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拿了70万帮男闺蜜买车后,她一脸自豪,我:那可是你的手术费

B站影视 港台电影 2025-10-13 08:24 5

摘要:那辆黑色的、油光水滑的大家伙就那么停在楼下,像一头沉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巨兽。我们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都起卷了,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炒辣椒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跟它摆在一起,显得特别不真实。

那辆黑色的、油光水滑的大家伙就那么停在楼下,像一头沉默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巨兽。我们这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都起卷了,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炒辣椒和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跟它摆在一起,显得特别不真实。

我提着一袋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西红柿,红色的塑料袋勒得我手指头发白。那天阳光很好,好得有点晃眼,光线打在那车漆上,反射出来的光差点刺瞎我的眼。

林薇就站车旁边,穿着一条她新买的裙子,料子很好,在风里飘起来像一团云。她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骄傲和释然的奇特表情。她看到我,朝我招了招手,那笑容灿烂得像她身后那辆车的车灯。

“怎么样?”她问,声音里都是轻快的调子,“好看吧?”

我没说话,只是走过去。越走近,那股新车的皮革味就越浓,盖过了空气里所有熟悉的味道。我把那袋西红柿放在地上,它们在袋子里滚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给沈旭买的。”她补充道,好像生怕我不明白,“他上个月不是说想换车嘛,一直没下决心。我帮他下决心了。”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滑过冰冷的车身。这触感太陌生了,不像我那辆开了快十年的小破车,到处都是刮痕和凹陷,每一处伤疤都是我们生活过的证据。这辆车是完美的,完美得不属于我们。

“挺好。”我终于开了口,声音干得像被砂纸磨过,“花了多少钱?”

她好像一直在等我问这个问题。她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家长夸奖的孩子。

“七十万,全款。”她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一分没让他添。”

我的心,就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像被人绑了块石头,直直地坠进了冰冷的海底。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那句话,在我的脑子里反复回荡。

七十万。

我看着她得意的脸,那张我看了十几年、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每一寸纹理的脸,此刻却陌生得可怕。我看到她嘴唇开合,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我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我们五楼的那个窗户。窗帘是我们一起挑的,洗得有点褪色了。我想象着那个家,那个我们一砖一瓦、一钉一卯搭建起来的小世界。我想起我们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储钱罐,想起我们为了省几块钱的打车费,在深夜里走过的无数条街道。我想起那张被我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医院手术缴费通知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预估费用,七十万。

我慢慢地转回头,重新看向她。阳光依然很好,她的裙子依然在飘,但她脸上的笑容在我眼里,已经变得像一个狰狞的假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林薇,”我说,“那可是你的手术费。”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七十万,不是一串简单的数字。它是有气味的,有温度的,有声音的。

我记得,第一笔钱是我们卖掉了那个小小的木工作坊换来的。那天,新的老板来办交接,把一沓厚厚的现金拍在桌子上。我能闻到钱上面沾染的油墨香,混着作坊里永远也散不去的松木屑和桐油的味道。林薇站在我旁边,她的手很凉,紧紧抓着我的胳it。我能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汗。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就看着那堆钱,好像那不是钱,而是我们过去十年里所有熬过的夜,所有吸进肺里的木屑粉尘,所有被刨花划破的伤口。

我们拿着那笔钱,没有去银行,而是绕了很远的路,去吃了巷子口那家我们眼馋了很久的羊肉汤。汤很烫,白色的雾气氤氲了我们的脸。林薇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眼圈红红的。她说:“以后,再也不用闻着木头味吃饭了。”我没告诉她,其实我挺喜欢那味道的,闻着就觉得踏实。

