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协议第叁条,互不干涉,包括感情。”他语气毫无波澜,“签了吧,条件你提。”
他失忆了,从冷酷霸总变黏人小狗。
看着被他亲手拟定的离婚协议,他红着眼质问:“你要抛弃我?”
我看着他后脑的伤,陷入沉思——
这婚,还离得成吗?
【1】
“宋晚,我们离婚。”
严墨白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他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身形挺拔,眉眼间是惯有的疏离。
我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书》。
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
“理由?”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心底却一片荒凉。
“协议第叁条,互不干涉,包括感情。”他语气毫无波澜,“签了吧,条件你提。”
我沉默着。
这场为期叁年的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
他需要一位端庄得体的妻子应付家族,我需要严家的资源挽救家族危机。
如今叁年期限已到,宋家危机解除,他似乎一刻也不愿多等。
“好。”我拿起笔,指尖微颤,却在落笔前顿住,“明天,明天我再签字。”
我需要一个晚上,来消化这场彻底的失败。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背影决绝。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
睁开眼,对上一双清澈又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
严墨白。
他穿着我那件极其违和的粉色兔子珊瑚绒睡袍,顶着一头乱发,坐在我床边。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了往日的冰冷。
我愣住了。
“你……怎么会在我房间?”他继续问,眼神像迷路的小鹿。
我猛地坐起身:“严墨白,你搞什么鬼?”
“你认识我?”他眼睛瞪大了些,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把抓过我的左手,盯着那枚钻戒,“你结婚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夹杂着一丝……被背叛的愤怒?
“严墨白!”我想抽回手。
他却攥得更紧,眼眶突然红了,带着哭腔质问:“你怎么敢跟别人结婚?是谁?!”
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看着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个荒谬的念头升起。
“你……不记得了?”我试探着问。
“记得什么?”他一脸警惕,裹紧了身上的粉色睡袍,往后挪了挪,“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我家?还有,这戒指怎么回事?”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看着我,严墨白,我是宋晚。你的妻子。”
“妻子?”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神毫不客气地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我的妻子?”
他撇撇嘴,带着少年人的不屑和直白:“瘦得像豆芽菜,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气笑了。
不喜欢?
那前天晚上喝醉后,把我按在墙上,红着眼说“宋晚,你是我的”那个人是谁?
我正要反驳,他却突然“嘶”了一声,捂住后脑勺,俊脸皱成一团,身体晃了晃,直直朝我倒下来。
我下意识伸手接住。
温热的、带着皂角清香的躯体撞进怀里。
我僵住了。
怀里的“少年”哼哼唧唧:“疼……头好疼……”
毛茸茸的脑袋在我颈窝里蹭。
我低头,看到他后脑发丝间凝固的暗红血迹。
心,猛地一沉。
【2】
家庭医生沈聿带着助手来得很快。
沈聿是严墨白的发小,也是少数知道我们婚姻实质的人。
看到严墨白的造型,沈聿惊得眼镜滑到了鼻梁。
“墨白,你……这是行为艺术?”
严墨白已经换下了粉色睡袍,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
“你又是谁?”他语气很冲。
沈聿看向我,眼神询问。
我叹了口气:“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经过详细检查,沈聿面色凝重。
“情况有点复杂。”
“后脑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
“但失忆的主要原因,更像是解离性失忆,也就是心理性的。”
“说人话!”严墨白,或者说,十七岁的严墨白,没什么耐心。
沈聿推了推眼镜:“简单说,你的大脑可能因为无法承受某种巨大的精神压力或刺激,选择性地封闭了一部分记忆,作为一种自我保护。”
“从你的行为举止和认知判断,你的记忆,大概率停留在了十七岁。”
十七岁。
我心中默念。
那是我不曾参与的年岁。
照片上的少年,意气风发,眉眼桀骜。
与眼前这个满脸警惕、眼神却清澈的少年,隐隐重合。
“那我什么时候能想起来?”严墨白皱着眉问。
“这说不准。”沈聿摇头,“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也可能……”
“可能什么?”
“永远想不起来。”沈聿的声音带着歉意。
“永远?”严墨白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烦躁地踱步,“开什么玩笑!我还要参加高考!”
我看着他,问沈聿:“刺激源是什么?”
