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蹲在厨房择空心菜,不锈钢盆里的水晃着细碎的光,把墙上全家福的影子揉得有些模糊。照片里老伴还穿着那件蓝布衫,站在葡萄架下举着青葡萄,我正踮脚去抢,两人的笑纹就这么永远嵌进了相纸。
我蹲在厨房择空心菜,不锈钢盆里的水晃着细碎的光,把墙上全家福的影子揉得有些模糊。照片里老伴还穿着那件蓝布衫,站在葡萄架下举着青葡萄,我正踮脚去抢,两人的笑纹就这么永远嵌进了相纸。
手机在客厅连响三声,是小女儿的视频邀请。我擦了擦手点开,外孙女乐乐立刻扑到镜头前喊"外公",小女儿在后边说:"爸,明天带乐乐来吃饭,您记得买条鲈鱼。"我应着好,目光扫过厨房——案板上半把空心菜,锅碗瓢盆整整齐齐码在橱柜里,油盐酱醋瓶都规规矩矩排着队,可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去年老伴走后,这屋子突然大得吓人。我把电视音量调得老大,有天看新闻说"老年搭伙"成了新趋势,蹲在阳台抽烟时突然想:或许我也该找个伴?不领证的那种,就搭个伙,有个人说说话、递杯热水。
遇见秀芬是在社区活动中心的智能手机课。教拍照的老张头喊我:"老李,去玉兰树底下站着!"我刚摆好姿势,肩头突然落了块手帕:"您第二颗纽扣松了,我带了针线。"抬头见是位穿浅蓝衬衫的老太太,鬓角染着白,眼睛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我叫秀芬,退休小学老师。"她捏着针脚说话,"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深圳,女儿嫁苏州,平时就爱侍弄花,给社区写黑板报。"针脚细得像绣出来的,一行行规矩得很。我盯着她发顶翘起的小卷毛,恍惚又看见老伴低头给我补毛衣的模样。
后来我们总约着去菜市场。秀芬挑菜特别讲究,捏捏西红柿的软硬度,翻翻青菜背面的虫眼:"您看这空心菜,茎秆脆生生的,炒出来肯定嫩。"说着就往我菜篮里塞,"您一个人别买多,放坏了可惜。"我这才明白,买菜不是看哪个便宜,是要看菜叶上有没有晨露,葱根带不带湿土——原来日子可以过得这么有滋味。
有天傍晚下太阳雨,我俩在菜市场门口躲雨。秀芬从布包里掏出个玻璃饭盒:"早上蒸的桂花米糕,您尝尝?"米香混着桂香漫出来,我咬了一口,甜得刚好。"我老伴活着时最馋这个。"话一出口我就慌了,怕触了她的忌讳。秀芬却望着雨丝说:"我老伴走前还念叨,等天暖了要带我去云南看茶花。"
雨停时我们沿着护城河往家走。夕阳把河水染成金红,我俩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两张旧报纸贴在柏油路上。我突然说:"要不...你搬来和我搭伙?我家房子大,你住主卧,费用我出。"她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我得把工资卡带来,不能占你便宜。"
搬来那天,秀芬就带了两个纸箱。一个装着绿萝、茉莉、长寿花,另一个装着老物件:老伴送的搪瓷缸,女儿满月的银锁,学生送的贺年卡。我把次卧改成她的书房,墙上挂她写的"岁月静好",四个大字端端正正。
头个月磨合有点小插曲。秀芬爱早起,五点半就起来浇花,我被鸟叫吵醒,迷迷糊糊嘟囔:"轻点行不?"她举着喷壶笑:"老李你听,画眉在唱《茉莉花》呢。"后来我跟着她早起,坐在阳台看她给茉莉打顶,晨光里她的白头发泛着金,我突然觉得,这比睡懒觉强多了。
有回她去苏州帮女儿带外孙女,走了半个月。我对着空了的餐椅发愣,把她的绿萝浇涝了,给茉莉施多了肥。她回来那天,我正蹲在厨房修漏水的水龙头,她提着苏州小点心踮脚抱我:"老李,我可想你了。"我手一抖,扳手"当啷"掉在地上,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突然就酸了鼻子。
上个月我生日,秀芬悄悄准备了惊喜。客厅挂着小彩灯,茶几上是插六根蜡烛的蛋糕——她非说"六六大顺"。切蛋糕时她往我碗里多舀勺奶油:"老李,明年咱们去云南看茶花吧?我查了,那边冬天也暖和。"我望着她眼角的皱纹,想起刚搭伙时她说的话:"咱们不领证,就图个互相作伴。可这伴啊,比夫妻还亲。"
现在每天早上我熬粥,她蒸包子;下午去公园遛弯,她教我认花,我给她拍照;晚上窝在沙发看《新闻联播》,她织毛衣,我剥山核桃,壳儿"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前几天小女儿来吃饭,看我俩在厨房有说有笑,悄悄跟我说:"爸,您最近气色好多了,我们都放心。"
昨天收拾老照片,翻出老伴走前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老李要是孤单了,找个知冷知热的伴吧,我在那边看着呢。"我摸着那行字笑了,窗外传来秀芬的喊声:"老李,你种的辣椒红了,快来摘!"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茉莉的清香。我突然明白,搭伙不是凑合,是两个孤独的人,把各自的岁月拼成完整的圆。我出点房钱,她添把温暖,日子就这么甜滋滋地过着——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晚年了。
来源:西柚文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