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到植物的私语,它们告诉我,这片土地下,埋着一具尸体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11-15 00:23 3

摘要:失业原因很简单,公司觉得我太“自我”,总在甲方的“欧式简约带点中式禅意”的狗屁要求里,坚持要给植物留出它们自己想要的生长空间。

我叫陈芋,一个刚失业的景观设计师。

说得好听点是景观设计师,说白了,就是个高级花匠。

失业原因很简单,公司觉得我太“自我”,总在甲方的“欧式简约带点中式禅意”的狗屁要求里,坚持要给植物留出它们自己想要的生长空间。

“植物懂个屁!”总监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朝我咆哮,“它们懂个屁的生长空间!它们只需要懂怎么让甲方爸爸的钱进我们的口袋!”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办公桌上那盆快被空调吹死的绿萝。

它正在用一种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对我说:“渴……救我……”

是的,我能听到植物的私语。

这不是什么比喻,也不是什么文学修养。

这是一种病。

至少在我妈带我跑遍了各大医院后,得出的结论是“青少年臆想症伴随轻度精神分裂前兆”。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闭嘴。

这个秘密,像一颗埋在我身体里的种子,安静地陪我长大。大多数时候,它们只是哼哼唧唧,像一群背景噪音里的婴儿。

“阳光好舒服……”

“啊,有虫子咬我……”

“渴死了,那个两脚兽什么时候才来浇水……”

我靠着这个能力,成了大学里最牛逼的园艺系学生,也是工作后最让甲方头疼的设计师。

现在,我成了个无业游民。

银行卡余额提醒我,再不挣钱,下个月我就得去听天桥底下野草的抱怨了。

幸好,导师给我介绍了个私活。

城西那片老别墅区,有户姓李的人家,想把自家那个荒了很久的院子重新收拾一下。

“要求不高,收拾利索,好看就行。”导师在电话里说,“钱给得痛快,就是那家人……有点怪。你多担待。”

钱给得痛快。

这五个字,像五道金光,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犹豫和清高。

怪?

能有总监那种把发财树养死还怪树不努力的奇葩怪吗?

我接了。

第二天,我背着我的工具包,按响了李家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

开门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阿姨,应该是保姆,她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领着我穿过玄关。

李太太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身真丝的居家服,保养得极好,看不出真实年纪。

她看见我,脸上挤出一个客套又疏离的微笑。

“陈小姐是吧?坐。”

我没坐,我隔着巨大的落地窗,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院子。

不大,也就两百来平,但确实够荒的。杂草长得比人都高,几颗半死不活的灌木歪歪扭扭,唯一有点看头的是角落里一棵老桂花树,树形倒是很漂亮。

“我的要求很简单。”李太太端起骨瓷咖啡杯,慢悠悠地说,“全部推平,重新来过。我喜欢干净、整洁,最好种点好养活的,我先生不喜欢家里总有人进进出出。”

我点点头,拿出纸笔,开始在脑子里构思。

草坪要重铺,得选耐踩的结缕草。灌木得换,可以来点月季和绣球,花期错开,一年四季都有景。墙角可以爬点藤本,比如凌霄。

至于那棵桂花树……

我正想着,一阵尖锐的、混乱的私语像静电一样钻进我的耳朵。

不是一株植物的声音,是无数株植物的合唱。

而且,它们唱的不是“阳光”、“口渴”这种日常。

是尖叫。

是痛苦。

“冷……”

“黑……”

“压着我……好重……”

“喘不上气……”

我一个激灵,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声音的来源,就是院子角落,那棵老桂花树所在的方向。

不,不只是桂花树。是那里所有的植物,杂草,藤蔓,甚至泥土里看不见的根系,都在发出同一种哀嚎。

我脸色肯定很难看。

李太太皱了皱眉:“陈小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是觉得,那个角落……有点可惜了。”

“可惜?”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神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快得像错觉,“一堆杂草,有什么可惜的。”

