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苏青葙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只青瓷茶杯,指节泛白,杯壁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路硌得她掌心生疼。温热的茶水早已凉透,一如她此刻的心。
苏青葙的手指死死攥着那只青瓷茶杯,指节泛白,杯壁上精致的缠枝莲纹路硌得她掌心生疼。温热的茶水早已凉透,一如她此刻的心。
饭桌上的气氛,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将她牢牢罩在其中,慢火煨炖着一种名为“亲情”的酷刑。
“青葙啊,”母亲刘玉兰先开了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你妹妹紫苑要结婚了,男方那边……你也知道,家境好,我们家不能太寒碜。你爸和我想了想,决定把城南那套老房子卖了,给紫苑凑个首付,再风风光光办场婚礼。”
砰。
苏青葙感觉心里的某根弦断了。
城南的老房子。那是外婆留给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安身立命的地方。她小小的刺绣工坊就开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南向小屋里,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血和梦想。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正低头优雅地用湿巾擦拭嘴角的妹妹,苏紫苑。
苏紫苑今天穿了一件香奈儿的新款软呢外套,妆容精致,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温室玫瑰。而苏青葙,刚从工坊赶来,身上还是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指尖还带着布料的微尘。
姐妹俩,仿佛活在两个世界。
“妈,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房子。”苏青葙的声音有些干涩。
“什么你的我的,”刘玉兰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浮现出惯有的委屈和指责,“我是你妈,那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儿!我养你这么大,现在为了你妹妹的终身幸福,让你搬个家怎么了?你都二十六了,还守着那个破工坊,能有什么出息?女孩子家家,一辈子就指望嫁个好人家。”
坐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父亲苏建木,此刻终于清了清嗓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和稀泥的口吻说:“青葙,你妈说得对。紫苑这次嫁得好,我们全家脸上都有光。你做姐姐的,要多体谅。”
【体谅?又是体谅。从小到大,我的人生就是为了给苏紫苑的康庄大道铺路。】
苏青葙只觉得一阵反胃。这就是她的家,一个永远以妹妹为中心旋转的星系,而她,不过是一颗被引力捕获,不得不围绕着发光体旋转,却又随时可能被甩出去的、黯淡的卫星。
“我不搬。”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饭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紫苑终于抬起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意:“姐,你何必呢?守着那些老掉牙的针线活,能当饭吃吗?你看看我,在‘霓裳’集团做设计师,一个月工资是你一年的收入。眼界要放开一点,别总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霓裳”集团,国内顶尖的时尚品牌。苏紫苑能进去,一直是全家的骄傲。
苏青葙冷笑一声:“我的针线活能不能当饭吃,不用你操心。倒是你,苏紫苑,你进‘霓裳’,靠的是什么作品,你心里没数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苏紫苑优雅的伪装。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尖锐起来:“苏青葙,你什么意思!你嫉妒我就直说!”
“我嫉妒你?”苏青葙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嫉妒你偷我的设计稿,把我熬了三个通宵画出的《山海经·九尾》系列,稍微改动几个细节就据为己有,当作你的敲门砖吗?”
那套《九尾》系列,是苏青葙准备用来参加“天工奖”的得意之作,融合了传统苏绣和现代审美,是她的心血结晶。可在一个月前,她却在“霓裳”集团的新品发布会上,看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系列,设计师的名字赫然是——苏紫苑。
当时她去质问,苏紫苑只是轻飘飘地说:“姐,你的想法很好,但太土了,商业价值不大。我帮你‘优化’了一下,你看,现在不是成功了吗?你也该为我高兴啊。”
**何其荒谬!何其无耻!**
“你胡说八道!”苏紫苑也猛地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爸,妈,你们看她!她就是见不得我好!从小到大都这样!我不过是借鉴了她一点灵感,她就这样污蔑我!”
刘玉兰立刻心疼地将小女儿揽进怀里,像护着稀世珍宝。她怒视着苏青葙,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苏青葙!你太让我寒心了!紫苑是你亲妹妹!她有出息了,你不为她高兴,还在背后捅刀子!你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小打小闹,紫苑能看上眼,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这么恶毒!”
“福气?”苏青葙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苏紫苑,“她偷了我的心血,毁了我的前程,你管这叫福气?”
“够了!”父亲苏建木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涨红了脸,指着苏青葙的鼻子,“给你三天时间,从那房子里搬出去!不然,我们就只能找人帮你搬了!我苏建木没有你这么自私自利、不懂事的女儿!”
