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婆婆王桂花从见我第一面起,就对我百般挑剔。她是供销社退下来的营业员,在当地也算有点"干部"身份,总觉得儿子娶了个农村姑娘有失体面。
"我女儿在哪?让她出来!"继父的吼声传遍婆家小院,刺骨寒风中的我缩在角落,泪水凝结成冰。
那是1985年的隆冬,我嫁到镇上才半年,就尝尽了婆媳关系的苦涩。
我叫李巧云,那年二十三岁,从农村嫁到县城边缘的小镇上。在城里人眼中,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
婆婆王桂花从见我第一面起,就对我百般挑剔。她是供销社退下来的营业员,在当地也算有点"干部"身份,总觉得儿子娶了个农村姑娘有失体面。
"看看你切的菜,大小不一,像什么样子!"婆婆总是这样数落我。
"媳妇,回娘家记得买点猪肉回来,听说你们村养的猪没瘦肉精,城里这猪肉都不敢吃了。"表面上是亲切的叮嘱,实际上却是在强调我农村人的身份。
我和丈夫张建国是在县城职校认识的。他比我大两岁,是建材厂的技术员,在当时也算是个体面工作。结婚那天,婆婆嫌弃我陪嫁的木箱子"乡巴佬气息太重",硬是放到了杂物间。
那个木箱子是继父亲手做的,上面雕刻着牡丹花,是我最珍贵的嫁妆。
婚后的日子远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美好。丈夫整天忙着在厂里干活,晚上还要和领导应酬,很少顾及家里。婆婆则把家里的一切都牢牢攥在手里,从买菜到存钱,事事都要她点头。
"现在城里什么都紧俏,票证都紧着呢,你一个乡下来的,懂什么?"这是婆婆的口头禅。每次我想争取一点自主权时,她总是用这句话堵我。
我们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排砖瓦房里,每天清晨都能听见广播站播放的《东方红》。家里有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是丈夫结婚前单位分的福利。每到晚上七点《新闻联播》的时间,左邻右舍没有电视的都会来我家看,客厅里挤得满满当当。
那时的冬天特别冷,家家户户都靠煤球炉取暖。我从小在农村生活,对这种炉子不熟悉,总是掌握不好火候。一天早上,煤球炉灭了,屋里冰凉。
婆婆起床后看到这情景,勃然大怒:"你说你除了会吃饭睡觉,还会干什么?一个小煤炉都弄不好,怎么当媳妇?"
我低着头不敢顶嘴,心里却委屈得很。在农村,我们烧的是柴火,哪会摆弄这些城里的玩意儿?
那个冬天的早晨,我因为头天晚上照顾感冒的丈夫到深夜,多睡了会儿。婆婆见我还没起来做早饭,二话不说就把我推出门外,还从外面插上了门闩。
"懒婆娘,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懒!"她隔着门恶狠狠地说。
十二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脚上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冻得直发抖。我敲门求饶,婆婆却充耳不闻。
隔壁张大娘路过,惊讶地看着我:"巧云啊,这是怎么了?"她是居委会的热心肠,平日里时常帮我说话。
我强忍泪水,摇头不语。张大娘叹了口气,默默地回家了。我不知道,她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来送煤的老家邻居。当时乡里和城里还有些物资往来,村里人经常进城送鸡蛋、蔬菜之类的东西。
在农村的家里,继父赵德忠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给人家做一张八仙桌。他放下刨子,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收拾了行李,连吃的热饭都顾不上,拿着平日里防身的木棍就往县城赶。
说起我和继父的缘分,还得从我九岁那年说起。那是1971年,饥荒刚过去不久,生活还很艰难。我爹因为上山砍柴滑落山崖,当场去世,留下我和娘相依为命。
娘一个人拉扯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生产队见我家困难,多少也会照顾一些,可到底是捉襟见肘。一年后,继父走进了我家门。
继父是邻村的木匠,手艺在方圆十里都有名气。他比我娘大五岁,老婆早年难产去世,膝下无子。两个孤单的人走到了一起,也算是相互有个依靠。
