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后一颗解药,给了我的敌人,然后笑着看他纠结的表情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11-14 12:35 12

摘要: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我因为高烧而混沌的脑子。

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我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不是痰,是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穿了我因为高烧而混沌的脑子。

我扶着冰冷的不锈钢实验台,慢慢滑坐到地上。视线尽头,无菌实验室那扇厚重的铅灰色大门,纹丝不动。

红色警报灯在天花板上,一圈一圈,无声地旋转,像一只沉默的秃鹫,盘旋在我头顶。

“你也开始了?”

一个声音,沙哑,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

我抬起头。

周澄就坐在我对面,隔着中央实验台,姿势和我几乎一模一样。他的脸色比我还难看,嘴唇是一种缺氧的青紫色。那张曾经能让整个生物系女生尖叫的脸,此刻浮着一层死气。

我扯了扯嘴角,想回敬他一个讽刺的笑,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疼得钻心。

“恭喜你,周大科学家,”我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你亲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终于把我们俩都装进去了。”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颤抖的手。

那双手,曾经能以最高的精度操作微管移液器,能写出最复杂的基因序列。现在,它连最基本的稳定都做不到了。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杰作,林舒。”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奇美拉’计划,你也是创始人。”

“我是创始人,”我冷笑,“但我不是那个为了抢功,跳过三期临床,直接进行活体激活的疯子。”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砸向他。

“我阻止过你!我给你发了一百三十七封邮件,打了五十二个电话!你把我拉黑了,周澄!你还记得吗?你在发布会上,对着全世界的媒体,说‘奇美拉’是你独立完成的创举时,是什么表情吗?”

我记得。

我记得清清楚楚。

他穿着高定的西装,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他说,这是人类进化的新纪元。他说,他将带领我们,走向一个没有遗传病,寿命无限延长的新世界。

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

我在电视机前,看着这个我曾经最熟悉,也最痛恨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寒冷。

他偷走了我们共同的成果,抹掉了我所有的痕迹,然后,把它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现在,炸弹响了。

第一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就是他自己,还有我这个被他锁在实验室里,企图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的前搭档。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彻底停摆。

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而滚烫。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周澄的呼吸也开始急促,他靠着背后的仪器柜,额头上全是冷汗。

“当然有意义。”我扶着实验台,挣扎着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药品冷藏柜前。

指纹,虹膜,密码。

三道锁,一道一道解开。

柜门“咔哒”一声弹开,一股白色的冷气涌了出来,暂时缓解了我肺部的灼痛。

柜子里,琳琅满目,全是我们这几年的心血。各种基因编辑试剂,稳定剂,促进剂……它们曾经是人类的希望,现在,它们是见证我们走向死亡的墓碑。

在最顶层,最核心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由恒温金属打造的盒子。

我把它拿了出来。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注射器。

针管里,是淡蓝色的液体,在应急灯的红光下,泛着幽异而圣洁的光。

“奇美拉”病毒的唯一解药。

全世界,只有这一支。

本来,应该有两支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们还在为了最后一步的催化剂配比争吵。我坚持用更稳妥的A方案,耗时久,但成功率百分之百。

周澄,一如既往,选择了激进的B方案。他说我们没有时间了,病毒在他体内的扩散速度远超预期。

结果,B方案引起了剧烈的排异反应,炸掉了半个操作台,也毁掉了其中一份催化剂。

我们用仅剩的最后一份材料,做出了这唯一的一支解药。

周澄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盒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眼里的贪婪和渴望,像两团毫不掩饰的鬼火。

“林舒,”他开口,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们……我们是搭档。”

“搭档?”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澄,你单方面宣布散伙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搭档?你把我的名字从论文上划掉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搭档?你申请专利,把我排除在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是搭档?”