那之后,我们开始像两只囤粮过冬的仓鼠,疯狂地攒钱。我去做装修工,跟着包工头天南地北地跑。夏天,我在没有空调的毛坯房里挥汗如雨,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水泥的粉尘呛得我喉咙发炎,晚上躺在硬板床上,咳得撕心裂肺。我能清晰地记得那种感觉,汗水、灰尘和疲惫混合在一起,黏在皮肤上,像一层洗不掉的壳。每次发工资,我都会把大部分钱立刻转给林薇,只留下一点点吃饭的钱。我会去最便宜的快餐店,点一份十块钱的盒饭,一边吃一边算,这顿饭省下来的钱,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多少。

林薇也没闲着。她去了一家商场做导购,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穿着高跟鞋,两条腿到晚上肿得像萝卜。她有很严重的静脉曲张,每天晚上回家,我都会给她用热水泡脚,然后用手一点一点地给她按摩。她的脚踝上,那些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盘踞着,我每次摸到,心都会抽一下。她总是笑着说没事,说站习惯就好了。她说,她卖出去一件贵的衣服,提成够我们吃一个星期的排骨了。她说到“排骨”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会发光。

我们就这样,一分一分地攒,一毛一毛地抠。我们不再买新衣服,不再看电影,不再去外面吃饭。我们最大的乐趣,就是每个月月底,把两个人的钱凑在一起,然后打开那个记账的APP,看着上面的数字一点点地往上涨。那数字,就像我们共同浇灌的一棵树,我们看着它慢慢地发芽,长高,心里就充满了希望。

那段日子很苦,但现在回想起来,空气里都带着一丝甜味。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手是牵在一起的。

直到那张诊断书的出现。

那天是个阴天,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化不开。医生是个很瘦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他说,林薇的脑子里长了个东西,位置不太好,需要尽快手术。

他说,手术风险不小,费用也很高。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CT片,对着光,怎么也看不懂上面那些黑白的影子。但我知道,那个小小的、不规则的阴影,像一个潜伏在我们生活里的恶魔,随时准备伸出爪子,把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撕碎。

林薇当时就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我抱着她,感觉她的身体在我的怀里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我跟她说:“别怕,有我呢。不就是钱吗?我们有。”

是的,我们有。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攒了将近六十万。这个数字,曾经是我们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全部期盼,但在那一刻,它变成了林薇的救命稻草。

从医院出来,天开始下雨。雨点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冰凉。我们俩都没带伞,就那么在雨里走着。林薇一直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湿了我半边衣服。

我突然停下脚步,捧起她的脸,很认真地对她说:“薇薇,你听我说。我们把房子卖了,加上我们的存款,钱肯定够。什么都没有你重要,知道吗?”

她看着我,眼睛在雨里亮得惊人。她摇了摇头,说:“不行。那个家,是我们一点点弄起来的,不能卖。”

然后她握紧我的手,说:“你相信我,我们能凑够的。”

从那天起,我们的生活进入了另一种模式。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我开始接一些没人愿意干的活,比如高空作业,比如清理废墟。那些活儿危险,但钱多。我每次从脚手架上下来,腿都是软的。林薇也开始做两份工,白天在商场,晚上去给一个网店做客服,经常熬到后半夜。

我们的交流越来越少,因为我们都太累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到她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她憔AS悴的脸上,像一抹鬼火。我过去想让她休息,她就摆摆手,说快了,再回答几个客户就睡。

那段时间,沈旭出现的频率高了起来。

沈旭是林薇的发小,我们都认识。他家境很好,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在我们为了生计奔波的时候,他开着好车,穿着名牌,过着我们无法想象的生活。以前,他跟我们只是逢年过节才联系一下,但自从知道林薇生病后,他几乎每个星期都来。

他每次来,都会带很多东西。进口的水果,昂贵的补品,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营养液。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我们,尤其是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好像我是一个连自己女人的病都治不起的废物。

他会坐在我们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跟林薇聊他们小时候的事。聊他们一起掏过的鸟窝,一起偷过的西瓜。林薇在说起那些事的时候,脸上会泛起一种久违的光彩,那是跟我在一起时,很少再出现的神采。

