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5年的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我在村东头包了五亩地种西瓜,白天在地里忙活,晚上还得守着,怕有人偷瓜。说是瓜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搭的架子,上面盖了层油毡布,四面透风,勉强能遮个雨。
1995年的夏天,热得能把人烤出油来。我在村东头包了五亩地种西瓜,白天在地里忙活,晚上还得守着,怕有人偷瓜。说是瓜棚,其实就是几根木头搭的架子,上面盖了层油毡布,四面透风,勉强能遮个雨。
那天晚上和往常一样,我拿着手电筒在地里转了一圈。月光很亮,照得西瓜叶子泛着银光。我数了数,东南角少了两个瓜,准是村西头那几个小兔崽子又来了。我叹了口气,想着明天得去找他们爹妈说说。
巡完地已经快十一点了,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棚子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总算凉快了些。我掀开棚子的布帘,手电筒的光刚照进去,就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我的木板床上居然躺着个人!
"谁!"我大喝一声,手已经摸到了门边的铁锹。
床上的人影动了动,慢慢坐起来。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我看清了,是个姑娘,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乱蓬蓬的。
"张北哥,是我..."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颤抖。
我这才认出来,是村小学的老师赵雪。她比我小五岁,去年刚从县城师范毕业回来教书。我们村就这么大,谁都认识谁,但我和她没说过几句话。
"赵老师?你咋在这儿?"我放下铁锹,手电筒的光还对着她,看见她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我...我..."她支支吾吾的,手指绞着裙角,"我晚上出来散步,走远了,突然下雨,我就..."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和衣服确实有点湿。外面确实飘起了小雨,打在油毡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那你也不能..."我指了指我的床,那木板床上就铺了一张草席,连枕头都没有。
她的脸更红了,低着头说:"我本来想等你回来跟你说的,结果太累了就睡着了...张北哥,咱们挤一挤行不?外面雨大了..."
我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出汗了。我张北活了二十七年,还没跟姑娘在一个屋里过过夜,更别说一张床了。
"这...这不合适吧?"我结结巴巴地说,"要不我送你回去?"
她摇摇头:"雨这么大,路不好走。我保证就占一点点地方..."她往床里边挪了挪,给我腾出半拉位置。
我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外面的雷声帮我做了决定——一声炸雷吓得她一哆嗦,我赶紧进了棚子。
棚子很小,我俩坐在床上,膝盖几乎碰着膝盖。我闻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你...你咋走到这儿来了?"我没话找话,眼睛盯着自己的脚。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你种的西瓜特别甜,就想来看看..."
我忍不住笑了:"大晚上的来看西瓜?"
她也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其实...其实我是想来看看你。"
我愣住了,转头看她,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我的心突然跳得更快了,赶紧又低下头。
"张北哥,你知道吗,我从初中就..."她话说到一半,外面又是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轰隆,她吓得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浑身僵硬,胳膊上的触感让我脑子一片空白。她的手很小,却很暖,紧紧攥着我的袖子。
"怕打雷?"我干巴巴地问。
她点点头,没松手:"从小就怕。"
雨下得更大了,从油毡布的缝隙里渗进来几滴水,正好滴在我脖子上,凉得我一激灵。
"你冷吗?"我问她。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我犹豫了一下,从床底下拽出我的旧外套递给她:"披上吧,别着凉。"
她接过外套披在肩上,突然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饭盒:"张北哥,你饿不饿?我带了点吃的..."
我这才想起来晚饭就啃了两个馒头,现在确实饿了。打开饭盒,里面是几个韭菜盒子和两个煮鸡蛋,还热乎着。
"你...专门给我带的?"我有点不敢相信。
她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你晚上守瓜地,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种了三年瓜,从来没人给我送过吃的。我爹妈走得早,家里就我一个,平时都是随便对付一口。
我拿起一个韭菜盒子咬了一口,香得我差点把舌头吞下去。她看着我吃,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
"好吃!"我连连点头,"比王婶家卖的还好吃。"
"那是我自己做的。"她有点得意地说,"我还会做很多菜呢。"
我们就这样一边躲雨一边吃东西,不知不觉聊了起来。她说她在学校教语文,孩子们都很调皮;我说我种瓜的辛苦,今年的西瓜长得特别好。雨声成了我们的背景音乐,偶尔的雷声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张北哥,你知道吗?"她突然说,"我小时候经常看你在地里干活。"
"啊?"我有点惊讶,"你注意我干啥?"
