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年,我偷偷给地主儿子送饭,他平反后,派人送来一箱金条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11-13 09:49 4

摘要: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毛呢大衣,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1981年的秋风,刮得人脸皮生疼。

带着一身棉纺厂的线头和疲惫,我推开了家门。

一股子煤烟混着剩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我熟悉的,家的味道。

丈夫张铁城还没从钢厂下班,儿子小虎在邻居家写作业。

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只老掉牙的挂钟,在“咔哒、咔哒”地走。

我放下手里那半截没舍得吃的咸菜疙瘩,准备生火做饭。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不轻不重,很有礼貌。

这年头,除了查水表的,很少有人这么客气地敲门。

我心里犯嘀咕,一边擦着手,一边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很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毛呢大衣,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这身打扮,跟我们这片灰扑扑的工人区格格不入。

“您好,请问,您是王秀莲同志吗?”他开口了,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我不熟悉的口音。

我点点头,攥着围裙的手紧了紧。

“我是。”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像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没找错。”

他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一个半大的后生。那后生吃力地抱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看着不大,但沉甸甸的,把他的腰都压弯了。

“王同志,有位先生托我给您送样东西。”

“先生?什么先生?”我脑子一片空白。

我不认识什么“先生”。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挥那个后生把箱子搬进了屋。

“放地上就行。”

箱子“咚”的一声落在地上,激起一小圈灰尘。

男人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沈知秋先生给您的。他说,您一看就明白了。”

沈知秋。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

我愣在原地,手都忘了去接那封信。

男人见我没反应,便把信轻轻放在了箱子上。

“东西送到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微微鞠了一躬,带着那个后生,转身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对着那个神秘的木箱子,和那个让我心惊肉跳的名字。

沈知秋。

那个“地主崽子”。

那个在牛棚里,被饿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年轻人。

怎么会是他?

我的心“砰砰”乱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蹲下身,手颤抖着,摸上那个木箱子。

箱子是好木头,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有一个铜制的锁扣,但没有上锁。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信还静静地躺在上面。

我没敢先看信,而是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个锁扣。

“啪嗒。”

一声轻响。

我掀开了箱盖。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的眼睛坏掉了。

满箱子,黄澄澄的,不是别的。

是金条。

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屋里,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慌的、沉甸甸的光芒。

我这辈子,连一块钱的票子都没攥热过几张。

现在,一整箱金条,就这么摆在我面前。

我“妈呀”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又把箱盖给合上了。

我怕。

我怕这光会从门缝里钻出去,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来。

我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把门栓死死插上,又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我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金条。

沈知秋。

他平反了?

他哪来这么多金条?

他为什么要送给我?

一个个问题砸过来,我一个也答不上来。

我只觉得,这哪是金条,这分明是一箱子炸药。

会把我们这个家,炸得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铁城回来了。

我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慌乱地想把箱子藏起来。

可往哪儿藏?

这么大的箱子,藏哪儿都藏不住。

门开了。

张铁城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闻到屋里没生火,皱起了眉。

“秀莲,咋回事?天都黑了还不做饭?小虎都饿了。”

他一边说,一边脱下那件满是油污的工服。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箱子。

“这是啥?”他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哪来的?”

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看我脸色惨白,不像样子,也觉得不对劲了。

他没再问我,自己蹲下身,掀开了箱盖。

屋里很暗。

但他还是看清了。

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他伸出手,又猛地缩回来,好像那金条烫手。

他又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

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胳膊往下一坠。

“我的老天爷……”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金……金子……”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贪婪。

“哪来的?!”他声音陡然拔高,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这到底是哪来的?!”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抓得我生疼。

“是……是沈知秋送来的。”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沈知秋?哪个沈知秋?”铁城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当年牛棚那个……”

“那个地主崽子?!”铁城的声音更大了,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手里的金条被他攥得死死的。

“他……他平反了?”

“应该是。”

“他哪来这么多钱?!”

“我不知道。”

“他为啥送给你?!”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说我当年看他可怜,偷偷给他塞过几个窝头?

说我冒着被批斗的风险,给他递过一碗热水?

在铁城眼里,这算什么?

这是“阶级立场不坚定”,是“同情地主阶级”,是“拎不清”!

果然,铁城见我不说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王秀莲,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

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张铁城,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冲他喊,“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是看他快饿死了,可怜他,给了他几口吃的!就这么点事!”

