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用抹布擦着三号桌,油腻感从抹布渗透到指尖,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膜。
我用抹布擦着三号桌,油腻感从抹布渗透到指尖,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膜。
空气里弥漫着骨汤和廉价香料混合的油腻味道。
我讨厌这个味道。
它像我此刻的人生,黏稠,浑浊,一眼望不到头。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嗡嗡震动,是老妈。
我划开接听,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的活没停。
“喂。”
“小月啊,吃饭没?”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永远那么中气十足。
我“嗯”了一声,把一摞刚洗好的碗码放整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你妹妹今天开学典礼,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她身上那件名牌连衣裙,是我在后厨洗了三个月盘子,她从我这“借”走的钱买的。
“哦。”我淡淡地应着。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不为你妹妹高兴呢?那可是A大!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我笑了,是那种从胸口深处发出的,带着凉意的冷笑。
“是啊,是冒青烟了,把我这块柴火烧干了,可不就冒青烟了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妈的呼吸声变得粗重,我知道她要发火了。
“林月!你怎么说话的!你妹妹能上A大,是她的本事!你当姐姐的,就不能盼她点好?”
本事?
她的本事,就是在我拿到保送名额后,哭着跪在爸妈面前,说她不去A大就要去死。
她的本事,就是联合爸妈,偷走我的所有资料,用她的身份递了上去。
而我,那个真正拼死拼活考了全市第一,拿到唯一保送名告的人,却因为“姐姐要让着妹妹”,成了一个高中毕业的无业游民。
“我没不盼她好,”我把抹布扔进水池,水花溅起,冰凉,“我祝她前程似锦,行了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一个在面馆端盘子的,您还想要我什么态度?给您背一段《将进酒》助助兴?”
我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后厨的张阿姨探出头,她脸上的褶子比压的面条还多。
“又是你妈?”
我点点头,拿起一个空了的辣椒罐,准备去仓库续上。
“你妈那心啊,偏到胳肢窝去了。”张阿姨摇摇头,叹着气缩回了厨房。
我没说话。
心早就被伤透了,再多戳几刀,也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麻木。
仓库里阴暗潮湿,堆满了各种杂物。
我熟练地找到大包装的辣椒粉,蹲在地上,一点点往罐子里装。
火红的粉末,呛人的味道,像我被压抑在心底的愤怒。
那个保送名额,是我高中三年的命。
我放弃了所有娱乐,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刷的题可以垒成一道墙。
物理竞赛,我熬了多少个通宵,才从那帮天才脑袋里杀出重围,拿到那个金灿灿的奖杯和它附带的保送资格。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像我解出的那些物理题一样,逻辑清晰,有因有果。
结果,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因是我,结果是林薇。
多么荒谬。
林薇,我的好妹妹。
她从小就知道怎么讨爸妈欢心,嘴甜,会撒娇,长得也比我水灵。
而我,木讷,寡言,一头扎进书本里,成了他们眼中“没出息”的书呆子。
成绩好的时候,他们会跟外人炫耀,“哎呀,我们家大女儿,读书的料。”
可一到需要我做出牺牲的时候,他们就会说,“小月,你比妹妹懂事,让让她。”
凭什么?
就因为我比她早出生两年?
就因为我看起来比她坚强?
没有人知道,那些深夜里,我也曾因为一道解不出的题哭过。
没有人知道,拿到保送名额时,我躲在被子里,笑得像个傻子。
那些喜悦和眼泪,他们看不见。
他们只看得见林薇的眼泪,她说:“姐姐那么厉害,就算不保送,自己也能考上A大。可我……我不行啊,爸,妈,我就这一次机会了……”
多么动人的说辞。
于是,我的“厉害”,成了我被牺牲的理由。
我的“懂事”,成了他们绑架我的枷锁。
我记得那天,我冲进他们房间,质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我爸,那个我曾经无比敬重的男人,只是沉着脸,抽着烟。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妹妹的资料已经交上去了,改不了了。”
“你再闹,闹得学校知道了,你妹妹的前途就毁了!我们家的脸也丢尽了!”我妈在一旁帮腔。
我看着他们,觉得无比陌生。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们歇斯底里。
“毁了?我不管!那是我的名额!我要去教育局告你们!我要去学校揭发她!”