“那棵桂花树长得很好。”我找了个专业点的借口,“树龄不小了,挖掉太可惜。可以保留下来,作为整个院子的主景。”

李太太沉默了。

她盯着那棵树,眼神变得很深,像是透过树冠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半晌,她才幽幽地说:“随你吧。只要最后是干净的就行。”

我松了口气,像是拿到了一张可以接近真相的门票。

签完合同,拿到预付款,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李家。

一路上,那些痛苦的呻吟还在我脑子里回响。

我告诉自己,冷静,陈芋。

可能只是那块地的土壤有问题,板结了,或者有什么建筑垃圾,让植物长得不舒服。

对,一定是这样。

明天,明天去把草清了,把土翻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努力说服自己。

但内心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在那些杂乱的、痛苦的呻-吟里,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个词。

一个植物根本不可能理解的词。

“疼。”

第二天,我带上全套工具,准时出现在李家院子里。

李太太不在,只有那个保姆阿姨给我开了门,然后就自顾自忙去了,全程没跟我说一句话,也没给我一个好脸色。

正好,我乐得清静。

我换上工作服,戴上手套,抄起一把大镰刀,开始跟那片半人高的杂草搏斗。

九月的太阳还有点毒,晒在背上火辣辣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我没停。

我需要这种剧烈的体力消耗来压制脑子里越来越响的噪音。

“别碰我……”

“走开……”

“他在挖……”

“好疼……”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咬着牙,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镰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杂草成片地倒下,露出了下面纠结的根茎和潮湿的黑色泥土。

终于,我清理出了一片通往那棵桂花树的路。

我扔下镰刀,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气,然后一步步走过去。

越靠近,那种压抑、痛苦的感觉就越强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腻的气味,像是烂掉的果子,又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我蹲下来,伸手触摸那棵桂花树粗糙的树皮。

一瞬间,更清晰的呓语涌了进来。

“血……好黏……”

“头发……”

“别埋我……”

我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

这不是臆想。

这不是土壤板结。

我慢慢抬起头,环顾这片被清理出来的、大约十平米的土地。

这里的土,颜色比院子其他地方要深一些,像是常年不见光,被什么东西反复浸润过一样。

我从工具包里拿出我的小号工兵铲,插进土里。

噗。

铲子下去的手感不对。

正常的园土是松软的,带着弹性。而这里的土,挖下去一截后,明显感觉到了阻力,又实又硬,像是被夯实过。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往下挖。

一铲。

两铲。

那些植物的私语变得更加狂乱。

“就是这里!”

“他在笑……”

“好冷啊,妈妈……”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妈妈”……

这是一个孩子的哭喊吗?

还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加快了速度,泥土被我一铲一铲地翻出来,堆在一边。

挖了大概半米深,铲子尖突然“当”的一声,碰到了一个硬物。

我心头一紧,扔掉铲子,徒手扒开泥土。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个……一个被泥裹住的,小小的,粉色的塑料发卡。

上面还有个不成形的蝴蝶结。

我把那个发卡攥在手心,冰冷的塑料硌得我手心生疼。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

这不是建筑垃圾。

这不是巧合。

我能听到植物的私-语,它们告诉我,这片土地下,埋着一具尸体。

我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跑。

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报警?

我拿什么报警?

跟警察说,院子里的草告诉我地下埋了人?他们会把我当疯子抓起来,而不是那个可能的凶手。

我攥着那个粉色的发卡,手抖得厉害。

不行,不能就这么跑了。

如果这里真的有……有个人……我不能假装不知道。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把挖开的坑草草填了回去,尽量恢复原样。

然后,我收拾好工具,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出了李家。

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坐在长椅上,对着一池浮萍发呆。

浮萍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水好脏哦。”“那条鱼又放屁了。”

这些无聊的日常,此刻却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我把那个发卡放在手心,反复摩挲。

很旧的款式,至少是十年前的东西了。

李家是什么时候搬来这里的?

