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我的夫君,永安侯沈敬安,此刻正满面春风地站在府门口,准备迎接他的平妻入门。
侯府上下,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我站在回廊处,看着那忙碌的景象,心中满是苦涩。
我的夫君,永安侯沈敬安,此刻正满面春风地站在府门口,准备迎接他的平妻入门。
“少爷,一切都准备好了。”一个小厮跑过来,笑着说道。
沈敬安嘴角上扬,眼中满是期待:“好,去看看白姑娘到哪儿了。”
那女子,白柔儿,一身礼服与我当年的正红色嫁衣别无二致。
我还记得,当年我穿着这正红色嫁衣嫁入侯府时,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如今,这相同的礼服穿在了她身上。据说,这礼服还是沈敬安亲自为她挑选的。
“这礼服,寓意着与夫人平起平坐呢。”一个丫鬟在一旁小声议论着。
另一个丫鬟撇撇嘴:“说不定在侯爷心里,她早高夫人一等了。”
府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复杂至极。有同情,有鄙夷,还有一丝丝幸灾乐祸的快感。
“瞧夫人这处境,真可怜。”
“谁让她不得侯爷欢心呢。”
满堂宾客的目光,如芒在背。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看这正妻怎么办,难不成还能闹起来?”
“肯定得识大体地接纳那平妻呗。”
他们都在等着看我这个正妻的笑话,看我如何“识大体”地接纳这个即将与我分享丈夫、权柄与尊荣的女人。
沈敬安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那一身喜袍鲜艳夺目,映得他眉眼愈发俊朗。
可他一开口,语气里却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舒微。”他冷冷唤道。
“柔儿有了身孕,她可是我侯府的功臣。”
“她性子柔弱,你身为正妻,当有容人之量。”
“今后你们姐妹相称,一同为我打理侯府,这才是贤妻所为。”
他叫我舒微。林舒微。
曾几何时,他会亲昵地唤我“微微”。
还说我的名字如诗如画,是他心头最软的那一笔。
如今呢,只剩下冷硬的“舒微”二字。
这两个字,就像在提醒着我正妻的身份,还有那如枷锁般的责任。
我静静地看着他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又看到他眼底对我的不耐,以及对新人的期待。
我缓缓地,笑了。
他不知道。
这满府的红啊,本应是喜庆之色,此刻在我眼中,却分明是刺目的血色。那红绸随风飘荡,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悲哀。
这喧天的锣鼓声,声声震耳。它哪里是什么贺礼,分明是为他永安侯府的体面敲响的丧钟。每一声锣鼓,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缓缓抬眼,目光越过他那意气风发的肩头。他身姿挺拔,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这满府的“喜庆”融为一体。
我看向侯府那朱漆斑驳的大门之外,大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陈旧的木头。传旨的圣驾,也该到了吧。
“吉时已到!”司仪那高亢的唱喏声,如同一道惊雷,响彻整个喜堂。
“新人就位——”
沈敬安伸出手,温柔地牵着白柔儿的手,一步步走到堂中。
白柔儿头戴凤钗,凤钗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她面若桃花,两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中满是得意。
她眼波流转间,向我投来一个挑衅而得意的眼神。
她似乎在轻声说着:“看,你拥有的一切,我也将拥有。”
顿了顿,又仿佛在说:“而你即将失去的,我正要得到。”
我端坐在高堂的主位之上。
身上,是正侯夫人的华丽礼服。
我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支撑起我所有的尊严。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几乎麻木。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那股刺鼻的味道,却让我愈发清醒。
这三年啊,我为他操持着整个家业。
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仔细盘算着府里的收支,安排着下人的活计。
我孝敬长辈,每到节日,都精心准备礼品,陪着长辈们聊天解闷。
在人情世故中周旋,为了侯府的名声和利益,笑脸迎人。
终于,将一个空有爵位的侯府,打理得风生水起。
我天真地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总能被捂热。
直到,他遇见了那个所谓的“真爱”。
那是在画舫上,一位清倌人白柔儿,对他嫣然一笑。
那一笑,仿佛勾走了他的魂魄。
他为她一掷千金,毫不心疼地挥洒着侯府的钱财。
甚至,为了让她名正言顺,他不惜违背祖制。
他竟要以平妻之礼,迎她入府。
那天,他一脸诚恳地看着我,说:“舒微,我爱的是柔儿。”
他顿了顿,又道:“对你,只有敬重。”
接着,他讨好般地劝我:“你若懂事,侯府主母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敬重?
