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五口人,爸爸买了十只螃蟹,蒸好端上桌却只剩四只

B站影视 欧美电影 2025-11-15 01:50 10

摘要:他提着那个不断往外渗着咸腥水的白色泡沫箱,像提着一个什么宝贝。

我爸买回来十只螃蟹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他提着那个不断往外渗着咸腥水的白色泡沫箱,像提着一个什么宝贝。

箱子放在厨房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妈正在灶上炖着汤,闻声回头,眼角笑出了褶子。

“哟,今天发财了?”

我爸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什么发财,你老公我,是心疼你们。”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着箱子的红色塑料绳,那动作,像是在拆一个定时炸弹。

箱子盖一掀开,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海藻和活物气息的味道就冲了出来。

十只青背白肚的大螃蟹,被草绳五花大绑,在箱子里不安地吐着泡沫,细小的腿还在徒劳地挣扎。

个头真不小,每一只都得有四两往上。

“今天路过菜市场,看着新鲜,就买了。”我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献宝式的骄傲。

我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闻着味儿也凑了过去。

“爸,你这可是下了血本了啊。”

他瞥我一眼,眼睛里全是得意。

“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带王娟和小宝回来吃饭。”

我妈立刻应声,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就往阳台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五口人,十只螃蟹。

我,我爸,我妈,我哥林涛,我嫂子王娟,还有他们六岁的儿子小宝。

哦,不对,是六口人。

那也够了,一人一只半,小宝吃蟹腿,剩下的我们分,完美。

我爸开始在水槽里刷螃蟹,刷子擦过蟹壳的声音,沙沙作响,听着就让人期待。

我妈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能飘进来。

“……哎,涛涛啊,晚上回来吃饭……你爸买了螃蟹……对,活的,刚买的……”

“……多带点衣服,晚上凉……”

我看着我爸的背影,他腰弯着,花白的头发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柔和。

他是个很节省的人,平时买块猪肉都要在摊子前转三圈,比较哪家多了那么一丁点肥膘。

今天买十只这么大的螃蟹,绝对是他表达父爱的顶级方式了。

我哥一家三口很快就到了。

小宝一进门就跟个小炮弹一样冲向我爸。

“爷爷!爷爷!我妈说有大螃蟹吃!”

我爸刚把螃蟹刷干净,直起腰,一把抱起孙子,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对!爷爷买了最大的螃ac!等会儿蒸好了我们小宝第一个吃!”

我哥林涛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脸上挂着那种习以为常的、回家蹭饭的轻松笑容。

“爸,又让你破费。”

我嫂子王娟则显得客气很多,或者说,是客气里带着一丝疏离。

她把一袋水果放在茶几上,对我妈说:“妈,我们也没买什么,随便吃了点。”

我妈赶紧接过来,“人回来就好,买什么东西,乱花钱。”

一家人凑齐了,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小宝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我哥翘着二郎腿看电视,我爸在厨房里忙着上锅蒸螃蟹,我妈给他打下手,准备姜末和醋碟。

我嫂子坐在我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工作。

“林未,你们公司最近忙不忙?我听说你们行业现在也不好做。”

我点点头,“就那样吧,半死不活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没到眼底。

“还是你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没接茬。

厨房里传来“呲啦”一声,是滚水和锅盖接触的声音,然后就是越来越浓郁的蟹香。

那味道,霸道又温柔,蛮横地占据了整个屋子里的所有空气分子。

小宝的鼻子最尖,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往厨房跑。

“好香啊!螃蟹熟了吗?”

我爸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快了快了,再等五分钟!”

等待的这五分钟,简直是甜蜜的煎熬。

连我哥都坐不住了,关了电视,伸着脖子往厨房看。

终于,我爸雄浑地喊了一声:“开饭咯!”

我们立刻像听到冲锋号的士兵,迅速围到了餐桌旁。

我妈端出最后一道炒青菜,我爸则端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瓷盘,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洋溢着功德圆满的光辉。

“来来来,吃螃蟹!”