导师说他们家有点怪,到底是怎么个怪法?

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这片别墅区叫“香樟园”,是本市最早的一批富人区,建成快二十年了。

我试着搜索“香樟园 凶案”、“香樟园 失踪”之类的关键词。

网页上跳出来的都是些房屋中介的广告,或者某某业主投诉物业的新闻。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看来,要么是年代太久远,网上没记录;要么就是,这件事根本没被当成一件事。

比如,一个无足轻重的外来务工人员,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不能直接去问李太太,那等于告诉她我知道了什么。

我需要一个旁观者。

一个在这里住了很久,又足够八卦的旁观者。

我把目光投向了李家隔壁那栋别墅。

那家的院墙上,爬满了金银花,墙头上,还探出半个鸟笼。一个大爷正拿着个小喷壶,优哉游哉地给花浇水。

就是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朝着那栋别墅走去。

“大爷,您好。”我挤出一个自认为最无害的笑容。

大爷停下手里的活,眯着眼打量我:“你是?”

“我是隔壁李家请来修院子的。”我指了指李家的方向,“我叫陈芋。”

“哦——”他恍然大悟,“那个荒了多少年的院子,总算要收拾了啊。”

有戏!

“是啊。”我顺着他的话说,“工程量还挺大。我刚看了下,他们家院角那棵桂花树,长得可真好。”

“好?”大爷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好什么好,邪性得很。”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邪性?怎么说?”

“小姑娘你不知道,”大爷来了兴致,放下喷壶,凑到墙边,压低了声音,“那棵树底下,不干净。”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以前啊,这房子还不是李家的。是姓王的,一个搞工程的老板。”

“那家人搬进来没两年,家里就出事了。他们家有个小女儿,七八岁的样子,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结果有一天,就没了。”

“没了?”

“就是不见了。”大爷比划着,“放学没回家。报警了,到处找,把整个香樟园都翻过来了,愣是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呢?”我的声音有点发干。

“后来?后来王家就败了,生意赔得底朝天。没多久就把这房子卖了,一家人也不知道搬去哪了。从那以后,这房子就空了好几年,都说闹鬼,没人敢买。”

“直到七八年前,李家把它买了下来。”

七八年前……

那个发卡的款式,七八岁的小女孩……

时间线,对上了。

“那李家住进来,就没发生什么怪事吗?”我追问道。

“他们家?”大爷哼了一声,“他们家本身就够怪的。男主人一天到晚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女主人倒是看着和气,但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次门。家里那个保姆,更是跟个活死人一样。反正啊,街坊邻居跟他们家都没什么来往。”

“那……他们家有没有请过别的园丁?”

“请过啊,怎么没请过。”大D爷一拍大腿,“三年前吧,请了个小伙子,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说什么也不干了,跑了。后来又请过一个,也是没多久就走了。你是第三个。”

我感觉后背的冷汗又冒出来了。

之前的两个园丁,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大爷,谢谢您,跟我说这么多。”我强装镇定地道谢。

“没事没事。”大爷摆摆手,又拿起他的喷壶,“小姑娘,听大爷一句劝,那家的活,不好干。尤其是那棵桂花树,能不碰,就别碰。”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失踪的小女孩……邪性的桂花树……接连跑掉的园丁……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被夯实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角落。

那个女孩,是不是就被埋在那棵树下?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李家要把房子买下来?他们不怕吗?还是说……他们知道些什么?

我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把自己扔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眼前晃来晃去。

我该怎么办?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拿钱走人?

