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我和姐姐在边疆长大,我们不知道父亲是谁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4-05 06:57 1

摘要:轻纱帷帐之间,缕缕暗香在空中浮动着,我睡得不大安稳,头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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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纱帷帐之间,缕缕暗香在空中浮动着,我睡得不大安稳,头痛欲裂。

忽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太后娘娘不好啦!西偏殿走水了!」

我猛然惊醒,紧接着呼吸一窒。

西偏殿……西偏殿!

我急忙下床,连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这样赤着足一路跑了出去,不顾足底疼痛,也不顾身后追赶的宫人。

一片熊熊大火映红了宫殿上方的天际,我仓皇失措地看着这一切。

阿娘和阿姐的画像还在里面……

我好像失去了全部的重力支撑,猝然跌落在地。

1

我和阿姐自幼在边疆长大,我们的娘亲是军营的军妓,是战败后被掳来的胡姬。我们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只知是个汉人军吏。

娘亲费了好大的力气,花光半生积蓄,又是下跪又是讨好,好不容易才保下我们。我们在军营里干着洗衣、煮饭、喂马、倒泔水之类的脏活累活。

我对这样盼不到头的日子早已习以为常,只是每日黄沙扑面,看着大漠残阳如血,静静等待着死亡。

就算我知道,再过上两三年,我和阿姐也会成为娘亲那样的军妓,每日躺在腌臢的帐篷中,承欢于各种男人身下。

——那又如何?不过一天一天熬到死罢了。

我已经麻木了。

可是阿姐与我不同。

「我要为我们搏一个出路。」那天,她站在河边,大漠夹杂着沙砾的风吹着她衣裳上刮下来的破布,她的眼睛却很亮很亮,里面有着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从来都知道,阿姐与我,不是同一类人。

她自小便出众。我们都是胡人和汉人的混血,面容柔和中带着深邃,与一点胡姬的魅惑之色。

但阿姐有着与众不同的美。

她有着一双翡翠绿色的眼眸,眼角微微挑起,摄人心魄。

娘亲曾说过,无论在胡人还是汉人中,阿姐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阿姐需要每日在脸上抹上尘灰,以此躲避那些太过露骨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仅如此,她的智慧、她的伶俐与野心,在这方小小的军营中,未免显得太过耀眼。

她不似我,空有一副好皮囊却不思进取,甘愿屈居人下。

所以我想,阿姐日后必然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后来,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那天,年轻的安平侯来军营视察。

他面容清冷,眸含霜雪,举手投足间皆是贵气。

阿姐痴痴望着他俊美的面容,面上好似天边云霞。

那天下午,我亲眼看着阿姐抹净脸上尘灰,走进了安平侯的营帐。

我悄悄绕到营帐后边,将耳朵贴近听着里面的动静。

只听得一道清冽的男声传来:「想不到军营里还有如此美人。」

语调中似有赞叹之意。

后来阿姐出来,我急忙问她如何。

「他送了我好些衣裳首饰,许诺带我们和娘亲上京城。」

阿姐牵着我的手,笑道:「阿珂,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2

娘亲没能等到上京城的那一天。

这么多年,身体上的病痛和精神上的折磨已让她日渐衰老的身体达到强弩之末。

在一个风雨夜,她病倒了。

她在死前紧紧抓着我和阿姐的手,对阿姐说:「阿阮,你打小就有主意。如今侯爷开恩愿意带你们姐妹去京城过好日子,你以后要多照应你妹妹。」

阿姐含泪点点头。

接着娘亲又转向我,不放心地说:「阿珂,你要多听你姐姐的话,娘知道你隐忍,但不要太懦弱,叫人家欺负。」

我忍着眼泪让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听阿姐的话。

我在她的眼中,看见了我一人的倒影。

最终她阖上眼,眼角沁出一滴浑浊的泪。

听说她在被掳来之前,是胡人的奴仆。她活这一辈子,没享过半天福。

阿姐看看渐渐僵硬的娘亲,又看看泪流满面的我,目光坚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也不会让娘亲这样悲惨的军妓再出现。」

我自然相信阿姐,她那么聪明,那么厉害。

她承诺的事情,便一定能做到。

3

安平侯将阿姐装扮一新,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阿姐看上去再也不是那个卑微的军妓,反而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而我便充当阿姐的贴身侍女,我们坐上安平侯的马车,随他一同进了京。