她的脸又红了:"就觉得你干活的样子特别认真...特别好看。"
我差点被鸡蛋噎住,赶紧喝了口水。活了二十七年,头一回有人说我好看,还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
"你...你别开玩笑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开玩笑。"她认真地看着我,"张北哥,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手里的韭菜盒子掉在了地上。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大到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
"赵老师,你...你别这样..."我手足无措,"我就是一个种地的,没文化,家里穷..."
"我不在乎。"她打断我,"我就喜欢你这个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头捡起韭菜盒子,拍了拍上面的土。她突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张北哥,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雷一样在我心里炸开。
我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棚子里亮得像星星。我突然发现,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
"我..."我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喊声。
"赵雪!赵雪你在哪儿?"
是赵雪她妈的声音。我俩同时僵住了。
"坏了,我妈找来了!"赵雪惊慌地说,"她肯定发现我不在家了..."
我赶紧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我们钻出棚子,雨已经小多了。不远处,赵婶打着手电筒在喊。
"妈!我在这儿!"赵雪喊道。
赵婶跑过来,手电筒的光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死丫头,大半夜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我...我出来散步,下雨了就在张北哥这儿躲雨..."赵雪小声说。
赵婶狐疑地看看我,又看看她:"散步?散到瓜地来了?"
我的脸烧得厉害,赶紧解释:"赵婶,赵老师确实是被雨困在这儿的,我们...我们啥也没..."
"行了行了。"赵婶打断我,拉着赵雪就走,"回家再说。"
赵雪被她妈拽着走,还不忘回头看我,用口型说了句"明天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手里还攥着她落在我这儿的外套。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不太一样了。
回到棚子里,床上还留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雪花膏香味。我躺在刚才她躺过的地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亮晶晶的眼睛和那句"我喜欢你很久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赵雪笑着叫我"张北哥"的声音。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醒了,手里还攥着赵雪的外套。我把它小心折好放在床头,闻了闻,那股雪花膏的味道还在。我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地里露水很重,我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土上,检查着昨晚被偷的瓜。东南角确实少了两个,瓜蒂的断口还很新鲜。我蹲下身,突然发现地上有个发亮的东西——是个发卡,淡蓝色的,上面有朵小花。
我捡起来擦了擦,准是赵雪昨晚掉的。想到她头发散乱的样子,我的心又跳得快了些。
"张北哥!"
我猛地回头,看见赵雪站在地头,穿着淡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篮子。晨光给她镀了层金边,好看得像画里的人。
"你...你怎么来了?"我赶紧把发卡藏进口袋,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她小跑过来,脸因为跑步泛着红:"给你送早饭!"她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是热腾腾的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你妈让你来的?"我接过篮子,有点不敢相信。
她狡黠地眨眨眼:"我说去学校备课,绕道过来的。"她左右看了看,"找个地方坐下吃吧。"
我们坐在田埂上,她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喝粥,时不时递块咸菜给我。
"慢点吃,别噎着。"她笑着说,伸手摘掉我头发上的一根草屑。
我僵住了,嘴里的粥都忘了咽。她的手指碰到我的耳朵,凉凉的,软软的。
"昨天...昨天的事..."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妈骂了我一顿。"她撇撇嘴,"说我不该大半夜跑出来,更不该去男人住的棚子。"
我的心沉了下去:"那..."
"但我告诉她,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一点不躲闪。
我差点被粥呛到:"你...你直接说了?"
"嗯。"她点点头,"我妈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不让。她说...说看你表现。"
我放下碗,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赵雪,我...我就是个种地的,家里穷,房子还是土坯的..."