可是那句“好冷啊,妈妈”,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响。

那是一个被埋在黑暗里十多年的小女孩的哭喊。

我做不到。

我从床上弹起来,打开电脑。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

王家,失踪的小女孩。

我开始疯狂地搜索十几年前的本地新闻。

终于,在一个老旧的论坛帖子里,我找到了。

《寻人启事:急寻爱女王佳佳!》

发帖日期,是十二年前的秋天。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天真烂漫。

她的头发上,别着一个蝴蝶结形状的塑料发卡。

和我挖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王佳佳。

我盯着这三个字,浑身发冷。

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复,一开始是帮忙转发和祈祷的,后来渐渐变成了猜测和流言。

再往后,就没人回复了。

这个帖子,连同这个叫王佳佳的女孩,一起沉没在了互联网的海洋里。

我关掉电脑,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

李家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此刻是不是又在无声地尖叫?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让王佳佳,就这么被遗忘在黑暗的泥土里。

第二天,我照常去李家“上班”。

我没有再去碰那个角落,而是按部就班地开始清理院子其他地方的杂草,测量尺寸,规划布局。

我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敬业的景观设计师。

李太太偶尔会从落地窗后看我一眼,眼神依旧是那种客套的疏离。

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挖开那片土地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下午,李先生回来了。

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辉腾,车和他的人一样,低调,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很锐利。

他看到我,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径直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李太太把我叫了进去。

客厅里,李先生坐在主位上,正翻看我昨天画的草图。

“陈小姐是吧?”他开口了,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你这个设计,太复杂了。”

我心里一紧,来了。

“我太太的意思是,简单,好打理。”他指着图纸上我特意画出来的花坛和水景,“这些,都不要。”

“可是李先生,如果只是铺草坪,未免也太单调了。一个院子,还是需要一些景观节点的。”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

“我们不需要景观节点。”他冷冷地说,“我们只需要它看起来不荒凉。”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我准备了一天的诱饵。

“李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就算是最简单的草坪,也需要考虑排水问题。尤其是您家院子,我昨天看了一下,角落那块地,地势有点低,而且土壤……”我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土壤的渗透性不太好,很容易积水。时间长了,草坪会烂根,树也活不好。”

李先生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在铺草坪之前,最好在那块区域做一个渗水井,或者铺设盲管,把积水排出去。这样才能一劳永逸。”

我说得非常诚恳,非常专业。

这是一个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设计师都会提出的建议。

李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十指交叉,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我的手心在出汗。

旁边的李太太,脸色有点发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需要挖多深?”他终于开口了。

“大概……一米左右吧。”我说。

一米。

一个足以发现任何异常的深度。

李先生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要把我从里到外剖开。

我强迫自己和他对视,不能躲。一躲,就输了。

“那就做吧。”

他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费用加在总款里。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我悬着的心,重重地落了地。

成了。

李太太送我出门的时候,脸色比刚才更差了。

“陈小姐,”她欲言又止,“那个……真的有必要挖那么深吗?”

“李太太,这是为了院子好。不然以后反复出问题,更麻烦。”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好吧。”她低声说,“那你……小心点。”

这句“小心点”,意味深长。

是提醒我施工安全,还是在警告我,不要发现不该发现的东西?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一切都将揭晓。

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预演着各种可能。

挖出来了,怎么办?

没挖出来,又怎么办?

天快亮的时候,我给我唯一的朋友,一个在报社当实习记者的发小,发了条信息。

“大刘,帮我个忙。如果我今天中午十二点还没联系你,你就报警。地址是香樟园17栋。别问为什么,照做就行。”

发完信息,我删掉了聊天记录。

然后,我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开始检查我的“武器”。

工兵铲,手套,结实的帆布袋。

我还带上了一把小小的十字镐,以防土壤太硬。

我到李家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保姆给我开了门,依旧是那张扑克脸。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清晨的鸟叫声。

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走向那个角落。

桂花树静静地立在那里,晨光给它的叶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但是,我听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那些痛苦的、嘈杂的私语,全都消失了。

植物们,仿佛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这种寂静,比之前的尖叫更让我感到毛骨悚D然。

我甩了甩头,把这些杂念都甩出去。

开工。

我脱掉外套,拿起十字镐,对着昨天做过标记的地方,狠狠地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

夯实的土壤被砸开一个口子。

我换上工兵铲,开始往下挖。

泥土很硬,每一铲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汗水很快就湿透了我的T恤。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像一面战鼓。

三十厘米。

五十厘米。

除了更深更湿的黑土,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我搞错了?