啪!
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我爸打的。
“你敢!”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要是敢毁了你妹妹,我就没你这个女儿!”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我看着我妈脸上闪过的一丝不忍,随即又被坚决替代。
我看着林薇躲在他们身后,探出头,眼里是胜利者的得意和挑衅。
我明白了。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放弃的。
我没有再闹。
我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
我删掉了所有同学和老师的联系方式,我不想听任何人的同情和惋यो。
我就像一颗被遗弃的尘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个城市的角落里。
这家“老王记”面馆,收留了我。
张阿姨是老板,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
她看我可怜,问我愿不愿意干活,包吃包住,每个月给三千块钱。
我答应了。
我需要一个地方,让我像个活物一样喘气,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从此,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油腻的桌子,成堆的碗筷,和客人们的南腔北调。
我把辣椒罐装满,盖好盖子。
起身时,膝盖因为蹲太久而发麻。
我扶着货架,慢慢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薇。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怎么,开学典礼结束了,特意来向我炫耀?
我接了。
“姐。”她的声音听起来甜腻腻的,带着一丝刻意的亲热。
“有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姐,你别这样嘛,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不敢,我一个端盘子的,哪敢生A大高材生的气。”
她被我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
“姐,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你收一下。你在外面别太苦了自己,买点好吃的。”
呵。
施舍吗?
用着我的名额,上着我的大学,现在来可怜我?
“不必了,你的钱,我嫌脏。”
“林月!你别给脸不要脸!”她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我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以为你现在很清高吗?还不是在小面馆里伺候人!”
“是啊,我伺候人,但我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净。不像某些人,偷来的东西,用着也不怕烂心烂肺。”
“你!”
“没事我挂了,忙着呢,不像你,有大把的时间风花雪月。”
我直接挂断,然后把她拉黑。
一气呵成。
胸口那股郁结之气,仿佛顺畅了一些。
我走出仓库,把辣椒罐放在调料台上。
一个常来的大爷正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吃面。
“小月,又跟你家里人吵架了?”大爷抬起头,嘴边还挂着面汤。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
“没事,李大爷,您吃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李大爷摇摇头,“家里人嘛,哪有隔夜仇。”
我没接话。
不是所有“对不起”,都能换来“没关系”。
有些伤害,是刻在骨子里的,一辈子都忘不掉。
晚上九点,面馆打烊。
我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干净,拖了地,然后回到后院的小隔间。
这是我的卧室,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是全部。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闪烁着,却照不亮我这片小小的黑暗。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习惯性地摸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A大的学校官网。
鲜红的标题映入眼帘:“热烈庆祝2023级新生开学典礼圆满成功”。
下面是一张张照片。
宏伟的礼堂,崭新的面孔,青春洋溢的笑脸。
我一张张地翻着,像一个局外人,窥探着本该属于我的世界。
然后,我看到了林薇。
她站在一群女生中间,穿着那件我血汗钱买的裙子,笑得灿烂夺目。
她身边的背景,是A大著名的图书馆。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站在这里的场景。
我会加入物理系的社团,我会去旁听最牛的教授的课,我会泡在图书馆里,啃那些深奥的理论。
那里,有我的星辰大海。
而现在,我的星辰大海里,站着一个小偷。
我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混着一丝油烟气。
我告诉自己,林月,别看了,别想了。
认命吧。
你的人生,就是这间十平米的小屋,这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和那家永远油腻腻的面馆。
第二天,我照常五点半起床。
和面,准备高汤,切葱花,剁肉臊。
张阿姨把这些活都教给了我,她说,女孩子家,学点手艺,总不会饿死。
早上的第一波客人,是附近工地的工人。
他们要大碗的面,加肉加蛋,吃得风卷残云。
我给他们端面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工人抬头看了我一眼。
“妹子,你长得这么清秀,不像是在这儿干活的,倒像是大学生。”
我手一顿,面汤差点洒出来。
“我就是干这个的。”我放下碗,转身就走。
“哎,别生气啊,我就是夸你一句!”工人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大学生”这三个字,像一根针,又准又狠地扎在我心上。
中午,店里最忙的时候,两个不速之客来了。
我爸,我妈。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店里嘈杂的环境,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妈穿着一身干净的套装,我爸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们和我这个穿着油腻围裙的女儿,格格不入。
我假装没看见他们,继续给客人下单。
“要什么?”