“就这么点事?”铁城把手里的金条往桌上“砰”的一拍,“就这么点事,人家给你送一箱子金条?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人家是傻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哭着说。

我们俩的争吵声,把隔壁写作业的小虎给引回来了。

“爸,妈,你们吵什么?”小虎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铁城一看到儿子,火气瞬间收敛了一半。

他走过去,“砰”地关上门。

然后压低声音,但语气依然凶狠。

“这事,一个字都不许跟外人说!包括小虎!”

他指着箱子,眼睛里冒着红光。

“从今天起,这就是我们家的秘密。”

“一个能让我们家翻身的秘密!”

那天晚上,饭也没做成。

铁城把那箱金条,塞到了我们家唯一一张木板床的床底下。

他自己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

我知道,他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斑驳的影子。

床底下,就好像趴着一只怪兽。

它随时会冲出来,把我们这个家吞掉。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我还是个刚进厂不久的小姑娘。

厂子后面有个废弃的牛棚,关着一批“牛鬼蛇神”。

沈知秋就是其中一个。

他跟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工人,根正苗红。

而他,是“地主少爷”,是生来就带着原罪的人。

他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但人已经被折磨得脱了相。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面全是补丁。

又高又瘦,像一根竹竿,风一吹就要倒。

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厂区的厕所,清理垃圾。

人人见了他,都像躲瘟神一样。

还有些积极分子,会故意找他的茬,推他一把,或者朝他吐口唾沫。

他从来不反抗,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眼神却倔强得像块石头。

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一碗米饭。

那天食堂改善伙食,有白米饭。

我排队打饭,看到他端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碗,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轮到他时,打饭的师傅手一抖,勺子里的饭全扣在了地上。

“没了,明天再来。”师傅不耐烦地挥挥手。

沈知秋看着地上的米饭,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端着空碗,默默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碗里有满满一碗白米饭。

我犹豫了一下,跑到他身后,把他拉到角落里。

“你……你吃吧。”我把我的饭碗塞到他手里。

他愣住了,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他没说话,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我赶紧把我水壶递给他。

他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才抬起头,看着我。

“谢谢。”他的声音沙哑,但很认真。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你别问,快吃吧,别让人看见。”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接济”他。

有时候是一个窝头,有时候是半个红薯。

都是我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

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当时正在追求我的张铁城。

铁城是厂里的积极分子,最恨的就是这些“阶级敌人”。

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会跟我掰了,说不定还会去举报我。

我每次给他送东西,都像做贼一样。

心惊胆战。

我们很少说话。

大多数时候,我把东西塞给他,转身就跑。

有一次,他拉住了我。

“别再送了。”他说,“会连累你的。”

我看着他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鼻子一酸。

“你管我。”我甩开他的手,跑了。

后来,运动结束了。

牛棚里的人,死的死,走的走。

沈知秋也消失了。

我再也没见过他。

我以为,这件事,就会像一颗小石子,沉入我生命的河底,再也不会泛起波澜。

我嫁给了张铁城,生了小虎。

每天在纺织厂和家之间两点一线,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平淡,但还算安稳。

直到今天。

这个木箱子,把那颗石子给炸了出来。

还带着一箱子的金条。

“秀莲,秀莲?”

铁城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凑过来,身上一股汗味和烟味。

“你说,这一箱子……得值多少钱?”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不知道。”我把头转向另一边。

“肯定能买个大院子,再买台电视机!不!买两台!”他开始幻想,“我再也不用去那破钢厂受气了!咱们自己做点小买卖!”

“你疯了!”我猛地坐起来,“这钱能用吗?这钱来路不明!万一……”

“万一什么?”铁城打断我,“人家都平反了!这钱就是他家的!他愿意给咱们,就是咱们的!这是谢礼!”

“谢礼?几口吃的,值一箱子金条?张铁城,你动动脑子!”

“我不管!反正到了我手里的,就是我的!”他耍起了横,“王秀莲,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这钱退回去,或者跟别人说,我跟你没完!”

他的眼神,让我感到陌生和害怕。

这还是我那个虽然有点大男子主义,但本质还算老实的丈夫吗?

金钱,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能把一个人,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

铁城好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抱怨厂里活儿累,领导操蛋。

他每天哼着小曲去上班,回来得也早了。

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讨好。

“秀莲,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

“秀莲,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甚至还从牙缝里省出钱,给我扯了块新布料做衣服。

但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知道,他讨好的不是我。

是他床底下那个箱子。

他每天晚上,都要把箱子拖出来,打开,一根一根地摸。

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亲儿子。

而我,却度日如年。

我总觉得,周围邻居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她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走在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

我晚上睡觉,总是做噩梦。

梦见公安冲进我们家,把铁城和我一起抓走,说我们是“投机倒把”。

梦见沈知秋又被抓起来了,我们家也因为收了他的金条,被划为同党。

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精神恍惚。

小虎也看出了不对劲。

“妈,你跟爸是不是吵架了?”

