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千秋红岩》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四米长两米宽,报纸、墨迹、盐粒、金粉一层层叠上去,像把1940年代的重庆空气直接钉在墙上。11月12日开幕那天,人群在这幅画前停得最久,手机举得最高,闪光灯亮得最密。
《千秋红岩》挂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四米长两米宽,报纸、墨迹、盐粒、金粉一层层叠上去,像把1940年代的重庆空气直接钉在墙上。11月12日开幕那天,人群在这幅画前停得最久,手机举得最高,闪光灯亮得最密。
三天后,校方的计数器跳出“5000”这个数字,创了历届双年展同期纪录,其中三成五是校外的白发人和穿校服的小孩。
他们不一定懂国画,却都认得画里那张《新华日报》,认得标题旁的“红岩”两个字,于是站在原地把脖子仰酸也不肯走。
这幅画先被看见,后被讨论,最后被投票。
评委老师在评分表里写下“材料突破”四个字,学生代表在选票上画圈,校外老画家在意见簿上写“敢这么用食盐,不怕返潮?
”声音汇进同一张表格,郑立涌拿下一等奖。
第二天,重庆市美协把表格复印一份,连同作品高清图塞进红色文件袋,直接送进“2023青年美术人才创作扶持计划”的会议室。
五件一等奖全部入选,每件背后立刻多出一笔专项经费,数字没公开,但足够让作者把画再放大一倍,或者去景德镇烧一套同款瓷板。
有人算过,从开幕到11月18日,平均每分钟有4.9个人走进西南大学博物馆。
门口保安老周说,他轮班八小时,步数多了一万二。
社会观众占三成五,比上一届多出整整十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多出来的五百人里,有退休教师、有快递小哥、有背着画板来的中学生。
他们不看导览册,直接问志愿者:“哪幅画用了盐?
”志愿者把人流引向《千秋红岩》,于是那面墙前人越聚越厚,空调风吹不到,室温硬生生高了两度。
11月20日的“艺术与时代精神”研讨会,会议室只能坐八十人,实际挤进一百二。
校内外评论家轮番上台,每人限时八分钟,话题却绕不开“材料”和“流量”。
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委员王林说,食盐作旧不是首创,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实验水墨就试过,但把盐粒用在历史题材,让报纸泛黄、边缘卷翘,等于把“时间”直接撒在画面,观众一眼就能读到“旧”,比任何题跋都直白。
话音刚落,青年评论家何桂彦补上一句:作品出圈不靠抖音,靠“可感知的真实”,观众在画面里闻到潮气,手指想伸又缩回去,这种身体反应比点赞更诚实。
台下坐着郑立涌,他穿黑色卫衣,帽子边缘露出没剪的标签。
被点名发言时,他只说了三句:盐粒是食堂借的,金粉是淘宝买的,画完那天宿舍地板白了一层,扫进簸箕的盐没舍得扔,留作下一幅的底料。
话短,却被后排的大学生录成十五秒短视频,当晚冲上同城热榜,播放量一百三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喊“原来国奖也能接地气”,有人问“盐会不会长虫”,更多人问展览地址,准备周末坐轻轨过来打卡。
数据组把视频点击量和次日到场人数做成对照表,发现视频爆火后的周六,入场人次直接飙升到1187,比周五多出412,增幅53%。
其中七成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进场直奔《千秋红岩》,拍完照再去其他展区转八分钟,出门顺手买一张十块钱的纪念明信片。
明信片正面是作品局部,背面印着“千秋红岩”四个篆字,当天卖出两千套,把博物馆小卖部的库存清空。
美术学院院长的总结发言没提“爆款”,只提“双一流”。
他说,学院在第十四届全国美展入选18件,位列全国师范类高校第一,双年展是教学成果的“期中考试”,观众用脚投票,比任何评估报告都准。
话音落下,PPT切到一张柱状图:2019年双年展社会观众占15%,2021年占25%,2023年占35%,三年涨出一倍。
院长没说的是,这增速和重庆地铁6号线延长线开通时间高度重合,大学站出口离博物馆步行七分钟,交通红利被艺术展览接住,流量自然水涨船高。
研讨会结束那晚,保卫科临时加派两人巡夜,因为有人扒着窗户想拍《千秋红岩》的夜场效果。
灯关了,玻璃反光,作品隐进黑暗,只剩金粉在应急灯下发一点微光,像深夜的烟头。
巡夜保安用手电照了照,嘟囔一句“白天还没看够”,便拉上门。
可他知道,明天太阳一出,盐粒又会吸潮,颜色再暗一度,观众的新鲜感却可能再涨一分。
展览持续到11月29日,专项经费已经到账。
郑立涌在工作室把画布重新绷框,准备把画从4平方米拉到8平方米,盐用量翻倍,金粉换成铜粉,成本降一半,氧化后颜色更沉。
他说,如果观众第一眼看到的是“旧”,第二眼就得看到“更旧”,这样当他们第三眼扫过画面角落那张模糊的脸,才会意识到“旧”里仍住着人,住着没被时间带走的体温。
观众留下的体温也在累积。
意见簿最后一页,一位八十三岁的退休钢厂工人写:“画里的报纸我摸过真的,1948年我十岁,拿它包过糍粑。
今天我在画前站了半小时,盐粒像把糍粑的糯米味又翻出来。
小伙子,你用的不是盐,是味精,把记忆提了个鲜。
”字迹抖,却占满整页,管理员把那张纸撕下来,塑封,挂在出口通道,成了最硬的“观众反馈”。
流量、材料、交通、记忆,所有变量叠进同一张画,让一场校内双年展出圈。
可核心动作只有一个:作者把食盐撒进颜料,让时间可被触摸。
观众伸手,缩回,再伸手,完成一次无声的投票。5000人次、35%社会观众、53%周末增幅、130万播放,这些数字只是投票的脚印,真正决定作品寿命的,是下一次有没有人愿意为它再站半小时。
现在轮到下一个问题:如果盐粒继续受潮,金粉继续氧化,观众的新鲜感被下一波热点冲散,这笔专项经费撑起的“更大更旧”还能不能让人停住?
西南大学博物馆的大门免费,轻轨站出口一直开着,作品升级后门票仍不收,可人的腿最诚实,哪天他们不想抬脚,流量就会立刻归零。
到那天,再厚的经费也买不回一个愿意抬头看的眼睛。
你敢说下一幅放大两倍的《千秋红岩》还能让人脖子仰酸?
如果不能,今天这些破纪录的数字是不是就成了一串只能看不能吃的糖纸?
来源:正大光明风筝yR5Vy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