“小月!”我妈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出来一下,我们跟你说几句话。”
“没空,忙着呢。”我甩开她的手。
“林月!”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大老远跑来找你,你就是这个态度?”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桌的客人看过来。
我感觉那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我钉在原地,让我无所遁形。
我深吸一口气,解下围裙。
“张阿姨,我出去一下。”
“去吧。”张阿姨看了我爸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带着他们走到面馆后面的小巷。
这里堆着垃圾桶,散发着一股馊味。
“说吧,什么事。”我靠在墙上,抱着胳膊。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妈一开口就是指责,“在这么个地方干活,又脏又累,说出去我们脸往哪搁!”
“你们还有脸吗?”我冷笑。
“你!”我爸指着我,“我们是为你好!你妹妹昨天给我们打电话了,说你把她拉黑了?你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空跟一个小偷联络感情。”
“她是你妹妹!”我妈的声音尖利起来,“什么偷不偷的,那么难听!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名额给你妹妹,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她有出息了,以后能拉你一把!”
拉我一把?
我真的想放声大笑。
“所以,我就活该给她当垫脚石?等她功成名就了,再回头赏我一口饭吃?妈,您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们的苦心呢!”我妈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理解不了,”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只知道,你们抢走了我的人生,把它送给了另一个人。从那天起,你们就不再是我的父母了。”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好!林月,你翅膀硬了!你以为离了我们,你能在外面活下去?我告诉你,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我现在,也确实什么都不是。”我自嘲地笑了笑,“这样不是正好如了你们的愿吗?”
“我们走!”我爸拉着我妈,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扔下一句话。
“你妹妹过几天生日,你记得回来!别让我们在亲戚面前难堪!”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没有回答。
回去?
回那个不属于我的家?
去给那个偷了我人生的妹妹庆祝生日?
除非我疯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高中的物理实验室。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上的棱镜上,折射出七彩的光。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薛定谔的猫”,那个关于叠加态和观测的著名思想实验。
我坐在下面,听得入了迷。
我举手提问:“老师,在盒子被打开之前,猫既是死的也是活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我们做出选择之前,我们的人生也处于无数种可能性的叠加态?”
老师赞许地看着我:“林月同学,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是的,理论上是这样。而最终让你的人生坍缩成唯一现实的,就是你的每一次‘观测’——也就是你的选择。”
梦醒了。
我睁开眼,天还没亮。
窗外依旧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车鸣笛。
我的选择……
我的人生,是被他们强行“观测”,然后坍缩成了现在这个我不想要的样子。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面馆里那口永不熄火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没有生气的水泡。
林薇生日那天,我妈又打了电话来。
我没接。
她就一直打,锲而不舍。
我烦了,关了机。
世界再次清静。
张阿姨看我脸色不好,晚饭时,特意给我卧了两个荷包蛋。
“丫头,别想那么多了,吃饱了,才有力气跟天斗。”
我看着碗里圆滚滚的荷包蛋,眼眶一热。
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只有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给了我一丝温暖。
“张阿姨,谢谢你。”
“谢什么,”她摆摆手,“我没闺女,就把你当闺女疼。”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看A大的官网。
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
里面是我所有的物理书和竞赛资料。
我拂去上面的灰尘,像是在拂去我心上的尘埃。
我随手翻开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
那些熟悉的公式,那些深奥的理论,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瞬间将我拉回了那个充满求知欲的世界。
我忘了时间,忘了疲惫,忘了自己只是一个面馆的服务员。
我沉浸在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海洋里,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原来,我并没有忘记它们。
原来,那份热爱,一直深埋在心底,从未熄灭。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班后,不再是倒头就睡。
我会看两个小时的书。
一开始,很多东西都生疏了。
我就从最基础的开始,一点点地捡回来。
我的小隔间里,不再只有油烟味,还多了一丝书卷气。
张阿姨有时路过,会探头看一眼,然后摇摇头,笑着走开。
“真是个书呆子。”
我不在意。
这个世界,如果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就是物理。
它公平,严谨,不会骗人。
只要你的逻辑是对的,推导是严密的,你就能得到唯一确定的答案。
不像人心,深不可测,变幻莫测。
一天下午,店里不忙。
我坐在角落里,正在草稿纸上推演一个公式。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在我对面的桌子坐了下来。
他点了一碗阳春面。
我给他端过去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我桌上的草稿纸。
“小姑娘,在学高数?”他扶了扶眼镜。
我有些窘迫,下意识地想把纸收起来。
“随便看看。”
他笑了笑,没再多问,开始吃面。
他吃得很慢,很斯文,和我店里其他的客人都不一样。
吃完面,他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我,忽然开口:“刚才你纸上写的,是关于亥姆霍兹方程的推导吧?”