我一步步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那些年的废墟上。

那些在图书馆里一起啃书的夜晚。

那些为了一个数据,在实验室里连续熬上三天三夜的日子。

那些拿到第一个阶段性成果时,在学校后面的大排档,喝着廉价啤酒,畅想着未来的豪情壮志。

他说:“林舒,我们要做改变世界的人。”

我说:“好。”

那时候的天,真蓝啊。

可后来,天就变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他拿到第一个投资,开始频繁出入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高级会所开始的?

还是从他开始对我说“你不懂,这是商业运作”开始的?

又或者,是从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有光,只剩下算计和评估开始的?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永远把控全局的周澄,现在像一条脱水的鱼,在我面前狼狈地喘息。

“给我。”他伸出手,命令道,“把它给我。我活下去,才能制造出更多的解药,救更多的人。你……你只是个理论研究者,你没用。”

直到现在,他还在用他那套自私的逻辑,试图PUA我。

“是吗?”我打开了金属盒的卡扣。

“咔哒。”

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格外清脆。

我拿出那支注射器,拔掉针帽,将针尖对准了自己手腕的静脉。

周澄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疯了!”他嘶吼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看着他,笑得无比灿烂,“周澄,你猜,我现在是想救我自己,还是想看你死?”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我,对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我的恐惧。

这种感觉,太他妈爽了。

我享受着他的恐惧,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

“林舒,你听我说。”他开始放软语气,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奇美拉’的专利,我分你一半……不,全部给你!名誉,地位,钱,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只要你把解药给我。”

“不好。”

我干脆地拒绝。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错愕而扭曲的脸,心里的快感,一波接着一波。

“周澄,你知道吗?从大学到现在,十五年了。我一直活在你的阴影里。”

“你是天才,是明星,是所有导师眼里的宠儿。而我,只是你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帮你处理数据,帮你完善理论,帮你收拾烂摊子的‘好搭档’。”

“你享受着所有的光环,而我,连一句‘辛苦了’都很少听到。”

“我以为,我们是革命战友,我们可以一起改变世界。后来我才发现,在你眼里,我只是你通往成功路上,一块比较好用的垫脚石。”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渣子。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所以呢?你现在是想同归于尽?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报复我?”周澄喘着粗气,试图用激将法。

“不。”我摇摇头,举起手里的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我只是想让你做一个选择题。”

他愣住了。

“这支解药,可以救我们其中的一个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把它……给你。”

说完,我没等他反应,猛地蹲下身,抓住他的胳膊,将那枚尖锐的针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静脉。

周澄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有惊恐,有狂喜,有迷茫,有不解……最后,全都汇成了一种极其复杂,极其纠结的情绪。

我松开手,将已经空了的注射器扔在地上,然后退后两步,靠着实验台,笑着看他。

淡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血管,流向他的心脏。

我能看到,他脸上那层死灰色的败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青紫的嘴唇,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得救了。

而我,被判了死刑。

“为……为什么?”他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我靠在冰冷的台子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被抽空。视野开始模糊,耳边也响起了嗡鸣。

“周澄,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活在这世上,顶着‘人类救世主’的名头,享受着无尽的赞美和荣耀。”

“我要你每一次站在聚光灯下,每一次听到掌声,每一次拿起奖杯的时候,都能想起今天。”

“想起你是踩着我的尸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想起你欠我一条命。”

“这份愧疚,这份罪恶感,会像‘奇美拉’病毒一样,缠着你,啃噬你,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你不是最擅长算计吗?你算算,这笔账,你还得清吗?”

我笑着,看着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的狂喜,变成了巨大的荒谬和痛苦。

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魔鬼。

对,我就是魔鬼。

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只为拖他一起下地狱的魔鬼。

只不过,我的地狱,是死亡。

而他的地狱,是活着。

真好。

这真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也最痛快的一个决定。

我笑着,看着他纠结的表情,慢慢闭上了眼睛。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我们身上。

少年周澄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装满了星辰。

他对我说:“林舒,我们一起,去做改变世界的人吧。”

我笑着回答他。

“好。”

……

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像被一辆满载的卡车反复碾过,骨头缝里都塞满了玻璃碴子。

我费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色灯光让我瞬间又闭上了。

这是……哪里?