刚开始,我不愿意叫他爹,他也不强求,只是默默地为这个家付出。他把自己的手艺活所得都交给我娘,从不藏私。
记得他刚来那会儿,我天天躲着他。村里的孩子背地里叫我"续弦丫头",我心里别提多难受了。有一次我在学校哭着跑回家,继父看见了,没说什么。
第二天,一个精致的小板凳出现在我的书桌前。小板凳是红木做的,上面刻着一朵盛开的小花,坐面上还垫了块小棉垫,舒服极了。
"闺女,你坐这儿写作业,腰板挺直些。"继父把板凳放在我书桌前。
我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有些触动。那个时候,谁家里会给孩子专门做个写字用的小板凳呢?大多数家庭,孩子写作业都是蹲在地上或者坐在炕沿上。
那把小板凳,我一直用到上初中。板凳随着我长高了一点点加高,垫子也换了好几个。每次继父偷偷换高了,我都假装没发现。
上初中那年,我第一次喊他"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村里人都叫他"木头赵"。
随着岁月流逝,继父的木工活养活了我们一家。村里谁家要做家具、修房子,都会请他帮忙。他常年起早贪黑,风里来雨里去,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刮火柴。
"德忠,你也太辛苦了,歇歇吧。"娘心疼地说。
"不碍事,趁着能干,多挣点,给闺女攒嫁妆钱。"继父总是这样回答。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别人家姑娘出嫁,陪嫁的大多是些简单的日用品。继父却给我准备了整整一屋子的家具:床、柜子、桌椅板凳,全是他一件一件亲手做的。
"我闺女不能输人,出嫁也要风风光光的。"这是继父常挂在嘴边的话。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县城职校。那在当时已经是很不错的出路了,村里人都羡慕得很。继父比任何人都高兴,连夜给我做了个木箱子,箱子上雕刻着牡丹花,里面贴着红漆,做工精细得不得了。
"闺女要出远门,得有个好箱子装东西。"继父摸着满是老茧的手说,"牡丹花好看,寓意也好,希望我闺女前程似锦。"
那个箱子陪我去了县城,又陪我嫁了人,虽然被婆婆嫌弃,但我从未舍得丢弃。
在职校的两年,是我人生中难得的轻松时光。我学的是会计,每天和同学们一起上课、吃饭,周末有时会去看露天电影。学校旁边有条小河,夏天的傍晚,我常和室友坐在河边纳凉,听着不远处广播站放的歌曲,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就是在这里,我认识了张建国。他是建材厂派来学习的职工,比我大两岁,已经工作了。他待人彬彬有礼,说话慢条斯理,跟村里那些大老粗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他有份稳定的工作,还是城里人。
"巧云,等你毕业,咱们就结婚吧。"毕业前夕,张建国向我求婚。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回村告诉了继父和娘。
"丫头长大了,是该成家了。"继父摸着胡子,脸上有掩不住的喜悦,但也带着一丝担忧,"不过,城里人家的规矩多,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当时没在意他的话,满心想的都是能嫁到城里去,过上好日子。继父和娘忙前忙后,准备嫁妆。继父甚至变卖了准备养老的一头猪,给我添置了一台缝纫机,在当时可是稀罕物。
婚礼那天,继父穿上了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中山装,陪我到张家。看到城里人家的电视机、沙发、冰箱,继父明显有些局促,但还是挺直了腰板,把我的嫁妆一件一件搬进新房。
"叔叔,这些土玩意儿就不用搬进来了,我们家不缺这个。"婆婆指着继父亲手做的那些木器说。
继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继父和娘住在镇上的小旅社,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村里。我知道他舍不得花钱住旅社,但又不想让我在新婚之夜担心他们。
婚后的日子并不如我想象的那般美好。丈夫张建国在砖厂做技术员,早出晚归,偶尔还要加班。婆婆王桂花掌管着家里的一切,从买菜到水电费,事事都要经过她的手。
"巧云,这菜太咸了,城里人可不像乡下人那样吃咸菜。"
"这衣服洗得不干净,你看看这领子,还有印子呢!"
