有人曾半夜路过山下，隐隐听见棺材里传出低低的诵经声。

可就是这样一个道人，十年前，他曾只身一人镇压江上七具尸煞，只在酉水河畔站了一夜，天亮时，尸煞尽灭，河水恢复平静。

“王老道不管事，若管，便是大事。”

如今，鬼市异变，本地外地的巫师也是束手无策，里耶镇被恐惧笼罩，族老们终于想到了他。

柳氏带着供奉，一路跪拜而去。

真武观前，日头正烈，殿门紧闭。

柳氏磕得额头青肿，膝下血迹斑斑，终于跪到了道观门前，虚弱地叩首：“王道长……求您救救我丈夫……”

门内一片死寂，寂静得仿佛里面根本没有活人。

正当柳氏几乎绝望时，忽然——

“吱呀——”

道观门缓缓打开，柳氏抬头，只见一个高瘦的道人披着一件洗得发黄的道袍，衣袖微微翻开，露出一截苍白如纸的手腕，手指却瘦得像枯骨一般。

“救人？”

王老道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吴老三？”

柳氏猛然一颤，脸色苍白：“道爷，您的意思是晓得这个事吗？我家男人现在到底怎么了嘛？”

王老道没有回答，而是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只黑色的蝎子，两指一夹，竟直接丢进了嘴里，嘎吱嘎吱地咀嚼了几下，淡淡道：

“生不生，死不死......”

柳氏满脸惊恐地盯着王老道，猛然想起那名外地巫师所言的“人不人鬼不鬼”。

可王老道全然不在意她的目光，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色，缓缓道：

“你男人进鬼市，是自己想去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拖进去的？”

柳氏心跳狂乱，颤抖着说道：“三爷……他……他是想去鬼市做笔生意……他……他带去了一道吴家祖传的镇魂符……”

话音未落，王老道的动作猛然顿住，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下一瞬，他猛地拍案而起，袖中一道黑影飞出，竟是一条拇指粗的铁鞭，“啪”地一下砸在地上，震得灰尘四溅！

柳氏吓得一个哆嗦，缩起身子，颤声道：“道长……？”

王老道冷笑：“吴老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竟拿着封鬼的符，跑去和鬼市交易？”

柳氏呆住：“封鬼的符？”

王老道抬手一点，地上浮现出一片淡淡的金色符文，隐隐显现出一个古老的印记——

“鬼市，自古遵循鬼律，凡是持镇魂符者，皆不得踏入鬼市。”

“吴老三拿着封鬼之物，去找鬼市交易……啧，他可真有胆子。”

柳氏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那……那我男人……他……”

王老道叹了口气，也没回答柳氏的话，而是缓缓道：“鬼市的规矩，怕是真变了。”

柳氏哭着哀求：“道长，求您救吴三爷！只要您愿意帮忙，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王老道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西北方的天空沉沉压下，一层淡淡的青雾，正缓缓渗透向里耶镇……

他眼神微微眯起，声音低沉：“要变天了。”

柳氏屏住呼吸。

王老道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的道：“鬼市过去只做交易，不主动拉人。可现在，它怎么在吞阳间的人，甚至让带着镇魂符的人进了鬼市，吴老三……镇魂符。”

王老道猛然一激灵，喃喃道：“难道是旧鬼王的力量已经衰退，真正掌控鬼市的，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他低声冷笑：“这场阴阳交界的交易……该结束了。”

王老道沉默片刻，忽又开口：“要想探查鬼市的变化，找到吴老三，得有一样东西作为引子。”

柳氏慌忙道：“道爷，我的王道爷，您需要啥子你尽管开口？”

王老道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缓缓吐出四个字：

“你们家的镇墓符。”

柳氏怔住，声音颤抖：“镇……墓符？”

王老道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看来，你是知道这东西的。”

柳氏呼吸急促，嘴唇微微发白。

她当然知道。

吴家祖坟里，有一座古老的青石碑，碑上嵌着一块玉符，刻着奇怪的符文，从吴家祖上开始，便无人敢碰，也无人敢动，只知道它的作用是镇住祖坟，以防子孙后代遭逢不测。

族老们曾言：“此碑不可动，动之必遭天谴。”

甚至在吴家祖祠内，还立有祖训：

“镇墓符，不可取；镇灵石，不可碎；镇坟碑，不可移。”