天堂?还是地狱?

“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一个惊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是各种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我再次尝试睁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和护士。

还有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是医院。

我……没死?

怎么可能?

我清楚地记得,在无菌实验室里,我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了。那种生命从身体里流逝的感觉,无比真切。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俯下身,用手电筒照了照我的瞳孔,又问了我几个问题。

“叫什么名字?”

“林……舒。”我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知道这是哪吗?”

“医院?”

“感觉怎么样?”

“疼。”

医生点点头,收起手电筒,对旁边的护士说:“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晰。继续观察。”

护士们手脚麻利地给我换了吊瓶,记录着数据。

我躺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周澄?

是他救了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我立刻否定了。

不可能。

解药只有一支,他用了,我就必死无疑。世界上不存在什么医学奇迹。

更何况,以他自私自利的性格,就算有第二支解药,他也不会用在我身上。他只会把我当成一个实验样本,研究到死。

那到底是谁……

“你感觉怎么样?”

一个熟悉到让我骨髓都发冷的声音,从病床边传来。

我猛地转过头。

周澄就站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完全没有了在实验室里的垂死之态。

他手里,还削着一个苹果。

刀法很好,果皮连绵不断。

他总是这样,无论在多么狼狈的情况下,都要维持着他那份该死的体面和从容。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我救了你。”他轻描淡写地说。

“救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什么救?用你的良心吗?你还有那东西吗?”

他削好了苹果,用小刀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旁边的玻璃碗里,甚至还细心地插上了一根牙签。

然后,他把碗递到我面前。

“吃点吧,你睡了三天了。”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

“哐当!”

玻璃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苹果块滚了一地。

“周澄!你别给我装蒜!”我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到底做了什么?解药只有一支!我不可能还活着!”

周澄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发火,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玻璃碎片。

他的沉默,让我更加烦躁。

“说话!”我吼道。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解药,确实只有一支。”他缓缓地说,“我也确实用了。”

“那你……”

“但是,在你把解药注射给我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亮了他半边身子。

“我给你做了一次全身换血。”

我愣住了。

“换血?”

“对。用我的血。”他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在你生命体征消失前的最后一分钟,我启动了实验室的紧急医疗预案。那套设备,我们当初一起设计的,还记得吗?就是为了应对极端情况下的自体血液净化和循环。”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提出的构想。我说,万一我们被困在实验室,又受到了不明病原体感染,这套设备或许能争取一些时间。

当时,周澄还嘲笑我,说我想象力太丰富,是在写科幻小说。

没想到,一语成谶。

“我把我的血液,输入了你的身体。同时,把你的血液,抽出来,通过设备进行高速离心和过滤。”

“解药在我体内产生了抗体。我的血液,对于你来说,就是临时的血清。虽然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过程极其凶险,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但我们赌赢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用他自己的血,救了我?

这……这比他突然长出良心,还要让我觉得荒谬。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以他的性格,我死了,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他可以把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我。他可以对着全世界,编造一个“前搭档因实验失败而牺牲,他忍痛继承遗志,最终力挽狂狂澜”的感人故事。

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冒着巨大的风险,来救我这个恨他入骨的敌人?

周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病床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审视和探究。

“林舒,你以为,你把解药给我,让我活在愧疚里,就是对我最大的报复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我心上。

“你错了。”

“真正的报复,不是让我痛苦,而是让我失去你这个对手。”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跟得上我思路的人,只有你。唯一敢当面骂我‘疯子’的人,也只有你。唯一能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给我泼一盆冷水的人,还是只有你。”

“你死了,我赢了,那又怎么样?”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萧索。

“那就像一个站在山顶的绝世高手,却发现,这个江湖,再也没有第二个值得他出剑的人了。”

“那样的胜利,太无趣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

我从来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这样的存在。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他的一块垫脚石,一个工具人。

“所以,你救我,只是因为你觉得无聊,想留着我陪你玩?”我的声音干涩。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点点头,毫不避讳。