我通常不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默默地在厨房里洗菜,或者在阳台上修理那些永远也修不完的破烂。我能听到客厅里传来的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耳朵。

有一次,沈旭临走的时候,把我拉到一边。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要塞给我。

“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林薇生日。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他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我说:“不用,我们自己有办法。”

他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有办法?靠你去做苦力,让她去熬夜?你知不知道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你这是在爱她,还是在害她?”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我真的很想一拳打在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但我不能。我知道,我一旦动了手,林我一定会怪我。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这是我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他耸了耸肩,收回了卡,说:“行,你有骨气。我只是心疼薇薇,她不该跟你过这种日子。”

他走了,留下满屋子昂贵补品的味道,和一句像魔咒一样的话。

那天晚上,林薇跟我说:“其实沈旭也是好意,你干嘛那么对他?”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我说:“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掺杂别人的东西,尤其是钱。”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他。活得那么轻松。”

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们终于凑够了七十万。当APP上那个数字跳到“700000”的时候,我跟林薇都哭了。我们抱在一起,像是打赢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我摸着她的头发,说:“好了,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去手术了。”

她在我怀里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我以为,那是我们苦难的结束,新生活的开始。

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序幕。

而现在,这七十万,这我们用命换来的七十万,变成了一辆停在我面前的、冰冷的、黑色的铁疙瘩。

林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跟她身后的车漆一样,惨白。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我一字一顿地重复道,“那是给你做手术的钱。你忘了吗?医生说,下个月就是最好的手术时机。”

她好像被我的话烫了一下,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扶着车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不……不是的……”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钱……钱可以再赚的……”

“再赚?”我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林薇,你告诉我,怎么再赚?再去熬一个一千个不眠的夜晚?还是让我再去爬几百次危险的脚手架?我们拿什么去赚?拿你的命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整栋楼的窗户,好像都变成了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我们这场荒诞的剧。

她被我吼得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不停地摇头,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还他一个人情……”

“人情?”我盯着她,“什么人情,要用你的命去还?”

“你不懂!”她突然也尖叫起来,“你什么都不懂!”

她说完,就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崭新的、散发着皮革味的豪车里。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从车窗的缝隙里传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的哀鸣。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也看着那辆车。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我的四肢百骸,都像是被冰水浸泡过一样,又冷又麻。

那袋西登柿还躺在地上,其中一个熟透了的,从破了的袋子里滚了出来,沾上了一层灰。红得那么刺眼,像一滴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这个声音我听了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它如此刺耳。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光线中,上下翻飞。这里的一切都太熟悉了。沙发上那个被我坐出了凹陷的位置,茶几上那道被热杯子烫出的白色印记,墙上那张我们结婚时拍的、笑得有点傻的照片。

每一个角落,都堆满了我们共同的记忆。而现在,这些记忆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我心里反复切割。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灯。我就那么坐着,陷在黑暗里,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没用。我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楼下那一幕。那辆黑色的车,林薇得意的脸,还有我说出“那是你的手术费”时,她瞬间惨白的脸色。

为什么?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这完全不符合我认识的那个林薇。我认识的林薇,会因为菜市场的白菜涨了五毛钱而跟小贩争论半天,会把喝完的酸奶瓶子用清水涮了再喝一口,会把一张优惠券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那么爱惜钱,爱惜我们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每一个钢镚儿。她怎么会,怎么可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把七十万,把她自己的命,就那么轻易地送给别人?

是为了沈旭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承认,我一直嫉妒沈旭。我嫉妒他优越的家境,嫉妒他轻松的人生,更嫉妒他占据了林薇整个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那是属于他们的、我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每次林薇说起他们小时候的趣事,我都会假装不在意地笑,但心里却像被醋泡过一样,又酸又涩。

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过去。我一直以为,林薇选择了我,就意味着她选择了现在和未来。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我们的感情,早就在柴米油盐和日复一日的辛劳中,被打磨得坚不可摧。

可现在,我动摇了。

一个女人,会为了一个“发小”,一个所谓的“人情”,堵上自己的性命吗?

