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一男子因颜值高,被两女子强行带走,5天后才被寻回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11-11 17:20 4

摘要:少的那个,大概二十出头,眼睛很大,眼白太多,显得有些惊惶。老的那个,头发花白,眼神却像一潭被搅浑的古井水,看不清底。

那两张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店门口。

像两片被风吹来的、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叶子。

一老一少。

少的那个,大概二十出头,眼睛很大,眼白太多,显得有些惊惶。老的那个,头发花白,眼神却像一潭被搅浑的古井水,看不清底。

她们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站在门口,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的店开在一条很偏的巷子里,没什么人流。店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绿植,大部分都是我自己从山里挖来,或者用种子一点点养大的。

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蕨类植物特有的清苦气息。

我当时正在给一盆龟背竹擦叶子。

用一块软软的湿布,顺着叶子的纹理,一点一点地擦。阳光从玻璃窗斜着照进来,在叶片上镀上一层金边,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擦拭叶片时,那细微的“沙沙”声。

她们的目光像两根细细的针,扎在我的背上。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年轻的那个女孩,看到我看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抓住了她身边老人的胳膊。

老人却一动不动,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像 embers in ashes,即将熄灭的灰烬里,重新燃起的一点火星。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冲她们笑了笑,一个询问的、礼貌的笑容。

女孩像是被我的笑容吓到了,拉着老人,转身就走。

脚步很急,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巷子口。

我有点莫名其妙。

但也没多想。

来我这店里的人,大多都有些奇怪。有的人会对着一盆草发呆一下午,有的人会跟我聊他死去的猫,说要把它的骨灰埋在花盆里。

我习惯了。

我继续擦我的叶子。

那盆龟背竹的叶子很大,像一把破了洞的芭蕉扇,每一道裂痕都是它自己长出来的故事。

第二天,她们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下午三点,阳光最好的时候。

还是站在那个位置,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这次,我放下手里的活,主动走了出去。

我拉开玻璃门的瞬间,风铃“叮铃”一声,清脆得像山泉滴在石头上。

“你好,需要点什么吗?”我问。

女孩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抓着老人的手,指甲都掐进了老人的皮肤里。

老人却忽然挣脱了她,朝我走了一步。

她的动作很慢,很迟缓,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她走到我面前,停下。

然后,她伸出手,一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颤颤巍巍地,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愣住了。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还有一股樟脑丸的味道,是旧衣服从箱底拿出来的那种味道。

我没有躲。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躲。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冰冷,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然后,她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么无声无息地,顺着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往下淌。

像是干涸的河道,终于等来了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雨。

“阿禾……”她叫我。

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回来了。”

我彻底懵了。

旁边的女孩冲上来,一把拉住老人,声音带着哭腔:“妈!妈!你认错了!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用力地拉扯着老人,老人却死死地盯着我,不肯挪动一步。

那眼神,混杂了太多的东西。

有喜悦,有悲伤,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眷恋。

最后,女孩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老人带走了。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全是哀求和歉意。

我站在原地,很久都没动。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那一点冰冷的触感。

阿禾。

谁是阿禾?

接下来的两天,她们没有再出现。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生活回到原来的轨道。

浇水,修剪,给植物换盆,听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打发一个又一个安静的下午。

巷子口的野猫会准时来讨食,我会给它留一小碟晒干的鱼。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第五天。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空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准备关店门了。

刚把卷帘门拉下一半,一辆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子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

就是她们。

女孩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哭过。

老人穿着一件不合时节的旧外套,领口洗得发白。

“先生,”女孩走到我面前,声音抖得厉害,“我……我们能请你……帮个忙吗?”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妈妈……她病了。”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她……她把你认成了我爸爸。”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这样。

“我爸爸……他叫林禾。”

我的心又“咯噔”一下。

我叫林默。

一字之差。

“他很早就去世了。”女孩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妈妈她……她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我爸爸。她总说,爸爸会回来。”

我沉默了。

巷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雨水来临前的腥气。

“求求你,”女孩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全是冷汗,“就一天,不,就几个小时!你能不能……假装是我爸爸,陪陪她?”