我愣住了。
“您……您懂这个?”
他温和地笑了:“我是A大物理系的老师。”
A大。
物理系。
这两个词,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捏着衣角,指尖冰凉。
“你的推导过程很漂亮,只是在最后一步,关于边界条件的处理,可以有更简洁的方法。”
他说着,拿起一支笔,在我那张油腻腻的草稿纸上,写下了几行新的公式。
他的字迹,干净,有力。
那几行公式,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卡了好几天的死胡同。
我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没想到……”我喃喃自语。
“你很有天分。”他看着我,眼神里是真诚的欣赏,“为什么不去考大学呢?在面馆里工作,太浪费了。”
我低下头,沉默了。
我该怎么说?
说我本来就是A大的保送生,却被我亲妹妹抢走了名额?
说出来,谁会信?
只会觉得我是个爱幻想的疯子。
“家里……条件不好。”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
他留下这句话,付了钱,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我和那个世界,只隔着一碗阳春面的距离。
那么近,又那么远。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在我平静如死水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开始想,难道我真的要认命吗?
难道我这辈子,就要和油污、碗筷、抹布为伍?
不。
我不甘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参加明年的高考。
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堂堂正正地走进A大的校门。
我要去告诉那个物理系老师,我没有浪费我的天分。
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闭上嘴。
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张阿姨时,她愣了半天。
“丫头,你没发烧吧?”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没疯,张阿姨,我是认真的。”
“可是……你白天要上班,哪有时间复习?”
“我可以晚上学,我不怕辛苦。”我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张阿姨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店里的活,我白天再找个钟点工,你下午可以早点下班休息。”
“张阿姨……”我鼻子一酸。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她拍拍我的背,“要是考上了,别忘了请我喝喜酒。”
我破涕为笑。
我的复习计划,正式开始了。
白天,我在面馆里忙得脚不沾地。
下午四点,张阿姨就催我下班。
我回到小隔间,争分夺秒地投入到书本的海洋里。
高中的知识,我已经丢下快一年了。
捡起来,比我想象的要难。
尤其是语文和英语,需要大量的记忆。
我把单词卡贴满了墙壁,把古诗文抄在小本子上,端盘子的间隙就拿出来看。
最轻松的,反而是物理和数学。
那些曾经让我痴迷的学科,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的脑子里。
我只需要一点时间,就能重新唤醒它们。
日子过得飞快,又异常充实。
我几乎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我的世界里,只有工作和学习。
我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我能感觉到,那个曾经被埋葬的自己,正在一点点地破土而出。
期间,我妈又来过一次。
她看到我满屋子的书,和我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林月,你这是干什么?你还真想去高考?”
“不可以吗?”我头也没抬,继续做题。
“你疯了!你都快二十了,跟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孩去争?你争得过吗?别折腾了,安安分分找个人嫁了,才是正经事!”