是我真的疯了?

我停下来,喘着粗气,一阵强烈的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王佳佳,没有什么尸体。

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是那个粉色发卡引发的荒谬联想。

我就是一个精神不正常的、被公司开除的失败者。

我自嘲地笑了笑,准备放弃。

就在这时,我的铲子尖,又碰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上次那种清脆的“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咯吱”一声。

像是铲到了……骨头。

我的血,瞬间凉了。

我扔掉铲子,跪在坑边,用手疯狂地往外刨土。

湿冷的泥土塞满了我的指甲缝。

渐渐地,一个轮廓显露了出来。

那不是骨头。

那是一个用黑色塑料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东西。

大约一米多长。

像一个……蜷缩起来的人。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扶着坑边,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

就是它。

就是这个东西,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植物,痛苦了十二年。

我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准备给大刘打电话。

就在这时,一个阴影笼罩了我。

我猛地回头。

李先生就站在我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没戴眼镜,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阴沉。

“陈小姐。”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在做什么?”

“我……”我脑子一片空白,说不出话来。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那个黑色的包裹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仿佛他早就知道,它在那里。

“看来,还是被你发现了。”他轻轻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早就知道?”我失声问道。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我只是猜测。”

“你……”

“陈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他打断我,“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现在,把这个坑填上,忘了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你的设计费,我给你加倍。”

加倍?

他以为这是钱的问题吗?

“这里面……是王佳佳,对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听到“王佳佳”三个字,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惊诧,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你连这个都知道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看来,我留不得你了。”

我心里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他朝我逼近一步,“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园艺剪。

就是那种用来修剪粗壮树枝的,又大又沉的铁剪刀。

冰冷的金属,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彻底慌了。

“你别过来!你杀人了!我要报警!”我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想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晚了。”

他猛地朝我扑过来。

我尖叫一声,本能地往旁边一滚,躲开了他。

后背重重地撞在桂花树干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救命!”我扯着嗓子大喊。

但是,这栋别墅的隔音太好了。我的声音,大概只能传到院门口。

李先生一击不中,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举着那把大剪刀,再次向我冲来。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我也要被埋在这棵树下了。

“住手!”

一声女人的尖叫,划破了这恐怖的对峙。

是李太太。

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赤着脚站在台阶上,脸色惨白如纸。

“阿哲!住手!”她哭喊着。

李先生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妻子,眼神复杂。

“小慧,你下来干什么?回屋去!”

“不!”李太太摇着头,泪水汹涌而出,“不能再错了……不能再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踉踉跄跄地向我们走来。

“十二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那个孩子……她就站在床边看着我……问我为什么不救她……”

她走到坑边,看着那个黑色的包裹,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够了……真的够了……”

“小慧!”李先生怒吼一声,“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疯!疯的是你!”李太太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是你!是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了疯子!”

“当年……当年如果不是你……”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打断了。

我愣住了。

警察?

是大刘?

可是,还没到十二点啊。

几辆警车呼啸着停在了李家门口。

很快,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

带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中年男警官。

他看到院子里的情景,瞳孔猛地一缩。

“警察!都不许动!”