“她快不行了。”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几乎没有声音。

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我心上,却有千斤重。

我看着她身后的老人。

老人正痴痴地望着我,嘴角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

那是一种孩童般的、纯粹的、满足的微笑。

好像她等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回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头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里很干净,但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女孩开车,老人坐在后座,紧紧地挨着我。

她拉着我的手,放在她的膝盖上,轻轻地拍着。

就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的手很僵硬。

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薄茧,和那份滚烫的、不容置疑的信赖。

车子开得很快,离开了市区,上了高速。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一条流光溢彩的河。

城市的喧嚣渐渐远去,四周越来越黑,越来越安静。

我开始感到一丝不安。

“我们……这是要去哪?”我问。

开车的女孩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倒是身边的老人开了口。

“回家。”她说,“阿禾,我们回家。”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梦呓般的笃定。

回家。

回哪个家?

我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不像是一个只持续几个小时的请求。

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绑架。

尽管,这场绑架没有绳索,没有威胁,只有一个病人偏执的认定,和一个女儿绝望的哀求。

车子下了高速,又在漆黑的乡间小路上开了很久。

路很颠簸。

我能闻到窗外野草和泥土的味道。

偶尔有几声狗叫,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格外空旷。

最后,车子停在了一栋老旧的房子前。

房子是两层的砖瓦房,墙壁上爬满了青黑色的常春藤,在昏暗的车灯照射下,像一只匍匐在黑夜里的巨兽。

院子里没有灯。

只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黑伞,笼罩了整个院子。

“到了。”女孩熄了火,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先下车,然后绕过来,帮我打开车门。

“妈,我们到家了。”

老人显得很高兴。

她拉着我的手,几乎是跳着下了车。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走进那个漆黑的院子。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长满了青苔,很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无人居住的霉味,混着香樟树叶那种辛辣的清香。

女孩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像是房子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屋里更黑。

女孩摸索着墙壁,按下了开关。

“啪嗒。”

一盏昏黄的灯泡亮了起来。

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屋里的陈设。

一切都像是上个世纪的模样。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黑白结婚照。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旧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带笑,正温柔地看着身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婚纱,笑得一脸幸福。

我看着照片上的男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张脸……

不能说像。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照片已经泛黄,边角都起了毛边,我甚至会以为那是我自己的照片。

“阿禾,你看,我们的照片还挂着呢。”老人拉着我的手,仰着头,一脸骄傲地对我说。

我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孩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妈,你累了吧,先去楼上休息。”她走过来,想扶着老人。

“我不累!”老人甩开她的手,“阿禾刚回来,我要给他做饭吃!他最喜欢吃我做的手擀面了!”

说着,她就真的拉着我,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灶台是老式的土灶,旁边堆着一捆干柴。

老人像是没看见那些灰尘,熟练地从米缸里舀出面粉,倒在落满灰尘的案板上,开始和面。

“阿t晴,去,把院子里的葱拔两根来。”她吩咐着自己的女儿。

那个叫小晴的女孩,迟疑了一下,还是听话地拿着手电筒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我和老人。

还有那盏昏黄的、不停闪烁的灯泡。

她一边和面,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话。

说的都是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陈年旧事。

“……你还记得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穷,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你就去后山给我摘野果子吃,酸得掉牙,可我心里甜……”

“……小晴出生那天,下了好大的雪。你抱着她,在雪地里转圈,说我们有女儿了,我们有女儿了……”

“……你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你说你很快就回来,给我带城里最好看的布料做新衣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和面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的眼泪。