除非,那个人在她心里的分量,远远超过了“发小”。除非,那份“人情”,也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

我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走动。我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愤怒,却又无处发泄。

我走到我们的卧室,拉开了衣柜。里面挂着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是便宜的旧款,只有那条她今天穿的裙子,是新的,吊牌还没剪。我拿起那条裙子,料子丝滑,从我的指间流过。我想象着她穿着这条裙子,站在那辆豪车旁边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绞痛。

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她的药,还有那本厚厚的病历。我翻开病历,看着上面那些我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和图表。我唯一能看懂的,是最后的诊断结论,和医生龙飞凤舞的签名。

那白纸黑字,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无能和此刻的荒唐。

我的目光,落在抽屉最里面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上。

这个盒子,是林薇的。她说,里面放着她最珍贵的宝贝,是她的秘密花园,谁也不许看。我一直尊重她的隐私,从来没有动过它。

但今天,我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我不知道密码。我试了她的生日,我的生日,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我几乎要放弃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密码锁上拨动着。

突然,我想起了沈旭。

我想起了他上次塞给我那张卡时说的话。

“密码是林薇生日。”

不,不对。他说的是“密码六位,林薇生日”。

我心里一动,试着输入了沈旭的生日。

我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但我记得有一次,林薇无意中提起过,说他跟我是同一个星座,比我小三天。

我输入了那个日期。

“咔哒”一声,锁开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也跟着碎了。

我的手在发抖,几乎拿不稳那个盒子。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暧昧的信物。

里面只有一沓厚厚的、泛黄的信纸,还有几张老照片。

照片已经褪色了,边角也卷了起来。第一张照片上,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小男孩穿着背带裤,笑得露出两颗豁牙。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躲在男孩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镜头。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小时候的沈旭和林薇。

我拿起那些信。信封上的邮戳,显示它们来自二十年前。字迹很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我拆开了第一封信。

“薇薇:

展信佳。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推你。我看到你掉进河里,我吓坏了。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爸爸说,如果不是沈旭哥哥跳下去把你救上来,你就……我不敢想。

薇薇,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你的朋友,小胖”

我愣住了。信里的内容,像一颗炸弹,在我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林薇掉进过河里?被沈旭救过?

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

我颤抖着手,拆开了第二封信,第三封信……

那些信,来自不同的人,有同学,有邻居,但内容都大同小异。它们都在讲述同一件事:二十年前的一个夏天,林薇失足落水,是沈旭不顾一切地跳下去,把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而沈旭自己,因为呛了太多水,引发了严重的肺炎,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

信的最后,夹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上面的名字是沈旭。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感谢信,是我不认识的笔迹,应该是林薇的父母写的。

我把所有的信都看完了,瘫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男女之情,而是一份沉甸甸的、用命换来的救命之恩。

我突然明白了。我明白了林薇为什么会说“我只是想还他一个人情”。我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说“你不懂”。

是的,我不懂。我不知道她的过去,藏着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秘密。我不知道,在过去的二十年里,这份恩情像一座大山一样,一直压在她的心上。

她怕死。不是怕死亡本身,而是怕自己带着这份没有偿还的恩情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当她得知自己身患重病,时日无多的时候,她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惧和焦虑吞噬了。她想在自己倒下之前,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件足以偿还这份救命之恩的大事。

她想得太简单,也太极端了。她以为,用我们全部的积蓄,用她自己的手术费,去为沈旭买一辆他“想要”的车,就是最好的报答方式。她以为,这样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面对接下来的手术,或者,最坏的结果。

