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光绪六年冬，严霜初降，北京总理衙门外，一道寒光闪过。一位使臣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剑自刎，自尽以明志。他的名字叫林世功，来自琉球。

光绪六年冬，严霜初降，北京总理衙门外，一道寒光闪过。一位使臣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剑自刎，自尽以明志。他的名字叫林世功，来自琉球。

这个国度，在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中几乎已成历史角落，但在甲午战争前，琉球人却多次血书求援，誓言“生不愿为日国属人，死不愿为日国属鬼”。

中国没有出手，琉球亡国。那一年，是1879年，比台湾被割让还早16年。

而这之后的146年，是一段在强权夹缝中求生、求存、求认同的擂面时光。

琉球有多中国？500年岁月一笔画不完。

明洪武五年（1372年），朱元璋派使者杨载携诏书赴琉球，中山王察度率先上表称臣，成为明朝藩属。此后，琉球三国接连归附，中国遣官册封，设庙传书，如同本土郡县。

对琉球的影响并不只是政治名分，更体现出一种文化同构。

海难频发、舟船破败，琉球求援时，中原毫不吝啬地送船、派工匠，指点造船之术。

中土更是专门选派“十八姓人”为其行政根基——这些福建河口人世袭通译官职，就是“闽人三十六姓”。

自此，琉球王朝有了“唐营”。族谱写的是汉字，子孙教的是中语，连妈祖都被正式供奉为“天妃”。

他们自诩为“天朝臣属”，官印、文书、礼制，无不汉化。

明清两朝共册封的琉球国王达几十位之多，朝贡贸易频繁往来，累计达884次 。

港口车水马龙，市井人声鼎沸。琉球曾是东北亚与东南亚之间最重要的转口站，号称“万国津梁”。

地缘优势让琉球富得冒油，也让它成为日本虎视眈眈的猎物。

日本的吞并，是下了精密棋局的。

1609年，日本萨摩藩悍然入侵，强迫琉球对其称臣纳贡。表面上琉球“两属朝贡”，实际上被迫双面取悦，步步为营。

进入明治维新，日本就不再遮掩“统一”的野心。

1872年，日本将琉球改称“琉球藩”；三年后，勒令中断对清朝的朝贡；又四年后， 松田道之带兵400人**直闯首里城，将琉球王尚泰软禁至东京，自此彻底废国。

王室被解体、贵族被驱逐、祭祀被禁止、大汉衣冠被剃去，当地人开始被迫讲日语、改姓名、穿和服，接受“天皇制国民教育”。

琉球国，从地图上抹去了。

人消国破，往往也改性换族。更令人绝望的是——不少琉球后人竟习惯了这个“新身份”。

“日琉同祖论”在日本鼓吹下甚嚣尘上，许多琉球精英开始认为自己本就应是“日本人”；有的甚至主张“打喷嚏都学日本人打得有样”。

文化同化，就是这么彻底有效。

但在这样的高压下，有一个群体始终默不作声——久米村人。

他们是“闽人三十六姓”的后裔，在汉语失语的年代，依然在家庭中悄悄教授汉字、默背祖训、供奉妈祖。

他们被贴上官方标签：“顽固分子”。

禁不住喊祖籍是福建。不敢公开说自己祖先是中国人。但在心底，他们从未动摇：“我是华人。”

日本在官方教育调查中都不得不承认：“久米村人百般劝导，仍固守旧规。”

清朝，看似是琉球最后的倚靠，最终却成了最深的失望。

国王尚泰派出林世功、向德宏等39名使臣赴清请求援军，却换来清政府的“照会”两封。没有动兵，没有施压，日本步步紧逼，而清朝沉默。

这个原本下跪在中国正殿前的朝贡小国，从此没了靠山。

甲午战争爆发前，琉球士族握拳祈祷，希望清朝出兵。而当消息传来——北洋舰队战败——久米村人痛哭失声，那是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

政治认同已灭，文化洪流汹涌，但久米村人还是拒绝割裂。

哪怕被指责为“中华余孽”，他们依然组建宗亲会，不断寻根福建。

哪怕汉语口语早已失传，不少家族仍代代教授书写印章，维系祖先传统。

哪怕日本将他们视作二等公民，他们仍说：我们不是你们。

冷战之后，琉球又一次成为棋盘。

日本战败，美军入驻琉球。《波茨坦公告》承诺将日本殖民地归还，中国也曾多次表达琉球不得再落入日本之手。

甚至1944年罗斯福在向各国公使通报开罗会议内容时也公开表示：“斯大林完全同意琉球应归还中国。”

但中国军力疲弱，蒋介石最终选择回避争端。琉球再次被撂在风中。

1971年，美国与日本秘密签署协议，将琉球“施政权”转交日本，不经中国，也不问琉球民众——这片土地，再次成为冲绳县。

而背后，是日本70%的美军基地、无数土地被征用，琉球人被迫成为“军事殖民之民”。

从“万国津梁”到“文化遗民”，146年间，琉球的路，从被纪念碑铭刻成“中华藩属”的名字，走到了被基地机油遮盖的现实。

鲜有人知，那些忘了语言的久米村人，仍小心翼翼保存着一本家谱，一块香案，一盏天妃灯。

他们或许不知道怎么用口说“我是中国人”，但他们知道祖先从哪儿来、文化根在哪。

这是文化的倔强，也是历史的顽强。

中国的记忆未必长久，但他们，把自己中华身份刻在墓碑上，写在香火中。

今天，我们重提琉球，并不是要对历史讨债，而是该思考一个问题：

当我们在谈“中华文明延续性”的时候，那些不想、不能或者不再回来的汉文化抛锚地，是不是也代表着什么？

一如久米村人所示——

语言可以失传，土地可以易主，政权可以更替，但根这件事，不是任何强权可以改写的。

来源：冷知识烫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