一滴一滴,掉进面粉里。

我站在她身后,像一尊木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我是一个闯入者,一个拙劣的赝品。

我偷了另一个人的身份,窃取了本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情感。

可是看着她佝偻的、悲伤的背影,我却说不出任何戳穿真相的话。

小晴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根带着泥土的葱。

她看到厨房里的情景,眼圈又红了。

她默默地走过去,从她母亲手里接过那个揉得一塌糊涂的面团。

“妈,我来吧,你陪爸说说话。”

老人听话地点点头,擦了擦手,又拉着我回到了堂屋。

她让我坐在那张老旧的竹椅上,竹椅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她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我脚边,仰着头看我。

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在她的世界里,我就是她的阿禾。

是那个在雪地里抱着女儿转圈的年轻丈夫,是那个答应给她带回漂亮布料的男人。

我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我只能把目光投向别处。

墙角有一台老式的缝纫机,上面还搭着一块没做完的布料。

桌子上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杯,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这里。

这个家,从那个叫林禾的男人离开的那天起,时间就停止了。

晚饭,我们吃的是手擀面。

面条很咸,带着一股泪水的苦涩。

老人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多吃点,你看你,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饭,都瘦了。”

我低着头,默默地把面条往嘴里塞。

我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小晴。

我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一个卑劣的、可耻的骗子。

吃完饭,小晴收拾碗筷。

老人拉着我,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更小,也更旧。

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他们的卧室。

一张老式的木板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合影。

还是他们俩。

照片上的他们,比结婚照上要年轻一些。背景是一片金黄的油菜花田。男人把我现在的这张脸,笑得阳光灿烂,女人依偎在他怀里,满脸的幸福。

“你看,这是我们去镇上看电影的时候拍的。”老人拿起相框,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你那时候,总爱逗我笑。”

我看着照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晚上,我被安排睡在这个房间。

小晴给我抱来一床新的被子,被子上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对不起。”她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知道这样很过分,很自私……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医生说,我妈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

“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嘴里念叨的,永远都是我爸爸的名字。她说,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在死之前,再见他一面。”

“我找了你很久。”

“从半年前,我一个同学说,在市里看到一个长得特别像我爸爸的人开始,我就一直在找你。”

“我偷偷拍了你的照片给我妈妈看,她一看就哭了。她说,是阿禾,阿禾回来了。”

“所以……”

我打断了她。

“我……需要待多久?”

小晴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流了下来。

“五天。”她伸出五根手指,“求求你,就五天。五天后,我保证,我会亲自送你回去,还会给你补偿。”

“我只想……让我妈妈,能开开心心地,再做五天的林禾的妻子。”

她说完,就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或者说,在那样的眼神和哀求面前,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一夜无眠。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滴滴答答,像一首永远不会停止的悲伤的歌。

我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老人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安稳。

也许,这是她十几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因为她相信,她的阿禾,就在隔壁。

而我,这个冒牌的阿禾,却在别人的床上,听着别人的雨声,感受着别人的悲伤。

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困在别人梦境里的孤魂野鬼。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雨已经停了。

推开窗,一股夹杂着泥土和青草味道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

院子里的那棵香樟树,被雨水洗得格外青翠。

我下楼的时候,老人已经起来了。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布褂,正在院子里扫地。

那些被雨水打落的香樟树叶,被她一下一下,扫成一小堆。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看到我,她立刻放下扫帚,笑着朝我走来。

“阿禾,你醒啦?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她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

就好像,昨晚那个在厨房里流泪的悲伤女人,只是我的一场错觉。

早饭是白米粥,配着一碟咸菜。

味道很淡。

老人一边看着我喝粥,一边又开始絮絮叨叨。

“等会儿吃完饭,你陪我去后山走走吧。那里的栀子花,应该开了。”

“你以前最喜欢闻栀子花的香味了。”