那一刻,满桌的菜肴仿佛都变成了黑白的灰烬。苏青 বাড়তি看着眼前这三个所谓的“亲人”,他们丑陋的嘴脸,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怖。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得很。”她拿起自己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房子,我让给你们。苏紫苑,你记住,你今天从我这里偷走的一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手,加倍还回来。”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门。
砰!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里面虚伪的安抚和得意的窃笑。
夜风冰冷,吹在苏青葙的脸上,却吹不干她滚烫的泪水。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霓虹灯的光怪陆离,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充满了孤独和破碎感。
家,没了。事业,被窃取了。
她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就这样认输吗?不,绝不。】
一个念头,像是在无边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微弱,却顽强。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外婆的刺绣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我的清白,必须拿回来。】
她回到了那个即将不属于她的老房子。屋子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回忆,外婆坐在窗边教她捻线运针的模样,仿佛就在昨天。
她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哭自己的愚蠢,哭亲情的凉薄,哭命运的不公。
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开始收拾东西。她要把外婆留下的所有绣线、绣布、工具,全部带走。这些,是她最后的阵地。
在一个樟木箱子的最底层,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方盒。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珍宝,而是几本泛黄的、用毛笔字书写的册子。
封面已经模糊不清,但翻开第一页,一行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浮光针法要义》**
苏青葙的心猛地一跳。她从未听外婆提起过这种针法。她迫不及待地翻阅下去,立刻被里面的内容深深吸引。
这本册子里记载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古老绣法。它与传统的苏绣、湘绣截然不同,它追求的不是形态的逼真,而是“光”与“影”的变幻。通过特殊的丝线处理和运针角度,可以让绣品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动态的、流光溢彩的效果,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以光为线,以影为墨,绣出生机,绣出魂魄。”
册子里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青-葙混沌的思绪。
【这……这是真的吗?】
她按照册子里的记载,找出一种名为“冰蚕丝”的特种丝线,又用外婆留下的草药配方进行浸泡、染色、晾晒。整个过程繁复而神秘,充满了仪式感。
当她捻起处理好的第一根丝线时,她惊呆了。那根线在灯光下,竟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七彩光晕,宛如月光凝结而成。
她颤抖着手,按照册子里的图解,在一方小小的绣绷上,尝试绣一片最简单的竹叶。
第一针落下,平平无奇。
第二针,第三针……当她用特殊的“折光”手法收尾时,奇迹发生了。
那片绣出的竹叶,在灯光转动下,叶面上的露珠仿佛真的在滚动,叶脉的纹理也随之有了深浅变化。
**它活了!**
苏青葙激动得浑身颤抖。她捧着那方小小的绣品,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希望的泪。
外婆留给她的,不是一栋房子,而是一座无人能够夺走的宝藏。
【苏紫苑,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偷走的,不过是我最浅显的皮毛。而我拥有的,是你永远无法想象的整个世界。】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本册子贴身收好,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三天后,她没有等来父亲的驱赶,而是自己平静地拖着几个大箱子,离开了那栋承载了她所有青春和记忆的老房子。
她没有去求助任何朋友,只是用身上仅剩的几千块钱,在城市另一端的老城区,租下了一间狭小潮湿的带天窗的阁楼。
这里没有阳光满屋的工坊,只有一方能照进月光的天窗。
但对苏青 বাড়তি来说,足够了。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将在这里,用一根绣花针,为自己绣出一个全新的、光芒万丈的未来。
新的生活,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阁楼冬冷夏热,为了省钱,苏青葙每天只吃两顿饭,大部分时候是馒头配咸菜。所有的钱,都用来购买练习“浮光针法”所需的材料。冰蚕丝价格高昂,草药配方也需要精心挑选,每一分钱都必须花在刀刃上。