她那个得意的、释然的表情,不是因为虚荣,也不是因为向我炫耀。而是因为,她终于卸下了压在心上二十年的重担。那一刻,她感到的,是一种解脱。

而我,我这个自以为最了解她的丈夫,却用最残忍的话,把她打入了更深的地狱。

我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冲出家门,疯狂地向楼下跑去。

楼下的那辆车还在。

林薇也还在车里。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我跑到车窗前,用力地敲着玻璃。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我绕到另一边,拉了拉车门,锁着。

我急得团团转,最后,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砸在了车窗上。

“砰”的一声巨响,我的指关节上传来一阵剧痛。车窗没有碎,但我的举动,终于让她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哀伤。

她摇下了车窗。

“你回去吧。”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不。”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薇,跟我回家。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了。”她别过头去,“钱已经花出去了,车也买了。一切都晚了。”

“不晚。”我把手伸进车窗,想要去拉她的手,但她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但我没有收回来。

我说:“林薇,我看到那个铁盒子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她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入她圣地的恶魔。

“你……你打开了?”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对不起。我不该动你的东西。但是林薇,我都知道了。关于那条河,关于沈旭救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的眼泪,在一瞬间决堤。

那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抽泣,而是嚎啕大哭。她把头埋在方向盘里,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这二十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和压抑,都一次性地哭出来。

我没有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车外,陪着她。我知道,她需要发泄。

哭了很久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她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可笑?”

我摇了摇头,绕到驾驶座那边,再次敲了敲车窗。

这一次,她打开了车门锁。

我坐了进去,车里的空间很小,皮革的味道很浓,还混杂着她眼泪的咸湿味。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不觉得你傻。”我轻声说,“我只是心疼。心疼你一个人,把这么重的事情,在心里藏了二十年。”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她哽咽着说,“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件事,就像我心里的一根刺,碰一下就疼。我怕说出来,你也会觉得我欠了他,会看不起我。”

“怎么会?”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我是你的丈夫。你的过去,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想和你一起分担。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不是不相信你……”她摇着头,“我是不相信我自己。生病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总是梦到那条河,冰冷的河水把我淹没,我怎么挣扎都上不去。然后我就想,如果我死了,我是不是就成了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是不是就没脸去见我爸妈了?”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怕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就……”

她的话,像一把刀,插在我的心上。我这才明白,这段时间以来,她承受着多么巨大的精神压力。病痛的折磨,对死亡的恐惧,还有这份沉重的心理负担,像三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我,只看到了她的疲惫和疏远,却从未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去看看她到底在为什么而挣扎。

“所以,你就想到了这个办法?”我看着车里豪华的内饰,苦涩地问。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一片混乱。沈旭来看我,说他想换辆车,但是他爸爸不同意,不给他钱。我当时就想,机会来了。我可以用这种方式,把欠他的还给他。我甚至觉得,这是一种等价交换。他给了我一次生命,我还他一辆他喜欢的车。这样,我们就两清了。我就可以……安心地去了。”

“安心地去?”我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八度,“林薇,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在你的人生规划里,在你设想的‘两清’之后,有我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她被我问得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这是报恩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你这是自私!你只想着卸下你自己的心理包袱,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用我们俩共同的希望,去圆你一个人的执念!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的话很重,但我必须说。我必须让她明白,她做的这件事,错在哪里。不是错在报恩,而是错在她选择的方式,错在她把我排除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我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薇薇,听我说。救命之恩,是要报。但不是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二十年前,沈旭救了你。十年来,是我在陪着你。我们俩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你要是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把她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手术,我们一定要做。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哪怕是去借,去求,我也要把你的手术费凑够。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准再一个人扛着,不准再把我推开。我们是夫妻,是战友,我们要一起面对,知道吗?”