刚进侯府,我便吃了一惊。

侯府中温养着各色美人,环肥燕瘦,令人赏心悦目。

安平侯将阿姐的住处安排在其中。

之后的每一天,安平侯会派人送来绫罗绸缎、钗环首饰,还安排专门的姑姑来教阿姐琴棋书画和贵族礼仪。

日子是富贵起来了,每天摆在我和阿姐面前的,都是从未见过的好东西。只是我看着每日院子里人来人往,着实不知侯爷是有何居心。

阿姐一开始也有些疑惑。不过不久之后,她便好像已将一切了然于心。

于是很快,我们便从院子里搬出来,换了一处更大的院子,和其他美人分开。

亲眼目睹如此大的转变,我不禁问阿姐都做了些什么。

「他要将我献给皇上。」

「宫里的水可深着呢,我不傻,像我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身份卑微的军妓,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于是,我给他下了药,爬了他的床。」

看着我泛白的脸色,阿姐安慰似地抚了抚我的手:「阿珂别怕,那些女子都是侯爷准备献给陛下或者讨好其他官员的。侯爷如今没有其他女人,我们只要安心过这富贵日子,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但我关心的并不是这个。

我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有些忐忑地问:「阿姐,你喜不喜欢他?」

她闻言笑了一下,仿佛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男人,只是我往上爬的工具罢了。」

我点点头,本想配合地扯出一抹笑,面上却是自己也未觉察到的惶然。

「姑娘在那里自言自语什么?」一个小丫头清脆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在同阿姐说话。」我有些不满。

那小丫头闻言并未再问,只是小声嘟囔了句什么。

我听不清,也就随她去了。

4

原本来到京城后我跟着阿姐吃香喝辣,整个人都圆了一圈,可这些天却忧虑得连饭都吃不下。

连小圆脸都瘦成了瓜子脸。

因为阿姐她怀孕了。

我每日一边仔细着阿姐的饮食,一边又忍不住恼火她拿自己的身子冒风险。

可阿姐只是淡淡地瞥我一眼,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吐出四个字:「提高地位。」

我不解,我们现在的日子和当初在边疆的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穿金戴银山珍海味,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阿姐的表情严肃起来:「必须达到能为天下奴隶请命的地步。」

「我若是男子,事情便不会这么难办。」

阿姐喟叹一声:「可惜是个女儿身。」

我看着她认真而笃定的神色,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我其实想问她:「累不累?」

但从娘亲死的那个风雨夜,其实我已知晓答案。

阿姐会累,但她不会停下,亦不会言悔。

她本是这样的人。

正想着,我猛一抬眼,正对上铜镜刚被擦拭过的镜面。

那镜面中,分明只有我一个人。

我慌了神,一回头,阿姐仍坐在身边,朝我温柔浅笑。

「我给孩子绣件小衣裳吧。」我定了定神,不再看那面铜镜,终是笑着对阿姐道。

「好。」阿姐看着我,眉眼温柔。

自那以后,我日日都去佛前上香,祈求佛祖保佑阿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平安。

我也祈求佛祖让阿姐的愿望成真,天下再无奴隶受到压迫、摧残,再无人经历娘亲那般令人窒息的人生。

微风吹过,寺庙廊下挂着的风铎丁铃作响,似是对我的应答。

一定会成真的,我如是想着。

5

不知是不是我的愿望太过贪心,佛祖并没有保佑阿姐。

京郊的寺庙,根本一点都不灵。

阿姐难产了。

请来的稳婆束手无策。我跪在安平侯面前,扯着他的衣角,哭着一遍又一遍求他救救阿姐。

可他只是神色淡漠,拂开了我。

「我给过她堕胎药,是她自己坚持要生。」

他漠然出声,随后转身,只留给我一个翩然的背影。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随后又踉踉跄跄地跑进屋。

看着躺在床上五官痛得扭曲在一起的阿姐,我的眼眶红了又红:「阿姐,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我见过她看见那个男人时眼中的爱意,见过她在他面前羞红的脸色。我虽胆小懦弱但并不傻,知道军妓生了侯爷的孩子后还是军妓,根本不能提高地位。

阿姐听了我的话,只是双目无神地看着房梁,并未回答。

「生了!是个男孩!」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旁边传来稳婆惊喜的声音。

我让稳婆把孩子抱过来,阿姐虚弱地抬眼,长叹一口气:「是黑色眼睛……太好了。」

我不明所以,接过孩子让稳婆退下,只见阿姐十分费力地抬手,示意我拿她的钥匙把床边柜子的抽屉打开。

里面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玉佩并一封信。

我疑惑地看向阿姐。

阿姐神色痛苦,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看了信,你会明白的。」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便咽了气。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最终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封信。