何其可笑啊!
真正的敬重,又怎会让我在这满堂宾客面前,沦为一个天大的笑话呢?
“一拜天地——”
司仪那拖长了音调的喊声,在热闹的喜堂里回荡。
沈敬安与白柔儿并肩缓缓转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对着天地盈盈下拜。
他们的身影,在红烛的映照下,显得无比般配。
宾客们围坐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到底还是正妻,就算侯爷不喜,这位置也得坐着。”一个宾客轻声说道。
旁边的人附和:“坐着又如何?不过是个活牌位罢了。”
“你瞧那白姑娘,侯爷的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另一个人笑着调侃。
“是啊,听说已经有了身孕,母凭子贵,这侯府的将来,还不知是谁的天下呢。”又有人接话。
我坐在一旁,充耳不闻。
只静静地看着那对璧人,他们的甜蜜与我无关。
“二拜高堂——”
司礼官那拉长的声音,在这热闹的喜堂中回荡着。
他们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对着我。
按理来说,这一拜,该是朝着他早已过世的父母牌位。
可他呢,为了彰显所谓对我的“尊重”,竟特意让我坐在这个位置,受他们这一拜。
这哪里是什么尊重,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女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与我的丈夫,要行那夫妻之礼。
沈敬安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仿佛在说:“你给我安分守己。”
白柔儿呢,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那是胜利者的姿态。
她的腰慢慢弯了下去,眼看着就要以平妻的身份,坐实她在这侯府的地位。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缓缓端起手边的茶盏。
轻轻拨弄着茶面上的浮沫,思绪却早已飘远。
就在他们弯下膝盖的那一瞬——
“圣旨到——!”
“圣旨到——”
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好似一道惊雷,从侯府之外炸响。
那声音极响,瞬间便盖过了厅内所有的丝竹之声。
满堂瞬间死寂,声音像是有实质一般,震得众人耳朵生疼。
沈敬安原本正端着酒杯,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白柔儿刚夹起一筷子菜,也停在了嘴边,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来了。
我的惊雷,到了。
侯府那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洞开。
一名身着四爪蟒袍的男子,面白无须,正是御前最得脸的李总管。
他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在一队金吾卫的簇拥下,龙行虎步而来。
“哟,这不是李总管嘛。”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嘘,小点声,别被听见了。”旁边的人赶紧提醒。
李总管身后跟着一群人。
这些人,是我的人,确切地说,是我外祖家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抬着一个个贴着封条的箱笼,步伐整齐。
“这箱笼看着就不简单。”有人忍不住说道。
“是啊,估计里面都是好东西。”另一个人附和。
这些箱笼,那可是我的嫁妆。
满堂宾客瞬间变了脸色。
“快,跪下!”有人低声催促。
哗啦啦,众人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敬安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先是一阵潮红,那红色像是被火灼烧过一般,迅速蔓延至整张脸。紧接着,血色又快速褪去,脸色变得煞白,毫无一丝血色。随后,这白色又渐渐转为铁青,仿佛被一层寒霜所笼罩。
他慌了神,双手慌乱地抓住还在发愣的白柔儿的胳膊,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柔儿,快!”
然后,两人“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沈敬安扯着嗓子喊道:“臣,永安侯沈敬安,恭迎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总管站在那里,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先是狠狠地扫过沈敬安。沈敬安被这目光扫到,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接着,李总管的视线落在白柔儿身上。那身红嫁衣鲜艳夺目,在众人眼中却格外刺眼。他的目光在红嫁衣上停顿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随后,他缓缓转向我。周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李总管走到我面前,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异常:“林氏,请起。陛下有旨,您可站着听宣。”
此言一出,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满座的人都跪着,唯有我独自站着。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沈敬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看着我,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他在一旁说着什么,我却丝毫没有理会。
我神色平静,缓缓站起身来。
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身子微微一弯,行了个福身礼。
轻声开口:“臣妇林舒微,谢陛下天恩。”
李总管见此,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将圣旨缓缓展开。
清了清嗓子,那嗓音仿佛能贯穿整个京城,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故忠勇卫国公林靖远,乃是我朝开国元勋。
他对社稷有着擎天之功,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
其孙林氏舒微,系出名门世家。
她贤良淑德,品性贵重,实乃闺中典范。
朕念及卫国公为国捐躯,其家族后嗣凋零。
他唯一的血脉,理应尊享无上荣光,以此来慰藉卫国公的英灵。”
“卫国公!”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小声惊呼道。
沈敬安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他只知道我出身于江南的书香门第,那是个庭院深深、墨香四溢的地方,处处透着文雅气息。
却不知,我的外祖,那可是与太祖皇帝一同浴血奋战、打下这片锦绣江山的忠勇卫国公!