白天,她去一家服装加工厂打零工,做最基础的缝纫活,赚取微薄的生活费。嘈杂的机器声,飞扬的布料粉尘,都与她曾经安静雅致的工坊格格不入。工友们看她年纪轻轻,又沉默寡言,以为她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可怜姑娘,偶尔会把难做的活推给她。
苏青葙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地接过来,然后用远超常人的速度和质量完成。她的手,天生就是为针线而生的。
到了晚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阁楼里的那盏旧台灯下,才是真正属于苏青葙的时间。
她摊开外婆的册子,一字一句地钻研。浮光针法博大精深,分为“藏光”、“折光”、“流光”三重境界。每一种针法都对应着数十种复杂的变化,对力道、角度、丝线粗细的要求都达到了极致。
练习的过程枯燥而痛苦。她的手指被针尖扎得布满细小的血孔,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有时候为了领悟一个运针的诀窍,她会对着一方小小的绣绷,枯坐整夜,直到天窗透进第一缕晨曦。
有一次,她在练习“折光”针法时,无论如何都绣不出册子上那种“露珠含光”的效果,绣出来的东西死气沉沉。她心烦意乱,几乎要将手里的东西扔掉。
【放弃吧,太难了。或许我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挫败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抬头看向窗外,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辉透过天窗,正好洒在她手中的绣品上。
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绣绷上的丝线,因为月光的角度,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层微光。
她猛地顿悟。
【光……是啊,浮光针法,核心是“光”!我一直在研究针法,却忽略了光本身!】
她立刻跳下床,将台灯调整了无数个角度,观察着光线在丝线上的变化。她终于明白,浮光针法不仅仅是手的技艺,更是对光影的理解和运用。绣者在下针之前,心中必须先有光。
那一夜,她彻底沉浸在这种奇妙的领悟中。当她再次下针时,指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那根针不再是冰冷的工具,而是她意志的延伸,是捕捉光的画笔。
天亮时,一方全新的绣品完成了。上面是一片荷叶,叶心卧着一滴晶莹剔C透的水珠。随着她轻轻晃动绣绷,那滴水珠仿佛真的在荷叶上滚动,折射出清晨太阳的光辉。
她成功了。
为了维持生计和购买材料,苏青葙开始尝试着将自己一些练习用的小作品,挂在二手交易平台上售卖。她没有宣传,只是简单地拍了张照片,标注为“原创手工苏绣香囊”。
起初,问津者寥寥。毕竟在这个快消时代,愿意为一件小小的手工制品付出高价的人不多。
直到一个ID名为“远洲”的买家,拍下了她所有在售的香囊。
并且,对方还发来一条私信:“你好,请问这些作品是你原创的吗?尤其是上面的光影处理,非常特别,不像是传统的苏绣技法。”
苏青 বাড়তি的心提了起来。这是第一个看出她作品特殊之处的人。
【他是谁?同行?还是……只是个爱好者?】
她谨慎地回复:“是我自己瞎琢磨的,算不上什么技法。”
对方很快又回复了:“谦虚了。我叫顾远洲,是一名古代织物研究者,也做一些相关的艺术品投资。我对你的作品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当面聊一聊?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地欣赏你的才华。”
顾远洲。这个名字透着一股书卷气和开阔感。苏青葙犹豫了。她现在就像一只受惊的鸟,对外界充满了戒备。但对方的言辞恳切,而且,她确实需要一个机会。
【或许,这会是一个转机。】
她最终答应了见面。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顾远洲比苏青葙想象的要年轻,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温润儒雅,眼神清澈而专注。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苏青葙卖给他的那些香囊。
“苏小姐,我研究了你的作品,”他将香囊一一排开,指着其中一个绣着锦鲤的,“你看这里,鱼鳞的反光,不是靠金线,而是用普通的丝线,通过不同的运针角度造成的视觉差。还有这里,水波的荡漾感,随着观察角度的变化,波光竟然是流动的。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针法,对吗?”
苏青葙心中巨震。这个人,只凭几个小小的香囊,竟然就看穿了浮光针法的核心!他的眼力,堪称恐怖。
见她不语,顾远洲温和地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说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太激动了。这种技艺,我只在几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过零星记载,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活的传承。这不仅仅是刺绣,这是艺术,是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瑰宝。”
他的眼神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欣赏和尊重。这种目光,苏青葙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包括她的父母。
她的心防,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
“它叫‘浮光针法’。”她轻声说。
顾远洲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名字。名副其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苏小姐,你愿不愿意,让这门技艺,重现于世?”
“什么意思?”