"我知道啊。"她打断我,"可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她凑近了些,"张北哥,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我脱口而出,"我...我也..."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急,慢慢来。"她站起身,"我得去学校了,放学再来找你。"
我跟着站起来,突然想起口袋里的发卡:"等等,你昨天掉了这个。"我掏出那个淡蓝色发卡递给她。
"啊,原来在这儿!"她惊喜地接过,"我找了好久呢。"她没接,而是转过身,"帮我戴上好不好?"
我的手有点抖,笨拙地把发卡别在她头发上。她的头发又软又滑,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好了吗?"她问。
"好...好了。"我结结巴巴地说。
她转过来摸了摸发卡,突然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放学见!"她边跑边回头喊。
我愣在原地,摸了摸被她亲过的地方,热热的。我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冲出胸膛。
那天干活的时候,我老是走神,锄头差点砸到自己的脚。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我躺在瓜棚里休息,一闭眼就是赵雪笑着的样子。
傍晚,我刚巡完地回来,就看见赵雪已经等在棚子外面了。她换了件淡绿色的上衣,头发扎成马尾,正在摘路边的野花。
"放学了?"我走过去。
她转过身,递给我一束小野花:"给你的!"
我接过花,有点不知所措。活了二十七年,头一回有人送我花,还是个姑娘。
"谢谢..."我笨拙地说,"进去坐吧。"
棚子里很闷热,我们坐在门口的石头上。她告诉我今天学校发生的趣事,说孩子们怎么调皮,怎么背不出课文。我听着,觉得她说话的样子特别好看,眼睛亮亮的,手还不停地比划。
"你呢?今天地里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我说,"就是...就是老想着你。"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也太肉麻了。可赵雪听了却笑开了花,凑过来靠在我肩上。
"张北哥,你真好。"她小声说。
我们就这样坐着,看太阳慢慢落山,天空变成橘红色。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我的,小小的,软软的。
接下来的日子,赵雪几乎每天都会来瓜地。有时候带饭,有时候就是来看看我。村里人渐渐都知道了,有人笑话我"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也有人羡慕地说我有福气。
七月中旬,西瓜开始大批成熟。那天特别热,我正在摘瓜,汗把背心都湿透了。
"张北哥!"赵雪的声音传来。我抬头看见她戴着草帽,穿着短袖衬衫和长裤,手里拿着两个饭盒。
"这么热你怎么来了?"我赶紧迎上去。
"给你送绿豆汤。"她打开饭盒,里面是冰凉的绿豆汤,"我放井水里镇了一上午。"
我接过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凉到心里。
"慢点喝,别激着胃。"她拿出手绢给我擦汗,动作很轻。
"你今天没课?"我问。
"放暑假啦!"她笑着说,"从现在起,我天天都能来帮你。"
我看着她细皮嫩肉的手:"这活太累了,你..."
"我不怕!"她打断我,"你教我嘛。"
于是那天下午,我教她怎么辨认西瓜熟没熟。要看瓜蒂,要敲声音,要看花纹。她学得很认真,蹲在地里一个个敲,像个认真的小学生。
"这个熟了吗?"她指着一个大西瓜问。
我走过去看了看:"熟了,摘下来尝尝?"
她兴奋地点头。我把瓜摘下来,在田埂上摔开。瓜瓤鲜红,汁水流了一地。
"好甜!"她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伸手给她擦掉,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舔了舔我手指上的西瓜汁。
"你手上也好甜。"她笑着说,眼睛亮亮的。
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心跳得像打鼓。她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就让我手足无措。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瓜地边上,看着满天星星。她靠在我肩上,小声说:"张北哥,等西瓜卖完了,你带我去县城玩好不好?"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带你去看电影,下馆子。"
"我还想买条裙子。"她说,"红色的,结婚的时候穿。"
我愣住了:"结...结婚?"
她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对啊,你不想娶我吗?"
我想说想,太想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得先盖间新房..."