“周澄,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我一直都是。”他承认得坦然。

我闭上眼,感觉太阳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这个男人,永远都能在我以为已经看透他的时候,给我展示出更混蛋,也更复杂的一面。

他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旧情。

他救我,只是因为他那深入骨髓的,变态的,该死的胜负欲和控制欲。

他不能接受我以那种方式,“赢”了他。

他不能接受,我用我的死亡,给他的人生,画上了一个他无法抹去的污点。

所以,他要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他要让我活着,看着他,继续做他的对手,被他打败,被他掌控。

这才是他想要的,最完美的胜利。

“呵……”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咳了起来。

“周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自大,还要……可悲。”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睛,“你以为你把我救活了,我就得对你感恩戴德,继续陪你玩这场无聊的游戏吗?”

“你错了。”

“你救活的,不是你的对手,而是你的催命符。”

“从今天起,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做一件事。”

“那就是,毁掉你,毁掉你所有的一切。包括你最引以为傲的‘奇美ela’。”

我的眼神,一定像淬了毒的刀子。

因为我看到,周澄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们俩,就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困兽,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用眼神互相撕咬。

谁也不肯退让。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是周澄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接起了电话。

“喂?……什么?……怎么会这样?……我不是让你们封锁消息了吗?……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烦躁,到震惊,再到最后的一丝惊惶。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沉默了很久。

我能看到,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了一片晦暗的阴影。

“出什么事了?”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茫然。

“‘奇美拉’,失控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们在实验室里感染的病毒吗?那是‘奇美拉’的初代原型体,G-01。虽然凶险,但传播性很弱,只通过血液和体液传播。”

“但是……”他的声音变得异常艰涩,“就在我们被困在实验室的这三天里,外面,出现了一种新的变异体。”

“我们叫它,G-02。”

“它的传播方式,是空气。”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空气传播?

这意味着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意味着,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已经拉开了序幕。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喃喃自语,“实验室的安保是最高级别的,病毒原型体不可能泄露出去。”

“不是泄露。”周澄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是有人,偷走了我们的数据,并且,‘优化’了它。”

“谁?”

“还不知道。”他摇摇头,“对方是个顶级黑客,抹掉了一切痕迹。但是,能看懂‘奇美拉’的复杂基因序列,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定向优化,增强其传播性……这个世界上,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我的心里,瞬间闪过几个名字。

都是我们这个领域里,最顶尖,也最疯狂的几个存在。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很糟。”周澄揉了揉眉心,“第一例G-02感染者,出现在三天前的市中心医院。现在,整个城市,已经有超过一千个疑似病例。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政府已经下令封城了。但是……可能已经晚了。”

“病毒的潜伏期是二十四小时,而在这二十四小时里,感染者是没有任何症状的。天知道,这三天里,有多少潜在的感染者,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往了世界各地。”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们亲手创造的怪物,如今,真的要吞噬这个世界了。

“那……解药呢?”我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没用。”周澄给了我一个绝望的答案,“G-02是G-01的变异体,我们原来的解药,对它已经失效了。”

“我们……需要研发新的解药。”

说完这句话,我们俩都沉默了。

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研发一种全新的特效药,需要多久。

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而这个世界,等得起吗?

“所以……”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现在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炫耀你的‘胜利’,而是因为,你需要我。”

你需要我的大脑,需要我的知识,需要我这个唯一能跟上你思路的“对手”。

周澄没有否认。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于“请求”的神色。

“林舒,现在,不是我们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

“我知道。”我打断他,掀开被子,挣扎着下床。

每动一下,都像是要散架一样。

“你不用求我。就算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这个世界,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扶着床沿,站稳了身体。

“但是,周澄,你给我记住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之间的账,再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那些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苹果,像极了我和他之间,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支离破碎的过往。

新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我们的敌人,不再是彼此。

而是我们亲手创造出来的,那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恶魔。

……

临时搭建的P4级别实验室,气氛压抑得像一个高压锅。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仪器运转的混合味道,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像一个个笨拙的宇航员。

我坐在主控台前,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基因序列数据。

G-02病毒的基因图谱,像一条盘根错节,布满剧毒尖刺的毒蛇。它比我们最初设计的G-01,要复杂、狡猾十倍不止。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仅增强了病毒的空气传播能力,还给它加上了一层“免疫伪装”。这让病毒可以轻易地骗过人体的免疫系统,长驱直入,直到彻底摧毁所有器官。

“怎么样?有思路了吗?”