其实族老们都知道，这镇墓符，是吴家几百年前留下的“第二道封印”，真正的作用，是防止吴家祖坟之下的“某种东西”苏醒。

柳氏脸色发白，低声道：“道长，那符……若是取了，会不会……”

王老道不紧不慢地踱步到道观前的一处水池边，袖子微微一挥，水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

“你以为，吴家几百年来为何能在里耶富贵不衰？”

柳氏屏住呼吸，死死地看着水中的影像——

画面中，出现了一座乌黑的古庙，庙前跪着一个身披青衣的男子，他手中捧着一张黄符，双目通红，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那人，竟是吴三爷！

柳氏猛地一震，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三爷！”

王老道冷笑一声，袖口一拂，波纹一乱，影像全无，他转身盯着柳氏，眼神冷得让人心底发寒。

王老道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两道玉符是为何而来，但是很明显，镇魂符，是护住了吴家阳宅，防止鬼市直接索命。而镇墓符，是镇压着献祭的亡魂，不让它们苏醒。你们家的先祖不知得何等高人指点，居然想出了这等妙招。”

柳氏的心脏狂跳，声音发颤：“那……那现在……”

王老道冷笑：“现在，吴三爷把镇魂符献给了鬼市，等于亲手撕开了封印的一角。”

柳氏脑海轰然作响，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王老道缓缓道：“如今，镇魂符已毁，鬼市异变，若我想进入鬼市，必须有镇墓符作为‘引子’。”

他盯着柳氏，缓缓说道：“把它取来，给我。”

柳氏浑身一颤，眼睛里透出深深的恐惧。

她颤抖着嗓音：“道长，若……若我取走镇墓符，吴家的亡魂……”

王老道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吴家祖上的事，早晚要由吴家人来还。”

柳氏的手指死死掐着衣角，眼神动摇，呼吸急促。

她想起族老们的警告，想起祖坟旁那座青石碑，想起祖训里那句“不可取”的诅咒……

可她也想起了吴三爷。

那个曾说要让吴家血脉传承的人，如今却被困在鬼市，生死不明……

她必须救他！

柳氏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双唇颤抖，最终，她闭上眼，咬牙道：“……我献。”

青雾如波涛翻涌，冰凉刺骨，如坠入无边幽暗的酉水河底。

王老道手握镇墓符，缓缓抬眼，视线逐渐清晰，眼前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庞大的鬼市。

王老道几十年前曾踏足过鬼市，不过和其他人不同，那时他刚刚练完天雷咒，不过是想去见识一番，而对于他那种人，鬼市向来是不愿得罪的，故而也就全身而退。

但这次意义不同，王老道是为了强行破局、探查鬼市异变的根源，所以不敢大意，故而必须拿出吴家第二道符咒前往。

其实所谓的镇墓符巧就巧在那个镇字，与镇魂其实是差不多的。

王老道就是想看看如果镇墓符还能发挥作用，说明鬼市的本质规则没有完全崩坏，鬼律仍然有效。

如果镇墓符毫无反应，甚至被鬼市吞噬或腐蚀，那就意味着鬼市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吞噬人间的“深渊”，必须彻底镇压！

果然，王老道进入鬼市后，一眼就看出，眼前的鬼市已非昔日规矩井然的模样，曾经整齐有序的摊贩，如今变得诡谲混乱。

四周吊脚楼歪斜倾倒，如同鬼魅伸出的枯骨手臂，街道上游荡着无数鬼影森森的鬼物，目光贪婪阴森。

街头巷尾，低沉而诡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死交易，富贵可得……拿命来换……”

王老道微眯双眼，心中冷哼。

越往鬼市深处，鬼气越浓重，浓雾逐渐散去，显露出一座黑色祭坛。

祭坛上，竟跪伏着一道人影，正是消失多日的吴三爷！

此刻的吴三爷，浑身布满狰狞扭曲的黑色符纹，整张脸扭曲痛苦，双眼赤红如血，却诡异地流露出狂喜与兴奋。

他不断在祭坛前的空地上磕头，额头已经撞破，鲜血如注，却浑然不觉。

“吴家有后了！吴家有后了！”他语气癫狂，嘶哑而凄厉，仿佛承受着极大痛苦又无法自拔。

王老道眉头紧皱，冷声道：“吴三爷，你已陷入鬼局，醒来吧！”