“一年一度的‘天工奖’全国青年设计师大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这是国内最具权威性的设计赛事。如果你能在这个舞台上展示‘浮光针法’,我相信,它一定会震惊所有人。”顾远洲的语气充满了力量,“你需要的一切支持,包括比赛的报名、材料、以及后续的工作室建立,我都可以为你提供。我投资的,是你的才华,更是这门即将重现光辉的古老技艺。”
天工奖!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苏青葙的心上。这正是她曾经梦寐以求,却被苏紫苑毁掉的舞台。
她看着顾远洲真诚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是外婆的遗物给了她希望,而眼前的这个陌生人,则为她的希望,插上了一双翅膀。
【这是我的机会。一个夺回我的一切,让苏紫苑身败名裂的,最好的机会。】
她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和戒备,变得无比坚定。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参加。”
顾远洲笑了,像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他伸出手:“那么,合作愉快。我期待看到你的作品,在天工奖上大放异彩。”
苏青葙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传递来的,是久违的信任和支持。
有了顾远洲的帮助,苏青葙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为她在市区一个安静的创意园里,租下了一间明亮的工作室。里面有最好的刺绣工具,最齐全的各色丝线,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研究光影效果的暗房。
苏青葙第一次走进工作室时,看着窗明几净的环境,闻着空气中木料和织物的清香,眼眶忍不住红了。她终于又拥有了一个可以安心创作的地方。
“所有的材料,你都可以列清单给我,我会让人采购。你只需要专心准备比赛。”顾远洲将一把钥匙放在她手中,“这里,以后就是你的‘青葙坊’。”
青葙坊。用她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工坊。
苏青葙紧紧握住钥匙,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她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从那天起,她几乎是住在了工作室里。
“天工奖”的赛制分为三轮。初赛是线上提交作品集,复赛是命题创作,决赛则是现场直播的终极对决。
苏青 বাড়তি的目标,不仅仅是获奖,她要在决赛的舞台上,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揭穿苏紫苑的真面目。
初赛的作品集,她准备了三幅作品。一幅是传统的双面绣《荷塘月色》,展现她扎实的基本功;一幅是充满现代设计感的《都市霓虹》,探索传统技艺与现代题材的结合;最后一幅,则是她小试牛刀的浮光针法作品——《萤火》。
在一片深蓝色的真丝面料上,她只绣了寥寥几只萤火虫。但在黑暗中,用微光一照,那几只萤火虫竟真的像活物一样,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芒,仿佛随时会从布面上飞出来。
作品提交后,苏青葙便投入到对浮光针法第二重境界“藏光”的研究中。
而此时的苏紫苑,正春风得意。
凭借《山海经·九尾》系列,她在“霓裳”集团站稳了脚跟,成了设计部的新贵。媒体将她包装成“天才美女设计师”,家学渊源,才华横溢。她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也渐渐相信,那些设计,就是她自己的才华。
当她得知苏青葙也被“天工奖”初赛的评委组提名时,她先是一愣,随即嗤之以鼻。
“她?就凭她那些土得掉渣的东西?”苏紫苑对着镜子,满意地看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估计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不过也好,正好让她在全国观众面前出出丑,看看我们俩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她的助理在一旁奉承道:“那是当然,紫苑姐。她哪能跟您比啊。这次‘天工奖’的冠军,非您莫属。”
苏紫苑得意地笑了。她已经想好了,这次,她要再次“借鉴”一下苏青葙以前的废稿,做出一个更惊艳的系列,彻底把苏青葙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初赛结果公布的那天,苏青葙的名字,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素人”,赫然出现在晋级复赛的名单上。
而她的作品《萤火》,在评委内部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几位国宝级的刺绣大师,对着照片研究了半天,都无法理解那种“发光”的效果是如何实现的。
“这个叫苏青葙的选手,有点意思。”评委会主席,著名的工艺美术大师文老先生,扶了扶老花镜,“基本功扎实,创意也很大胆。我很期待她复赛的表现。”
复赛的题目,很快公布了——“蝉蜕”。
看到这个题目,苏青葙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蝉蜕,意为重生。
这,不正是她自己的人生写照吗?