我摸着他的头,说:“没有,大人事,小孩别管。”

我不能让这肮脏的东西,污染到我的儿子。

这天,铁城下班回来,兴冲冲地对我说:

“秀莲,我打听到了!”

“打听到什么了?”我心一沉。

“黑市!我知道哪有换金子的黑市了!”他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一根小黄鱼,能换好几百块!咱们这一箱子……”

他没说下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铁城,你敢!”我“霍”地站起来,“你要是敢去,我现在就去派出所举报你!”

“你!”他气得脸都白了,“王秀莲,你是不是傻?有福不会享!放着金山不要,非要去过那苦哈哈的日子?”

“我乐意!我过苦日子,我心里踏实!”我喊道,“你拿着这钱,你花得安心吗?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我怎么不安心了?这是人家送的!”

“送的?你信吗?”

我们俩又大吵了一架。

最后,铁城摔门而去。

“不可理喻!”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知道,我拦不住他。

他的心,已经被那箱金条给勾走了。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打开那个箱子,拿出那封一直没敢看的信。

信封是牛皮纸的,很厚实。

上面的字,写得龙飞凤舞,很好看。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

“秀莲同志,见字如面。”

“多年未见,不知安好。”

“当年牛棚一别,恍如隔世。你赠我食,于我,是再生之恩。知秋没齿难忘。”

“我父兄冤屈已雪,家产也发还了部分。听闻你已成家,生活不易。这点薄礼,不成敬意,万望收下。”

“只为求个心安。”

“勿寻,勿念。”

落款是:沈知秋。

信很短。

字里行间,都是客气和疏离。

“只为求个心安。”

“勿寻,勿念。”

他把一切都撇清了。

他只是想用这箱金条,买断那段过往,买一个他自己的心安理得。

可他有没有想过,他的心安,却成了我的心惊肉跳。

我捏着那封信,手心全是汗。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收下。

这箱金条,我必须还给他。

不是为了什么高尚的品德,就是为了我们一家三口,能继续过安稳日子。

可是,“勿寻”。

我去哪里找他?

1981年,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

找一个人,如大海捞针。

我忽然想起送箱子来的那个男人。

他说,他是沈知秋先生托来的。

他一定知道沈知秋在哪里。

我开始回忆那个男人的样子。

藏青色毛呢大衣,锃亮的皮鞋,温和的口音……

这些特征太模糊了。

对了,口音!

那口音,不像是我们本地人,倒有点像……南方来的。

还有那身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单位的。

我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几年,政策放开了,很多外商、港商来内地投资。

他们住的,都是城里最好的涉外宾馆。

那个男人,会不会就跟这些人有关系?

我决定去碰碰运气。

我跟厂里请了假,说家里有事。

铁城不知道我的打算,他以为我妥协了,这几天没跟我吵,只是偶尔会用那发亮的眼神,催促我。

我换上自己最好的一件的确良衬衫,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然后,我坐上了去市中心的公交车。

市里唯一的涉外宾馆,叫“友谊饭店”。

门口站着警卫,进出的人,非富即贵。

我一个纺织厂女工,站在那门口,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我不敢进去。

我就在饭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着。

从早上,一直坐到中午。

腿都坐麻了。

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我见过的那个男人。

我有点泄气。

我是不是想错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饭店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他!

那个穿藏青色大衣的男人!

他正陪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先生说话。

我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猛地站起来,想冲过去。

可我又犹豫了。

我该怎么开口?

说“同志,你前几天给我家送了一箱金条,请你还给失主”?

人家不把我当疯子才怪。

就在我犹豫的这几秒钟,他们已经走进了饭店大门。

我急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冲过马路,想跟着进去,却被门口的警卫拦住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

“我……我找人。”我急得满头大汗。

“找谁?有预约吗?”

“我找刚才进去的那个,穿藏青色大衣的!”

警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那是港商代表团的李秘书,你找他干什么?”