吴三爷缓缓抬头，眼神幽冷诡谲，声音竟然变得幽深阴冷：“牛鼻子，谁告诉你我想醒？我现在已经是新鬼王的子民了！”

王老道心头一凛，只见吴三爷身后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道高大的黑影，气势滔天，四周的鬼物纷纷匍匐在地，颤抖不止。

鬼影逐渐清晰，浑身被黑气笼罩，面孔模糊，唯有一双赤红如炭火的双眼明亮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

“什么风居然把青峰山真武观王道长吹来了？”那个声音低沉浑厚，如同千百鬼魂齐声呐喊，令人心神震动。

王老道不动声色地握紧怀中打神鞭，鞭身乌黑如墨，刻满土家秘咒，尾端紫光隐隐，雷电蓄势待发。

新鬼王声音冷然继续：“本王困于吴家祖坟之下数百年，吴家血契，便是本王脱困的钥匙！如今吴家献符入市，阴阳封印已破，鬼市将由本王重掌！”

话音刚落，祭坛骤然震动，黑色符纹犹如活物般涌动，密密麻麻朝王老道袭来。

王老道冷喝一声，猛然拔出打神鞭，紫光瞬间照亮鬼市上空，如雷霆劈落，将袭来的符纹尽数击散。

“人鬼殊途，吴家的债，容不得你擅自索取！”王老道厉声喝道。

新鬼王大笑，四周鬼物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将祭坛围困：“镇墓符虽强，却奈何不了破开的阴阳界！今日，你休想离开！”

王老道面沉如水，决然挺立，一场关乎阴阳的生死斗法即将展开。

新鬼王阴影退入祭坛深处，浓雾骤然翻滚，将吴三爷完全包裹起来。

诡异的鬼气汹涌而出，吴三爷身上的黑色符纹顿时像活过来般扭曲挣扎，竟然从他皮肤中一点点蠕动而出，汇聚成一条条诡异的黑色符链，将他的身体高高悬浮半空！

吴三爷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一般僵硬地悬挂着，双眼忽然翻白，眼中竟然流下漆黑如墨的泪水，诡异而凄厉的笑声从他口中缓缓溢出：

“道长，你当真要管吴家的闲事？吴家祖上欠下的血债，就该由子孙偿还！”

王老道紧握手中打神鞭，目光锐利，冷然说道：

“阴债阳偿，本是规矩。可你妄图以鬼侵人、撕裂阴阳，便是犯了天条！今日贫道便以这打神鞭，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王老道右臂猛然一扬，紫色雷光瞬间缠绕打神鞭身，一道耀眼的雷光带着霹雳之声朝着吴三爷的头顶狠狠劈落！

吴三爷却诡异地一笑，猛然抬头，双臂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姿势，一把抓住了袭来的鞭尾，顿时惨叫一声，手掌焦黑，却诡异地不松开，口中念念有词：

“祖灵不灭，阴符噬魂！”

瞬息间，四面八方涌来的鬼物如潮水般吞没了他的身躯，吴三爷的血肉顷刻间竟被吞噬干净，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骷髅骨架。

但骷髅骨架竟依旧活着一般站立起来，张口发出沙哑的笑声，骨架上竟然遍布诡异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闪烁着幽冷的鬼气！

王老道面色骤变，低声道：“阴符噬魂阵！”

下一瞬，那骨架猛然挥手，无数诡异黑符如飞蛾般涌出，向着王老道扑来。每一道黑符都发出凄厉的鬼哭之声，如万鬼索命，撕裂耳膜。

王老道不敢大意，左手迅速掏出一道黄符咬破舌尖，猛然一拍：“三清真符，破邪！”

黄符瞬间燃烧成金色火焰，形成一道金色屏障挡住黑符侵袭，但那些黑符却仿佛有生命一般，竟然如潮水一般绕过屏障，不断寻找着缝隙，一旦找到破绽便立刻钻入。

王老道感觉心神剧痛，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道长，你不是很厉害吗？怎连我吴家的阴符都挡不住？”骷髅骨架口中传出吴三爷森冷的讥笑。

王老道咬紧牙关，冷笑道：“吴家阴符，本是道门术法，却被你吴家祖上以血契扭曲成邪法，你当真以为贫道奈何不得？”