想当年,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耳欲聋。外祖为了掩护先帝,带领全家浴血奋战,最终全家都战死沙场。
如今,只余下我母亲这一缕血脉,外祖他们堪称是传奇英魂!
李总管停顿了一下,原本温和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起来。
“永安侯沈敬安!”李总管提高了音量,“你德行有亏,平日里宠着那妾室,欺压正妻,全然不顾人伦纲常。”
“功臣之后本应备受尊崇,却因你蒙羞,你这实乃皇家之耻,朝廷之辱!朕心甚憾!”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重的锤,狠狠地砸在沈敬安的脸上。
那声音仿佛有千斤重,也砸在了他永安侯府那高高的门楣上。
沈敬安的头埋得更低了,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恨不得地上立刻裂开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
白柔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她的脸色煞白,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惊恐。
李总管的目光扫视一圈,终于落到了最核心的内容上。
“朕体恤林氏之心,今特准其所请。”
“一,允林氏舒微与永安侯沈敬安和离。”李总管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和离!而且是皇帝亲准的和离!
沈敬安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满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他刚想张嘴说些什么,李总管那冰冷如霜的眼神瞬间射来,像钉子一般,把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钉了回去。
李总管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二,永安侯府需将林氏的全数嫁妆,完好无损地奉还。”
沈敬安的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反驳。
李总管却不停顿,接着说道:“另,因沈敬安德行不修,罚其以侯府半数家财,赠予林氏,以作补偿。”
“半数家财!”沈敬安惊呼出声,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变得煞白如纸。
那可是她三年来,日夜操劳,精心盘算,为他一点点攒下的家底啊。如今,却要被自己亲手拿走一半。
沈敬安眼神中满是痛苦和不甘,他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舒微,这……这怎么行?”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李总管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带着无上的威仪,响彻整个大厅。
“三,为彰卫国公之功,慰其忠魂,特册封林氏舒微为‘昭华郡主’。”
众人皆惊,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李总管继续说道:“赐郡主府邸一座,食邑八百户,享一品郡主之尊荣。钦此——!”
“昭华郡主!一品郡主!”
这几个字如惊雷般在整个喜堂炸响。
原本热闹的喜堂,瞬间彻底寂静下来,安静得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听见。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高高在上的神祇。
想想刚才,我还是那个即将被平妻压一头的侯夫人。可现在,不过一道圣旨,我就成了手握食邑、身份尊贵的一品郡主。
我深吸一口气,脚步缓缓地走向李总管。
我双手慢慢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又坚定:“臣女林舒微,领旨谢恩。”
我双手稳稳地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指尖轻轻触碰,能感觉到圣旨上纹路的凹凸。
我转身,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沈敬安身上。
他就那样痴痴地望着我,眼睛瞪得老大。
我轻声说:“沈敬安,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
他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满是悔恨,那悔恨仿佛要溢出来。
还有震惊,那震惊让他的眼神都有些呆滞。
不甘也在他眼中翻涌,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失去的,不止是一个妻子。
他失去的,那可是一条能够通往九天之上的登天梯啊。
曾经,那是他平步青云的希望。
然而,他却亲手将它,一脚踹翻。
好似踹翻的不是机遇,而是自己的未来。
我缓缓走到他面前,微微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侯爷,”我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似古井无波。
“哦,不对。”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淬着冰,透着彻骨的寒意。
“沈敬安,你我如今,君臣有别。”
“见我,为何不拜?”
沈敬安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拜?
这一个字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让他对着前一刻还是自己妻子的女人行礼,一个他可以随意呵斥、施舍怜悯的女人,行君臣之礼?