"说话别那么大声,像什么样子,城里人可不兴这个。"
婆婆的挑剔让我喘不过气来。每次我想反驳,丈夫总是劝我:"我妈就这脾气,你忍忍吧,习惯就好了。"
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是,每个月我都会抽空回一趟村里,看看继父和娘。每次回去,继父总会偷偷塞给我一些鸡蛋、蔬菜,有时还有自家养的鸡。
"城里人讲究,你带些新鲜的回去,给婆婆也尝尝。"继父总是这样说。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在婆家有个好印象,但每次带回去的东西,婆婆总是挑三拣四:"乡下的鸡太柴了,城里人吃不惯。"后来我干脆不带了,却又被她说不孝顺娘家人。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婆媳之间小心翼翼地周旋,丈夫忙于工作,很少关心家务事。那段时间,我瘦了一大圈,脸色也不好了。
继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每次见到我,他都会问:"闺女,在城里过得好吗?婆婆对你好吗?"
我总是笑着说:"挺好的,您和娘放心吧。"
继父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担忧骗不了人。他开始经常借送东西为名进城看我,有时甚至不打招呼就来了,婆婆对此很是不满。
"你娘家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三天两头来,像什么话!"婆婆抱怨道。
"妈,他们担心我嘛,农村人不懂这些规矩。"我小声辩解。
"就是不懂规矩,才更要教他们!"婆婆冷哼道。
直到那个冬天的早晨,我被锁在门外的事情发生了。那是我嫁到张家的第六个月,天气已经很冷了。那天早上,我因为头天晚上照顾感冒的丈夫到深夜,多睡了会儿。婆婆见我还没起来做早饭,二话不说就把我推出门外,还从外面插上了门闩。
冬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敲门求饶,婆婆却充耳不闻。邻居张大娘路过,惊讶地看着穿着单薄的我。
"巧云啊,这是怎么了?"
我强忍泪水,摇头不语。张大娘叹了口气,默默地回家了。我不知道,她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来送煤的老家邻居老王。老王回村后,把这事告诉了继父。
消息传到村里的第三天,我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女儿在哪?让她出来!"
那是继父的声音!我惊得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只见继父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木棍,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风尘。他那身老旧的蓝布棉袄上还带着从老家到这里一路上的尘土。车站离我家有五里地,他一定是一路跑着来的。
"你是谁?敢来我家撒野!"婆婆从屋里冲出来,气势汹汹。
"我是巧云的爹!听说你们欺负我闺女,我来要个说法!"继父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我躲在角落,又惊又怕又感动。我从未见过继父发这么大的火,平日里他总是沉默寡言的。
婆婆的两个弟弟闻声赶来,围住继父要赶他走。"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再说了,巧云是嫁到我们家的,你有什么资格管?"
"我女儿在哪?"继父并不退让,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我。
"巧云!"他大步朝我走来,那些拦他的人一时也被他的气势震住。
我低着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继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粗糙的手指抹去我的泪水。"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想说话,却哽咽得说不出来。这半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婆婆见状,更加恼火:"管好你自己的闺女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是我们家的人!"
"泼出去的水还能再收回来!"继父厉声说,"我今天就要带巧云回家!"
周围的邻居都倒吸一口冷气。在那个年代,女婿上门闹事已经够轰动的了,更别说要把已经出嫁的女儿带回娘家。这可是大事啊!
我以为继父会举起那根木棍,但他没有。看到我脸上的泪痕和瘦弱的身材,他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动手。他放下棍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整整三百元钱。
"这是我攒的钱,"继父把钱递给婆婆,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知道我闺女嫁到你们家,你们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这钱给你,你别欺负她。不然,我带她回去。"
院子里一片寂静。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继父半年的收入。在当时,三百块钱可以买一台不错的缝纫机或者一台收音机了。
"她亲爹没本事护她,我来。"继父的话语简单却掷地有声,"她是我的女儿,不是你们家的佣人。"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我心上。那一刻,血缘的隔阂彻底被打破。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始终是我的父亲,是那个在我最无助时给我温暖和力量的人。
婆婆被继父的决心震住了,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丈夫张建国从厂里回来了。他听说家里出事,请了半天假赶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他愣住了。
继父转向丈夫:"你是巧云的丈夫?你知道你媳妇被你娘欺负吗?你是怎么当丈夫的?"
