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34年,黔北的山里冷得厉害。风刮着枯枝,在半空里打旋。川军43军军长郭汝栋举着望远镜,镜片里的红军队伍看得真切。
1934年,黔北的山里冷得厉害。风刮着枯枝,在半空里打旋。川军43军军长郭汝栋举着望远镜,镜片里的红军队伍看得真切。
红军走得不快。队伍里有不少伤员,被绑在担架上,绷带都渗着血。还有老百姓跟着,一个老汉走不动,两个红军战士架着他胳膊往前挪。红军前后都有人放哨,看得出来,是在保护这些老百姓。
郭汝栋身后,参谋的手表“滴答”响。侦察兵跑回来,喘着气说:“军长!前锋离红军后卫就三里地,再冲两步就能打上!”
副官早把盒子炮拔出来了,手指扣在枪把上,就等命令。可郭汝栋放下望远镜,对着山雾说了句:“传令,全军停下,埋锅做饭。”
这话一出来,队伍里炸了锅。
副官攥着枪跑过来,声音都抖了:“军长!蒋委员长让咱们‘穷追猛打’啊!这一做饭,红军翻过山就没影了,还怎么打?”
参谋也急,手里的路线图捏得皱巴巴的:“军座,咱们追了快俩月!弟兄们脚底板磨穿了,有的光着脚走石头路。现在追上了不打,回头委员长怪罪,43军番号都保不住!”
郭汝栋没急着反驳,把望远镜递过去:“你们看清楚,那是带着老百姓的队伍。咱们的枪,是打鬼子的,不是打中国人的。”
副官还想争,郭汝栋摆手拦住了。他知道这俩人怕什么——三个月前,另一个川军将领因为“追红军不力”,被蒋介石撤了职,部队都散了。
“我知道你们怕,”郭汝栋往石头上坐,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硬青稞饼。他掰了点放进嘴,嚼得脸发红:“可你们去炊事班看看,粮袋空了多少天?去伤员那瞧瞧,绷带是不是没换过?”
这话戳中了43军的痛处。
从四川出发追红军那天起,蒋介石说的“补给”就没影了。头一个月还有几车大米,后来连影子都见不着。士兵们天天挖野菜、啃树皮,饿极了就找野果子。
三排有个李老栓,五十多岁,家里有老婆孩子。前几天吃了毒野果,半夜疼得滚地上喊“娘”,天亮就没气了。埋他的时候,连件完整衣服都没有。
3营一个排更惨,子弹不够。每支枪只装三发,班长天天说:“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子弹要省着打鬼子。”
郭汝栋站起来,指着山头:“蒋委员长要咱们当‘剿共’的刀,可这刀连钢都没有,怎么砍?上个月在娄山关,咱们跟红军打过。弟兄们冲上去了,伤员抬下来没人治。没有医院,没有药,连干净绷带都没有。200多个弟兄,不是死在战场,是冻死饿死的!”
他声音低了些:“我是军长,不能让川军的娃白白送死。”
这时候,炊事班动起来了。几个兵用刺刀挖灶,把半袋糙米倒进锅,又掺了点野菜。有个年轻炊事兵想多放把野菜,班长拦住了:“省着点,伤员还没吃。”
士兵们围着灶台坐,没人说话。风刮树梢,呜呜的像哭。郭汝栋走过去,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楚,“咱们川军出来,不是给蒋介石当枪使。是为了让四川的娃能活着回家,能有口饭吃。今天这饭,必须吃。吃了才有力气,才知道为啥扛枪。”
饭很快做好了。说是稀饭,其实就是米汤,里面飘着几根野菜。士兵们端着破碗,小口喝,没人抱怨。
有个16岁的新兵,叫王小二,是被抓壮丁来的。他捧着碗问班长:“为啥不打红军?蒋委员长说他们是‘共匪’。”
班长摸他的头:“娃,你没见过真红军。上次在遵义城外,红军过村子,没拿老百姓一根针,还把干粮分给老人。换了中央军,早抢空了。”
王小二似懂非懂,低头继续喝米汤。
士兵们吃饭的时候,红军慢慢往前走。等43军收拾好锅灶,红军已经钻进山坳,看不见影了。
郭汝栋下令继续追。吃饱饭的士兵走得快,没一会儿,侦察兵又来报:“追上了,就在前面山脚下。”
副官又把枪拔出来,看着郭汝栋。可郭汝栋只说:“跟上去,保持距离,别开枪。”
接下来两天,43军就像红军的影子。红军走,他们走;红军停,他们停。始终差一里地,一枪没开。
有次3营前锋跟红军后卫遇上了。两边举着枪,没人敢扣扳机。一个红军喊:“弟兄们,都是中国人,别打了!将来一起打鬼子!”