李先生手里的园艺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瘫倒在地。

李太太则趴在坑边,放声大哭。

我得救了。

我扶着桂花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软得站不起来。

警察很快控制了现场。

拉起了警戒线,法医和技术人员开始勘查。

我被一个年轻的女警扶到一边,给我披上毯子,倒了杯热水。

带头的那个男警官,姓张,是市刑警队的队长。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来,和我平视。

“陈小姐,是你报的警?”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墙外:“可能是邻居吧。”

我不想把大刘牵扯进来。

“能和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张队长的声音很温和。

我看着那个被小心翼翼抬出来的黑色包裹,点了点头。

我把我如何发现这片土地的异常,如何以改造排水为借口进行挖掘,以及刚才发生的惊魂一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植物私语的部分。

我只是说,我凭着景观设计师的专业直觉,觉得那块地的土壤有问题。

张队长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

“那个发卡呢?”他问。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色的蝴蝶结发卡,递给他。

他用证物袋装好,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你很勇敢,陈小姐。也很细心。”

我苦笑了一下。

勇敢吗?

我只是被逼到了绝境。

法医那边很快有了初步结果。

包裹里的,确实是一具骸骨。

从骨骼形态判断,是一名年龄在七到九岁之间的女童。

死亡时间,初步推断在十年以上。

一切,都和我的猜测吻合。

就是王佳佳。

李先生和李太太被带回警局问话。

我作为报案人和关键证人,也跟着去做笔录。

在警局里,我终于知道了整件事的真相。

而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荒诞和悲凉。

首先,报警的不是邻居大爷,也不是我的发小大刘。

是李太太。

在我下到院子里开始挖掘的时候,她在楼上的窗户后,看完了全程。

在李先生拿出剪刀的那一刻,她用自己的手机,按下了110。

而在审讯室里,面对张队长的讯问,李太太也彻底崩溃了,交代了一切。

杀死王佳佳的,不是李先生。

甚至不是这栋房子的前主人王家。

凶手,是李太太的亲弟弟,李明。

十二年前,李明还是个二十出头的混混,不务正业,欠了一屁股的赌债。

有一天,他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就跑到当时还住在另一套公寓里的姐姐姐夫家躲债。

那天,李先生出差了,只有李太太一个人在家。

而王佳J佳,是李太太当时的学生。

李太太婚前是个小学美术老师,婚后虽然辞了职,但偶尔会接一些家教,教小孩子画画。

王佳佳就是她的学生之一。

那天下午,王佳佳像往常一样来上课。

李太太中途出去买东西,让弟弟李明帮忙照看一下。

结果,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王佳佳倒在客厅的血泊里,头上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而她的弟弟李明,手里拿着一个沾着血的烟灰缸,吓得瑟瑟发抖。

原来,李明趁姐姐不在,想从王佳佳的书包里偷点钱。

被小女孩发现了。

王佳佳尖叫着说要告诉老师,告诉警察。

李明一慌,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就砸了下去。

等李太太回来,一切都晚了。

她当时就吓傻了。

一边是无辜惨死的学生,一边是自己唯一的亲弟弟。

她想报警。

但是李明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着求她救救自己。

就在她天人交战的时候,李先生出差回来了。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怒。

他异常冷静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能报警。”

他对妻子说。

“报警,你弟弟这辈子就完了。李家,也就完了。”

李先生出身普通,靠着自己的努力和手腕,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他决不能让这种丑闻,毁了他辛苦建立起来的一切。

他让妻子稳住心神,然后,开始处理现场。

他把王佳佳的尸体,用塑料布裹好,藏在了汽车的后备箱里。

然后,他仔细地清理了客厅的血迹。

当晚,他开着车,把尸体带到了一个地方。

就是香樟园17栋。

这栋房子,当时正挂在中介那里出售。因为王家女儿失踪,生意破败,急于出手,价格压得很低。

而且,因为闹鬼的传闻,根本无人问津。

李先生利用自己的人脉,联系到中介,说想晚上看看房。

他独自一人进了那个荒草丛生的院子。

在那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在那棵已经长得很高大的桂花树下,他挖了一个坑。

把那个小小的身体,埋了进去。

他做得天衣无缝。

王佳佳的失踪,成了一桩悬案。

不久之后,李先生就对妻子说,他想换个大点的房子。

他指定要买香樟园17栋。

李太太当时就明白了丈夫的用意。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有把这个秘密,牢牢地踩在自己脚下,他才能安心。