盘子“哐”地一声,稳稳地放在了餐桌正中央。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盯着那个盘子,脑子有点懵。

盘子里,红彤彤的螃蟹堆在一起,热气腾ρόng的。

但是……

我下意识地数了一下。

一,二,三,四。

只有四只。

我爸买的十只大螃蟹,蒸好了端上桌,只剩下四只。

餐桌上的气氛,在那一秒钟,从沸点降到了冰点。

我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盘子,又看看我们,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解。

“怎么……怎么就四只?”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我们每一个人。

我妈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强行打破沉默。

“来来来,先吃菜,菜都要凉了。”

没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还黏在那四只孤零零的螃蟹上。

那四只螃蟹,此刻看起来那么刺眼,像四个巨大的问号。

我哥皱着眉,筷子在手里敲了敲桌子,发出“嗒嗒”的轻响。

“妈,怎么回事啊?爸不是买的十只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质问。

我嫂子的眼神在我妈和我爸脸上来回扫视,嘴角撇了一下,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从我心底冒了起来。

我爸辛辛苦苦买回来的螃蟹,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就为了让一家人高兴高兴。

现在呢?

这算什么?

魔术表演吗?

我看向我妈,她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妈。”我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要冷。

“那六只螃蟹呢?”

我妈的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搓了搓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呀,你们看我这记性……那个……那个……”

她“那个”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爸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盘子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推。

“说!螃蟹去哪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块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妈终于扛不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我让你嫂子,先拿回去了。”

“什么?!”

我哥第一个叫了起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王娟,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拿了?你拿螃蟹干嘛?”

我嫂子王娟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甚至还挺了挺胸。

“我拿怎么了?我给我爸妈拿几只过去,不行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

“你爸妈?”我哥的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这是我们家的螃ü!我爸买给我们吃的!你凭什么拿给你爸妈?”

“什么叫你们家?我现在不是你们家的人吗?”王娟也来了火气,“你爸妈是爸妈,我爸妈就不是爸妈了?他们也喜欢吃螃蟹,我拿几只过去孝敬孝敬他们,有错吗?”

“有错吗?当然有错!”我哥气得脸都红了,“你拿之前跟谁说了?你问过我爸了吗?这是我爸买的!”

“我跟妈说了!”王娟把矛头指向我妈。

我妈立刻像个被戳破的气球,整个人都蔫了。

“我……我是看王娟说她爸妈也爱吃……我就想着,都是亲家,拿几只就拿几只吧……”

我简直要被我妈这“和稀泥”的逻辑气笑了。

“妈!”我忍不住开口,“那是十只!她拿走了六只!就给我们剩下四只!我们一家五口人,哦不,算上小宝六口人,你让我们怎么分这四只螃蟹?”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

“你拿两只,拿四只,哪怕是一半,五只,我都能理解!你拿六只?你把大头都拿走了,给我们剩下点汤喝?这是什么道理?”

王娟的脸色更难看了。

“林未,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把大头拿走了?我爸妈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给他们吃点好的怎么了?再说了,不就几只螃ac吗?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看你那小气的样子!”

“我小气?”我真的被她这套强盗逻辑给气到发疯,“我爸花好几百块钱,想让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你一声不吭拿走一大半,还说我小气?到底是谁小气?是谁自私?”

“你!”

“够了!”

我爸一声怒吼,桌子被他拍得“邦邦”响。

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

小宝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嫂子赶紧过去抱住儿子,一边哄一边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我。

我爸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指着我哥,又指指我嫂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四只螃蟹,眼神空洞。

那四只螃蟹,红得像血。

我从来没见过我爸那个样子。

他像一头辛苦捕猎回来,却发现猎物被同伴偷走的老狮子。

不是愤怒,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失望和疲惫。

这顿饭,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我哥和我嫂子,在我爸那声怒吼之后,连口饭都没吃,抱着还在抽泣的小宝就走了。

走的时候,我嫂子还狠狠地摔上了门。

“砰”的一声,像是摔在我家每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只剩下我,我爸,我妈。

还有桌上那四只,已经开始慢慢变凉的螃蟹。

我妈坐在那里,低着头,不停地抹眼泪。

“都怪我……都怪我……我想着都是一家人,别因为这点事伤了和气……”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心疼。

“妈,这不是你的错。”我说,“是有些人,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我爸一直没说话。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我和我妈。

“吃饭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螃蟹,都凉了。”

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只螃蟹,放到了我妈的碗里。

然后又夹起一只,放到了我的碗里。

他自己面前的碗,是空的。

“爸,你吃。”我把螃蟹夹给他。

他摇摇头,摆了摆手。

“不吃了,没胃口。”

他站起身,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和我妈对着两只螃ac,谁也吃不下去。

剩下的那两只,在盘子里显得更加孤单。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爸他……他心里难受……”

我当然知道他难受。

这不是几只螃蟹的事。

这是他作为一家之主,辛辛苦苦维持的那个“家”,被人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撕开这道口子的,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和他儿子的媳d。

他用他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爱,结果却收获了最直接的背叛和不尊重。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想,我嫂子王娟,她真的只是为了孝敬她爸妈吗?