她在我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们的身上。我看着车窗外那栋破旧的居民楼,突然觉得,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家就还在,希望就还在。

至于这辆车,这个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价值七十万的巨大麻烦,我们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第二天,我跟工头请了假。林薇也跟商场那边说身体不舒服,没有去上班。

我们俩坐在家里,相对无言。一夜之间,我们好像都老了好几岁。林薇的眼睛还是肿的,脸色也很差。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晚上没睡,满嘴都是苦味。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楼下,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我们得把车还回去。”我先开了口,“然后把钱要回来。”

林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为难。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车已经买了,户也应该上到沈旭名下了。怎么可能说退就退?就算沈旭同意,车行那边也未必肯。

更重要的是,怎么跟沈旭开口?

林薇昨天已经把车钥匙给了他,还发了信息,告诉他车停在哪里。她说,沈旭当时在电话里,激动得语无伦次,说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现在,让她再去把这份“最好的礼物”要回来,无异于让她自己打自己的脸。

“我陪你一起去。”我说,“这件事,我们一起面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愧疚。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都是我不好,把事情搞得这么糟。”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拍了拍她的手,“先解决问题。”

我给沈旭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还带着宿醉的沙哑。

“喂,哥们儿,这么早啊?”他大着舌头说。

“你在哪儿?”我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还能在哪儿,在家补觉呢。昨天哥们儿几个给我庆祝提新车,喝多了。嘿,说真的,太谢谢你们家林薇了,这礼物,太够意思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沈旭,你现在方便吗?我们想跟你见个面,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不对劲,沉默了一下,说:“行。在哪儿见?”

我们约在了一家离他家不远的咖啡馆。

我和林薇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穿着一身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不错。看到我们,他热情地站起来打招呼。

“来啦?坐。想喝点什么?我请。”

我们坐了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但我的心情,却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沉重得透不过气。

还是沈旭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我们,笑着问:“怎么了这是?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林薇跟你说了,嫌我这顿酒喝得太张扬了?”

林薇低着头,双手搅在一起,不敢看他。

我看着沈旭,开门见山地说:“沈旭,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车的事。”

“车?”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车怎么了?哦,我知道了,你们是想让我开车载你们去兜风是吧?没问题啊,等我驾照分恢复了,随时……”

“不是。”我打断他,“我们想把车要回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林薇,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什么意思?要回来?开什么玩笑?”

“我们没有开玩笑。”我说,“那辆车,我们不能给你。”

咖啡馆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沈旭的脸色,也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已经带了一丝冷意,“林薇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送出去的礼物,还有往回要的道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林薇,说:“薇薇,你跟他说吧。”

这是她的心结,必须由她自己来解开。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看着沈旭,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沈旭,对不起。买车给你,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没有跟他商量。那笔钱,是我们准备用来……给我做手术的。”

沈旭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从不解,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手术?什么手术?”他显然还不知道林薇的病有多严重。我们一直瞒着他,只是说身体不太好。

林薇把自己的病情,简单地说了一遍。她说的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她的手指,却把桌布都快抓破了。

沈旭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薇,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所以,”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你用你的救命钱,给我买了辆车?”

林薇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疯了?”沈旭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咖啡馆的服务员也紧张地走了过来。

“你是不是疯了!林薇!那是你的命!你怎么能拿你的命开玩笑?”他指着林薇,手指都在发抖,“你把我沈旭当成什么人了?一个为了辆破车,连朋友的命都不要的人渣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薇哭着说,“我只是……我只是想报答你。报答你当年救我的恩情。”

“报恩?”沈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你这么报恩的吗?二十年前那件事,我早就忘了!我救你,是因为我们是朋友,是哥们儿!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报答什么!”