沈聿沉默片刻,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逡巡。
“很可能……是你们的婚姻关系本身。”
空气瞬间凝固。
严墨白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排斥。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他声音干涩。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和我在一起的这叁年,对他而言,是如此难以承受的负担。
重到他的大脑,宁愿舍弃十年光阴,也要忘记。
心口像是被钝器击中,闷闷地疼。
沈聿留下一些舒缓神经的药,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偌大的别墅,再次剩下我们两人。
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
他坐在离我最远的沙发角落,抱着手臂,浑身写满“生人勿近”。
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个对他而言完全陌生的“家”。
“喂……”他终于忍不住先开口,语气别扭,“这里……真是我家?”
“我们家。”我纠正他。
他听到“我们”两个字,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抬着下巴,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万一你是骗子呢?图我的钱?”
我走到茶几边,拿起他昨天扔给我的那份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
“严先生,请看清楚。”
“这份协议写明,离婚后,我自愿放弃你名下所有财产,净身出户。”
他接过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他熟悉的签名时,瞳孔骤然收缩。
“所以……我们本来就要离婚了?”他问,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对。”我点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图你的钱。”
他似乎被我的话噎住,低头默默翻看协议,俊秀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我以为这事过去了,起身想去倒杯水。
他却突然叫住我。
“喂,宋晚。”
这是他第一次,用不算恶劣的语气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
他举着协议,指着一行手写补充条款,表情古怪。
“这条……什么意思?”
我凑过去看。
他修长的手指,正指着财产分割栏下方,我昨晚赌气加上去的一行字:
「乙方(宋晚)自愿放弃所有财产,但要求甲方(严墨白)每周必须撸猫叁次,并保证猫主子心情愉悦。」
严墨白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猫?”
我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我养的那只黑猫“元宝”,上周因为严墨白嫌它掉毛,暂时送到闺蜜林薇家寄养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他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
“你果然是骗我的。”
【3】
“我骗你什么了?”我简直莫名其妙。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虽然失去了十年记忆,身高却依旧极具压迫感。
“你说我们结婚了,快要离婚了,对吧?”他逻辑清晰地分析,“如果我们要离婚,感情肯定不好。”
“感情不好,我怎么会同意你养猫?”
“而且,我根本不喜欢猫!”
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严墨白,人是会变的。”
“二十七岁的你,虽然依旧嘴硬,但会偷偷给元宝买最贵的猫罐头和猫爬架。”
“会在元宝跳上书房捣乱时,一边冷着脸说‘把它弄走’,一边手下留情地把它轻轻拨到旁边,而不是真的扔出去。”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不可能……”他低声反驳,却少了几分底气。
“元宝是我养的,一开始你确实不同意。”我继续说,“后来为什么默许,我也不知道。”
“或许,”我看着他,意有所指,“二十七岁的你,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讨厌我……和我的猫。”
他沉默了,似乎在消化我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问:“那……猫呢?”
“送到我朋友林薇家暂住几天。”我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下午就去接回来。”
他立刻抬头:“不行!”
“为什么?”
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过敏。”
我挑眉,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十七岁的你过敏,二十七岁的你可不过敏。”我提醒他,“病历上没写。”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耳根却悄悄红了。
最终,他没能阻止我去接元宝。
当我抱着胖乎乎的黑猫元宝回来时,严墨白如临大敌。
“你……你别让它过来!”他缩在沙发角落。
元宝在我怀里“喵”了一声,琥珀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它认得你。”我把元宝往前送了送。
“拿走!”他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真怕还是装的。
元宝却挣扎着从我怀里跳下,迈着优雅的猫步,一步步朝他走去。
严墨白浑身僵硬。
元宝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跳上了沙发,挨着他趴下,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
严墨白整个人都石化了。
一动不敢动。
我忍不住笑出声。
看了一会儿,我转身想去厨房弄点吃的。
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微、带着点别扭的声音:
“……它叫什么名字?”