我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所以你就看着我爸打我,看着林薇抢我的东西?你是我妈,所以你就觉得我活该给她当垫脚石?”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出去。”我指着门,“别再来打扰我,我不想看见你。”
她最终还是走了。
脚步踉跄,背影萧瑟。
我没有一丝心软。
哀莫大于心死。
我的心,早就死了。
现在支撑我活下去的,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和对物理纯粹的热爱。
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
空气燥热,蝉鸣不止。
高考的日子,到了。
我拿着准考证,走进考场。
周围都是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
我夹在他们中间,像一个异类。
但我不在乎。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笔。
林月,这是你为自己争取的机会。
你只有一次机会。
铃声响起,发下试卷。
我扫了一眼题目,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这些题目,这些知识点,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提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一曲激昂的战歌。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
夕阳的余晖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去对答案,也没有激动地和家人拥抱。
我只是平静地走回了面馆。
张阿姨正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
我冲她笑了笑:“应该,还不错。”
等待成绩的日子,是煎熬的。
我恢复了以前的工作节奏,但心里总像悬着一块石头。
我怕,怕自己一年的努力,打了水漂。
查分那天,我手心全是汗。
我一遍遍地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指尖都在发抖。
当那个鲜红的数字跳出来时,我屏住了呼吸。
718分。
比我当年保送的预估分,还要高出十分。
我看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不是委屈。
是释放。
是喜悦。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我冲出房间,一把抱住正在院子里洗菜的张阿姨。
“张阿姨!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我哭得像个孩子。
张阿姨也红了眼眶,她用力地拍着我的背。
“好丫头,好丫头!阿姨就知道你行!”
那天晚上,张阿姨关了店门,炒了几个好菜,我们俩喝了点酒。
我把这两年的委屈和辛苦,都随着眼泪和酒,咽进了肚子里。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A大,物理系。
我没有告诉爸妈我的成绩。
他们大概也想不到,我真的能考上。
林薇偶尔会发一些朋友圈,大多是她光鲜亮丽的大学生活。
和朋友聚会,参加社团活动,去各地旅游。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然后划过。
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是个晴天。
鲜红的封皮,烫金的校徽,和我梦里的一模一样。
我抚摸着上面“林月”两个字,感觉像做梦一样。
我终于,用自己的双手,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开学那天,张阿姨非要送我。
她提着我的行李,比我还激动。
“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委屈自己。钱不够了,就跟阿姨说。”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我点点头,眼眶发热。
站在A大雄伟的校门口,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年前,我只能在手机屏幕上,艳羡地看着这里。
一年后,我拖着行李箱,堂堂正正地走了进来。
校园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和我一样的新生。
我找到了物理系的报到处,排队,注册。
负责接待的学长看到我的名字,愣了一下。
“林月?这个名字好熟……”
我笑了笑,没说话。
分宿舍,领军训服,一切都有条不紊。
我的舍友是三个很活泼的女孩,她们对我的年龄有些好奇,但我只是说我复读了一年,她们便也没再多问。
开学典礼在三天后。
地点,就是我曾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那个大礼堂。
我坐在新生中间,看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看着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校领导。
我的心情,很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报复的快感。
就像一个远航的旅人,终于抵达了心心念念的港湾。
典礼的流程和去年大同小异。
领导致辞,优秀学生代表发言,新生代表发言。
我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我以为典礼即将结束时,校长走上了台。
他是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老者,戴着眼镜,目光温和而睿智。
他就是那天在面馆里,指点我亥姆霍兹方程的那个物理系老师。
他现在,是A大的校长了。
我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在典礼的最后,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
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礼堂。
“去年,我们学校的保送生名单里,发生了一件非常遗憾,也非常恶劣的事情。”
礼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我们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学生,她在全国物理竞赛中取得了极其优异的成绩,获得了我们A大物理系的保送资格。她的才华,她的论文,让我们的评审老师们都赞不绝口。”
“但是,因为一些不光彩的家庭内部原因,她的名额,被她的家人,用一种近乎偷窃的方式,给了她的妹妹。”
礼堂里响起一片哗然。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我看到,坐在不远处二年级学生方阵里的林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台上,身体微微发抖。
“我们学校,是在事后才通过一些渠道得知了这件事。我们感到震惊,更感到愤怒!A大,绝不容许这种践踏公平,玷污学术精神的行为存在!”
校长的声音,变得严厉而铿锵。
“我们立刻展开了调查,并且对相关责任人进行了处理。那个用不正当手段入学的学生,已经在上学期期末,被我们予以退学处分。”
“轰”的一声,台下炸开了锅。
我看到林薇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瘫倒下去,被身边的同学扶住。
她的脸上,是绝望和死灰。
“我们为我们工作的疏忽,向那位真正优秀的学生,表示最诚挚的歉意。我们一直在尝试联系她,但她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校长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新生方阵。
“我们以为,我们可能永远地失去了一位物理学的好苗子。直到一个月前,我在今年的新生录取名单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长身上。
“她没有被不公击倒,她靠着自己的努力,以超过录取线近五十分的优异成绩,堂堂正正地,重新考回了这里!”