周澄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头也没回,指着屏幕上的一段特定编码。

“这里,看到这个‘钩子’结构了吗?这是G-01所没有的。我怀疑,这就是病毒能够附着在空气气溶胶上,进行远距离传播的关键。”

“还有这里,”我又指向另一处,“这段序列,和一种叫‘马尔堡’的病毒高度同源。马尔堡病毒的特点是什么?是引起强烈的免疫风暴。G-02很可能借鉴了这一点,让感染者最终死于自身免疫系统的过度攻击。”

周澄凑过来,看着屏幕,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对方把‘奇美拉’和‘马尔堡’,做了一个基因嫁接?”

“不止。”我摇摇头,“你看这边的蛋白质折叠模型,它的稳定性,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这说明,对方很可能掌握了一种我们所不知道的蛋白质优化算法。”

周澄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

“如果真是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在技术层面,可能已经超越了我们的对手。

“滴滴滴——”

主控台的红色警报灯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

“报告!三号培养皿出现异常增殖!细胞裂解速度超过阈值!”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里带着惊慌。

我立刻切换屏幕,调出三号培养皿的实时监控画面。

只见显微镜下的细胞样本,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解、死亡。原本饱满的细胞,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个个瘪下去,然后融化成一滩脓水。

而那些墨绿色的G-z02病毒,则像狂欢的食人鱼,疯狂地吞噬着细胞残骸,然后以指数级分裂、增殖。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恐怖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简直就是个怪物。”有人喃喃自语。

“立刻终止三号培养皿的实验!”我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启动最高级别的销毁程序!马上!”

“是!”

隔着厚厚的隔离玻璃,我能看到机械臂将那个小小的培养皿夹起,投入了高温焚化炉。

一千两百度的高温,足以让一切化为灰烬。

但我心里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减退。

这已经是我们这个星期以来,失败的第十二次了。

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案,试图找到抑制病毒增殖的方法。我们用上了目前已知的所有广谱抗病毒药物,我们甚至尝试了用基因剪刀去定点敲除它的关键序列。

但,都失败了。

G-02就像一个拥有超高智慧的对手,总能预判我们的每一步行动,然后做出反制。

我们每找到一个弱点,它就能在几个小时内,进化出新的变异,堵上这个漏洞。

这是一场我们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战争。

“林舒,你过来一下。”

周澄把我叫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

他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他的眼窝深陷,布满了红血丝。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开门见山,“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是在浪费时间。而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你有什么想法?”我问。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决定,启动‘普罗米修斯’计划。”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疯了?!”我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普罗米修斯”计划,是我和周澄在“奇美拉”项目初期,提出的一个备用方案。

它的核心理念,不是去“杀死”病毒,而是去“改造”病毒。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出一种更强大的,但对人体无害的“良性病毒”,让它去感染人体细胞,抢在G-02之前,占据所有的“生存空间”。

这就像一场阵地战。只要我们的人先把所有的阵地都占领了,那么敌人来了,就无处落脚。

这个方案,在理论上是可行的。

但它的风险,也大到无法估量。

因为我们无法百分之百地保证,我们制造出来的“良性病毒”,就一定会永远“良性”下去。

万一它在人体内,再次发生变异,变成一种新的,更可怕的怪物呢?