"不急。"她又靠回我肩上,"我可以等。"
那晚我送她回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她突然转身抱住我。
"张北哥,我喜欢你。"她小声说。
我鼓起勇气,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也喜欢你。"
她踮起脚,在我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开了。我站在原地,摸着嘴唇,那里还留着她的温度。
七月底,暴雨来得突然。那天下午天色突然变暗,风大得能把人吹跑。我正在加固瓜棚,赵雪急匆匆地跑来。
"要下大雨了!"她喊道,"我来帮你!"
"你快回家!"我着急地说,"这雨小不了!"
"我不!"她很固执,"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们刚把最后一块油毡布固定好,雨就下来了,大得像是天上有人往下倒水。我们躲在棚子里,听着雨点砸在油毡布上的声音,像打鼓一样。
"你看,多亏我留下了吧?"赵雪得意地说。
我无奈地摇摇头,拿干毛巾给她擦头发:"都湿透了,小心感冒。"
她乖乖坐着让我擦,突然说:"张北哥,我给你做了双鞋垫。"
"啊?"我愣住了。
"你整天在地里走,鞋都磨坏了。"她从包里掏出一双用布缝的鞋垫,上面还绣了两朵小花,"我偷偷量的你的鞋号,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接过鞋垫,心里热乎乎的。除了我娘,还没人给我做过针线活。
"谢谢..."我嗓子有点哑,"我很喜欢。"
她笑了,靠在我身上:"等雨停了,我们去摘西瓜吃好不好?"
"好。"我搂住她的肩膀,听着外面的雨声。
突然,一声巨响,接着是水流的声音。我掀开帘子一看,坏了,山上的水冲下来了,瓜地边上的小沟已经变成了急流。
"我得去把东边的瓜搬开!"我抓起雨衣,"那边地势低,水一涨瓜就完了!"
"我帮你!"赵雪站起来。
"不行!"我按住她,"水太急,危险。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回来。"
我冲进雨里,水已经漫到脚踝了。我拼命把东边的瓜往高处搬,可水涨得太快,转眼就到了膝盖。
"张北哥!张北哥!"赵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抬头一看,吓得魂都快飞了——她居然跑出来了,正试图跨过那条已经变成小河的水沟!
"别过来!"我大喊,可雨声太大,她可能没听见。
下一秒,可怕的事情发生了——她一脚踩空,摔进了急流里!
我丢下手里的瓜,拼命往那边跑。水已经到大腿了,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我看见赵雪在水里挣扎,被冲出去好几米。
"抓住那棵树!"我指着水沟边的一棵小柳树喊道。
她拼命伸手,终于抓住了树枝。我奋力向她靠近,水流冲得我东倒西歪。终于,我够到她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抓紧我!"我大喊,另一只手抓住柳树。
我们就这样在水里挣扎了好几分钟,终于慢慢挪到了岸边。爬上岸时,我们都筋疲力尽,浑身是泥。
"你疯了吗!"我冲她吼道,声音都在发抖,"差点没命知不知道!"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我怀里。
"我...我怕你被水冲走...我怕失去你..."她抽泣着说。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紧紧抱住她:"傻瓜,我没事...我没事..."
我们就这样在暴雨中抱着,浑身湿透,却感觉不到冷。过了好久,雨小了些,我扶她回到棚子。
"得把湿衣服换了。"我找出我的一套干衣服,"将就穿吧。"
她背过身去换衣服,我把头扭到一边。等她换好了,我也换了件干衣服。我们坐在床边,听着外面渐渐变小的雨声。
"张北哥..."她小声叫我。
"嗯?"
"刚才...刚才我以为我们要死了。"她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握住她的手:"别怕,没事了。"
"如果...如果真死了,我最遗憾的就是..."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就是没听你亲口说爱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苍白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赵雪,我爱你。从你第一天出现在我瓜棚里,我就爱上你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星星在里面:"真的?"
"真的。"我点头,"等我卖了这批瓜,就去你家提亲。"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不许反悔!"