6

「奴婢愿贴身侍奉小公子,请侯爷恩准。」

安平侯看着长跪在地的我,神色复杂。

他最终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辞谢告退。

那日看完信后,我才终于明白阿姐的苦心。

阿姐还是那个阿姐,从不是为了一个男人舍弃自己的人。

「在这个不公的世道,如我们这般出身低贱的奴隶,仅仅想要活下去便已是艰难。」

阿姐刚从安平侯安排的先生那学会写字不久,笔画还十分潦草粗疏。

「我没有其他办法,也不够有本事,只能选择以色侍人,攀附权贵,母凭子贵这条路。」

「先帝子嗣稀薄,无论我生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我们都有望一搏。」

「如果我出了意外,阿珂,剩下的便靠你了。」

生子九死一生,阿姐早就料到她会有不测,为我铺好了所有后路。

她独独没有考虑到的是她自己。

庚子年正月十一,官兵从安平侯书房中,搜到了他谋反的证据。

安平侯被捕入狱,我趁着府中一片混乱,抱着孩子从小门溜出去,在雪夜叩响了朝中清流之首谢太傅的门。

先帝刚刚驾崩,遗旨被毁。几位皇子为了皇位自相残杀,如今已死伤殆尽。谢太傅作为拥立皇家血脉的一派,正苦于缺少合适的继位人选。

我将阿姐给我的玉佩和信给他看。

他惊得差点没撅过去,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肉眼可见的激动。

「他是先皇唯一残存的骨血。」

一语既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在德高望重的谢太傅的带领下,拥立小皇子的呼声越来越高。

阿姐在死前为我算好了一切。

可是渐渐质疑的声音甚嚣尘上,有人怀疑小皇子的母亲有胡人血脉,小皇子不是纯正的汉族血统,不能为帝。

「当年小皇子之母为安平侯府上的婢女,此事只有他知晓。」

我心中一惊。

这是最后一步。但那个男人……我想起他在阿姐难产时的凉薄,甚至阿姐的死他也没有过问半句。

怕是要功亏一篑。

但事已至此,退缩已然无用。最终我还是硬着头皮,跟一群朝廷命官去了诏狱。

7

「当年先皇宠幸的,是本侯府上的家生婢女。」

我猛然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

「小皇子是纯正的汉人血统。」

他目光深深,一字一顿,却是每一个字都敲在我的心上。

「陆湛,你护卫小殿下有功,或可借此机会免去死罪。」有从前与安平侯交好的官员忍不住开口。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摇摇头:「我甚至想过要杀了他。」

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厉。

我甚至怀疑,他是否知道些什么。但我终究未开口询问。

那名多事的官员叹了口气,不再做声。众官员得了答案后尽皆散去,只留下我和他对峙。

我沉默须臾,在片刻的震惊之后,缓缓出声:「你不要指望我放过你,」我扯出一抹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那双淡漠的眸子依然看着我,带有一丝质询与洞察人心,几经变幻,最终是释然。

我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开口:「阿珂……」

我猛然转身,像是从一场悠长无尽的大梦中惊醒。

他叫的是我的名字!为何他叫的是我的名字!!

「我是宁阮。」我勉强稳住心绪,语气笃定。

「不,你是宁珂。」

眼前一暗,刹那间那些被我刻意忘却的回忆如潮水般涌现。

烈日当空,黄沙漫天,那是在大漠中,一个寻常的日子。

年轻的安平侯亲临军营视察,路上马车失控,碾死了一个普通婢女。

他掀开车帘,在仆从的搀扶下下车。他身披狐裘,周身散发出豪门大族温养出的贵气,此时神色淡漠地俯视着我与阿姐,就好像天神屈尊纡贵俯视着地上最卑微的蝼蚁。

他喝令仆从将阿姐尚且温热的尸体移开。

我眼睁睁地,看着阿姐被他们像丢弃一块破布一样扔掉,那名仆从甚至掸了掸衣袖,好像是嫌死人的血污弄脏了手。

接着,那人缓缓走到我跟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没想到军营里还有如此美人。」

我把手攥成拳,在衣袖下不住颤抖着,眼前是阿姐死前推开我的手和带着绝望与不甘的眼神。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曾经盛满无限的希冀与野心。