“元宝。”我回答,没有回头。
“……哦。”
过了一会儿,又有声音传来。
“……它好像……是挺可爱的。”
【4】
失忆后的严墨白,像个矛盾综合体。
他嘴上说着不信我、讨厌猫,行为却处处透着十七岁少年的单纯和……口是心非。
比如,他会在我做饭时,假装路过厨房无数次。
“需要……帮忙吗?”他靠在门框上,眼神飘忽,“我不是想帮你,只是怕你毒死我。”
比如,他会对元宝保持距离,却在我看不见的时候,偷偷用逗猫棒逗它。
被我撞见,就立刻板起脸:“是它先招惹我的。”
再比如,关于睡觉问题。
主卧只有一张床。
“我睡沙发。”他抱着枕头,一脸“我很矜贵”的表情。
半夜,我却发现他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蹲在主卧门口。
像只被遗弃的大狗。
“我……我认床。”他嘴硬,耳朵却红了。
最后,我们达成了“楚河汉界”协议——主卧大床,一人一半,中间用枕头隔开。
十七岁的严墨白,睡相很差。
他会抢被子,会无意识地滚过来,会把腿搭在我身上。
醒来后,又会面红耳赤地道歉,然后一整天不敢看我。
这样的他,陌生又新奇。
让我几乎要忘记那个冷冰冰的、只会给我离婚协议的严墨白。
这天下午,门铃响了。
来的是严墨白的母亲,我的婆婆,赵玉珍女士。
一位极其精明且强势的贵妇。
她一直不太喜欢我,觉得小门小户的宋家高攀了严家。
“墨白呢?”她径直走进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我。
话音刚落,严墨白顶着半干的头发从楼上下来,看到赵玉珍,愣了一下。
“妈?”他迟疑地叫了一声。
看来,他还认得母亲。
赵玉珍看到他,立刻换上关切的表情:“墨白,听说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怎么不回家住?”
一连串的问题。
严墨白走到我身边,下意识地站定,才回答:“没事,小伤。”
“小伤会失忆?”赵玉珍显然已经从沈聿那里知道了情况,她看向我,眼神不善,“宋晚,你是怎么照顾墨白的?怎么会让他伤到头?”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严墨白却抢先一步。
“不关她的事。”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维护,“是我自己不小心。”
赵玉珍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儿子会帮我说话。
她打量着他,眉头微蹙:“墨白,你……真的只记得十七岁以前的事?”
严墨白点头。
赵玉珍眼神变幻,忽然说:“既然你没事,那正好。下周一的董事会,你必须出席。”
“董事会?”严墨白一脸茫然。
“对。”赵玉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父亲身体不好,公司现在全靠你撑着。有些人,可不能在这时候动什么歪心思。”
她意有所指。
我心里一沉。
她知道离婚协议的事。
“妈,”我开口,“墨白现在的情况,不适合……”
“严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赵玉珍冷声打断我,“墨白就算失忆,也是严家的继承人,该他承担的责任,一样不能少!”
她转向严墨白:“周一,让司机来接你。”
说完,她不容置疑地转身离开。
客厅里气氛沉重。
严墨白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依赖。
“董事会……是什么?”他问,“我……二十七岁的我,很厉害吗?”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嗯,”我点头,“很厉害。”
严氏集团在他手中,比在他父亲手里时,规模扩大了一倍不止。
他是商界瞩目的新贵,手段凌厉,眼光毒辣。
和眼前这个连董事会是什么都搞不清的少年,判若两人。
“那我……该怎么办?”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忍。
“别怕,”我说,“我帮你。”
【5】
为了让严墨白顺利度过董事会,我开始了紧急“培训”。
我找来严氏集团近几年的财报、重点项目资料,还有严墨白过去的演讲视频。
“这是公司的主要业务板块……”
“这位是张董,和你父亲是故交,性格耿直,可以信任……”
“这个并购案是你去年主导的,非常成功……”
我讲得口干舌燥。
严墨白,或者说十七岁的严墨白,智商显然是在线的。
他理解能力很强,记忆力也好。
但涉及到复杂的商业逻辑和人际关系,他还是会露出茫然的表情。
“好难……”他放下文件,揉了揉太阳穴,趴在桌子上,像个抱怨作业太多的高中生,“二十七岁的我,每天都要处理这些吗?”
“嗯。”我把水杯推到他面前,“所以他才总是冷着一张脸,可能……是累的。”
他抬起头,从臂弯里看我,眼睛亮亮的:“那你呢?你也在公司工作吗?我们是……办公室恋情?”
我被他问得一怔。
办公室恋情?
我和严墨白?
我摇摇头:“不是。我们……是联姻。”
“联姻?”他眨眨眼,“像电视剧里那样?家族安排?”