"不反悔。"我摸着她的头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我们走出棚子,看着被水泡过的瓜地。虽然损失了一些瓜,但大部分都保住了。
"看,彩虹。"赵雪指着天空。
我搂着她的肩膀:"真好看。"
"听说在彩虹下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她突然说。
我低头看她,她踮起脚,闭上眼睛。我吻住她的唇,尝到了雨水的味道。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生命从此不同了。
卖完最后一车西瓜的那天,我揣着厚厚一沓钱,直接去了赵雪家。一路上,我的心跳得比第一次见她时还要快。这笔钱不仅够提亲的彩礼,还能在村西头买块好地盖新房。
赵婶开门时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我手里的钱和身后媒人提着的烟酒糖茶,还是让我进了屋。赵雪躲在里屋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赵婶,"我直挺挺地跪在堂屋地上,额头上的汗直往下淌,"我想娶赵雪,请您成全。"
赵婶叹了口气:"张北啊,我就这一个闺女..."
"我会对她好!"我急急地说,"您看,这是彩礼钱,这是买地的钱,我都准备好了。新房一盖好就结婚,绝不让赵雪受委屈!"
赵婶看了看那些钱,又看了看躲在门后满脸期待的赵雪,终于松了口:"罢了罢了,闺女大了留不住...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吧。"
赵雪欢呼一声冲出来,当着赵婶的面就扑进我怀里。赵婶摇头叹气,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那年秋天,我们的新房落成了。三间大瓦房,带个小院,院子里我特意留了块地,准备按赵雪的意思种些花。婚礼定在国庆节,全村人都收到了请帖。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躺在还没睡过的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窗户被小石子打了一下。我推开窗,看见赵雪穿着睡衣站在月光下。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
"想你了。"她笑嘻嘻地说,"明天就是张太太了,兴奋得睡不着。"
我赶紧把她让进屋,生怕被人看见说闲话。她环顾着新房,摸摸这儿,看看那儿,最后坐在床沿上。
"真好啊,"她轻声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嗯,我们的家。"
她靠在我肩上,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听着秋虫的鸣叫,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婚礼那天,阳光特别好。我穿着崭新的西装,胸口别着大红花,在村口等着接亲。当赵雪穿着那件梦寐以求的红裙子,被她爹背出来时,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新娘子来啦!"孩子们欢呼着,撒着彩纸。赵雪蒙着红盖头,但我能想象她笑得有多甜。
拜天地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差点把茶杯打翻。赵雪在盖头下轻轻掐了我一下,我才镇定下来。晚上闹洞房,村里年轻人变着法儿折腾我们,要我们同吃一个苹果,当众亲嘴...赵雪脸红得像她身上的嫁衣,我却乐在其中。
客人散尽后,我掀开赵雪的盖头。烛光下,她美得让我说不出话来。
"看傻啦?"她抿嘴笑着。
她笑着扑进我怀里,我们倒在那张铺着大红被褥的新床上,开始了我们的夫妻生活。
婚后的日子比蜜还甜。赵雪每天早早起床给我做饭,然后我们一起去瓜地。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敲西瓜辨生熟的姑娘了,现在她能熟练地除草、施肥,甚至能帮我嫁接秧苗。
冬天农闲时,我们一起坐在热炕头上,她织毛衣,我看农业杂志。有时候她会突然凑过来,指着杂志上的图片说:"张北哥,咱们明年试试这个新品种吧?"
第二年春天,我们真的试种了新品种西瓜。赵雪提议把瓜地扩大到十亩,我有些犹豫。
"万一赔了..."
"不会的!"她信心满满,"我都打听好了,县城超市正缺好西瓜供应。咱们种得好,直接给他们送货,比卖给二道贩子划算多了!"
她说得对。那一年,我们的西瓜直接进了县城超市,价格翻了一番。秋天算账时,我们有了第一笔存款。
"留着盖大棚吧,"赵雪眼睛发亮,"冬天种反季节瓜果,更赚钱!"
我惊讶于她的商业头脑,紧紧抱住她:"媳妇,你咋这么聪明呢?"