那我们,就不是在救世,而是在灭世了。

所以,当初我们一致同意,将这个计划,永久封存。

“我没疯。”周澄看着我,眼神异常坚定,“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办法。”

“G-02的进化速度太快了,我们常规的研发速度,根本跟不上。我们必须换道超车,用一种非常规的,甚至可以说是‘以毒攻毒’的方式,来打破僵局。”

“可是风险……”

“林舒,做我们这一行的,哪天不在冒险?”他打断我,“我们现在,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可能是万丈深渊,但往后退,就一定是粉身碎骨。”

“我们没得选。”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以目前的情况,按部就班地研发解药,无异于等死。

启动“普罗米修斯”,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周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普罗米修斯’病毒的基因构建。你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

“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一个‘志愿者’。”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一个,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第一个试验场的人。”

我的心,又是一沉。

我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种未经任何临床试验的“良性病毒”,第一个接种的人,无异于是在赌命。

他可能会成为救世主。

也更可能,会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你……想亲自来?”我问。

“除了我,还有更合适的人选吗?”他反问。

“我是G-01的原始感染者,体内有最原始的抗体。虽然这些抗体对G-02没用,但它们可以为‘普罗米修斯’病毒,提供一个最基础的免疫适应环境。”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因我而起,也理应由我来终结。”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他,恨他入骨。

我巴不得他死。

但此刻,当他平静地说出,要用自己的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时,我却发现,我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甚至,还有一丝……我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

“好。”我最终,只说出了这一个字。

“我帮你。”

……

接下来的七十二个小时,我和周澄,几乎没有合过眼。

我们把自己关在核心实验室里,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机器,疯狂地进行着基因序列的编辑和重组。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枯燥的工作。

我们需要从数以亿计的基因片段里,筛选出我们需要的“零件”,然后像搭积木一样,把它们一点一点地,拼接成我们想要的模样。

一个片段出错,就可能导致整个结构的崩溃。

我们的争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不行!这里的氨基酸序列必须替换!它的亲水性太强,会导致蛋白质外壳在血液中提前降解!”

“你懂不懂什么叫能量守恒?你换成这个疏水性序列,整个分子的空间构象都会改变!到时候别说识别人体细胞了,它连自己都稳定不住!”

“周澄你这个自大的蠢货!你忘了上次B方案是怎么失败的吗?”

“林舒你这个胆小的书呆子!科学就是要大胆假设!畏首畏尾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我们互相辱骂,互相攻击,把对方贬得一文不值。

但奇怪的是,我们的手,却从未停下。

我们的思路,在一次又一次的激烈碰撞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们就像两块磨刀石,用最粗暴的方式,互相打磨着对方,把对方最锋利的,最闪光的那一面,都逼了出来。

在第三天的凌晨,当最后一小段基因序列,被成功嵌入病毒RNA链的时候,我和周澄,同时瘫倒在了椅子上。

屏幕上,“普罗米修斯”病毒的完整基因图谱,静静地悬浮着。

它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结构精妙,逻辑自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美感。

“成功了……”我喃喃自语,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

“嗯。”周澄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

这一刻,我们之间,没有仇恨,没有恩怨,甚至没有性别。

只有两个并肩作战,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战友,在分享着一场来之M不易的胜利。

尽管,这可能只是一场短暂的,阶段性的胜利。

“我去合成。”

沉默了很久,周澄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他的胳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

“你发烧了。”我皱眉。

“没事,老毛病了。”他不在意地挥挥手,“过度用脑而已。”

他挣开我的手,走向合成台。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都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钢铁侠,永远都拒绝向任何人,展示他脆弱的一面。

哪怕,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周澄。”我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看着他的眼睛,艰难地开口,“如果失败了,怎么办?”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释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没有如果。”他说。

“林舒,我们不会失败的。”

……

“普罗米修斯”病毒的合成,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淡金色的液体,在无菌试管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它看起来,不像病毒,更像是什么圣水。

周澄拿着那支试管,就像拿着全世界的希望。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他对我说,“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期。病毒会在我体内,和残留的G-01抗体,以及我自身的免疫系统,进行一场‘三国演义’。”

“如果‘普罗米修斯’赢了,它就会彻底占领我所有的细胞,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我的身体,就会成为生产新解药的‘活工厂’。”