丈夫低下头,许久才抬起来,眼中带着愧疚:"爸,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巧云。"
他第一次叫继父"爸",继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丈夫转向婆婆:"娘,巧云是我媳妇,也是您儿媳妇。以后家里的事我来做主。我工作忙不是借口,家里的事我应该关心。"
婆婆面色变了几变,最终低下了头:"都是我不好,见闺女受委屈,当爹的心疼,我能理解。巧云,是我对不住你。"
那天的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但它却彻底改变了我们家的氛围。婆婆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改变,不再事事挑剔。丈夫也开始关心家里的事,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继父在我家住了三天才回村。那三天里,他帮我修好了家里摇摇欲坠的桌椅,还用木头给我做了个小首饰盒,盒子上雕刻着两只小鸟,一大一小,守护着中间的一颗心。
"大鸟是爹,小鸟是你,心是你的幸福。"继父这样解释道,"爹永远护着你。"
临走时,他塞给我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他给我刻的一对小鸟挂饰,寓意着我和丈夫和睦相处。
木棍他留下了,放在我床底下:"遇到事情,想想这根棍子。不是用来打人的,是让你记得,永远有人撑腰。"
继父离开后,我把那根木棍藏在了箱子里,那是我最贵重的宝贝。每当我感到委屈或者无助时,我就摸摸那根棍子,仿佛能感受到继父给我的力量。
婚后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1986年,我和丈夫有了自己的孩子,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婆婆对孙子疼爱有加,也逐渐接受了我这个媳妇。
"巧云,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馄饨包得多齐整啊!"婆婆开始夸奖我了。
"妈,这是您教得好。"我笑着回答。
每个月,我都会抽时间带着孩子回老家看继父和娘。继父对孙子疼爱得不得了,每次都会亲手做些小木玩具给他玩。有一次,孩子不小心把继父刚做好的小木马摔坏了,我正要责骂,继父却笑呵呵地说:"没事没事,爷爷再给你做一个更好的。"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经是1995年。那一年,国企改革浪潮席卷全国,丈夫所在的建材厂也不例外。工厂效益不好,很多人被迫下岗。丈夫虽然保住了工作,但工资大幅缩水,家里一下子陷入了困境。
"巧云,要不你也出去找点活干吧?"丈夫小心翼翼地提议。
我点点头:"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找个会计的工作。"
可是,没有工作经验,又是农村出身,找工作谈何容易?我跑遍了全城的大小企业,都吃了闭门羹。眼看家里的积蓄越来越少,我开始着急了。
这时,继父又一次挺身而出。他找到了村里在县城开副食店的老乡,帮我争取到了一个收银员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总算能贴补家用。
"闺女,别嫌弃工作小,先养活自己再说。"继父安慰我。
就这样,我开始了收银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风里来雨里去,但我从不抱怨。婆婆也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孙子的责任,我们一家人同心协力,共度难关。
随着改革的深入,城市面貌日新月异。小镇逐渐发展成为县城的一部分,我们家所在的砖瓦房也拆迁了,换成了一套70平米的楼房。生活条件好了,大家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2000年,我和丈夫凑了点钱,在县城郊区买了一小块地,盖了间三间两层的小楼房,接继父和娘来城里住。
"爹,娘,你们来城里和我们一起住吧,村里条件差,生病了也不方便。"我对继父和娘说。
继父摇摇头:"我们在村里住惯了,城里住不惯。再说了,我这一身木匠活在城里也施展不开。"
虽然继父拒绝了我的邀请,但他和娘开始经常来城里小住。每次来,他都会带着自己做的小木工艺品,送给邻居和孙子的同学。邻居们都很喜欢这位朴实的老人,经常称赞他的手艺好。
"赵师傅,您这手艺真是绝了,这小板凳坐着多舒服啊!"