我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她真的拉着我,往后山走去。

小晴不放心,想跟着,被她赶了回去。

“你别跟着我们,我跟阿禾有悄悄话要说。”她像个小女孩一样,冲小晴做了个鬼脸。

小晴只能无奈地站在院门口,看着我们越走越远。

后山的路,很不好走。

都是些被野草淹没的小径。

老人却走得很稳,好像这条路,她已经走了千百遍。

她拉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给我指着。

“你看,那棵歪脖子树,你小时候掏鸟窝,从上面摔下来过,把胳膊摔断了。”

“还有那片竹林,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挖竹笋。”

“还有那条小溪,夏天的时候,你总背着我,去溪里抓鱼。”

她说的每一个地方,每一件事,都和我无关。

但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却又那么真实。

真实到,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好像我真的就是那个叫林禾的男人。

好像那些褪色的记忆,真的就属于我。

我们走了很久,终于在一片山坡上,看到了一大片野生的栀子花。

白色的花朵,开得正盛。

像一只只停留在绿叶上的白蝴蝶。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甜美的花香。

“真香啊。”老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她摘下一朵开得最好的栀子花,别在了我的衣领上。

“真好看。”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阿禾,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你答应过我,要在这里,给我盖一栋小木屋。屋前种满栀子花,屋后种一片菜园。我们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

我看着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那双因为充满希望而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我说。

声音是我自己的,但语气,却是我从未有过的温柔。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老人却笑得更开心了。

她拉着我,在花丛边坐下。

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只疲惫的鸟,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

“阿禾,你再也不要走了,好不好?”她轻声说。

“我们就在这里,守着我们的栀子花,守着我们的家。”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驳驳地洒在我们身上。

山风吹过,栀子花的香气,将我们紧紧包围。

那一刻,我竟然真的有了一种想要留下的冲动。

忘记我叫林默,忘记我还有一个开在城市巷子里的植物店。

就留在这里,当一辈子的林禾。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这样,过上了林禾的生活。

每天陪着老人,在山间田野里散步。

听她讲那些过去的故事。

她会带我去村口的河边,说他曾经在这里给我洗头发。

她会带我去村里的老槐树下,说他曾经在这里的树荫下教我识字。

她甚至从箱底,翻出了一件林禾穿过的旧衬衫,让我换上。

那是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

穿在身上,有一股阳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还有一股,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淡淡的汗味。

我穿着他的衣服,走在他走过的路上,听着他和我妻子的故事。

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灵魂和身体,被硬生生地剥离开来。

小晴每天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哀。

她很少说话。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默默地做着家务,或者,坐在门槛上,看着我和她母亲的背影发呆。

有一次,我看到她偷偷地在抹眼泪。

我知道,她比我更痛苦。

我只是一个暂时的替代品。

而她,却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把所有的爱和依恋,都给了一个陌生人。

还要配合着,演好这场戏。

第四天晚上,又下起了雨。

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桌子前,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

灯光昏暗,把我们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很诡异。

老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把旧 harmonica。

口琴已经很旧了,金属的外壳上,布满了锈迹。

“阿禾,你吹一个吧。”她把口琴递给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吹那首,《送别》。”

我拿着那把冰冷的口琴,手足无措。

我根本不会吹口琴。

“怎么了?你不记得了吗?”老人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疑惑。

“你以前最会吹这首曲子了。每次你想我了,就会在山坡上吹给我听。”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紧张的小晴。

我知道,我不能说我不会。

我把口琴放到嘴边,胡乱地吹了起来。

发出的声音,不成曲调,尖锐,刺耳。

像是在哀嚎。

“不对……不是这样的……”老人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和困惑。

“你……你是谁?”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陌生而警惕。

“你不是我的阿禾。”

“我的阿禾,吹的口琴,是最好听的。”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小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冲过来,抱住她的母亲。

“妈!他就是爸爸啊!他就是!他只是……只是太久没吹,忘记了而已!”

“不!他不是!”老人用力地推开小晴,指着我,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

“你把他还给我!你把我的阿禾还给我!”