「我要为我们搏一个出路。」

那个少女立于一湾清水边,眼眸中散发出满面尘灰也难掩的光华――那是生于微贱,却决心挣脱湮没于尘土的命运、爬上至尊至高的地位的希冀与野心。

「会有那么一天,阿珂,我要让那些曾经轻贱我们的那些人,匍匐在我们脚下。」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假如我宁阮做不到,那么,你一定要代替我做到,替我活下去,替我摆脱这蝼蚁般的命运。」

少女清亮的嗓音犹回响在耳边。

我曾经一直是跟在阿姐身后、被她保护的那一个。

阿姐她自小出色,她不仅姿容绝色,更是有头脑、有主见、有野心。而我,我从不奢求着什么,只是逆来顺受,从不反抗,我甚至劝过阿姐不要再争,接受这不公的命运。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却感觉不到疼。

那样不凡的阿姐,那样有主意的阿姐,怎么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权贵的车舆之下?

如今,我要代她做到,带着阿姐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我要为阿姐报仇!为千千万万个如阿娘和我们一样,被欺辱、被轻贱的「下等人」报仇!!

我将恨意刻入骨髓,抬头冲那个男人妩媚一笑。

那之后,我为了不被送入宫,用了点手段爬上了他的床。

我看着他素来淡漠的凤眸一片湿润,化为水红。他双眼迷离,两颊带着醉人的红。他拥着我,与我翻云覆雨,口中溢出低沉喑哑的喘息。

平日里端正恭肃、不近女色的安平侯,私底下却浪荡得很。阿娘曾教过我的军妓侍候男人的手段,他都喜欢。

我作出意乱情迷的神态,脑中却一片清明。

这是我与阿姐的第一步。

那之后,他时常与我欢好,再也不提送我入宫的事。我拥有了单独的院子,与他豢养的其他美人分开。

我承着他的恩宠,成了他唯一的女人。但我很清楚,在他眼里,我仍然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通房丫头。

于是,我趁先皇来侯府挑选美人,勾引了他,并怀了皇家的骨血。我这样出身低微的女子,在暗流汹涌的宫中,必是死路一条,但留在侯府,或可借陆湛之力保全这个孩子。

我还往陆湛的书房里,放了伪造的通敌叛国的罪证。

之后,我为了生下这个孩子九死一生。躺在床上,痛得神志不清。

几次疼得昏厥过去,又醒来,反反复复。

我甚至想,就这样吧,娘亲与阿姐都不在了,世上再无爱我惜我之人,就这样吧,也好去地府陪她们。

我一直想要当阿姐,可我终究不是阿姐。

意识即将溃散之际,我仿佛又看见了阿姐那双翡翠色的眼睛。

她说:「阿珂,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

与此同时,我听见房外我的贴身丫鬟在苦苦哀求陆湛保下我的命。

「我给过她堕胎药,是她自己要生,与我何干?」

依然是淡漠清冷的嗓音。我已经能想象出他说出这话时的冷淡的神情。

不过也是,这孩子本就不是他的。只是他尚未知晓。

回忆褪去,只留下一片空虚的白。我睁开双眼,重又对上陆湛的目光。那双眼从来都深如寒潭,教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笑了:「陆湛,或许你当初并不觉得你有错,」我顿了顿,「毕竟对于你们权贵来说,奴隶本就像牲畜一样,生死全在你们一念之间,想捏死就捏死。」