他气得在原地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骂着:“疯了,真是疯了。”

然后,他突然停下来,指着我,眼睛里冒着火。

“还有你!”他冲我吼道,“你是她丈夫!你就这么看着她胡来?七十万!那不是七十块!她把钱转出去的时候,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我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平静地说:“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而且,这是她压在心里二十年的心病。如果不让她自己想明白,就算这次拦住了,下次她还会用别的方式。心病,得心药医。”

沈旭愣住了,他看着我,又看了看哭得泣不成声的林薇,脸上的怒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了。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丝愧疚。

他重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车钥匙在我家,我现在就回去拿给你们。”他说,“车行那边,我跟他们熟,我去说。钱,一分不少地给你们退回来。”

说完,他站起身,看都没再看我们一眼,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和林薇都松了一口气。

事情,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解决得顺利一些。

但是,我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它在我们三个人的心里,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烙印。

沈旭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他就把一张银行卡和购车合同的原件送了过来。他说,车已经退了,钱也已经打回到这张卡里了。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着林薇,说:“林薇,我再跟你说一遍。当年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救你,是心甘情愿的。我希望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了。”

然后,他又转向我,眼神很复杂。

“好好照顾她。”他说,“钱如果不够,随时跟我说。这次,不是施舍,是借。”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

事情解决了,钱回来了,林薇的手术有了着落。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是,我和林薇之间的那道裂痕,却并没有因此而愈合。

我们开始变得小心翼翼。我们说话,做事,都像是在走钢丝,生怕一不小心,就触碰到对方心里最敏感的那根弦。

家里变得很安静,静得可怕。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说有笑。更多的时候,是长久的沉默。

我知道,她在自责,在愧疚。她觉得是她,差点毁了我们这个家,毁了她自己。

我也在反思。我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无话可说的?为什么她宁愿把那么大的秘密告诉沈旭,也不愿意向我倾诉?

是我们爱得不够深吗?还是我们的生活,被贫穷和苦难,压得变了形?

我不知道。

手术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我陪着林薇去医院办了住院手续。住的是一个三人间,很吵。病房里的空气,总是混杂着药水味、饭菜味和病人身上发出的各种奇怪的味道。

林薇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瘦。她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知道她在害怕。

我也怕。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一闭上眼,就是医生跟我说手术风险时那张严肃的脸。我怕,我怕那个小小的概率,会发生在我们身上。我怕我一觉醒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手术前一天晚上,她突然拉着我的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下不了手术台了,你把我忘了吧。找个好姑娘,重新开始。”

我捂住她的嘴,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许胡说!”我说,“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还等着你好了,跟我一起,把我们的小作坊再开起来呢。”

她看着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你还记得啊?”她说,“我还以为,你已经不想再过那种苦日子了。”

“怎么会忘?”我说,“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虽然穷,虽然累,但是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你。每天晚上,都能抱着你睡觉。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我们俩,就那么在病房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小声地说着话。我们说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说起了我们第一次约会,说起了我们租的第一个房子,说起了我们为了省钱,一包泡面分两个人吃的日子。

我们说了很多很多,好像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说完。

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护士进来,要带她去手术室。

我帮她换好手术服,看着她被推进那个亮着红灯的、冰冷的大门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等待。

我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站着,来回踱步。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我看着那盏红色的灯,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我把我知道的所有神仙,都求了一遍。我跟他们说,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换林薇的平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盏红色的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是亮的。

他对我说:“手术很成功。”

我听到这五个字,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我扶着墙,慢慢地滑坐到地上,然后,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林薇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

那一个月,我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我给她喂饭,擦身,端屎端尿。我一点也不觉得脏,不觉得累。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恢复,我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沈旭也来过几次。他不再带那些昂贵的补品,而是会带一束新鲜的百合花,或者一本林薇喜欢看的杂志。他跟我们说话,也不再是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而是变得很平和。

有一次,他跟我单独在走廊里抽烟。

他递给我一支,帮我点上。

他说:“以前,我挺看不起你的。我觉得你没本事,给不了林薇好的生活。我甚至觉得,如果当初她选择的是我,她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我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但是现在,”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觉得,她选你,是对的。我给得了她物质,但给不了她你给她的那种……安全感。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在她身边的感觉。”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兄弟,好好对她。”

我点了点头。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我办好了手续,去接林薇。她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病床上,正看着窗外。

阳光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的侧脸,看起来那么安详,那么美好。

我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抱住她。

“在想什么?”我问。

她回过头,对我笑了笑。

“我在想,回家真好。”

回家的路上,我们经过了那个卖羊肉汤的小店。

我对林薇说:“想不想喝?”