我不信。

她和我哥结婚五年,住在我们家附近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我们家凑钱付的首付。

我哥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国企上班,工资不高,胜在稳定。

王娟没工作,全职带孩子。

他们俩的日子,过得一直很紧巴。

我爸妈没少接济他们。

小到柴米油盐,大到小宝的学费、兴趣班的费用,几乎都是我爸妈在出。

我哥觉得理所当然。

我嫂子呢?她嘴上说着“谢谢爸妈”,但那态度,总让我觉得像是领救济粮。

她有一种很奇怪的自卑和自尊。

她一方面依赖着我父母的接济,一方面又对我父母,乃至对我们这个原生家庭,抱有很强的戒心和敌意。

她总觉得我们看不起她。

她总觉得我爸妈对我比对我哥好。

她总觉得我们防着她。

这种心态,导致她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我妈给她买件衣服,她回头就跟我说,这颜色太老气,肯定是你妈挑剩下的。

我爸给我包个生日红包,她知道了,能跟我哥念叨三天,说我爸偏心,女儿是宝,儿子是草。

她就像一只刺猬,把所有人都当成假想敌。

这次的螃蟹事件,我猜,不仅仅是孝敬父母那么简单。

这里面,有炫耀,有赌气,也有一种病态的“补偿心理”。

她要把从我们家“拿”走的东西,转移到她自己的原生家庭去,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种心理上的平衡。

证明她不是白白依附我们家的。

证明她也有能力“回馈”她的父母。

哪怕这种“回to”的方式,是建立在损害我们这个家庭的和谐之上。

第二天是周六,我不用上班。

早上起来,我爸已经出门了,他有早起去公园下棋的习惯。

我妈在厨房里熬粥,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餐桌上,放着昨晚那四只没动的螃蟹。

我妈看见我,叹了口气。

“林未,你看这事……要不,你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跟王娟说说,回来给你爸道个歉?”

我冷笑一声。

“道歉?妈,你觉得可能吗?我嫂子那种人,你让她道歉,比杀了她还难受。”

“那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吧?”我妈一脸愁容。

“僵着就僵着。”我说,“有些人,你越是让着她,她越是得寸进尺。这次是六只螃ac,下次呢?她是不是要把我们家冰箱都搬回她娘家去?”

我话说得有点重,我妈的脸色白了白。

“别这么说,好歹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打断她,“妈,你扪心自问,她把我们当一家人了吗?一家人会这么干事吗?”

我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搅着锅里的粥。

我知道我妈的性格,她就是典型的中国式母亲。

为了家庭和睦,为了儿子孙子,她可以无限度地忍让和妥协。

哪怕委屈了自己,委屈了我,委屈了我爸。

在她看来,家丑不可外扬,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

可我不是她。

我受不了这种委屈。

尤其是,我受不了我爸受这种委ň屈。

吃完早饭,我妈还在唉声叹气。

我换了身衣服,对她说:“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

“去我哥家。”

我妈一下子紧张起来,“你去干什么?你可别吵架啊!”

“我不吵架。”我拿起包,“我就是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我没理会我妈在身后的呼喊,直接出了门。

我哥家离我们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

是个老小区,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全是小孩子的涂鸦和小广告。

我走到他家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我哥和我嫂子的说话声。

不,是吵架声。

“……你还有理了?我爸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这辈子最好面子!你当着我们全家的面,让他下不来台!”这是我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我怎么让他下不来台了?我不就拿了几只螃蟹吗?至于吗?你爸就是偏心你妹妹!要是你妹妹拿了,他肯定一句话都不会说!”这是我嫂子尖利的反驳。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林未会干这种事吗?再说了,你拿几只?你拿了六只!十只螃蟹你拿走一大半!你让我们吃什么?吃壳吗?”