她要用这幅作品,宣告自己的新生。
而另一边,苏紫苑看到这个题目,也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她立刻想起了苏青葙以前画过的一幅“凤凰涅槃”的草图,那构图,那意境,简直是为这次比赛量身定做。
【苏青葙,你真是我的福星。你的脑子,就是我取之不尽的灵感源泉。】
她立刻让助理,想办法潜入苏青葙以前的电脑硬盘,将那份草图的高清扫描件找了出来。
复赛的准备期,是紧张而又充实的。苏青葙将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不分昼夜地研究着“藏光”针法。
“藏光”,顾名思义,是要将光藏于丝线之内,在需要的时候,再让它绽放。这比第一重境界“折光”要难上数倍。它需要绣者对丝线的韧性、材质,以及光在不同介质中的折射率,都有着物理学级别的理解。
失败,重来。失败,再重来。
工作室的废料筐里,堆满了绣废的布料。
顾远洲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只是安静地为她送来饭菜,再默默地帮她收走垃圾,从不多言打扰。但他担忧的眼神,苏青葙都看在眼里。
“别担心。”有一次,她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对他笑了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顾远洲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和亮得惊人的眸子,点了点头:“我相信你。需要什么,随时开口。”
比赛前一天,苏青葙终于完成了她的作品。
那是一幅不算大的绣品,裱在素雅的木框里。画面上,是一只刚刚从壳里挣脱出来的蝉。蝉翼薄如轻纱,上面的纹理清晰可见。而那只被遗弃的蝉蜕,则空洞地挂在枝头。
整幅画,用色极其素淡,乍一看,并不起眼。
“这就是你的作品?”顾远洲有些疑惑。他知道苏青葙的实力,但这幅作品,似乎太过平淡了。
苏青葙神秘地笑了笑:“别急。好戏,要灯光暗下来才能开场。”
复赛现场,人头攒动。全国顶尖的青年设计师汇聚一堂,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了每一个角落。
苏紫苑作为夺冠热门,被安排在压轴出场。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捧着自己的作品《凤凰涅槃》,款款走上台,立刻引来一片闪光灯。
她的作品确实惊艳。一只浴火的凤凰,占据了整个画面,翅膀上的羽毛用金线绣成,华丽无比,火焰的效果也做得栩栩如生。
“我的灵感,来源于凤凰涅
**浴火重生,向死而生。**
我相信,我们每个人,都拥有打破桎梏,重塑自我的力量。”苏紫苑的演讲声情并茂,赢得了满堂喝彩。评委们也纷纷点头,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轮到苏青葙上场时,现场几乎没什么人关注她。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捧着那幅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蝉蜕》,安静地走上台。
“我的作品,名叫《蝉蜕》。”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为了更好地展示它,我需要现场的灯光,全部暗下来。”
这个要求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但评委会主席文老先生,想起了那幅《萤火》,若有所思地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瞬间,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片黑暗。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议论声。
就在这时,苏青 বাড়তি打开了随身携带的一支微型手电筒,将一束微弱的光,打在了她的作品上。
下一秒,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那幅原本平淡无奇的绣品,在光束的照射下,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那只蝉的身体里,仿佛有生命在流动,淡金色的光芒,沿着它的经脉,缓缓亮起。它那双薄如蝉翼的翅膀,竟然真的变得半透明,光线可以穿透过去,甚至能看到翅膀下身体的轮廓。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那只被遗弃的蝉蜕。它变得空洞、暗淡,与那只散发着生命光辉的新生的蝉,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幅静止的绣品,却展现出了生命交替的、动态的瞬间。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个评委失声惊呼。
苏青葙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这便是‘蝉蜕’的意义。它褪去的,是沉重的、禁锢它的外壳。它获得的,是全新的、充满光明的生命。它所经历的痛苦和挣扎,都化作了此刻身体里,流淌的光。”
啪。
灯光亮起。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刚才那震撼人心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文老先生颤抖着站起身,快步走到台上,几乎是抢过了苏青葙手中的作品,戴上老花镜,翻来覆去地看。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他喃喃自语,“老夫研究了一辈子刺绣,从未见过如此奇妙的针法!姑娘,你师承何人?”
苏青葙微微躬身:“家师早已过世,此乃家传手艺,名为‘浮光针法’。”
**浮光针法!**
这个名字,从今天起,注定要响彻整个设计界。
苏紫苑站在台下,脸色煞白,双手冰凉。她死死地盯着苏青葙,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怎么会这种妖术?她明明只会那些老土的东西!】
她不明白,也无法接受,那个被她踩在脚下,被全家人抛弃的姐姐,怎么会突然之间,拥有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技艺。
复赛的结果,毫无悬念。
苏青葙以全票通过的碾压性优势,获得了第一名,成为本届天工奖最大的黑马。
媒体疯了。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这个一夜成名的神秘女孩。
“苏小姐,请问浮光针法是您独创的吗?”
“苏小姐,您和霓裳集团的设计师苏紫苑是姐妹关系吗?你们的设计风格为何截然不同?”
面对潮水般的问题,苏青葙只是淡然一笑:“所有的问题,我会在决赛的舞台上,给大家一个答案。”
她留给众人一个神秘而决绝的背影。
顾远洲在后台等她,递上一瓶温水。他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欣赏。
“干得漂亮。”他说。
苏青葙接过水,喝了一口,平复着依旧激荡的心情。“这只是开始。”她的眼神,望向远处苏紫苑离去的方向,冰冷而锐利,“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复赛的巨大成功,让苏青葙和她的“浮光针法”一夜爆红。网络上关于她的讨论铺天盖地,“天才绣娘”、“失传绝技”、“神仙刺绣”等标签将她推上了神坛。
与此同时,关于她和苏紫苑是亲姐妹的消息也被扒了出来。一时间,舆论哗然。
“亲姐妹?一个灵气逼人,一个匠气十足,这画风差太多了吧?”