校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和赞赏。
“她用她的行动,捍卫了一个学者的尊严!她向我们所有人证明了,真正的才华,是任何人都偷不走的!”
他抬起头,声音洪亮地,念出了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名字。
“现在,我提议,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位同学——物理系新生,林月!”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了我的身上。
整个礼堂,数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我看来。
震惊,好奇,敬佩,同情……
各种各样的目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笼罩。
我的舍友们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僵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雷鸣般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经久不息。
校长在台上,微笑着看着我,向我伸出了手。
“林月同学,上来,到这里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那个主席台的。
我的腿在发软,我的心在狂跳。
我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过道,走上那几级台阶。
我走到了校长的身边。
他握住我的手,温暖而有力。
“欢迎回家。”他轻声对我说。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这一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我不是回家了。
我是,终于,抵达了本该属于我的战场。
我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我看到了林薇,她被两个同学架着,脸色惨白如纸,狼狈地退出了会场。
我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记者,正疯狂地按着快门。
我看到了我的舍友们,正激动地向我挥手,眼里闪着光。
我知道,从明天起,不,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我不再是那个在面馆里端盘子的林月。
我是A大物理系新生,林月。
是那个被校长在开学典礼上,亲自点名欢迎的林月。
典礼结束后,我被人群包围了。
同学,学长,老师,甚至还有记者。
他们的问题,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林月同学,请问你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
“你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你对你家人的行为怎么看?”
我被这阵仗吓到了。
是校长和几个老师帮我解了围,把我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吓到了吧?”校长给我倒了杯水,温和地笑着。
我点点头,喝了口水,心情才慢慢平复下来。
“校长,谢谢您。”我由衷地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摇摇头,“是我,是我们学校,差点埋没了一个天才。”
“我不是天才。”
“你就是。”他看着我,眼神笃定,“我看过你竞赛时的论文,那篇关于量子隧穿效应在宏观尺度应用的猜想,非常有想象力,也非常严谨。林月,你天生就该是搞物理的。”
听到这句话,我的眼眶又红了。
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人,能看懂我的灵魂。
“至于今天的事,”校长继续说,“我本可以私下处理。但在开学典礼上说出来,是我的私心。”
“我希望所有A大的学生都能记住,A大,崇尚的是真才实学,唾弃的是投机取巧。我希望你的故事,能成为我们校风的一面镜子。”
“我明白。”我点点头。
“还有,”他笑了笑,“也算是,给你补一个迟到了一年的欢迎仪式。”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
有同学的,有陌生号码的,还有……我爸妈的。
我一个都没接。
我回到宿舍,舍友们立刻围了上来。
“月月!你太牛了!简直是爽文女主啊!”
“就是就是!那个妹妹太过分了!还有你爸妈!”
“你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啊?太苦了!”
她们叽叽喳喳,眼里没有一丝嫉妒,全是真诚的心疼和佩服。
我笑了笑,把我的经历,简单地跟她们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在面馆打工的细节,只说是在外面租房子复习。
我不想卖惨。
“对了,月月,你看学校论坛了吗?都炸了!”一个叫陈静的舍友把手机递给我。
A大的校园论坛,此刻最火的帖子,标题是鲜红的——《八一八今天开学典礼上,被校长点名的神仙学妹!》
帖子里,有人扒出了去年物理系保送生的事情,有人贴出了我高考的成绩单截图,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林薇的社交账号。
林薇的账号里,充满了各种炫耀。
“A大的夕阳,真美。”
“感谢爸爸妈妈,让我梦想成真。”
“新买的裙子,好看吗?”(配图是那条我买的裙子)
下面,是无数愤怒的评论。
“小偷!穿着别人的梦想,不觉得可耻吗?”
“退学了?大快人心!”
“心疼她姐,这是什么吸血鬼家庭!”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网络上的狂欢,很快就会过去。
林薇,已经为她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而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我爸妈找到了学校。
他们是在宿舍楼下堵到我的。
一年不见,他们好像老了很多。
我妈的头发白了,我爸的背也有些驼了。
“小月!”我妈看到我,哭着就想上来拉我。
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你们来干什么?”我的声音很冷。
“小月,你跟我们回家吧。”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你妹妹她……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我们怕她想不开啊!”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你妹妹!”我妈尖叫起来。
“在我被你们赶出家门,在面馆里洗盘子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女儿?”