“我拿六只怎么了?我爸妈,我弟弟弟媳,他们一家四口,我哥我嫂,他们也两口,正好一人一只!我这不都算好了吗?我有什么错?”

听到这里,我简直气炸了。

好家伙!

她不光给她爸妈拿了,还给她弟弟一家,哥哥一家都算上了!

她这是要把我们家当成她娘家的后勤补给站啊!

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门。

“算得真好啊,嫂子。”

我冷冷地看着她。

屋里两人看到我,都愣住了。

我哥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嫂子则是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

“你来干什么?”

“我来听听我英明神武的嫂子,是怎么算计我们家的。”我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王娟,我以前只觉得你有点自私,有点拎不清。我现在才发现,我是小看你了。”

“你这不叫拎不清,你这叫坏。”

“你!”王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林未,你别太过分!这是我家!”

“你家?”我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拥挤的屋子,“这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吧?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我爸妈给的吧?小宝上幼儿园的钱,是我爸妈掏的吧?”

我每说一句,王娟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哥的头也越垂越低。

“你吃我们家的,用我们家的,现在还开始偷我们家的了?”

“我没偷!”王娟尖叫起来,“我跟妈说了!”

“你那叫说吗?你那叫通知!”我步步紧逼,“你趁着我爸在厨房忙,我哥没回来,你跟我妈说你要拿几只螃ac。我妈那种耳根子软的性格,她能好意思拒绝你吗?你这就是看准了她的软弱,在钻空子!”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等我爸把螃蟹蒸好了,当着大家的面说:‘爸,这螃蟹真好,我想拿六只给我娘家送过去’?你敢吗?你不敢!因为你知道这事不对!你心里有鬼!”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句句都扎在她的心窝上。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只能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着我。

我哥终于听不下去了,他站起来,拉了我一把。

“林未,行了,少说两句。”

我甩开他的手,“哥,你别说话。这事你也有责任。是你,一直纵容她。是你,心安理得地啃老,把你老婆孩子都变成吸附在爸妈身上的蚂蚱!”

“林未,你怎么说话呢!”我哥也怒了。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错了吗?”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悲哀。

“哥,你是个男人。你三十多岁了。你什么时候能真正站起来,靠自己养活你的老婆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花着爸妈的钱,一边看着你老婆欺负爸妈,你还在这儿和稀泥!”

我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我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小宝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争吵,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睡眼惺忪地喊着“妈妈”。

王娟看到儿子,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开始哭诉。

“你看看,你看看你妹妹,她就这么欺负我……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小宝……我想让我爸妈高兴高兴,让他们知道我嫁得好,有错吗?”

“我想让小宝多吃点好的,有错吗?你们家条件好,林未一个月工资比你一年挣得都多,她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她哪里知道我们过得什么日子!”

她一边哭,一边偷眼看我哥的反应。

我哥果然心软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王娟的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孩子看着呢ň。”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恳求的眼神看着我。

“林未,算哥求你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吧。王娟她……她也不容易。”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阵恶心。

又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王娟一哭二闹三上吊,搬出孩子,搬出她“不容易”,我哥就立刻缴械投降。

然后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原则,就都成了狗屁。

“算了?”我笑了。

“哥,你知道爸昨天晚上,饭都没吃吗?”

“你知道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多久吗?”

“你知道今天早上,妈的眼睛肿得像核桃吗?”

“你只知道你老婆不容易。你爸妈就容易吗?我就容易吗?”

“为了你们这个小家,我们整个大家都要给你们让路,都要委屈自己,凭什么?”

我不想再跟他们废话了。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钱包。

我抽出一沓钱,大概一千多块,是我这个月刚发的奖金。

我把钱“啪”地一声摔在他们面前的茶几上。

“这钱,算是我替我爸,再买一次螃蟹。”

“王娟,你听好了。这六只螃蟹,不是你拿的,也不是我妈给的,是我,林未,赏你的。”

“你拿去,孝敬你爸妈也好,孝敬你哥哥弟弟也好,随便你。”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从今天起,管好你的手,管好你的嘴。别再打我们家的主意。我们家不欠你的。”

“以后,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俩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转身就走。

走出那个令人窒息的楼道,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我才发现,我的手一直在抖。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像堵了一团棉花,又湿又重。

我以为我做了一件很正确,很解气的事。

但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甚至有点后悔。

我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我是不是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我哥和我嫂子,他们以后会怎么看我?

