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那栋在钱塘江边画出“S”形曲线的地标，曾是无数主播的梦开始的地方。

“没住过丽晶国际，不算真正的杭漂网红。”

这句流传多年的调侃，如今成了一个时代的墓志铭。

那栋在钱塘江边画出“S”形曲线的地标，曾是无数主播的梦开始的地方。

最鼎盛时，6000人容量的楼里塞进近2万人。主播、选品师、剪辑师、化妆师、助播……电梯从早到晚都挤不进去。

凌晨三点，走廊里还能听到“3,2,1上链接！”的吼声。

图源：小红书

可如今，中介朋友圈里，“急转租”“首月免租”取代了“房源秒光”；曾经灯火通明的服装工作室，门口挂着“转让中”；昔日一床难求的合租房，房东开始打折出租。

这座被无数短视频改写命运的城市，终于迎来了它的流量退潮。

杭州迎来流量神话

退潮

如果要找一个最懂互联网节奏的城市，那一定是杭州。

2010年，淘宝崛起的年代，这里诞生了最早的“淘女郎”——张大奕、雪梨、林珊珊......。

图源：微博

她们在镜头前换装、摆拍、上新，一场简单的直播能让小店爆单几千。

这批吃螃蟹的人顺着风口起飞，或签MCN、或开公司，成了后来“网红经济”的原型。

而杭州，正是这台机器的引擎。

上游有服装供应链，中游有电商、物流，下游有淘宝、抖音的总部和生态扶持。

一条从选品到仓储的产业链闭环，堪称“全中国最懂卖货的城市”。

于是丽晶国际、滨江博地、网谷小镇、天目里成了新一代的造梦工厂。

图源：九派新闻

那些拎着行李箱、穿着闪亮短裙的女孩，成群结队地从地铁口出来，奔向灯火辉煌的直播间。

彼时，有中介甚至整理出“网红段位表”：3000块合租的是新人，月租上万的是百万粉博主，而能住江景别墅的，只有头部主播。

那几年，“成为下一个薇娅”是几乎所有杭州青年的梦想。

可造梦的城市，也有梦醒的时刻。

今年10月，杭州滨江区的空分大厦里，一间615平米的“网红直播间”挂出了出租告示。三间精装直播间、老板办公室、茶水间一应俱全，月租只需1.85万元。

图源：上观新闻

如果放在几年前这是香饽饽，如今“押二付六”的条件里，写满了退潮后的焦虑。

网红梦，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退潮。

流量红利没了，留下的只有账单

2023年起，整个行业的风向变了。

纯颜值主播的GMV开始断崖式下跌，获客成本比三年前翻了两倍。

流量不再是免费的午餐，而是一场昂贵的豪赌。

算法倾向内容价值，平台扶持品牌自播，中小主播再也卷不过。

过去靠“网红脸”“喊麦话术”就能爆单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图源：视频截图

“现在不投流没曝光，投流就亏钱。”

来自滨江区的选品师张磊说，他的MCN刚刚解散，“以前五千块租个直播间都得排队，现在整层都租不出去。”

就连闻名全国的直播机构也正在一批批离开。

辛选退了滨江总部，搬回广州；向太撤出智慧之门；小杨哥挂牌出租2000平米整层办公室。

理由出奇地一致：成本太高，流量太贵。

这表明了电商行业内的“黑洞效应”越来越明显——流量越贵，转化越低。

品牌方预算收紧，达人没钱投流，只能靠拼命直播维持热度。

再加上税务大数据“利剑”落下，偷税漏税的灰色地带彻底封死。

过去敢在群里互相交流“避税技巧”的MCN，如今都在参加“合规培训”。

补税、雇财务、请律师，一堆成本压上来，利润几乎清零。

资本也开始转向，2023年，网红经济领域融资同比下降60%，但供应链整合类项目拿到超200亿元。

风口彻底转了。

流量战争结束，供应链时代开始

直播行业其实经历了三个阶段：最初拼的是声量，中期拼的是模式，现在拼的是货。

“以前主播靠嘴，现在得靠货。”这句话成了行业新真理。

辛选回广州，是为了靠近服装供应链；广州能实现“前播后产”，当天直播、当天发货；义乌的供应链更极致，打通了产地仓，达人直播、工厂直发，效率翻倍。

平台也在推动这种转变。

抖音、快手纷纷布局“产地直发”，2023年农产品GMV同比增长120%。

图源：抖音

直播带货从“流量买卖”变成了“效率竞争”。

过去“谁能砸钱买热度”，现在变成“谁能拿到出厂价”。

直播间不再比价格，而是比供应链掌控力。

杭州也明白这点。

政府开始引导MCN合规转型，支持AI数字人、品牌自播，甚至高校开设“直播与新媒体运营专业”，培养新一代的“内容运营+供应链管理”人才。

遥望科技也开始缩减达人规模，转做品牌代播；无忧传媒押注AI数字人，打造24小时无间断直播；连罗永浩都开始说：“未来五年，带货主播会被品牌直播取代。”

直播行业在清除劣币，也在逼出良币。

但数据仍然在证明杭州的韧性。

据杭州市商务局数据，全市注册的直播相关企业超过1万家，主播近5万人，从业人员超百万，全国第一。

图源：小红书

也就是说，热闹没消散，只是洗牌了。

“杭州不会失去直播电商，但会失去低端网红。”这句话听上去残酷，却极为准确。

杭州的护城河，从来不只是流量。

它有平台资源（阿里、抖音、快手浙江总部），有内容人才，有供应链基础，更有政府在政策上的松弛与智慧。

义乌有货，解决“卖什么”；广州有厂，解决“造什么”；杭州有玩法，解决“怎么卖得好”。

这就是杭州的底牌。

只是那群曾经挤在丽晶国际、背着灯架和口红的年轻人，或许已经不在这里了。

有人回老家开店，有人去了义乌找货源，也有人干脆入职品牌做内容运营。

潮水退去，不代表海没了。

只是海浪不再拍在网红的脸上，而是涌向那些真正懂得做生意的人。

写在最后

丽晶国际的灯还亮着，只是窗户不再闪烁着自拍灯。

有的办公室改成了服装直播培训基地，有的成了数字人工作室。

过去喊着“上链接”的女孩，也许正坐在电脑前，做品牌投放、算ROI、谈货源。

这就是杭州最厉害的地方，它从不沉溺于神话，而是永远在重造神话。

从“淘女郎”到“带货女王”，再到“供应链运营师”，从“爆款视频”到“品牌矩阵”，从“野蛮生长”到“理性繁荣”。

杭州见证了整个中国直播行业的成人礼。

或许下一个故事，依旧会从这里开始。

只是这次，不是追梦，而是造梦。

来源：常州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