说罢，他猛然撕开衣襟，露出胸前一大片紫黑色的诡异纹路，那纹路如蛊虫一般扭动不休，正是他多年来吞噬剧毒之物所形成的“百毒不侵”的符阵。

原来王老道居然以毒炼道，以身养蛊多年，王老道冷喝一声，竟张口吐出一道浓黑如墨的毒雾，那毒雾迅速席卷向空中的骷髅骨架。

瞬间，那些扑向他的黑符纷纷被毒雾侵蚀，发出凄厉惨叫后消散无踪。

骷髅吴三爷顿时发出痛苦的哀嚎，浑身骨骼开始逐渐变黑，甚至散发出阵阵腐臭。

但下一刻，吴三爷的骷髅竟诡异地膨胀起来，骨骼关节不断发出爆裂的脆响，巨大的黑气从他骷髅内涌出，凝聚成一条盘踞祭坛上的庞大黑蛇！

黑蛇张开巨口，吐出猩红长信，竟然正是吴三爷的脸孔，眼神疯狂，声音尖厉：

“道长，若你再阻我吴家翻身，我便吞了你魂魄，永堕鬼市！”

王老道毫不畏惧，挥舞手中打神鞭，雷光更盛，宛如一条雷霆之龙，与黑蛇相互纠缠厮杀，雷光与鬼气交织碰撞，整个鬼市剧烈颤动，天空雷霆滚滚，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仿佛即将崩塌。

祭坛上，黑蛇渐渐占据上风，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扑向王老道，似要将他彻底吞没。

王老道却冷冷一笑，眼神决然：“贫道入鬼市，便未打算活着出去。今日就算身死道消，也必镇你于此！”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洒在打神鞭上。霎时鞭身紫光暴涨，宛如天雷降世，狠狠劈入黑蛇体内。

“轰！”

惊天巨响之后，黑蛇惨叫着崩散成无数碎片，吴三爷凄厉的哀嚎声响彻鬼市：“道长，你毁我血契，我吴家绝不会放过你！”

王老道吐出一口黑血，踉跄后退，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目光坚定：“阴阳有道，人鬼有律，吴家若再逆天而行，便是真正绝后之时！”

浓雾中，祭坛轰然倒塌，无数鬼影惊恐逃散，吴三爷的骷髅骨架碎裂于地，黑气逐渐消散。

然而王老道却没有丝毫喜色，他凝视祭坛深处的黑暗，新鬼王的冷笑声依旧若隐若现：

“道长，好手段……不过，这才刚刚开始……”

祭坛崩塌，鬼市四分五裂，黑雾如怒涛般汹涌，吞噬天地。

王老道脚步微微踉跄，却挺直腰杆，站在鬼市的废墟之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黑雾之中逐渐显现的高大身影。

那黑影缓缓踏出，浓郁的鬼气散去，鬼王的真身终于现世：

只见他头戴古冠，身披乌黑冕服，浑身遍布森冷的甲片，眼如寒潭冰窟，唇角却带着一丝诡谲笑意，仿佛天地生灭、众生轮回，都在他掌控之间。

王老道冷声道：“鬼王，你早已该入轮回，却妄图吞噬阳间血脉，今日贫道便将你彻底镇灭于此！”

鬼王闻言，目光冷漠地扫视四周，淡淡开口：

“道长，你可知吾之真名？”

未待王老道回答，鬼王已缓缓说道：“吾乃巴人之祖——廪君麾下八部战将之一，名曰‘黑夔’。

当年巴人镇鬼域，吾奉命镇守阴阳边界，却被奸人以血契镇压于吴家祖坟之下数百年，魂魄不得超生！

如今吾以鬼市之力，便是要讨还这数百年被囚的血债！”

王老道沉声道：“吴家贪婪，固然有罪，但你欲将阴阳混乱，祸及苍生，贫道岂能容你？”

“哈哈哈！”鬼王仰天狂笑，“那便试试看，你这凡人之躯，能否镇得住本王千年冤魂！”

他猛地挥动手掌，滚滚黑烟中，竟升起数道巨大黑色战旗，旗上鬼气森然，密密麻麻的鬼纹缠绕不绝。

“八部战将，阴兵现世，斩！”

顷刻间，黑烟幻化成千军万马，无数鬼将、阴兵如潮水涌现，气势磅礴，冲向王老道，整个鬼市如同变成了地狱战场！

王老道不动如山，口中默念：“天地玄宗，武陵真武，神威如雷，敕令破邪！”