“……是。”
“所以,我们不是因为互相喜欢才结婚的?”他追问,眼神紧紧盯着我。
我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嗯。”我移开视线。
他沉默了,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哦。”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幸好,元宝跳上书桌,打破了沉默。
它用脑袋蹭蹭严墨白的手,“喵喵”叫着。
严墨白伸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它的头。
元宝舒服地眯起眼。
看着这一人一猫和谐的画面,我忽然想起沈聿的话。
刺激源,是我们的婚姻。
所以,十七岁的严墨白,潜意识里也在抗拒这场没有感情的联姻吗?
周一转眼就到。
严墨白换上了沈聿帮忙送来的定制西装。
深灰色条纹,剪裁合体。
当他从楼上走下来时,我恍惚了一下。
西装革履,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沉静。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二十七岁的严墨白。
“怎么样?”他走到我面前,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像吗?”
像,太像了。
几乎以假乱真。
但仔细看,他的眼神里还是缺少了那份历经商海沉浮的沉稳和锐利,多了几分少年的紧绷。
“很像。”我点头,走上前,帮他重新系好领带,“别紧张,按照我们准备的来说就好。”
他垂眸看着我,乖乖站着不动。
“宋晚,”他忽然低声问,“如果我搞砸了,你会不会很麻烦?”
系领带的手微微一顿。
我抬头,对上他带着担忧的眼睛。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不会。”我朝他笑了笑,“搞砸了就搞砸了,大不了,我养你。”
他愣住了,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
司机将他接走了。
我一个人在家,坐立难安。
虽然做了充分准备,但还是担心他会露馅,担心那些董事们会刁难他。
期间,林薇打来电话慰问。
“怎么样?你家那位‘高中生’没再闹着要离婚吧?”她语气调侃。
我把董事会的事说了。
林薇惊呼:“哇塞,养成系霸总啊!晚晚,这可是好机会!趁他单纯好骗,抓紧时间,把他拿下!”
我哭笑不得:“胡说什么呢。”
“谁胡说了!”林薇正经起来,“晚晚,你摸摸良心说,这叁年,你真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沉默了。
怎么会没有感觉呢?
那个英俊、强大、偶尔也会流露出疲惫的男人,曾是我名义上的丈夫。
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
心动,是悄无声息的。
只是,他的冷漠,像一堵墙,把我隔绝在外。
让我那点微不足道的动心,显得那么可笑。
“等他恢复记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我说,像是在提醒林薇,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下午,严墨白回来了。
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
“怎么样?”我迎上去。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带着点小得意:“搞定了。”
他说,虽然过程有些磕绊,有几个元老问题很尖锐,但他都按照我们准备的材料,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了。
“多亏了你。”他看着我说,眼神真诚。
我心里微微一暖。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个叫赵坤的董事,散会后私下找我,说了些奇怪的话。”
赵坤?那是严墨白的表叔,在公司有些股份,一直不太安分。
“他说什么?”
“他说……”严墨白皱了皱眉,“让我小心身边的人,说有人觊觎严家的产业,还暗示……你和外人勾结。”
我的心猛地一沉。
赵玉珍的敲打,赵坤的挑拨……
看来,严墨白这一失忆,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你信吗?”我看着他问。
他摇摇头,眼神清澈:“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要是图钱,早就签了离婚协议拿钱走了。”他逻辑简单直白,“而且,你教我应对董事会的时候,很认真,很着急,是真的想帮我。”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我觉得……你是好人。”
“好人”……
我看着他全然信任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他知道,那个离婚协议是我准备等他恢复记忆后再签的;
如果他知道,我留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不忍心看他这副样子无人照料;
如果他知道,我心里对他……有着不该有的期待……
他还会觉得我是“好人”吗?
【6】
董事会之后,严墨白似乎对我信任了许多。
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充满警惕和排斥。
他会主动跟我讲他“记忆里”的事。
比如,他马上就要参加高三摸底考试了,压力很大。
比如,他暗恋隔壁班的文艺委员,却不敢表白。
比如,他的梦想其实是当个画家,而不是继承家业。
这些都是那个二十七岁的、冰冷的严墨白,从未向我透露过的过去。
我发现,十七岁的严墨白,虽然带着少年人的傲娇和别扭,却远比二十七岁的他鲜活、生动。
他会因为一道菜合胃口而眼睛发亮。
会因为打赢一局游戏而开心得像孩子。
也会因为元宝不肯亲近他而郁闷半天。
我们的生活,仿佛真的回到了“家”的样子。
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逗猫。
他甚至会在我抱着笔记本处理工作时,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我们宋家公司的设计稿。”我说。宋家是做传统工艺品设计的,最近在争取一个重要的国际展会名额。
他看了一会儿,指着屏幕:“这个地方,颜色搭配是不是有点问题?感觉不够突出核心的‘静’。”
我愣了一下。
仔细看,他说的居然很有道理。
十七岁的严墨白,对色彩和构图,有着惊人的直觉和天赋。
我按照他的建议修改了一下,效果果然提升了不少。
“你很有天赋。”我由衷地说。
他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失落:“可惜,后来还是去学商了。”
看着他低垂的睫毛,我鬼使神差地说:“要不……你现在画点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眼睛一亮:“可以吗?”