“我早就觉得苏紫苑的作品有点眼熟,现在看来……细思极恐啊。”
“楼上别乱说,紫苑可是科班出身的大设计师,苏青葙就是个野路子,运气好罢了。”
苏紫苑看着网络上对自己的质疑,气得摔碎了心爱的水晶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苏青葙压得毫无光芒。那种被仰望、被追捧的地位,本该是属于她的!
“霓裳”集团的高层也找她谈了话,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里的怀疑已经很明显。苏紫苑的压力,达到了顶点。
她知道,决赛是她最后的机会。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赢得让所有人都闭嘴。
决赛的题目是——“传承”。
这是一个宏大而厚重的题目。
苏紫苑决定孤注一掷。她动用了父亲的关系,花费重金,从一位即将退休的老绣工那里,买下了一幅民国时期的“百鸟朝凤”残绣。她打算在这幅古绣的基础上进行“二次创作”,将自己的现代设计与百年古物相结合。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讨巧且具有话题性的做法。既体现了对“传承”的尊重,又能展示自己的“创新”能力。
【苏青葙,你不是会失传的针法吗?我直接拿真正的古董来比赛,看谁更能代表‘传承’!】她心中恶狠狠地想。
而另一边的“青葙坊”里,苏青葙却陷入了沉思。
“传承”……外婆传承给了她浮光针法,她又该如何将它传承下去?
她想到了自己的名字,青葙。
青葙,一种最平凡不过的草本植物,也叫鸡冠花。它不像牡丹那样雍容华贵,也不像兰花那样清雅脱俗。它只是在田间地头,在墙角石缝,默默地生长,开出火焰般的花朵。
坚韧,顽强,充满了生命力。
这不就像是无数像外婆一样,默默无闻,却将一生奉献给一门手艺的匠人吗?他们的技艺,他们的精神,就像青葙的种子,随风飘散,只要遇到一丝土壤和阳光,就能再次生根发芽,绽放出绚烂的色彩。
【我的传承,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微小的、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苏青葙有了决定。
她的决赛作品,就叫《青葙》。
她要用这世上最复杂的针法,去绣一株最平凡的植物。她要用这幅作品,讲述自己的故事,讲述所有普通匠人的故事。
同时,她也在为最后的反击,准备着一枚最关键的棋子。她拜托顾远洲,利用他的人脉,找到了一个顶尖的数字证据鉴定专家。
决赛之日,万众瞩目。
比赛的场地设在了国家艺术馆,现场直播将通过各大平台,覆盖数亿观众。
苏紫苑一身高定礼服,妆容精致,挽着父母的手臂走上红毯,俨然一副名媛气派。刘玉兰和苏建木满面红光,骄傲地向周围的人介绍着自己的小女儿。
当苏青葙独自一人,穿着简单的素色长裙出现时,那一家三口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刘玉兰快步走过来,拉住苏青葙的手,压低声音,用一种施舍的口吻说:“青葙,等下比赛,你就随便发挥一下,别让你妹妹太难堪。她赢了,对我们全家都好。等结束了,妈带你回家,你跟紫苑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青葙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看着眼前这个所谓的母亲,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彻骨的悲凉。
“妈,”她轻轻开口,“你知道青葙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刘玉兰一愣:“什么?”
“是‘真挚的、永不褪色的爱’。”苏青葙看着她,眼神清澈而疏离,“可惜,这种爱,我从未在你们身上感受到。今天过后,你们也不必再假装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刘玉兰,径直走进了会场。
比赛开始。
苏紫苑作为热门选手,再次被安排在靠后的重要位置出场。
轮到她时,她自信满满地走上台,身后是两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她那幅巨大的作品。
当作品的幕布揭开时,全场响起一片惊叹。
那是一幅极其华丽的《百鸟朝凤图》,古绣的典雅和现代设计的张扬完美结合。苏紫苑在残缺的部分,用极为大胆的金属色块和立体刺绣进行了填充,让整幅作品焕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传承,不是墨守成规,而是在尊重历史的基础上,赋予它新的时代精神。”苏紫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艺术馆,“我手中的这幅残绣,历经百年沧桑。今天,我让它在我手中重生。这,就是我理解的传承!”