于是,他们搬进了这栋埋藏着罪恶的房子。

他们辞退了所有知道他们过去的保姆,换上了一个从乡下找来的、沉默寡言的远房亲戚。

他们断绝了和所有朋友的来往。

李太太不再当老师,李先生也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们像两个守墓人,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这座巨大的坟墓里。

李先生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只要他们不说,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但他错了。

他可以堵住人的嘴,却堵不住植物的嘴。

那棵桂花树,那些杂草,那片土地,记住了那个夜晚的一切。

记住了泥土的翻动,记住了金属铲子的冰冷,记住了那个女孩最后的体温。

它们用自己的方式,哀嚎了十二年。

直到,遇到了我。

李太太说,其实,在请我之前,他们请过两个园丁。

第一个园丁,干了半个多月,有一天突然跟她说,太太,你家院子那个角落,阴气太重,种什么都活不了。还是砌起来吧。

李先生听到后,当天就把那个园丁辞退了,还多给了他三个月的工资,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第二个园丁,是个年轻小伙子。干了没几天,就说自己晚上总做噩梦,梦见有个小女孩在院子里哭。然后就吓跑了。

从那以后,李先生就再也不许人动那个院子。

直到李太太实在受不了那种荒凉和死寂,才再次提起。

“我当时就想,也许,这是天意。”李太太在审讯室里,对着墙壁喃喃自语,“也许,是那个孩子,她不想再等了。”

“所以,当陈小姐说,那块地有问题,要挖开的时候,我没有阻止。”

“当阿哲要对她动手的时候,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罪,我们背了十二年,太重了。”

“该结束了。”

案子很快就破了。

李明在外地被抓捕归案。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李先生因为包庇罪、帮助毁灭证据罪,也被判了刑。

李家的公司,股票大跌,濒临破产。

一个看似光鲜的家庭,顷刻间,土崩瓦解。

我拿到了我的设计费。

是张队长亲自转给我的。

他说,这是李太太在进去之前,特意嘱咐律师办的。

“她说,这是你应得的。”张队长说。

我收下了。

我需要这笔钱,来付下个月的房租。

生活,就是这么现实。

案子结束后,我又去了一趟香樟园17栋。

房子已经被警方贴了封条,院子门口拉着警戒线。

我没有进去。

我只是站在院墙外,远远地看着。

院子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那个深坑也被填上了。

那棵桂花树,静静地立在那里。

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一次,我听到的,不再是尖叫和痛苦。

而是一阵温柔的,带着桂花香气的私语。

“谢谢你。”

“天亮了。”

“我不冷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对着那棵树,轻轻地挥了挥手。

再见了,王佳佳。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个花鸟市场。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我用设计费的零头,买了一小盆最普通的绿萝。

回到我的小出租屋,我把它放在窗台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它油亮的叶子上。

我凑过去,侧耳倾听。

“新家……好亮堂……”

“这个两脚兽……看起来不坏……”

“有点渴了……”

我笑了笑,拿起喷壶,仔细地给它浇了水。

水珠顺着叶脉滚落,像一滴滴快乐的眼泪。

我突然觉得,能听到植物的私语,或许,也并不是一种病。

它是一种天赋。

一种让我能够听到这个世界上,最沉默、最真实的声音的天赋。

从此以后,我不再是那个高级花匠陈芋。

我就是我。

一个能听到植物说话,并且愿意为它们发声的人。

我的生活,还得继续。

我需要找工作,需要赚钱,需要在这个吵闹的城市里,为自己挣得一席之地。

但我想,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看着窗台那盆绿油油的绿萝,在阳光下舒展着叶片。

它对我说:“太阳,真暖和。”

是啊。

太阳,真暖和。

来源:雪飘叶为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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