“当然。”
我给他找来了画板和颜料。
他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神情专注而宁静。
画笔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那一刻,他不是那个失忆的霸总,也不是即将高考的少年。
他只是严墨白。
一个喜欢画画的严墨白。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悄然松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几乎让我产生了错觉。
仿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直到那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平静。
苏雨晴。
严墨白青梅竹马的邻居,也是赵玉珍心中最理想的儿媳妇人选。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提着限量款手袋,优雅得体。
“墨白哥哥,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她笑容温婉,目光却直接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宋小姐吧?”
语气里的疏离和隐隐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严墨白看着她,眼神陌生:“你是?”
苏雨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墨白哥哥,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雨晴啊。”
严墨白摇摇头。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风度:“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她将带来的补品放下,自然而然地想在严墨白身边坐下。
严墨白却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苏雨晴的动作顿住,眼神暗了暗。
“墨白哥哥,阿姨很担心你。”她柔声说,“既然你身体不适,不如搬回老宅住吧,也好有人照顾。”
“我在这里很好。”严墨白回答,语气平淡。
“这里?”苏雨晴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扫过我和正在玩毛线球的元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家,总有些不叁不四的人……和东西,打扰你休养。”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我皱起眉。
严墨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苏小姐,”他开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和护短,“这里是我和宋晚的家。她是我妻子,不是不叁不四的人。元宝是我们的猫,也不是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这里很好,不想搬走。”
苏雨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她大概从来没被严墨白这样当面驳过面子。
她站起身,勉强维持着笑容:“既然墨白哥哥觉得好,那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离开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严墨白看向我,有些不安:“我……我说错话了吗?”
我看着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因为他维护而产生的暖意,也有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
“没有。”我摇摇头,“你说得很好。”
他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宋晚,”他问,“那个苏雨晴……二十七岁的我,和她……关系很好吗?”
【7】
严墨白的问题,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关系好吗?
苏雨晴是他青梅竹马的邻居,家世相当,长辈乐见其成。
在商场上,苏家与严家也有不少合作。
失忆前,严墨白对她,似乎比对其他女性要稍微温和一些。
但也仅止于此。
我从未见过他们有超过朋友界限的亲密举动。
至少,在我面前没有。
“算是……朋友吧。”我斟酌着用词。
严墨白“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明显藏着心事。
苏雨晴的到来,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我开始更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平静是偷来的。
严墨白终究会恢复记忆。
到时,这个依赖我、维护我、甚至会因为我一句“我养你”而脸红的少年,就会消失。
变回那个冷冰冰的、递给我离婚协议的严墨白。
想到这里,心口就泛起细密的疼。
几天后,我父亲宋建明突然给我打电话,语气焦急。
宋家公司争取的那个国际展会名额,遇到了强劲对手,对方似乎走了关系,我们处境很不妙。
这个项目对宋家很重要,投入了大量心血。
我急忙赶回公司帮忙。
连着加了几天班,忙得焦头烂额。
严墨白每天都会给我发信息。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元宝想你了。」
「(附上一张元宝趴在他电脑旁边的照片)」
「……我也有点。」
看着最后那条信息,我对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最终,还是没回复。
项目最终还是黄了。
对方背景太硬,我们无力抗衡。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心情低落。
打开门,却闻到一阵饭菜香。
严墨白系着围裙,正手忙脚乱地把一盘有点焦黑的番茄炒蛋端上桌。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卖相不怎么样的菜。
“你回来了?”他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这几天很累,想……想做顿饭……”
他脸上还沾着点面粉。
元宝蹲在餐桌旁,看着那盘番茄炒蛋,一脸“朕不想试毒”的表情。
我看着这一幕,鼻子突然一酸。
这几天强撑的坚强和冷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怎么了?”他注意到我的情绪不对,放下盘子,担心地走过来,“项目……不顺利?”