她开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用头去撞墙。

“妈!你别这样!妈!”小晴死死地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混乱而悲伤的一幕,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是我。

是我的错。

是我这个拙劣的赝品,打碎了她最后的美梦。

那天晚上,闹了很久。

最后,小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镇静剂,给老人打了一针。

老人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嘴里还在喃喃地叫着“阿禾”。

小晴坐在床边,守着她,一夜未眠。

我也一样。

我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坐到了天亮。

那把生了锈的口琴,就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漠的光。

第五天,也就是最后一天。

天亮了,雨也停了。

小晴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对不起。”她对我说,“今天,我就送你回去。”

她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我点了点头。

临走前,我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那个房间。

老人还在睡着。

她的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稳。

我看着她那张苍老的、憔ें悴的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拿起桌上的那把口琴,走出了屋子。

我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对着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送别》的口琴简谱。

我从来没有学过任何乐器。

我的手指很笨拙。

但是,我就那么一遍一遍地,对着简谱,尝试着。

从一开始的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到后来的,慢慢地,能吹出几个连贯的音符。

再到后来,我竟然真的,吹出了一段完整的、虽然磕磕巴巴的旋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我不知道自己吹了多久。

等我停下来的时候,我的嘴唇已经麻了。

我一回头,看到了小晴。

她站在我身后,捂着嘴,泪流满面。

“她……醒了。”小晴哽咽着说。

我跟着她,回到了屋里。

老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小晴。

她的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那棵巨大的香樟树。

“妈?”小晴试探着叫了一声。

老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混沌的、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认识小晴了。

也不认识,那个叫林禾的男人了。

小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知道,她那场为了母亲而编织的美梦,彻底醒了。

而她的母亲,也随着这场梦的破碎,彻底地,迷失了。

离开的时候,小晴开车送我。

一路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车里,只有压抑的沉默,和她偶尔传来的、极力忍耐的抽泣声。

车子开回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我的那家小小的植物店,就安安静

静地,在巷子的尽头等着我。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下车。

“这个……”小晴从车里,递给我一个信封。

信封很厚。

“这是说好的补偿。”

我没有接。

我把那把生了锈的口琴,放在了她的车座上。

“替我……还给她吧。”

我说完,就转身,朝我的店走去。

我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

直到我打开店门,走了进去。

卷帘门拉上去的那一刻,阳光涌了进来。

店里的植物,依然青翠,生机勃勃。

空气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潮湿的泥土和植物的清香。

一切都和五天前一样。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不一样了。

我失踪了五天。

朋友们都急疯了,报了警。

警察来找我做笔录。

我告诉他们,我只是去乡下一个朋友家,住了几天。

手机没电了,所以联系不上。

他们虽然怀疑,但看我安然无恙,也没有再多问。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我每天,还是浇水,修剪,给植物换盆。

巷子口的野猫,还是会准时来讨食。

收音机里,还是咿咿呀呀地唱着我听不懂的戏文。

只是,我再也没有在下午三点,阳光最好的时候,擦拭过那盆龟背竹的叶子。

我总觉得,只要我一拿起那块湿布,一转身,就能看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站着那两个身影。

一老一少。

一个眼神惊惶,一个眼神浑浊。

有时候,我会在半夜惊醒。

耳边,好像还回响着那首磕磕巴巴的《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我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我会想,在那个遥远的、被常春藤覆盖的老房子里,那个老人,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会不会,在某个下雨的夜晚,突然惊醒,哭着喊她丈夫的名字。

而那个叫小晴的女孩,她又要如何,一个人去面对那座被时间冻结的、空荡荡的房子,和那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爱与记忆。

我不知道。

我也没有再去打听过她们的消息。

我知道,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那个短暂的交点之后,就注定要走向各自不同的、再无交集的方向。

我们只是彼此生命里,一场短暂的、荒诞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梦醒了,就该回到现实。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的店里来了一个客人。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背着一个画板。