“那如果……它输了呢?”我问。

“如果它输了,”他笑了笑,笑容有些惨淡,“那我的身体,就会变成一个最完美的‘培养基’,让G-01和‘普罗米修斯’,融合变异成一种我们完全无法想象的,全新的超级病毒。”

“到那个时候,”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的嘱托,“林舒,你必须在第一时间,启动实验室的自毁程序。”

“把我,连同这个实验室,一起,从这个地球上,彻底抹掉。”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我……”

“答应我。”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他被送进了一间全封闭的隔离观察室。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除了中央的一张床,和一套生命体征监测设备,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外面的主控台前,隔着巨大的防弹玻璃,看着他。

他躺在床上,自己给自己,注射了那支淡金色的病毒。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主控台的屏幕上,代表着他各项生命体征的数据,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的体温,在十分钟内,从37度,飙升到了41度。

他的心率,一度超过了每分钟180次。

他的血压,像过山车一样,忽高忽低。

隔着玻璃,我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抽搐。

他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表情因为巨大的痛苦而扭曲。

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呻吟。

我的手,紧紧地攥着。

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盯着他。

我的心,也跟着那些数据,一起,上上下下,起起伏伏。

我突然发现,我竟然……在害怕。

我害怕他会死。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不是应该盼着他死吗?

他死了,我的仇就报了。

他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压我一头了。

可为什么,我现在,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慌,这么乱?

“林舒,你冷静点。”

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的李教授。

“周澄他……他不会有事吧?”我的声音,带着我自己都没察切的颤抖。

李教授叹了口气,递给我一杯热水。

“不知道。现在,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他看着玻璃墙里的周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敬佩。

“我认识这小子十年了。从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就跟着我做项目。”

“他狂,他傲,他目中无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很多人都讨厌他。”

“但是,”李教授话锋一转,“你不能否认,他是个真正的天才。他的脑子里,装着整个世界的未来。”

“而且,他比任何人,都更爱这个世界。”

“所以,他才会在所有人都选择放弃的时候,选择用自己的命,去赌这最后一次。”

我捧着热水,怔怔地听着。

我从来不知道,在别人眼里,周澄是这样的。

我眼里的他,自私,冷酷,卑鄙,无耻。

可我却忘了,当初,是谁在经费最困难的时候,卖掉了自己唯一的房子,来维持实验室的运转。

是我忘了,当初,是谁在面对国外机构高薪挖角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拒绝,说“我的根在这里”。

是我忘了,当初,是谁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对着满黑板的公式,眼睛亮得像星星,对我说:“林舒,我们一定能行。”

是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只看到了他背叛我,伤害我的一面。

却选择性地,忽略了他身上,那些曾经让我着迷,让我仰望,让我心甘情愿追随的光芒。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地了解过他。

……

二十四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观察室里的警报声,终于从刺耳的红色,变为平缓的绿色时,我整个人,都虚脱了。

屏幕上,周澄的各项生命体征,奇迹般地,全部恢复了正常。

他体内的G-01病毒,被完全清除了。

取而代舍的,是淡金色的,“普罗米修斯”病毒。

它们像忠诚的卫士,驻扎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构建起了一道完美的免疫屏障。

成功了。

我们,真的成功了。

整个实验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拥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我看着玻璃墙里,那个缓缓睁开眼睛的男人,眼泪,也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为这个世界的劫后余生,还是为别的什么。

周澄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抽了自己500cc的血。

他的血液,经过提纯和稀释,被制成了第一批“普罗米修斯”血清。

这批血清,被立刻送往了定点医院,用于救治最危重的一批G-02感染者。

奇迹,发生了。

那些已经被下了病危通知书的病人,在注射了血清之后,病情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好转。