顷刻间，他的背后，一尊巨大的真武祖师虚影缓缓升起，手持七星宝剑，脚踏玄龟灵蛇，周身金光耀目，散发出浩然威压。

王老道纵身一跃，挥起打神鞭，无数雷霆紫电从鞭身喷涌而出，撕裂漫天鬼物。

一瞬之间，鬼兵惨叫连连，纷纷灰飞烟灭，然而鬼王只是冷笑一声，掌中再次凝聚出一道黑色鬼符，猛然拍在地上：

“酉水千魂，起！”

鬼市的地面骤然崩裂，竟然涌出滔天鬼水，冰冷彻骨，水中无数冤魂挣扎咆哮，向王老道缠绕而去。

“酉水亡魂阵！”王老道面色骤变，随即高声喝道：“武陵山神，酉水河伯，贫道今日借尔等神力，以镇阴邪！”

王老道掌中再次吐出一道符咒，顷刻间漫天火光凝聚，竟然化成无数火凤，冲入阴河之中，与那些冤魂激烈缠斗，水火交织，鬼哭神嚎！

鬼王见状，脸色愈加阴沉，伸手拔出腰间黑色的巨剑，上面刻满诡异的巴人图腾：“道长，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巴人之术！”

他高举巨剑，四周阴气迅速凝聚，无数鬼物如飞蛾扑火般融入剑身，顷刻间形成一柄巨大如山的黑色鬼剑，狠狠向王老道斩落！

王老道目光一凛，挥起打神鞭奋力迎击：

“九天神雷，破！”

紫电与黑剑猛烈相撞，天地剧烈颤动，巨响如雷，四周鬼楼尽数坍塌，鬼市如同破碎的玻璃般迅速崩裂开来。

王老道口喷鲜血，身体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但他双眼却透着坚毅的光芒。

鬼王的身体也猛地一颤，嘴角渗出黑色血液，却强忍剧痛冷笑道：“你以为挡住了本王，便能护得住人世？只要世间贪念不灭，鬼市迟早再现！”

王老道抹去嘴角鲜血，忽然惨然一笑，抬头望向苍天：“鬼王，你说得不错。人心难测，世间贪欲不灭，鬼市必重现。唯有贫道以此凡躯为符，以自身生魂为引，将你我彻底镇入轮回，方能斩断阴阳之乱！”

鬼王骤然色变，厉声道：“你……你竟敢？！”

王老道闭上双眼，低声喃喃：“贫道修行百年，吾身即符，镇压阴邪，以证大道！”

话音未落，他猛然将手中打神鞭刺入胸膛，霎时，鲜血喷涌，紫光冲天而起。他的血肉瞬间燃烧，骨骼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整个人竟化作了一道天地至纯至正的巨大镇魂符！

“吾以此身镇鬼市，以吾魂魄护苍生！”

巨符如流星般冲向鬼王，鬼王骇然怒吼，不断挥舞巨剑抵挡，却被金光穿透，身体寸寸崩裂，口中发出绝望而愤怒的嚎叫：

“不——！”

刹那间，金符炸裂，王老道与鬼王的魂魄同时燃烧殆尽，鬼市轰然倒塌，化为灰烬，天地之间重归寂静......

一个月后，里耶镇重现平静。

柳氏与族人终于清理了吴家祖祠，在祖宗牌位后的暗格中发现了祖上的竹简，真相终于彻底浮现：

吴家先祖吴继昌，贪图富贵，以血契将巴人守护阴阳的八部将之一“黑夔”镇压于吴家祖坟之下，靠着吞噬黑夔的阴魂力量，换取子孙后代荣华富贵。

为防鬼王脱困，吴继昌请道士设下了镇灵符与镇墓符，形成了双重封印，却未料到后人贪念难灭，吴三爷破封而入，最终酿成了今日的惨祸。

竹简上清晰地刻着：

“后世子孙若再动贪念，镇灵镇墓双符必碎，黑夔重临，吴家必亡。”

柳氏望着竹简，泪流满面，跪倒在祖宗灵位前，低声呢喃：

“吴家的债，总算还清了……”

自此之后，武陵山中，再无鬼市。

只是偶尔深夜，里耶镇的老人们坐在屋檐下，还会望着远处的武陵群山，那一刻，风声低回，像是谁在幽幽叹息。

鬼市，真的彻底消失了吗？

无人知晓。

但人间的贪念，从未真正被镇住。

来源：nirv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