她说,她想买一盆栀子花。

我愣了一下。

我的店里,从来没有卖过栀子花。

因为这种花,太香,太张扬,不符合我这个店清冷的调性。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我说。

女孩有点失望。

“那……您知道哪里有卖吗?我想买一盆,送给我的一位老师。”

“我的老师,她生病了,住在疗养院里。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总说,她想闻栀子花的香味。”

我的心,猛地一颤。

我看着那个女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从后院,找来一个空花盆,装满了最好的营养土。

然后,我开着我的小破车,去了郊区的花卉市场。

我跑遍了整个市场,终于找到了一盆开得最好的、最香的栀子花。

我把那盆花,送给了那个女孩。

我没要她的钱。

我只是告诉她,希望她的老师,能早日康复。

女孩抱着花,对我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从那天起,我的店里,开始卖栀子花了。

我把它们,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我都会很认真地,给它们浇水,修剪。

我希望,那浓郁的、甜美的香气,能随风飘得很远很远。

远到,能飘进那个遥远的、被时间遗忘的小院子。

远到,能飘进那个老人的梦里。

告诉她,她的阿禾,一直记得那个约定。

那个在屋前,为她种满栀子花的约定。

又过了一年。

我的生活,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个没有寄件人地址的包裹。

包裹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把口琴。

就是那把生了锈的旧口琴。

但是,它被擦得很亮,很干净。

像是被人,用最柔软的布,和最温柔的时光,一遍一遍地擦拭过。

口琴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卡片。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字迹很娟秀。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她是在梦里走的,梦里,开满了栀子花。”

我拿着那张卡片,站在店里,站了很久很久。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把那行字,照得有些刺眼。

我的眼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掉在了那把冰冷的口琴上。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是为了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叫林禾的男人。

还是为了那个,把我错认成他的,可怜的老人。

还是为了那个,用一个谎言,去守护最后一点温暖的,绝望的女儿。

又或者,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个,在别人的故事里,流着自己的眼泪的,愚蠢的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关了店,一个人,去了河边。

我坐在河边的台阶上,拿出了那把口琴。

我把它放到嘴边,吹响了那首,我已经练了无数遍的,《送别》。

曲调,依然算不上熟练。

但是,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我的感情。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我一遍一遍地吹着。

吹给那条沉默的河。

吹给那轮冰冷的月。

也吹给那个,在天堂里,开满了栀子花的梦。

我知道,这场荒诞的绑架,这场持续了五天的梦境,到此,才算真正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我,林默,终于可以从林禾的故事里,走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空呢?

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个故事的结束,也一起,从我的生命里,被永远地带走了。

我的人生,在那五天之后,被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五天前,我是林默。一个开着植物店,过着与世无争、平静如水的生活的普通人。

五天后,我还是林默。但我身体里,好像住进了另一个人的灵魂,或者说,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叫林禾的男人。

我开始不自觉地,去想象他的人生。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喜欢安静,喜欢和植物待在一起?

他爱他的妻子吗?

他一定很爱她。

不然,她不会在记忆消失殆尽之后,还那么固执地,只记得他一个人。

他们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的?

是不是就像她描述的那样,在后山的溪边洗头,在老槐树下识字,在开满油菜花田里合影。

平淡,却又深刻得,足以抵抗时间的洪流。

他死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情景?

他有没有,对他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女儿,留下什么最后的话?

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某个下雨的夜晚,吹起那首《送别》,思念着远方的爱人?