消息传出,举国欢腾。

周澄,一夜之间,从一个备受争议的“科学狂人”,变成了拯救世界的“普罗米修斯”。

他成了英雄。

真正的,万众瞩目的英雄。

媒体的采访,政府的表彰,各种荣誉,像雪片一样,向他飞来。

而我,则像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他身后的阴影里。

没有人知道,那个拯救世界的“普罗米修斯”病毒,是我和他,共同创造的。

没有人知道,在他用生命去豪赌的那二十四小时里,那个守在门外,手里攥着自毁程序启动器,随时准备和他同归于尽的人,是我。

不过,我不在乎。

真的。

这一次,我一点都不在乎。

我只是每天,默默地待在实验室里,帮他分析数据,优化血清的生产流程。

我们之间,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种默契无言的搭档状态。

只是,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他不再对我呼来喝去,不再对我冷嘲热讽。

他会记得,在我熬夜的时候,给我泡一杯热咖啡。

他会记得,在我因为一个数据而烦躁的时候,笨拙地给我讲一个冷笑话。

他甚至会,在开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方案,林舒的功劳最大。”

他好像,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弥补着什么。

而我,也好像,慢慢地,学会了放下。

那份刻骨的仇恨,在经历了这场生死浩劫之后,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直到那天。

那天,是G-02疫情被宣布完全控制后的第一天。

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狂欢里。

实验室也久违地放了假。

我一个人,去了我们大学的图书馆。

我想去看看,那个我们曾经梦想开始的地方。

没想到,在那里,我遇见了他。

他也来了。

我们就那样,隔着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遥遥相望。

像电影里慢放的镜头。

“你也来了。”他先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

“嗯。”我点点头。

“好久没回来了。”他说。

“是啊。”

然后,又是沉默。

尴尬的,无言的沉默。

“林舒。”

“周澄。”

我们又同时开口。

然后,又同时愣住。

“你先说。”他笑了笑。

“我……”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对不起。”

周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对不起,”我看着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在实验室里,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我说的是,我把唯一一支解药,注射给他,然后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的那件事。

“我当时,被仇恨冲昏了头。我……”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打断我,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林舒,我欠你的,又何止是一句对不起。”

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浓烈的,带着无尽悔恨的痛楚。

“我偷走了你的成果,你的梦想,你的人生。我把你变成了一个,连我自己都快不认识的,充满仇恨的怪物。”

“我才是那个,最该下地狱的人。”

“所以,当你把解药给我的那一刻,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他自嘲地笑了。

“我在想,报应,终于来了。”

“我以为,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死。我甚至觉得,那是我应得的下场。”

“可是,你没有。”

“你把解药给了我。”

“你用一种我最意想不到,也最无法承受的方式,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击。”

“你让我知道,原来,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你同归于尽的对手。”

“你只是,可怜我。”

“那份可怜,比任何刀子,都更让我痛苦。”

我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从来不知道,我那个自以为是的“报复”,在他看来,竟然是这样的。

我以为,我是在折磨他。

却没想到,那也是在折磨我自己。

“所以,我必须救你。”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让你,带着对我的可怜和鄙夷,离开这个世界。”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看着我,用我的余生,来偿还我欠你的债。”

“林舒,”他伸出手,轻轻地,试探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很烫。

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皮肤,也灼烧着我的心。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小心翼翼的,近乎于乞求的星光。

我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既熟悉,又陌生。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周澄。

也不再是那个自私冷酷,背信弃义的周澄。

他只是一个,走错了路,摔得很惨,然后,拼了命,想要爬回来的,普通人。

而我呢?

我还是那个,恨他入骨的林舒吗?

好像……也不是了。

那份恨,早就在那场生死与共的战斗中,被磨平了棱角。

剩下的,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感。

有怨,有憾,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割舍的,羁绊。

我们就像两棵长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树,根系早已盘根错节,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无论地面上的枝叶,如何互相排斥,互相伤害。

在地下的深处,我们,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笑了。

我抽回我的手,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转身,走向书架的另一头。

“周澄。”

我没有回头。

“想让我原谅你?”

“下辈子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图书馆。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他低低的,无奈的,却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好。”

“我等你。”

来源:雨落思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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