他的尊严,那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我踩在脚下。
他的骄傲,那曾经支撑他睥睨众人的骄傲,也在这一刻被我碾得粉碎。
周围的宾客们,个个都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可眼角的余光却都偷偷地瞟向这边,瞧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李总管站在一旁,手中悠闲地握着拂尘,脸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静静地看着,丝毫没有要上前解围的意思。
这可是陛下给昭华郡主的体面,在场的谁敢上前搅扰呢?
“郡主……”沈敬安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干涩又沙哑。
顿了顿,他又说道:“舒微……不,郡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忍不住轻笑出声,眼神带着一丝嘲讽。
接着,我质问道:“侯爷是指,你抬平妻入门是误会?”
稍微停顿,我又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还是你让我当众受辱是误会?”
我缓缓俯下身去,眼神坚定,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说道:
“沈敬安。”
我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你最大的误会,就是以为我林舒微,离了你永安侯府,便活不下去。”
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冷笑一声,又道:“你以为我所求的,不过是你侯夫人的名分。”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刚要开口,我便打断他:“你错了。”
他眉头一皱,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所求的,从来都是公道二字。”
说完,我猛地直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决绝,再也不看他一眼。
我转过头,看向外祖家的管事王伯,温和地说道:“王伯。”
王伯微微躬身,恭敬回应:“小姐,有何吩咐?”
我神色平静地说:“清点嫁妆,凡是我带来的,一针一线,都不能少。”
王伯点头,应道:“小姐放心,老奴定当仔细。”
我又看向沈敬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圣旨说了,侯府还要补偿我半数家财。”
沈敬安脸色一变,有些不悦地说:“这……”
我打断他,说道:“劳烦侯爷,现在就开库房吧。”
王伯微微躬身,脸上带着恭敬,口中应了一声“是”。
他大手一挥,带着身后一众手下,脚步匆匆地直奔库房而去。
侯府里的下人瞧见这阵仗,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敬安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调色盘似的变幻不停。
白柔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敬安,声音带着哭腔:“侯爷……侯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们的孩子……”
沈敬安此刻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瘫在地上的白柔儿。
他猛地站起身来,脚步慌乱,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手,急切地说道:“舒微!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接着说:“我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份……我……”
“放肆!”
李总管一声厉喝,声音洪亮,透着威严。
他身后的金吾卫反应迅速,“唰”地一声拔出腰刀。
那锋利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指向沈敬安。
“昭华郡主面前,岂容你拉拉扯扯!”侍卫怒目圆睁,手中冰冷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指向沈敬安,厉声喝道,“沈敬安,你想抗旨不成?!”
沈敬安被那冰冷的刀锋吓得身子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冷冷地盯着沈敬安,眼中满是决绝与厌恶,一字一顿地说道:“沈敬安,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沈敬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我打断他,满脸嫌恶地说:“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的把戏,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目光,越过沈敬安,落在他身后那个女人身上。只见她身形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惊恐与不安。
“至于你,”我看着白柔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恭喜你,如愿以偿了。”
白柔儿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着衣角,声音颤抖地说:“郡主……”
我打断她的话,声音清冷:“从今往后,这侯府,再也没有林舒微。”
我扫视着这侯府的一切,心中五味杂陈。随后,我平静地宣布:“你便是这府中,唯一的女主人了。”
“只是不知啊,”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目光直直地盯着白柔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被陛下当众斥责,说他德行有亏的侯爷。”
“还有一座,被掏空了半数家财的侯府。”我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白柔儿的眼神满是挑衅,“你这位新夫人,住着可还安稳呢?”
白柔儿的脸,瞬间就没了血色。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慌乱和无措。是啊,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赢走了一个声名狼藉的丈夫。
那个丈夫,如今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被陛下斥责过的人,名声早已臭大街。
她还赢走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家。
那侯府,半数家财都没了,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房子。
而我呢,我带走了属于我的全部。
那些曾经是我应得的东西,我一件都没落下。
我还拿走了他们的一半。
这是他们欠我的,我不过是拿回我该拿的。
过了一会儿,王伯匆匆走来。
他走到我身边,微微弯腰,恭敬地说道:“小姐,清点完毕,分毫不差。”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转过身,抬脚便走。
“舒微!”沈敬安在我身后,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不甘,在空气中回荡。
“你当真如此绝情?”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哀求,“我们三年的夫妻情分……”
我脚步没有停下。
依旧坚定地向前走着,仿佛他的话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情分?”