川军这边,慢慢有人把枪放下来。前锋班长赶紧喊:“收枪!军长有令!”
两天后,队伍到了落马坡。这是个小镇,大部分老百姓跑了,只剩几个老人。
郭汝栋找镇长,掏出几块银元:“老乡,换点粮食,多少钱你说。”
镇长看着银元,疑惑地问:“你们不是中央军?中央军来都抢,不给钱。”
“我们是川军,打鬼子的。”郭汝栋笑了。
镇长这才放心,叫人拿粮食。有个老中医提着药箱跑来:“我儿子也是川军,去上海打鬼子没回来。这些药给你们,治伤员,不要钱。多杀鬼子,给中国人争口气!”
郭汝栋握他的手,眼眶有点红:“老丈放心,川军不会让你失望。”
在落马坡,43军补了粮,给伤员换了绷带敷了药。第二天一早,郭汝栋下令继续追。
这次追上红军,郭汝栋终于喊“开枪”。可枪声稀稀拉拉的,跟放礼炮似的。红军主力早过了河,只剩后卫掩护。
打了不到半小时,红军后卫撤走了。郭汝栋看着他们走的方向,挥挥手:“收队,回四川。”
回去的路上,王小二又问班长:“为啥不追了?委员长会骂吗?”
班长拍他肩膀:“娃,等你跟鬼子打仗就懂了。咱们的枪,是打鬼子的,不是打自己人的。”
队伍里有人不理解。中央军派来的联络官,偷偷把“追击不力”的事报给了蒋介石。
蒋介石看了报告,把茶杯摔了,骂郭汝栋是“墙头草”。可他没敢对郭汝栋下手——43军战斗力强,逼急了反了不好办。而且他承诺的补给没给,自己理亏。最后只发了封电报,骂了几句就完了。
郭汝栋敢这么做,还有个没人知道的原因。
他有个堂兄弟,叫郭汝瑰。那时候郭汝瑰是中共地下党,还在43军里潜伏。郭汝栋早察觉了,可没揭穿,还暗中保护。
有次中央军特务来“查共党”,点名要抓郭汝瑰。郭汝栋说:“他在训新兵,走不开。”还摆了桌酒,把特务灌醉,第二天送他们走了。
事后郭汝栋找郭汝瑰:“你做的事我不管,但别让川军的娃白死。”郭汝瑰点头:“哥放心,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郭汝栋是四川军阀,他有自己的心思。蒋介石让他追红军,根本不是“剿共”,是想“一石二鸟”——既削弱红军,又消耗川军。等两边拼得两败俱伤,他再派中央军进四川,把地盘抢了。
郭汝栋才不傻,他不想当棋子。所以用“做饭”的法子,故意放走红军。既没让弟兄们送死,又没跟红军撕破脸。
后来抗日战争爆发,郭汝栋带着43军去了上海,打淞沪会战。
战场上,川军士兵拿着“老套筒”,顶着日军飞机大炮冲。有个士兵在日记里写:“军长说,咱们的血要流在打鬼子的地方。今天跟鬼子拼了,为中国人争口气!”
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43军伤亡过半。郭汝栋胳膊中了弹,还在指挥,直到把日军打退。
新中国成立后,有人问郭汝栋。1934年为啥不跟红军真打。
郭汝栋笑了:“我是四川人,知道四川人的苦。红军为老百姓打仗,川军也为老百姓打仗。都是中国人,为啥要打?跟鬼子打,死得值;跟中国人打,死了白死。”
有人说郭汝栋是“墙头草”,可43军的老兵知道,他们的军长不是怕事,是不想让四川的娃白死。
那个年代,军阀都想抢地盘、争权力。能守住“不打中国人”的初心,能对弟兄们负责,已经很不容易了。
郭汝栋的做法,不算什么英雄壮举。但在那个乱年代里,他没让弟兄们当炮灰,没让自己当别人的棋子这就够了。
来源:历史品鉴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