我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失败了。”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安慰的拥抱。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清新的皂角香和淡淡的油烟味。
“没关系,”他笨拙地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失败了就失败了,下次再努力。”
“可是……投入了很多心血……”我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那……”他想了想,少年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养你啊。”
我用过他之前的话。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看着我微红的眼眶,眼神清澈而认真:“我说真的。虽然我现在只有十七岁的记忆,但我知道二十七岁的我很有钱。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他顿了顿,有点别扭地补充:“反正……我们还没离婚,对吧?”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酸涩,温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知道这句话,对此刻的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严墨白,”我看着他,声音很轻,“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他不解。
“因为……”因为我怕我会越陷越深,“因为你恢复记忆后,会后悔的。”
他沉默了。
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不会。”
“你会。”我肯定地说,“二十七岁的严墨白,不爱我。他只想和我离婚。”
他的身体僵住了。
我轻轻推开他,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吃饭吧,谢谢你做的饭。”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沉默。
晚上,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身边的严墨白也翻来覆去。
黑暗中,他忽然开口:
“宋晚。”
“嗯?”
“如果……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
我的心猛地一缩。
“没有如果。”我闭上眼,狠下心说,“沈聿说了,你可能会恢复的。”
“哦。”他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空气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知道,我在害怕。
害怕他恢复记忆,也害怕……他不再恢复。
这种矛盾的心情,几乎要将我撕裂。
【8】
自从那晚的谈话后,我和严墨白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他依旧会关心我,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直白外露。
更多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待在画室里,一待就是半天。
沈聿定期来给他做检查。
情况似乎没有明显好转,也没有恶化。
沈聿私下对我说:“他的潜意识可能在抗拒恢复。解离性失忆就是这样,心结不解开,记忆就很难回来。”
心结……
我们的婚姻,就是他的心结。
这天,赵玉珍再次登门。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一位知名的脑科专家。
说是要给严墨白做更全面的检查。
检查过程中,赵玉珍把我叫到偏厅。
“宋晚,墨白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语气冷淡,“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严家需要的是一个能掌舵的继承人,不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我沉默着。
“离婚协议,墨白失忆前就已经给你了。”她看着我,目光锐利,“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等他情况稳定一点,就主动把字签了。”
“这是我和墨白之间的事。”我迎上她的目光。
“哼,”赵玉珍冷笑一声,“别以为墨白现在依赖你,你就有机会。就算他永远想不起来,严家也不会承认你这样的儿媳!”
“妈,”我平静地反驳,“首先,我和墨白还没离婚,法律上我依然是他的妻子。其次,他现在需要我。”
“需要你?”赵玉珍眼神轻蔑,“你需要严家才是真!别忘了,当初你们宋家是怎么渡过难关的!”
这话戳到了我的痛处。
当初宋家危机,确实是依靠严家的援手。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基础上。
“宋家欠严家的,我会想办法还。”我说,“但我和墨白的婚姻,不应该和这些混为一谈。”
“说得轻巧!”赵玉珍咄咄逼人,“你拿什么还?就凭你们宋家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公司?”
我握紧了拳。
这时,严墨白和专家检查完出来了。
那位专家和赵玉珍低声交谈了几句。
赵玉珍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专家离开后,赵玉珍对严墨白说:“墨白,专家说了,你需要换个环境,接受更系统的治疗。跟我回老宅住。”
严墨白立刻看向我。
“她不能去。”赵玉珍直接堵死了他的路,“老宅有规矩,不方便外人常住。”
“她不是外人!”严墨白反驳,语气带着执拗。
“她姓宋,不姓严!”赵玉珍态度强硬,“墨白,你还要糊涂到什么时候?她留在你身边,只会影响你恢复!”
“我觉得她现在很好。”严墨白站到我身边,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有些汗,但握得很紧。
我怔住了,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
赵玉珍气得脸色发白:“好,好!你就护着她吧!我看你能护到几时!”
她愤然离去。
别墅里再次安静下来。
严墨白还抓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妈她……”
“没关系。”我摇摇头,想把手抽出来。
他却握得更紧。
“宋晚,”他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不想跟你离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离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虽然我不记得我们为什么结婚,也不记得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些天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比……比我记忆里任何一天都要开心。”
他的耳朵又红了,眼神却勇敢地看着我。
“我不知道二十七岁的我为什么要离婚,但那是他的想法。”
“十七岁的严墨白,不想离婚。”
“他……喜欢你。”
最后叁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我喜欢你。
十七岁的严墨白,对我说,喜欢我。
巨大的震惊和汹涌的酸楚同时席卷了我。
我看着他年轻而真挚的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你别哭啊……”他慌了,手忙脚乱地帮我擦眼泪,“是我说错话了吗?”