完美的立意,完美的作品,完美的演讲。
评委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赞许。观众席上,掌声雷动。
苏紫苑站在台上,享受着这份荣耀,她得意地看向选手席上的苏青葙,眼神中充满了挑衅和轻蔑。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格局。你那些小家子气的玩意儿,永远上不了台面。】
终于,轮到苏青葙了。
她是最后一个出场的选手。
她没有带任何助手,独自一人,捧着一个用素布包裹的画框走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大家都在好奇,这个用“浮光针法”惊艳了世人的黑马,这次会带来怎样震撼的作品。
苏青葙将作品放在展示架上,却没有立刻揭开幕布。
她先是对着评委席和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
“在展示我的作品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一个关于盗窃、欺骗和背叛的故事。”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苏紫苑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有一个女孩,她深爱着刺绣,那是她外婆教给她的手艺,是她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她有一个妹妹,从小就享受着父母所有的宠爱。有一天,妹妹为了进入一家顶尖的时尚公司,偷走了姐姐呕心沥血创作的设计稿,把它变成了自己的敲门砖。”
苏青葙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苏紫苑。
“公司的高层你好,”苏紫苑的经纪人急忙打断,“现在是比赛时间,请选手不要说一些与比赛无关的话题!”
评委会主席文老先生却摆了摆手,示意主持人稍安勿躁。他的眼神锐利地看着苏青葙:“姑娘,你继续说。但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法律责任。”
“我负全责。”苏青葙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她转头看向大屏幕,对后台的工作人员说:“麻烦,请播放第一段视频。”
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个电脑桌面的录屏。画面中,一个鼠标光标,熟练地打开了一个名为“青葙设计稿”的文件夹,将里面的文件,包括那套《山海经·九尾》,全部复制到了一个U盘里。
视频的右下角,清晰地显示着录制时间——就在“霓裳”集团发布会的一个月前。而桌面的背景,是苏紫苑的一张自拍照。
铁证如山!
“苏紫苑!”刘玉兰和苏建木在台下失声尖叫,脸色灰败。
苏紫苑站在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嘴里只会喃喃地说:“不是的……是她陷害我……不是我……”
苏青葙没有理会她的垂死挣扎,继续说道:“这,只是她偷走的、我众多设计稿中的一份。为了今天的复赛,她又故技重施,盗取了我早年的一张《凤凰涅槃》草图。”
“请播放第二段视频。”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由国家级数字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报告明确指出,在不久前,有人通过黑客手段,远程入侵了苏青葙的个人云盘,下载了多份设计文件,其中就包括《凤凰涅槃》的原始手稿扫描件。而入侵者的IP地址,经过追踪,最终指向了苏紫苑所住的公寓。
**全场,死寂。**
真相,以一种最残酷、最无可辩驳的方式,被揭露在亿万观众面前。
苏紫苑所有的光环,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天才设计师?不过是一个卑劣无耻的小偷。
她脚下一软,瘫倒在舞台上,精心打造的妆容被泪水和惊恐冲得一片狼藉,狼狈不堪。
苏青葙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你应得的。】
然后,她转过身,缓缓揭开了自己作品上的幕布。
“现在,请看我的作品——《青葙》。”
当作品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幅极其写实,又极其梦幻的作品。
一株青葙花,从绣布的底端顽强地生长出来。它的叶片,脉络分明,甚至能看到清晨的露珠挂在边缘。它的花冠,是火焰般的红色,一簇簇,一层层,充满了生命的张力。
这还不是最神奇的。
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奇迹发生了。
那株青葙花,竟然仿佛在微微摇曳。花瓣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晕,随着灯光的移动而滚动。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众人仿佛能看到阳光穿透叶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已经不是刺绣了。
这是用针线创造的,一个有光,有影,有生命的世界。
这是浮光针法的最高境界——“流光”。
“我的传承,来自我的外婆。她就像这株青葙花,平凡,却坚韧。”苏青葙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她教给我的,不仅仅是针法,更是一种精神。那就是,无论身处何种困境,都要像青葙一样,向着阳光,野蛮生长。”
“今天,我站在这里,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同时,我也想告诉所有人,真正的传承,不在于你拥有了多么古老的东西,而在于你是否拥有创造未来的勇气和从不被窃取的、独一无二的灵魂。”
她的话,掷地有声。
全场静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文老先生激动地走上台,握住苏青葙的手,老泪纵横:“好!说得好!这才是真正的传承!我们刺绣界,后继有人了!”