"赵师傅,您给修修这柜子吧,城里师傅收费太贵了。"
继父总是笑呵呵地应下,从不收钱。"都是亲戚,客气啥。"这是他的口头禅。
就这样,在继父的带动下,我和婆家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婆婆开始把我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
"巧云,这毛衣我给你织的,你穿着上班暖和。"
"巧云,这是我做的腊肠,你最爱吃的,多吃点。"
我知道,这一切的变化,都源于那个冬天继父拎着棍子来"讨说法"的那一天。如果没有那一天,也许我的婚姻生活会一直在委屈和忍让中度过。
2010年,继父七十岁生日,我和丈夫专门请了假,回村里给他庆生。我们买了一台彩电和一台洗衣机,继父却说什么都不要。
"闺女,爹和你娘用不着这些,钱留着给孙子上大学用吧。"
最终,在我的坚持下,继父只收下了一台收音机,说是晚上听听评书解闷。
五年后,娘因病去世,继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和丈夫商量后,决定接继父来城里住。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闺女,爹老了,不中用了,就来给你们添麻烦了。"继父的眼睛湿润了。
"爹,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照顾我这么多年,现在该我们照顾您了。"我握着继父的手说。
继父搬来后,整个家里都充满了生机。他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艺不减当年。他帮邻居修修补补,还教孙子学木工,成了小区里的"能人"。
"赵爷爷,教我做个小风车吧!"
"赵爷爷,我这个小板凳腿断了,您帮我修修好不好?"
孩子们都喜欢围着继父转,他也乐得教他们。闲暇时,他还会给孩子们讲讲过去的故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2020年初,继父因为中风住院。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明亮。我守在病床前,用那根保存了几十年的木棍敲开核桃给他吃。
"爹,记得那年您拿着这根棍子来我婆家吗?那时您说,她亲爹没本事护她,我来。"我握着继父的手,泪流满面,"这些年,您一直在护着我。"
继父虚弱地笑了,握紧我的手:"认你这个女儿,是我这辈子最值的事。"
病床前,木棍静静地靠在墙角,见证着我们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的父女情。我深深明白,亲情不在血脉相连,而在心灵相通。
有些人,不必是血亲,却比血亲更亲;有些爱,无需张扬,却能温暖一生。就像那根永远不会真正用上的木棍,它的意义不在于威慑,而在于那份坚定的守护和不言而喻的爱。
2022年冬天,继父因为肺炎再次住院。医生说他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又不好,恐怕挺不过这个冬天。
我和丈夫轮流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孙子从大学请假回来,每天给继父读报纸,讲外面的新鲜事。
"爷爷,我研究生毕业后,想学您的木工手艺。"孙子握着继父的手说。
继父虽然说不出话来,但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知道,这是他听过的最动人的话。
那天晚上,我守在继父床前,看着他消瘦的脸庞,想起了那个挺身而出、为我讨说法的男人。
"爹,您记得那根棍子吗?"我轻声问道,"我一直留着它,每次遇到困难,我就想起您。"
继父微微点头,眼神告诉我他记得。
"我永远记得您那天说的话:她亲爹没本事护她,我来。。"
窗外的雪花轻轻飘落,室内温暖如春。继父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我贴近他的嘴边,听见他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闺女...好..."
那是继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清晨,他安详地离开了我们。
整理继父遗物时,我在他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照片。那是我十岁时的模样,穿着继父给我买的第一条花布裙子,笑得灿烂。照片背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我的好闺女"。
我知道,继父没上过学,这几个字一定是他请人写的,然后自己一笔一画临摹下来的。这是他这辈子写得最工整的一句话。
在继父的葬礼上,村里的老人们都来了,城里的邻居们也来了。大家都说,赵师傅一辈子为人忠厚,木工活一流,最疼爱的就是他的闺女。
"你爹待你比亲爹还亲。"老邻居张大爷对我说,"他常跟我们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养大成人。"
听着这些话,我泪如雨下。继父走了,但他给我的爱和勇气永远留在我心里。
现在,我已经退休了,有时间拿出那根木棍,静静地回忆过去。那根棍子已经有些老旧,但依然坚硬如初,就像继父对我的爱一样,历久弥新。
每当孙子孙女围在我身边,问起这根棍子的故事时,我就会告诉他们:"这是你们太爷爷的宝贝,他用这根棍子,教会了我什么是真正的爱。"
继父给我上的最重要的一课,不是如何应对婆媳关系,而是如何无条件地爱一个人。血缘可以连接身体,但只有真挚的情感才能连接心灵。
那根从未真正用来打人的木棍,成了我和继父之间最珍贵的信物,见证了一份超越血缘的父女深情。它提醒着我,生活中最珍贵的不是物质的富足,而是心灵的守护与陪伴。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我轻轻抚摸着那根木棍,仿佛又看到了继父挺拔的身影和慈爱的笑容。。
来源:留住美好旧时光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