我摇头,眼泪却流得更凶。
这是告白。
也是告别。
因为我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十七岁的、单纯地喜欢着我的严墨白,或许就快要离开了。
【9】
严墨白的告白,像一块巨石投入我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我无法回应。
也不敢回应。
我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刻意保持着距离。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回避,眼神一天天黯淡下去。
我们之间,仿佛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直到那天,意外发生。
我接到林薇电话,说她开车不小心蹭到了人,对方不依不饶,让我过去帮忙。
我急着出门,忘了带手机。
处理完林薇的事情,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打开门,发现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严墨白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元宝。
一人一猫,看起来可怜巴巴。
“你回来了?”他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
“你怎么了?”我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他放下元宝,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你去哪儿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
“我去帮林薇处理点事情。”
“为什么不开机?”他追问,“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出门太急,忘带了。”我解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担心?”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是啊,我很担心。”
“我担心你出了什么事。”
“担心你……再也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怎么会不回来?”我看着他,“这里是我家。”
“家?”他重复着这个字,眼神痛苦,“你真的把这里当家吗?还是……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严墨白……”
“宋晚!”他打断我,情绪有些失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一个顶着二十七岁皮囊的、不成熟的、只会给你添麻烦的十七岁小鬼?”
“我没有……”
“你有!”他眼眶红了,“你在躲着我!从我告白之后,你就在躲着我!”
“因为你知道,我迟早会恢复记忆,会变回那个冷冰冰的、想和你离婚的严墨白,对不对?”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把我那些隐秘的恐惧和自私,赤裸裸地剖开。
“对!”我也被他激出了火气,仰头看着他,“不然呢?难道我要沉浸在你编织的虚假的温情里,等你恢复记忆后,再被抛弃一次吗?”
“严墨白,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接受你十七岁的告白,然后等着你二十七岁的灵魂醒来,嘲笑我的不自量力吗?”
我的声音哽咽了。
积累了几个月的委屈、不安、矛盾,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愣住了,看着我脸上的泪水,眼中的愤怒和痛苦渐渐被慌乱取代。
“对不起……”他手足无措地想帮我擦眼泪,“宋晚,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推开他的手,哭着问,“严墨白,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他看着我,忽然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他才用一种极其缓慢、带着巨大困惑和挣扎的语气说:
“我不知道……”
“宋晚,我好像……开始想起一些事情了。”
我的哭声戛然而止。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表情痛苦。
“一些……零碎的片段。”
“冰冷的办公室……没完没了的应酬……”
“还有……那份离婚协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我的心,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沉入冰窖。
他终于……要开始恢复了吗?
那个我日夜恐惧又期待的转折点,终于来了。
“头……好痛……”他呻吟一声,身体晃了晃。
我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他。
他靠在我身上,重量几乎都压了过来。
气息微弱。
“宋晚……”他闭着眼,喃喃低语,“别走……”
“求你……”
说完,他彻底晕了过去。
【10】
严墨白再次住进了医院。
沈聿检查后,说是情绪过于激动,加上可能记忆开始复苏,大脑一时无法承受,导致了昏厥。
需要静养。
赵玉珍闻讯赶来,看到昏迷的儿子,对我更是没有好脸色。
“我就知道!你一靠近他,准没好事!”她当着病房里其他的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斥责我。
我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严墨白。
他刚才那句“别走”和“求你”,还在我耳边回荡。
那是十七岁的他,最后的祈求。
还是……二十七岁的他,无意识的挽留?
我不知道。
严墨白在医院观察了两天。
这两天,我几乎没有合眼。
林薇来陪我,看着我的黑眼圈,心疼不已。
“晚晚,你这又是何苦呢?”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何苦?