我的话,像一把刀,刺向他们。
他们愣住了。
“洗……洗盘子?”我妈的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一年,都在面馆里……”
“是啊,”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然呢?你们以为我哪来的钱复习?哪来的钱生活?你们断了我所有的路,我除了去卖力气,还能干什么?”
“我……”我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现在,事情闹大了,你们知道怕了?怕林薇想不开?怕亲戚朋友戳你们的脊梁骨?你们来找我,不是因为心疼我,是想让我回去,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去安抚你们那个宝贝女儿,对不对?”
我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们最后那点可怜的伪装。
他们沉默了。
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回去告诉林薇,”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路是她自己选的,苦果,也该她自己尝。还有你们,从今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没有家,也没有父母。”
说完,我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他们绝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我。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
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因为开学典礼那件事,我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走在路上,总会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但我不在乎。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
A大物理系,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的老师,是国内顶尖的学者。
这里的同学,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学霸。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我每天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
我泡在图书馆里,看那些我以前只能在梦里见到的原版著作。
我加入了校长的实验室,跟着他做项目。
我瘦了,黑了,但我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大一期末,我拿了专业第一的奖学金。
当我站在领奖台上,从校长手里接过证书时,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欣慰。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他低声说。
我笑了。
我不会让任何一个对我抱有期望的人失望。
更不会,让自己失望。
大二那年,我代表学校,去参加了国际大学生物理竞赛。
比赛地点,在日内瓦。
那是我第一次出国。
我站在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巨大的粒子对撞机模型前,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里,是全世界物理学家的圣地。
我曾经以为,我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而现在,我站在这里。
比赛很激烈。
对手,是来自哈佛、麻省理工、剑桥的顶尖高手。
但我不怕。
我用我扎实的理论功底,和独特的解题思路,一路过关斩将。
最终,我和我的团队,拿下了金牌。
当五星红旗在赛场上空升起时,我哭了。
这一次,是骄傲的泪水。
回国后,我成了学校的英雄。
各种采访,各种荣誉,接踵而至。
我爸妈又来了。
他们带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等在我宿舍楼下。
这一次,他们的姿态,放得更低了。
“小月,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妈拉着我的手,哭得老泪纵横,“你原谅我们吧。”
“小月,你妹妹她……她已经退学去打工了,她也知道错了。”我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苍老的脸,和讨好的笑。
我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爱。
只剩下一片虚无。
“都过去了。”我轻轻地抽回手,“你们回去吧,以后,好好生活。”
“那你……是原谅我们了?”我妈的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我摇了摇头。
“不是原谅,是放下了。”
我放下了仇恨,也放下了亲情。
我不想再被这些东西,拖住我前进的脚步。
我的人生,还有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他们最终还是走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大四那年,我收到了麻省理工学院的全额奖学金offer。
专业,是理论物理。
走之前,我回了一趟“老王记”面馆。
面馆还在,张阿姨也还在。
她比以前更老了,但精神头还很足。
我给了她一张银行卡。
“阿姨,这里面有二十万,是我这几年拿的奖学金,您收下。”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张阿姨把卡推回来,“阿姨不缺钱!”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把卡塞到她手里,“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您就当,是您闺女孝敬您的。”
张阿姨看着我,眼圈红了。
“好,好,阿姨收下。你到了国外,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点点头。
我吃了一碗她亲手做的阳春面。
还是那个味道。
但我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面馆。
那里,曾是我人生的最低谷。
但也正是那个低谷,让我看清了人情冷暖,让我懂得了绝地反击。
它是我伤痛的起点,也是我新生的摇篮。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
城市,越来越小。
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想起了高中物理老师讲的“薛定谔的猫”。
人生,在做出选择之前,充满了无数种可能。
我庆幸,我最终的选择,是相信知识,相信自己。
我的人生,曾一度被强行“观测”,坍缩成一片废墟。
但现在,我用我的双手,为自己,重新构建了一个全新的宇宙。
这个宇宙里,有星辰,有大海,有我热爱的一切。
我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来源:暮归念未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