「你依然是那个道义君子,光风霁月。你的双手依然很干净,因为奴隶的命本就不算命,奴隶本就不是人,不在你们口口声声护佑的天下苍生之列。」

我凝视着他的眼眸,字字泣血:「可是最卑微的蝼蚁也是会咬人的,奴隶也会反抗。多行不义必自毙,陆湛,你现在早已两手沾满鲜血。」

「你曾经毁去了一个少女的前途与光明。你杀了我的亲人。」

「你的马车从我阿姐身上碾过去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复仇?」

我依然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虽一身囚服落魄潦倒仍不掩贵气的安平侯。

「我要你下地狱,去向我阿姐赎罪。」

我掷下这最后一句话,决然离去,没有再看他。

8

陆湛行刑的那日,我没有去。

我本以为,他死的那日,我一定要亲眼看着才算淋漓痛快。现在看来,好像也不尽是如此。

我眼前浮现一树灿烂的桃花,树下我对着陆湛眉眼弯弯,而他低眉向我笑着,眼中是道不尽的温柔缱绻。

可是一会儿,桃花又变成血红色,好似沾染了人血。

阿姐躺在那里,鲜血蜿蜒流淌到我跟前。

她双目圆睁,眸中是无尽的遗憾与怨恨。

她死不瞑目。

更漏声声,烛泪滴尽,我抱着阿姐的画像,在西偏殿枯坐到天明。

怎么能不遗憾呢?她是那样出众的少女,却没有来得及发挥她的才智。

怎么能不怨恨呢?只是权贵随意一碾便碾碎了她所有的希冀与愿景。

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一厢情愿地骗自己阿姐并没有死。

阿姐在失控的马车前推开了我,可我宁愿死的是我,那个胸无大志、只知逆来顺受的宁珂,而不是有智慧有野心的宁阮。

是宁阮活了下来,做下了这些事情。

我垂下眼帘,凝神看着手中的那封信。

「阿姐,若换成你,定然能做得更好。」

信上的字潦草又粗疏。

我看着火舌吞没纸张,燃成灰烬,散发出缕缕青烟。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又看见了那双翡翠绿色的眼睛。

「阿姐你看,如今我登上了高位,可确实是孤家寡人了。」

举目无亲,生又有何趣?

但我不能死,我还未完成阿姐的遗愿。

小皇子继位,因年幼由太后代理朝政。

我先是废除了军妓制度,不久后又下达废除奴隶的人身依附关系的法令。

这期间遇到了很大的阻力,因为触动了部分权贵的利益。

虽然在我与谢太傅等改革派官员的努力下,奴隶终于可以被当个「人」来对待,但我知道,世间的不公仍然是广泛存在的。

死了一个陆湛,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如陆湛一般的权贵。他虽然不把奴隶的命当命,但至少在百姓的眼中,他是个好官。

更遑论那些贪污腐败,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污吏。

也不知阿姐若在世,看到这样的景象,是否会失望?

从前,我们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有些东西,是无法以一己之力改变的。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皇帝体验民生疾苦,教会他同情底层百姓,节省宫里开支,以身作则勤俭度日。

后来,存放娘亲与阿姐画像的西偏殿被烧毁。我命画师又重新绘制了两幅,照着我记忆中的模样。

方才十几岁的皇帝站在旁边,好奇地问我:「母后,这是姨母的画像吗?」

我笑了笑,抚摸着画上女子那一双罕见的翡翠绿色眼眸。

「你姨母她是女中豪杰。」

「她若为男子,必定做出一番大事业。」

我看向年轻的皇帝:「吾儿亦当勤勉谨慎,将来做一代明君,为天下之人谋福祉。」

「没有人的命是天生低贱的。」我喃喃道。

他神色恭谨,朝我长长一拜:「母后放心。」

我抬头望向窗外,朝西北边疆的方向看去。

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可如今,却隔得太远了。

从前种种,恍若隔世。

尾声

六十五岁那年,我不顾皇帝劝阻,去了趟边疆。

从前军营驻扎的地方如今是边境百姓互市的场所,繁华非常。

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的小摊间,一个穿着异族服饰的女孩肆意奔跑着。她一头编成辫子的长发随风飘动,不过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双在风中熠熠生辉的翡翠色眼睛。

只看一眼,我便再也挪不开眼。

好像又看见了多年前的营帐中,我因为笨手笨脚打翻了碗碟而被几个军官拳打脚踢,而阿姐及时上前护住了我,挡在我身前,用一口伶俐的说辞让我先退下。

后来阿姐回来,给我带了一只银钗。

「那些老爷们赏给我的。」她眉眼弯弯,帮我戴上了那支钗子。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由走上前去,拿出手中被绢布层层包裹住的银钗,递给了她。

「你是谁?」她注视着银钗,满眼喜爱之情遮掩不住,可对我仍有几分警惕。

「我是宁……珂。」

「对,我是宁珂。」

说完这句话,我好像终于放下了纠缠我半辈子的执念。

不知是否我的神色太过凄惶,少女犹疑再三,最终还是接过了我的钗子,颔首向我道了谢。

「宣儿,和谁说话呢?」

一个牵着小马驹的少年迎面走来,意气风发。

他低头专注又温柔地看着少女,而少女则面色烧红,嘴角上扬的弧度给本就青春靓丽的脸庞增了几分娇羞可爱。

我看着眼前这一双璧人儿。

她找到了她的少年郎。

她可以在大漠的风中肆意地奔跑,再不必刻意在脸上抹上尘灰。

她也不用不择手段牺牲一切为自己谋条生路,而能在爱与温情的呵护下品尝世间美好。

我抬头看着天空那一轮如血的残阳。

我已经老了,笑起来满脸的皱纹都皱缩在一起。

但我还是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

「阿姐,你看到了吗?」

来源:冬瓜看故事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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