情之所至,身不由己罢了。
严墨白醒来后,变得有些沉默。
眼神不再是全然清澈的少年模样,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二十七岁严墨白的深沉和复杂。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沈聿说,这是记忆复苏的征兆。
他的记忆,可能正在逐步回归。
这意味着,十七岁的严墨白,正在一点点消失。
出院回家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
元宝似乎感觉到男主人回来了,兴奋地围着他打转。
严墨白弯腰,熟练地将它抱起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动作自然,和失忆前那个嫌弃元宝掉毛的严墨白,判若两人。
也和那个一开始害怕猫的十七岁严墨白,不同。
他站在那里,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仿佛是两个严墨白的融合体。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心里充满了即将离别的悲伤。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复杂,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宋晚。”他开口,声音低沉。
“嗯。”
“我们……谈一谈。”
该来的,终于来了。
我点点头:“好。”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像两个即将进行商业谈判的对手。
元宝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
“嗯。”
“包括……我们结婚这叁年。”
我的心揪紧了。
“也包括……那份离婚协议。”他继续说,语气平静无波。
果然。
我垂下眼睫,等待最终的审判。
“对不起。”他说。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疲惫?
“为……什么道歉?”
“为这叁年。”他声音低沉,“为……失忆后给你添的麻烦。”
“还有……”他顿了顿,“为我母亲对你的态度。”
我怔住了。
这不像是我预想中的对话。
“严墨白,你……”我迟疑地看着他,“你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大部分吧。至少,关于你的部分,还有公司的重要事情。”
他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像极了以前那个疲惫的严墨白。
“记忆很混乱。十七岁的,二十七岁的,交织在一起。”
“有时候觉得自己还是个高中生,有时候又觉得……已经老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那……离婚协议……”我鼓起勇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他看向我,目光深邃。
“宋晚,”他不答反问,“这几个月,辛苦你了。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不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难道要我说,因为我舍不得十七岁的你?
还是说,因为我爱上了那个冷漠的、却会在醉酒后抱着我不放的二十七岁的你?
“我……”
“是因为责任?还是同情?”他追问,眼神锐利,仿佛要看到我心底。
“不是!”我下意识否认。
“那是因为什么?”
在他的逼视下,我几乎无所遁形。
积压了太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因为什么?”我看着他,眼泪涌了上来,“严墨白,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因为我爱你!”
“从很久以前就爱上了那个冷冰冰的、不会说好话的你!”
“也因为……贪恋这几个月,这个会依赖我、维护我、说喜欢我的你!”
我把心底最深的秘密,吼了出来。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我急促的喘息声。
严墨白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以及……一种我看不懂的、汹涌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突然捂住了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
“严墨白!”我吓坏了,扑过去扶住他,“你怎么了?头又疼了?”
他靠在我怀里,身体微微颤抖。
双手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节泛白。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冰冷的商业谈判……
觥筹交错的酒会……
深夜独自加班的孤寂……
还有……结婚第叁年,他生日那天,喝醉回家,看到餐厅里,宋晚守着凉掉的蛋糕和一桌菜,等到睡着的侧脸……
那一刻,他冰封的心,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所以,当家族危机解除,当母亲再次提出让他娶苏雨晴时,他鬼使神差地……
拿出了那份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不是想离婚。
而是……想确认。
确认她,是否也和他一样,对这场婚姻,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可他习惯了冷漠,习惯了用生意场上的方式来衡量一切。
他递出协议,说出最伤人的话,想看她是否会挽留。
结果……只看到了她苍白的脸和最终的沉默。
巨大的失望和自嘲,让他选择了逃避。
然后……他就失忆了。
以最不堪的方式,暴露了自己内心最深的渴望。
“宋晚……”他靠在我怀里,声音沙哑破碎。
“我在!”
他抬起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深邃。
那不再是十七岁少年清澈的眼眸。
而是属于二十七岁的严墨白,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的眼睛。
只是,里面不再是一片冰冷。
而是盛满了复杂的、浓烈的、我从未见过的情感。
有懊悔,有心疼,有恍然,还有……失而复得的珍视。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为我擦去未干的泪痕。
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那份离婚协议……”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作废。”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他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十七岁的严墨白,不想离婚。”
“二十七岁的严墨白……”
他顿了顿,握住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
掌心温暖而有力。
“更不想。”
“宋晚,”他叫着我的名字,眼神专注而深情,“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是联姻,不是协议。”
“只是我,严墨白,和你,宋晚。”
“以爱的名义。”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我们身上。
元宝在我们脚边,满足地打着呼噜。
我看着他那双不再冰冷、盛满了星河的眼睛。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但这一次,是幸福的。
我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绽放开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重重地点头。
“好。”
来源:平言小说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