她眼睛一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们像很多年前那样,坐在那个小小的、油腻腻的店里,点了一大碗羊肉汤。

汤还是那么烫,雾气氤氲了我们的脸。

林薇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她说:“真好喝。”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些不好的,痛苦的,都像是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

生活,还要继续。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上了锁的铁盒子,还给了林薇。

我对她说:“这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你的过去,我不该去窥探。我只希望,你的未来,能有我。”

她接过盒子,没有打开,而是把它放在了我们卧室最显眼的那个柜子上。

她说:“没什么秘密了。以后,我的世界,对你,永远敞开。”

林薇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半年后,她已经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只是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被头发盖着,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们的生活,也渐渐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有些东西,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疯狂地攒钱。我们开始懂得,钱是重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比钱更重要的,是健康,是陪伴,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找了一份相对轻松点的工作,虽然赚得少了,但有了更多的时间陪她。

她也没有再去商场上班,而是在家附近的一个社区,找了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很清闲,每天就是整理整理书,跟来借书的老人孩子聊聊天。

我们的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安心。

那辆车的事情,我们谁也没有再提。沈旭,也渐渐地淡出了我们的生活。我们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互相问候一句,点个赞。

我们都知道,有些关系,经历过那样的波折之后,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做不成亲密无间的朋友,那就做个彼此祝福的故人吧。

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提前下班,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准备做一顿大餐。

我回到家的时候,林薇还没回来。

我把菜放在厨房,开始择菜,洗菜。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黄色。

我突然觉得,岁月静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时候,门开了。

林薇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蛋糕盒子。

她看到我,笑着说:“回来这么早啊?我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蛋糕。

“什么日子啊,还买蛋糕?”我故意问。

她白了我一眼,“你说什么日子?某人要是忘了,今天晚上就睡沙发吧。”

我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一起把菜做好了,摆了满满一桌子。我们开了瓶红酒,点了蜡烛。

烛光下,她的脸,看起来柔和又美丽。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天。我们聊工作上的趣事,聊邻居家的八卦,聊未来的打算。

我说:“等再过几年,我们攒点钱,就把那个小作坊再开起来,好不好?就做我们喜欢的东西,不为赚钱,就为开心。”

她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说:“好。我给你当老板娘。”

吃完饭,我们一起收拾了碗筷。

然后,她从卧室里,拿出了那个铁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我面前,当着我的面,输入了密码。

这一次,她输入的,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说:“你打开看看。”

我有些疑惑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那些泛黄的信纸和老照片,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崭新的、厚厚的相册。

我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我们俩的结婚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灿烂。

第二页,是我们租的第一个小房子的照片。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第三页,是我们那个小作坊的照片。我赤着上身,在刨木头,她在一旁,给我递水,笑得眉眼弯弯。

……

一页一页,全都是我们这十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有我们一起吃泡面的,有我们一起挤公交的,有我们一起在深夜里走回家,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苦,但也很甜。”

“谢谢你,没有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放弃我。”

“未来的路,我们一起走。”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眶渐渐湿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下面写着一句话:

“我们的故事,未完待续……”

我合上相册,抬起头,看着坐在我对面的林薇。

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窗外,夜色温柔。

我知道,我们失去过,我们争吵过,我们甚至差一点,就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

但是,我们最终,还是找回了彼此。

那七十万,像一场海啸,席卷了我们的生活,卷走了一切,但也把最珍贵的东西,留了下来。

那就是,在经历过所有的风浪之后,我们依然还在这里,坐在一起,看着对方,眼里,心里,都还是最初的那个,唯一的你。

这就够了。

来源:笑笑一点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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