我们这个家,是不是真的要散了?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未啊,你……你没跟你哥吵架吧?”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小心翼翼。

“没有。”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那就好,那就好……你哥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紧,“他说什么了?”

“他……他把你骂了一顿。”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说你太过分了,不该那么说王娟,说你伤了她的心……”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还有脸骂我?他怎么不说王 an伤了爸的心?”

“哎……你哥说,王娟已经知道错了,她说她下午就带着小宝回来,给你爸道歉。”

道歉?

我才不信。

这肯定是她的缓兵之计。

是被我那番话,和我摔下的一千块钱给吓住了。

她怕我真的跟我爸妈吹风,断了他们的“粮”。

“他还说……让你也别生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别因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又是这句“别伤了和气”。

我真的听够了。

“妈,你信吗?”我问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信不信,又有什么用呢?日子,还不是要往下过。”

“你爸他……他今天早上,又去菜市场了。”

我愣住了,“去干嘛?”

“还能干嘛,又买了五只螃蟹回来。”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我爸。

我那个节省了一辈子,固执了一辈子的爸爸。

他昨天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今天,他没有抱怨,没有责骂,他只是默默地,又去买了几只螃ac回来。

他想干什么?

他是想用这种方式,笨拙地,把昨天那个破碎的晚宴,重新黏合起来吗?

他是想告诉我们,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了吗?

“林未啊,”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回家吧。你爸……他其实最疼的,还是你哥。”

是啊。

我怎么会不懂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哥再怎么不争气,那也是他的儿子。

小宝再怎么闹,那也是他的亲孙子。

他再生气,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

血缘这东西,是斩不断的。

我挂了电话,在路边站了很久。

最后,我擦干眼泪,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到我哥的车停在那里。

我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门开着。

我哥,我嫂子,还有小宝,都在。

气氛很诡异。

我爸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我妈在旁边,眼圈还是红的。

我哥和我嫂子站在一边,低着头,像两个做错事的学生。

小宝大概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乖地躲在我嫂子身后,不敢出声。

看到我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嫂子王娟的嘴唇动了动,她看了我哥一眼,我哥推了她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爸……对不起。”

“昨天……是我不对。”

“我不该……不该没跟您说,就把螃蟹拿走了。”

我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王娟的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我就是想着,我爸妈他们也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了……我一时糊涂……”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因为我知道,这些眼泪里,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表演。

我哥也赶紧上前一步。

“爸,这事都怪我。是我没管好王娟。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我把林未给的钱,给您拿回来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一千块钱,想放在桌上。

我爸突然开口了。

“钱,你拿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林未的钱。”

他看着我哥和我嫂子,眼神深邃。

“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夜。”

“我在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们养大,给你们买房,给你们带孩子,我图什么?”

“我什么都不图。我就图咱们这一家子,能和和美美的,能坐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

“就这么简单一个事,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涛涛,你是我儿子。王娟,你是我儿媳妇。小宝,是我孙子。”

“你们,都是我的家人。”

“但是家人之间,不是靠算计,不是靠索取,是靠相互尊重,相互体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几只新买回来的螃蟹上。

“这几只螃蟹,我今天早上又去买的。”

“我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我就是不甘心。”

“我不甘心,我好好的一个家,就因为几只螃ac,弄得乌烟瘴气。”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拿出蒸锅。

他把那五只螃蟹,还有昨天剩下的四只,一共九只,全都放了进去。

“今天中午,我们还吃螃蟹。”

“九只,我们五个人吃。”

他没提小宝。

“吃完了,这事,就过去了。”

“以后,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我跟你妈,老了,管不动了。”

“你们要是还认我们是爸妈,就常回家看看。不认,我们也不强求。”

说完,他盖上锅盖,打开了火。

“轰”的一声,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嫂子的哭声都停了。

她和我哥,都呆呆地看着我爸的背影。

我爸的背,不再像昨天那样挺直了。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顿午饭,吃得比昨天晚上还要压抑。