“我……我是他家亲戚!”我情急之下,胡乱编了个理由。

警卫显然不信。

“你在这等着吧。”他把我推到一边。

我急得团团转。

我知道,我今天要是见不到他,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我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几块钱,塞到警卫手里。

“大哥,行行好,我真有急事。你帮我把他叫出来,就说,一个姓王的女人找他,关于一个木箱子的事。”

警卫掂了掂手里的钱,脸色缓和了一些。

“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饭店。

我的心,一直悬着。

大概过了十分钟,那个李秘书,真的从里面出来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

他示意我跟他走到僻静处。

“王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李秘书,”我鼓足勇气,看着他,“那个箱子,我们不能要。”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王同志,这是沈先生的一点心意。你当年的恩情,他一直记着。”

“那不是恩情!”我急切地说,“就是几口吃的,谁看见了都会那么做!不值当这么重的礼!”

“对你来说,是几口吃的。对沈先生来说,是救命的恩情。”李秘书说,“王同志,你就收下吧。这钱,对沈先生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你不收,他会一辈子不安的。”

“可这钱,会要了我们家的命!”我把这些天家里的争吵,我的担惊受怕,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李秘书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我明白了。”他说,“王同志,你稍等一下。”

他又走进了饭店。

这一次,我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出来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正准备离开,他却又出现了。

“王同志,沈先生想见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沈知秋。

他要见我。

我跟着李秘书,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坐上了我这辈子第一次坐的电梯。

电梯升上去的时候,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们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下。

李秘书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李秘书推开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

他穿着一身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缓缓转过身。

还是那张脸,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年的落魄和狼狈。

他的脸庞丰润了,眼神沉静而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秀莲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我局促地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沈先生。”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我没坐。

“沈先生,那个箱子……我不能要。”我开门见山。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为什么?”

“太贵重了。”我说,“我当年,真的没做什么。”

“你做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在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条狗的时候,只有你,把我当成一个人。”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震。

“我那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死掉才不那么痛苦。”

“是你的那碗饭,那个窝头,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味儿。”

“所以,我对自己说,我必须活下去。我要活到沉冤得雪的那一天,我要活到能报答你的那一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听出里面的波澜。

“这箱金条,不是报答。”他说,“这只是一个证明,证明我沈知秋,没有忘记当年那个在寒风里,给我递过一碗热饭的姑娘。”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是,它给我们家带来了麻烦。”我把铁城的变化,我的恐惧,都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屋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

“对不起。”他良久才开口,“是我考虑不周。”

“我以为,钱能解决所有问题。却忘了,钱本身,也是最大的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秀oli莲同志,这箱金条,我不能收回。”

我愣住了。

“因为它已经不属于我了。”他说,“从我把它送出去的那一刻起,它就是你的。”

“但是,你可以选择怎么处置它。”

“你可以把它扔到河里,也可以把它交给国家。当然,你也可以用它来改善生活。”

“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考验。”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相信,当年的那个姑娘,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叫来了李秘书。

“李秘书,派车送王同志回家。”

我被半推半就地送出了房间。

直到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我的脑子还是懵的。

考验?

这是什么意思?

车子一路疾驰,把我送到了巷子口。

我下了车,看着那辆高级轿车消失在夜色里,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一推开门,就看到张铁城坐在桌边,脸色阴沉。

桌子上,摆着一根金条。

还有一把菜刀。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干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你上哪去了?”他声音沙哑。

“我……我出去办了点事。”

“办什么事?”他猛地一拍桌子,“王秀莲,你是不是去找那个姓沈的了?”

我没说话。

“你好啊你!你长本事了!还学会私会老相好了!”他口不择言。

“张铁城,你嘴巴放干净点!”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放不干净?你看看你!一整天不着家!你是不是想跟他跑了?嫌我这个工人配不上你了?”

“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他拿起那把菜刀,在金条上“当”地砍了一下,金条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我告诉你,王秀莲!这钱,是咱家的!你想把它还回去,门都没有!”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要是敢再去找他,或者把这钱弄走,我就……我就跟你拼了!”

他挥舞着菜刀,状若疯狂。

小虎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赶紧跑过去抱住儿子。

我的心,凉到了底。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无比陌生。

这不是我丈夫。

这是一个被金钱逼疯了的赌徒。

沈知秋说得对。

这是一个考验。

考验我的,也是考验我们这个家的。

那一晚,我和铁城分房睡了。

我抱着小虎,一夜无眠。

我该怎么办?