我想得越多,那个叫林禾的男人,在我心里,就越清晰。

他不再是墙上那张泛黄照片里的一个模糊的影像。

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遗憾,有期盼的人。

而我,成了他留在人世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见证者。

我开始做一些,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我买了很多关于阿尔茨海默症的书来看。

我想知道,那个老人,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和挣扎。

她的世界,是怎样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的。

我也开始,去学吹口琴。

我请了一个老师,从最基本的乐理开始学起。

老师说我没有天分,学得很慢。

但我不在乎。

我只是想,有一天,我能真正地,完整地,吹好那首《送别》。

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我的植物店,生意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但我不在意。

我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打理那些栀子花上。

我给它们施肥,除虫,把每一片叶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希望它们,能开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就好像,只要花还在开,那个故事,就没有真正地结束。

有一天,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我的店。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看起来不像是我这里的客人。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那排栀子花前。

“老板,”他开口了,声音很沉稳,“你这里的栀子花,养得真好。”

我冲他笑了笑。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说。

“你是不是,去过一个叫林家村的地方?”

我的心,猛地一缩。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是小晴的舅舅。”他自我介绍道。

“我姐姐,也就是小晴的妈妈,去世后,我帮着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了她的一本日记。”

“日记里,提到了你。”

我沉默了。

“我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了。”他说,“小晴都告诉我了。”

“我今天来,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代表她们母女,跟你说一声,谢谢。”

“还有,对不起。”

他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连忙扶住他。

“不用这样。”我说,“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不,你做了。”他看着我,眼神很真诚,“你给了我姐姐,她人生最后,也是最幸福的五天。”

“她去世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虽然已经不认得人了,但她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容。医生说,她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

“日记里,她把你写成了阿禾。她说,阿禾回来了,带着满身的阳光和栀子花的香气。她说,她再也没有遗憾了。”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小晴呢?”我问。

“她把老家的房子卖了,离开了这里。”男人说,“她说,她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走之前,托我把这个,交给你。”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靠在一棵香樟树下,笑得一脸灿烂。

是林禾。

是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照片的背后,写着一行字。

字迹已经很模糊了。

“赠吾妻,愿你一生,喜乐安康。”

“这是我姐夫,唯一留下的一张单人照。”男人说,“小晴说,它应该属于你。”

“因为,你替他,完成了他最后的心愿。”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照片,感觉它有千斤重。

男人走了。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把那张照片,放进了我的钱包里。

每天,我都会拿出来看一看。

看着照片上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却有着完全不同人生的男人。

我感觉,我和他之间,有了一种奇妙的联结。

我们像是,一个灵魂的两面。

他活在过去,活在那个女人的记忆里。

而我,活在现在,替他,守护着那份记忆。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又过去了很多年。

我的鬓角,也开始有了白发。

那家开在巷子里的植物店,还在。

只是,店里的栀子花,越种越多了。

几乎成了一片小小的花海。

每到花开的季节,整个巷子,都弥漫着那股浓郁的、甜美的香气。

很多人,都慕名而来,买我的栀子花。

他们说,我养的花,有故事。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我的口琴,已经吹得很好了。

尤其是那首《送别》。

我经常会在关了店之后,一个人,坐在店里,吹起那首曲子。

悠扬的、带着一丝悲伤的旋律,在安静的店里回荡。

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看着窗外,那条寂静的、空无一人的小巷。

我常常会想。

如果,当年,林禾没有死。

他和他的妻子,是不是就会像他们约定的那样,在后山,盖一栋小木屋。

屋前,种满栀子花。

他们会一起,慢慢变老。

看着他们的女儿,长大,嫁人,生子。

他们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也最普通的一对夫妻。

可是,没有如果。

人生,就是这样。

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无法预料的意外,和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们能做的,就只是,带着这些遗憾,继续往前走。

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去完成另一个人,未完成的心愿。

就像我。

我替林禾,守护了他的妻子,最后的五天。

而他,也用他的故事,改变了我,之后的一生。

我们从未谋面。

却成了,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久别重逢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每当我吹起那首《送别》的时候。

我仿佛能看到。

在那个遥远的,开满了栀子花的天堂里。

有一个男人,正靠在一棵香樟树下,对着我,温柔地微笑。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悲伤和迷茫。

只有,满满的,幸福和安详。

他们,终于,回家了。

来源:畅聊情感事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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