九只螃蟹,蒸好了,红彤彤地摆在桌上。

我爸给我,我妈,我哥,我嫂子,还有他自己,一人夹了一只。

盘子里还剩下四只。

没人说话,只有咀嚼螃蟹壳的“咔嚓”声。

小宝眼巴巴地看着,不敢出声。

王娟剥开一只蟹,把蟹黄挑出来,放在小宝的碗里。

小宝刚要吃,我爸咳嗽了一声。

“大人还没吃完,小孩不能上桌。”

这是我们家以前的老规矩,后来有了小宝,早就名存实亡了。

今天,我爸又把它捡了起来。

王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宝“哇”的一声,又哭了。

王娟这次没哄他,也没瞪我爸,她只是默默地把那碗蟹黄,端到了一边。

那顿饭,每个人都食不知味。

吃完饭,我哥和我嫂子没多待,就带着小宝走了。

临走前,我哥走到我爸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爸,对不起。”

我嫂子也跟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爸,我们走了”。

我爸“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们走后,我妈开始收拾碗筷。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爸。”

他转过头看我。

“你今天,真帅。”我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帅什么帅,一个糟老头子。”

他拍了拍我的手。

“未未,爸知道,昨天委屈你了。”

“爸也知道,你今天去找他们,是为爸出气。”

“但是孩子,家里的事,不是靠吵,靠闹,就能解决的。”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有条路走。”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哥那个人,我知道,没出息。王娟呢,心眼小,爱算计。”

“可他们俩,已经绑在一起了。还有小宝。”

“我能怎么办?我能让他们离婚吗?我能不管我孙子吗?”

“我不能。”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啊,只能这样了。”

“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疼,就行了。”

“以后啊,咱们家,就这样了。”

“你,我,你妈,是一家人。”

“你哥,王娟,小宝,是另一家人。”

“咱们是亲戚,常走动。但不再是一锅吃饭的一家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平静。

但我知道,他的心,一定很痛。

亲手把自己养大的儿子,从“一家人”的范畴里,划了出去。

这需要多大的失望和决心。

从那天以后,我们家的气氛,就变了。

我哥和我嫂子,还是会回来。

但不再像以前那么频繁,那么理所当然。

每次回来,都会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王娟的话也变少了,看见我,眼神总是有些躲闪。

她不再对我妈的日常采买指手画脚,也不再打听我的工资奖金。

他们开始自己交水电费,自己给小宝买玩具。

我哥好像也变了点。

听我妈说,他最近在琢磨着跟朋友合伙做点小生意。

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知道疼了”。

或许,他们只是在用一种新的方式,维持着这段脆弱的亲情。

我爸妈,也变了。

他们不再主动给我哥打电话,叫他们回来吃饭。

也不再把给小宝的钱,塞到王娟手里。

我妈有时候还是会念叨,说小宝瘦了,说我哥辛苦。

但我爸会打断她。

“儿孙自有儿孙福。管好我们自己就行了。”

我爸开始学着玩智能手机,学着在网上买东西。

他给我买过零食,给我妈买过新衣服。

他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我和我 an身上。

我们三个人,好像又回到了我哥结婚前的那种状态。

简单,平静,也有些冷清。

有一次,我跟我爸开玩笑。

“爸,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还是生个女儿好?”

我爸正在看他的棋谱,头也没抬。

“都好。”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

“只要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拿,什么时候不该拿。”

“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客。”

“那就都好。”

我知道,他心里,那道坎,其实一直没过去。

那六只消失的螃蟹,就像六根刺,永远地扎在了他心里。

也扎在了我们这个家的记忆里。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冲到我哥家里去大闹一场。

如果我像我妈一样,选择了忍耐和稀泥。

我们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会继续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吧。

我哥和我嫂子,会继续心安理得地索取。

我爸和我妈,会继续无限度地付出。

而我,会继续在每一次的不公面前,愤怒,然后隐忍。

直到有一天,另一件更大的事,比如房子,比如遗产,彻底引爆这个炸弹。

到那个时候,可能就真的无法收场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那十只螃蟹,来得也许正是时候。

它们用一种最惨烈,也最直接的方式,提前引爆了我们家埋藏多年的地雷。

虽然炸得我们每个人都遍体鳞伤。

但也让我们,看清了彼此,看清了现实。

让我们知道,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

再怎么黏合,都会有裂痕。

与其假装它完好无损,不如承认它的残缺。

然后,保持距离,各自安好。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世界里,最无奈,也最真实的一种亲情吧。

来源:锦程说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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