把金条还回去,铁城会跟我拼命。

留下金条,这个家迟早要被他败光,被他毁掉。

我的人生,好像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纺织车间里,机器轰鸣,线梭飞舞。

我看着那些棉线,在机器的牵引下,被织成一匹匹布。

我的脑子里,也像一团乱麻。

中午休息的时候,车间主任找到我。

“秀莲,你过来一下。”

我跟着她去了办公室。

“秀莲啊,”主任给我倒了杯水,“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事?看你精神不太好。”

我摇摇头:“没事,主任。”

“没事就好。”主任叹了口气,“咱们女人啊,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顾家。”

她话锋一转:“对了,你家铁城,是不是在钢厂上班?”

“是啊。”

“我听说,钢厂最近效益不好,要裁员了。”

我心里一惊:“裁员?”

“是啊,都是些平常表现不好,爱偷懒耍滑的。”主任说,“你回去跟铁城提个醒,让他好好干,别被裁了。现在找个工作多不容易。”

我走出办公室,手脚冰凉。

裁员。

铁城最近天天想着发大财,心思根本没在工作上。

他肯定是第一批被裁的。

要是他没了工作,又守着这一箱子金条……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突然明白了。

这箱金条,不是救命稻草。

它是催命符。

如果铁城被裁员,他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箱金条上。

他会去黑市,会去赌博,会去走所有他能想到的歪门邪道。

到时候,家就真的散了。

我不能让他走到那一步。

我必须在他被裁员之前,在他把手伸向那箱金条之前,做出决定。

下班后,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废品收购站。

我跟收废品的大爷,买了一个和他家装煤用的,一模一样的破木箱子。

我又去五金店,买了一把大锁。

回到家,铁城还没回来。

我把那个破木箱子拖进屋。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从床底下,拖出了那个装满金条的箱子。

我打开它。

黄澄澄的光,再次晃了我的眼。

这一次,我没有害怕。

我的眼神,很平静。

我把里面的金条,一根一根地拿出来,转移到那个破木箱子里。

装满后,我用那把大锁,“咔哒”一声,锁上了。

然后,我把那个精致的、空了的木箱子,重新塞回了床底。

做完这一切,我开始生火做饭。

铁城回来的时候,我正在给小虎盛饭。

他看我像个没事人一样,愣了一下。

“今天……没去找他?”他试探着问。

“找谁?”我淡淡地说。

他没再说话,自己盛了饭,闷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他习惯性地,想去床底拖那个箱子。

我叫住了他。

“张铁城。”

他回过头。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金条。

是在转移的时候,我偷偷藏起来的一根。

我把它拍在桌子上。

“这是你的。”我说。

他眼睛一亮,一把抢了过去。

“你……你想通了?”

“没有。”我看着他,“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为你自己的行为,买单。”

他没听懂。

“什么意思?”

“我听说,钢厂要裁员了。”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说,“你这段时间的表现,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觉得,你会不会在名单上?”

他沉默了,手里的金条,仿佛也变得滚烫。

“这根金条,你拿去。”我说,“或者,你拿去打点关系,保住你的工作。或者,你就等着被裁员,然后靠它过日子。”

“但是,我告诉你,只有这一根。”

“剩下的,你一根也别想动。”

“你什么意思?”他急了,“那箱子里的……”

“箱子里的,我已经处理了。”我平静地说。

“你处理了?!”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王秀莲,你把金子弄哪去了?!”

“我把它藏在一个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他冲过来,又要对我动手。

我没有躲。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铁城,你要是还想跟我和小虎过日子,你就听我的。”

“你要是还当我是你老婆,你就把这根金条,用在正道上。”

“你要是觉得,金子比我们娘俩重要,那你就打死我,然后自己去找。”

“不过我提醒你,你找不到。而且,你打死我,你也得偿命。”

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

因为张铁城举起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

我们俩就这么对峙着。

很久。

他“嗷”地大叫一声,把手里的金条狠狠地砸在地上。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他冲出了家门。

我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小虎抱着我,哭着说:“妈,我怕。”

我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

“别怕,小虎,有妈在。”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赢了这一局。

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赢下整个人生。

那天晚上,铁城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我心里很慌,但我告诉自己,不能乱。

我照常上班,下班,接小虎,做饭。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只是,床底的那个空箱子,和桌上那根被砸出印子的金条,提醒着我,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三天,铁城回来了。

他瘦了,也憔悴了,胡子拉碴,像个流浪汉。

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秀莲,我错了。”

我愣住了。

“我不是人!我被猪油蒙了心!”他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我这两天在外面,想了很多。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穷得叮当响,但那时候,我心里是热的。”

“有了这金子,我心是慌的,是冷的。我整天提心吊胆,看谁都像贼。”

“我去找了我们车间主任,把那根金条给他了。他说,他帮我跟厂里说说。”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金条……你真给他了?”