她得意地皱皱鼻子:"那当然,不然怎么看上你这个傻瓜?"
第三年,我们的大棚建起来了,还雇了两个帮工。赵雪怀孕了,我让她在家休息,她却挺着肚子天天往地里跑。
"没事,"她摸着隆起的肚子说,"让孩子从小闻闻泥土味,将来踏实。"
儿子出生在西瓜成熟的季节,我们给他取名张小川。赵雪说"川"字寓意生命如河流般绵长不息,我说是因为那年我们种的西瓜特别甜,"甜得流油",简称"川"。
小川从小就喜欢在地里爬,抓着泥土往嘴里塞。赵雪也不拦着,说:"吃吧吃吧,吃得土里土气的,将来实在。"
孩子三岁那年,我们注册了"北雪农场"的商标,瓜地扩大到五十亩。赵雪设计了一个logo——两个相依的西瓜,上面画着雪花和北斗星。我们把西瓜装箱,卖到了省城。
生活越来越好,我们盖了二层小楼,买了拖拉机,还装了村里第一部电话。每次有客户来电,赵雪都像模像样地拿着本子记录,俨然一副老板娘的样子。
小川七岁上学那天,赵雪哭得像个孩子。我搂着她的肩膀安慰:"没事,放学就回来了。"
她却哭得更凶了:"我就是...就是想起我当年教的学生...时间过得太快了..."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回忆着相识的点点滴滴。从那个雨夜的瓜棚,到现在的家大业大,仿佛做了一场美梦。
"张北哥,"赵雪突然转身抱住我,"咱们要一直这么好,好不好?"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当然,一辈子都好。"
小川上初中那年,我们农场被评为县里的农业示范点。电视台来采访,赵雪紧张得前一天晚上睡不着。
"我该穿啥呀?说啥呀?"她在衣柜前团团转。
我笑着拿出她结婚时那件红裙子:"穿这个,就说你是怎么看上我这个穷小子的。"
她白了我一眼,最后还是穿了件得体的衬衫。采访很成功,电视上的赵雪落落大方,说起我们的创业经历头头是道。节目播出后,我们的西瓜订单翻了好几番。
儿子高考那年,我累倒了。连续几个月的操劳让我住进了医院。赵雪守在病床前,一边照顾我,一边处理农场事务,还要操心儿子的高考。
"你歇会儿吧,"我看着她的黑眼圈心疼地说,"别累坏了。"
她给我掖了掖被角:"没事,我结实着呢。倒是你,赶紧好起来,小川还等着你送他去大学呢。"
我很快康复了,而小川也不负众望,考上了省城的农业大学。送他去学校那天,赵雪又哭了,这次是骄傲的泪水。
"妈,别哭,"小川像个小大人一样拍拍她的背,"我学成回来帮你们把农场做得更大!"
我和赵雪站在校门口,看着儿子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学的背影,相视一笑。我们的生命,在这个孩子身上延续;我们的爱情,在这个家庭里生长。
去年是我们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那天早上,我偷偷去地里摘了第一个成熟的西瓜,刻上"北爱雪20年"的字样,摆在早餐桌上。
赵雪看到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进我怀里,又哭又笑:"傻瓜,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些..."
我抱着她,闻着她发间熟悉的味道,突然想起那个雨夜,她躺在我的瓜棚里,红着脸说"咱们挤一挤"的样子。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从挤一个瓜棚,到拥有这么大的家业;从偷偷摸摸的恋爱,到光明正大地相守。岁月在我们脸上刻下皱纹,却让我们的感情越发醇厚。
今年春天,小川大学毕业回来了,带着女朋友和一堆农业新技术。我们决定把农场交给他打理,而我和赵雪,准备实现年轻时的另一个梦想——周游全国。
出发前夜,我们坐在院子里看星星。赵雪靠在我肩上,突然说:"张北哥,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媳妇,好不好?"
我搂紧她:"好,下辈子我还种西瓜养你。"
她笑了,像当年那个二十岁的姑娘一样,眼睛亮亮的,盛满了星星。
来源:完结短篇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