我紧紧咬着下唇,强忍着眼中的酸涩,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冰冷至极的背影。
“在你决定抬平妻入门的那一刻,”我的声音冷得像冰碴,一字一顿道,“你我之间的情分,就已经被你亲手斩断了。”
沈敬安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和急切,在我身后响起:“舒微,你听我解释……”
我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决绝:“不必解释。”
“沈敬安,好自为之。”我冷冷抛下这句话。
我转身,一步一步朝着郡主府的马车走去。那马车车身华美,散发着尊贵的气息。我伸手撩起车帘,动作优雅而决然。
厚重的车帘落下,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沈敬安在车外大声呼喊:“舒微,你回来!”
我没有去看沈敬安悔恨交加的脸。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此刻在我眼中已毫无意义。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这是怎么回事?婚礼怎么成这样了?”
我也没有去看那满堂宾客震惊艳羡的目光。他们的目光,与我再无关联。
更没有去看那一场被圣旨彻底搅黄的,荒唐的婚礼。那原本该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如今却成了一场笑话。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动的声音仿佛是我新生的序曲。
“驾!”车夫一声吆喝,马车驶离了这座困了我三年的牢笼。
今日,京城天气正好,阳光明媚。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在我的脸上。
我,林舒微,不,昭华郡主,新生了。
皇帝赐下的郡主府,坐落在京城最清静的安逸坊。
那坊中,垂柳依依,微风轻拂,仿佛都带着丝丝的宁静。
郡主府的亭台楼阁,精巧别致,雕梁画栋之处,尽显奢华。
与侯府相比,它更多了一份气派与雅致。
府里的下人,全是宫里拨来的。
他们个个训练有素,言行极为谨慎。
我刚走进府门,就见所有下人齐齐跪拜在地。
“恭迎郡主回府!”那声音整齐划一。
仔细听去,还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一切,这才真正有了实感。
我喃喃自语:“我不再是谁的附庸了。”
“也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
我,是这座府邸唯一的主人。
我,是昭华郡主。
当晚,我走进书房。
轻轻点燃了一支安神香,那袅袅青烟缓缓升起。
我又拿出了那枚改变我命运的金牌。
这金牌乃是赤金所铸,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金牌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笔锋刚劲。
背面则刻着“忠勇无双”四个字,苍劲有力。
我轻抚着金牌,陷入回忆。
这是当年太祖皇帝赐给我外祖的。
我外祖,是卫国公。
他一生戎马,征战四方。
为大燕朝立下了赫赫战功。
在最后一战中,他为了护卫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
与自己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我的舅舅们,一同战死沙场。
卫国公府,满门忠烈。
只留下我母亲这一根独苗。
先帝一直铭记着我母亲家族的功劳,对母亲十分疼爱,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
有一次,先帝拉着母亲的手,温和地说:“你为我大燕付出诸多,我定不会亏待你。”
母亲出嫁的时候,先帝特意把一枚精美的金牌交到母亲手中,一脸郑重地许下承诺:“持此金牌者,可向大燕任何一位皇帝,求取一件事。只要不涉及谋逆叛国,朕无有不准。”
母亲把金牌紧紧握在手里,眼中满是感激,说道:“多谢陛下隆恩。”
时光匆匆,母亲到了临终之际。她虚弱地把我叫到床边,颤抖着将金牌递给我。
母亲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关切,嘱咐道:“孩子,这是你最后的安身立命之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动用啊。”
我含着泪,重重地点头,说:“母亲,我记住了。”
后来,我嫁给了沈敬安。在我们相处的日子里,我并未告知他我的真实身世。
一则,母亲曾经语重心长地跟我说过,她希望我能嫁给一个真心爱我本人,而非我身后虚名的人。
二则,卫国公府早已绝嗣。时过境迁,要是再提起那些旧事,反而徒增伤感。
我曾以为,这一辈子,我定会将那个秘密,永远地带进坟墓。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有一日,沈敬安竟要抬白柔儿为平妻。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
来源:马铃薯是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