“给了。”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秀莲,我不要那金子了。我只要你和小虎,我只要这个家。”

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起来吧。”我说,“只要你真心悔改,这个家就散不了。”

那天,我们俩谈了很久。

我把我去找沈知秋的事,也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秀莲,我对不起你。”他说,“我冤枉你了。”

“过去了。”我说。

“那……那剩下的金子,你打算怎么办?”他还是忍不住问。

“我已经想好了。”我说,“我们不能留。”

“那……还给他?”

我摇摇头:“沈先生说了,他不会收。而且,这钱,也不完全是他的。”

铁城不解地看着我。

“这钱,是国家的。”我说。

在那个年代,私藏大量黄金,仍然是一件非常敏感和危险的事。

沈知秋的家产虽然被“发还”,但那是一个笼统的说法。这么多金条,它的来源、它的属性,在法律和政策上,都是模糊不清的。

与其让它成为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不如,交给一个最稳妥的地方。

“交给国家?”铁城的声音都在抖。

“对。”我点点头,“匿名捐赠。”

铁城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不舍,有肉痛,但最终,化为了一种释然。

“好。”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听你的。”

做出决定后,我们俩都松了一口气。

好像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们选了一个深夜。

我和铁城,用一辆借来的板车,拉着那个沉重的、破旧的木箱子。

我们把它拉到了市里最大的那座桥上。

桥下,是滚滚的江水。

我们没有选择把它扔进江里。

沈知秋说,这是对我的考验。

我觉得,把它变成对更多人有用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答案。

我们把箱子放在了桥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箱子上,贴着一张我提前写好的纸条。

“赠予国家,用于建设。”

没有落款。

做完这一切,我们俩像两个完成了伟大任务的孩子,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们睡得特别香。

第二天,市里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小小的消息。

《爱国人士深夜捐赠巨额财产,精神可嘉》。

我和铁城看着那条新闻,相视一笑。

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没有了金条的诱惑和困扰,我们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铁城因为“及时醒悟”,加上车间主任的美言,保住了工作。

他像变了个人,干活特别卖力,没过多久,还评上了先进生产者。

我还是在纺织厂上班,每天听着机器的轰鸣,日子平淡,但心里很安宁。

我们用攒下的钱,给小虎买了新的书包和文具。

铁城还戒了烟,说要把钱省下来,以后给小虎上大学。

日子虽然清贫,但我们一家三口,每天都充满了笑声。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沈知秋。

想起他站在夕阳下的背影,想起他那句“我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想,我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几年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大地。

铁城凭着在钢厂学到的技术,和几个工友一起,承包了一个小小的五金加工厂。

因为他为人踏实,做事认真,工厂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们家也搬出了那个灰扑扑的工人区,住进了宽敞明亮的新楼房。

家里买了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

小虎也争气,考上了北京的重点大学。

生活,在朝着我们从未想象过的美好方向发展。

有一年,小虎放暑假回来。

他给我带回了一本杂志。

杂志的封面上,是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是沈知秋。

他已经成了一个著名的经济学家,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照片上的他,神采奕奕,目光深邃。

文章里,讲述了他传奇的一生。

从显赫的家世,到跌落尘埃,再到东山再起。

在文章的结尾,记者问他,他一生中,最感激的人是谁。

他沉默了很久,说:

“是一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一碗饭的姑娘。”

“我后来找到了她,想报答她,但她拒绝了我的所有馈赠。”

“她让我明白,有一种善良,是超越物质的。有一种人性,是比黄金更可贵的。”

“是她,塑造了我后来的价值观。”

我看着那段话,眼眶湿润了。

铁城从我身后抱住我。

“秀莲,我不后悔。”他说,“要是当年留下了那箱金条,我们家,肯定没有今天。”

我点点头。

是啊。

那箱金条,是一场考验。

它考验了人性中的贪婪与恐惧,也考验了善良与坚守。

很庆幸,我们一家人,都交出了一份合格的答卷。

我,王秀莲,一个普通的纺织女工。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只是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凭着一点不忍心,给了别人一口饭吃。

却没想到,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颗种子,在时间的土壤里,开出了意想不到的花。

它让我看清了人心,守住了家庭,也最终,成就了我们自己安稳、踏实的一生。

窗外,阳光正好。

我知道,这比金条的光芒,要温暖得多。

来源:窗台盼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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