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
苏青葙,以无可争议的实力和人品,摘得了本届“天工奖”的桂冠。
而苏紫苑,则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灰溜溜地从侧门离场。她将面临的,是“霓裳”集团的巨额索赔,是业界的永久封杀,是千夫所指的身败名裂。
比赛结束后,苏建木和刘玉兰在后台堵住了苏青葙。
“青葙,你……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妹妹?”刘玉兰哭得泣不成声,“她是你亲妹妹啊!你把她毁了,你就高兴了?”
苏建木也一脸痛心疾首:“我们知道以前是偏心了点,但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们啊!家丑不可外扬,你懂不懂?”
苏青葙看着这两个直到此刻,还在为苏紫苑辩解的父母,心中最后一点亲情的余温,也彻底熄灭了。
她笑了,笑得无比轻松。
“从你们决定卖掉外婆的房子,从你们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恶毒的那一刻起,苏紫苑就不是我的妹妹,你们,也不再是我的父母。”
“法律上,你们依旧是我的父母,我会尽赡养的义务,每个月会给你们打一笔足够生活的生活费。”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是,从情感上,我们,到此为止了。”
**人间清醒,莫过于此。**
她绕过呆若木鸡的两人,向着光亮的前台走去。
顾远洲正等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束灿烂的青葙花。
“恭喜你。”他将花递给她,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苏青葙接过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朵的清香,混合着新生的气息,沁人心脾。
“谢谢你。”她由衷地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远洲问。
苏青葙抬头,望向艺术馆穹顶的璀璨灯光,她的眼中,映着比灯光更明亮的未来。
“开一家真正的‘青葙坊’,”她说,“我要把‘浮光针法’传承下去,让更多的人,看到这门技艺的美。我要创造出,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她不再是那个活在阴影里,渴望父母一点点垂怜的小女孩。她也不再是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只为复仇而活的复仇者。
她,是苏青葙。
是浴火重生的凤凰,是破茧而出的新蝉,更是那株无论在何处,都能向阳而生,开出最绚烂花朵的,青葙。
一年后。
京市最繁华的文化街区,一家名为“青葙坊”的高定刺绣工坊,正式开业。
工坊的设计古朴而现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内,几位年轻的绣娘正安静地坐在绣绷前,阳光洒在她们专注的侧脸上,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苏青葙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正在指导一位新来的学员如何运针。她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戾气和不安,只剩下从容和温柔。
“浮光针法的要义,在于用心去感受光。你的针,就是你的眼睛。”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顾远洲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被学员们围绕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如今是“青葙坊”的合伙人,负责商业运营,让苏青葙可以心无旁骛地进行创作和教学。
他们的作品,已经成为国际奢侈品和收藏家们争相追逐的艺术品。苏青葙的名字,代表着东方美学的最高水准。
偶尔,她会从新闻上看到关于苏家的消息。苏紫苑因为商业欺诈和违约,背上了巨额债务,早已没了踪影。苏建木和刘玉兰卖掉了所有的房产,替她还了一部分债,如今租住在一个小房子里,生活拮据,时常争吵。
他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苏青葙。苏青葙也只是按照约定,每个月将生活费打到他们的卡上,如同缴纳一笔早已和自己无关的账单。
恩怨,早已随风而逝。
她的世界里,是丝线的光彩,是学员们求知的眼神,是身边人温暖的陪伴。
傍晚,学员们都离开了,工坊里恢复了宁静。
顾远洲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在想什么?”
苏青葙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璀璨的晚霞,轻声说:“我在想,原来放下,比复仇更让人感到幸福。”
她曾经以为,逆袭的终点是让仇人付出代价。但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成长,是超越仇恨,找到自己真正热爱并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是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充满爱与创造的,崭新的世界。
“走吧,”顾远-洲牵起她的手,“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着她,来到了城南。
车子停在了一栋熟悉的旧房子前。
苏青葙愣住了。这里,正是她从小长大的,外婆留下的老房子。
“你……”
顾远洲笑着拿出一串钥匙,放在她手心:“当初你家把房子挂牌出售时,我就把它买下来了。我想,总有一天,你会想回来的。这里,才是‘青葙坊’真正的根。”
苏青葙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打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南向的小屋里,阳光依旧温暖,仿佛外婆从未离开。
她走到窗边,那里曾是她的绣台。一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回头,对顾远洲粲然一笑。
那笑容,比她绣出的任何一幅作品,都要光彩夺目。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的人生,早已不需要任何外来的光芒去照亮。
因为她自己,就是那束最耀眼、最温暖、永不熄灭的光。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