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夫君登上皇位后,迫不及待迎娶白月光为皇后

B站影视 电影资讯 2025-03-31 08:22 1

摘要:我与薛昭成亲四年,他一朝登基,便迫不及待地迎娶我怀有身孕的长姐为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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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薛昭成亲四年,他一朝登基,便迫不及待地迎娶我怀有身孕的长姐为皇后。

我看着他与长姐举案齐眉,还封她的儿子为太子。

但我一点也不在意,为了恭贺长姐,我赤着脚,在大雪中的云雀台上跳了惊鸿舞。

可薛昭却双眸通红连滚带爬地奔上了云雀台,「阿萤,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是可惜啊,已经晚了,我已经快死了。

1.

我嫁与薛昭的时候还未及笄,如今一晃眼,已是四年过去了。

十日前,宫中遥遥传来九声丧钟。

九声,最高礼制。

代表皇帝驾崩。

从那日起,满城素缟如雪,在萧索的秋日里分外凄凉。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薛昭开始忙碌起来,一连多日,哪怕我进宫了,也没有见过他一面。

我知道他在忙什么,先帝英年早逝,且无子嗣,他作为先帝唯一的胞弟,自然要坐上那最至高无上的位置,尽管还在先帝丧期,但国不可一日无君。

「娘娘别等了,饭菜都凉了。」

徐嬷嬷过来的时候,我正困得眼皮直打架。

闻言抬头向外望了望,暮色四合,看起来是不早了,阿昭今日大概也不会过来了。

我看着满桌的珍馐,半点兴趣也提不起来,「那我……本宫,就先去休息了。」

我说完,偷偷看徐嬷嬷的脸色,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起身。

「娘娘的药膳还在小厨房备着呢,热过好几次了。」

徐嬷嬷一招手,翠竹就忙不迭地跑去小厨房端药膳了。

我苦着脸偷偷向春颐求救,春颐咬咬唇正打算说什么,又被徐嬷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娘娘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为了腹中胎儿,也应当多保重自己。」

我垂眸看向圆鼓鼓的腹部,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有个独特的小生命。

可也因为这个小生命,我如今吃不下睡不着,还要被徐嬷嬷逼着每天喝药膳。

春颐知我怕苦,早早备了杏子梅脯在旁边,等我喝得直皱眉头时便喂我一颗。

徐嬷嬷见我喝了药膳,脸色缓和了很多,「娘娘这几日要格外注意身子,皇上近来事务繁杂,怕无法分心……」

「我知道的。」

我乖巧点头,阿昭说他忙完这几日便会来陪我,到时他在我身边,也许晚上就不会做那么多噩梦了。

可一连多日,我没等来阿昭,等来了一道圣旨。

2.

阿昭要封我为贵妃,赐居芳华殿。

「嬷嬷,贵妃,不也是妾吗?」我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徐嬷嬷,「可我明明是阿昭的妻……」

「娘娘慎言!切勿直呼圣上名讳!」

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了我。

「娘娘,接旨吧。」徐嬷嬷扶着我,眼底是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我袖中握紧的手松下来,木讷地点了点头,「臣妾,接旨。」

3.

等到半月后,我终于见到了阿昭。

春颐欢天喜地进来禀报的时候,我正在被窝贪睡,被闹醒后更气了,「谁要见他。」

「阿萤不愿见我吗?」

男子清润如玉的声音传来。

我虽赌气,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过去。

一月了,我有一月未曾见他了。

薛昭似乎来得很急,鬓角都染了风霜,他穿着明黄色的衣衫,身姿挺拔如竹,如画一般的眉眼却低敛着笑意。

他站得离我有点远,正在火炉边暖手。

徐嬷嬷咳了两声,我知道她要我下来见礼。

「若是想睡便再睡会,我先不过去,免得将寒气过给你。」薛昭看向我时,眼底的温柔便如春水一般荡漾开来。

得了他的允许,我便可以更明目张胆发脾气,索性转过身不理他。

「都下去吧。」

「是。」 徐嬷嬷她们都下去后,薛昭过来坐在塌上将我拢在怀里。

「这几日有没有闹你娘亲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隆起的腹部,像是在打招呼。

我低垂着眉眼依旧不说话。

他将我拢得更紧一些,良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阿萤,不要生我的气。」

「我又梦到我阿娘了。」

我说着,抬眸直直地看着他。

薛昭愣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你不必担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会平平安安生下我们的孩子。」

是吗?我伸手抚上肚子,里面突然动了一下,神奇般的,我好像感觉到了我与这个孩子的连接,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当娘亲是这样的感觉。

4.

薛昭一年几日都在芳华殿陪着我。

我精神头不好,日日嗜睡,他索性将奏折都搬到了我这边,一边守着我一边批阅。

徐嬷嬷她们都很高兴,一连几日都喜气洋洋。

可即使这样,那些流言还是无孔不入般传到了我耳朵里。

听闻薛昭要迎娶沈清雅为皇后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春颐正陪着我逛花园,说是逛,不过也是找了个近处坐下看风景。

四周本就安静,所以显得那些窃窃私语更加刺耳。

沈清雅是我的姐姐,或许也不算,毕竟她从来没有把庶出的我当做妹妹。

她似乎一生下来就占尽了这世间所有的好,父亲是当朝宰相,母亲是安乐县主,她作为丞相的嫡长女,又才貌双全,当时薛昭和太子都喜欢她,可她最后嫁给太子做了正妃,后来又成为了皇后,直到先帝驾崩。

所以她现在又要做皇后了?

春颐见我神色不对,刚想出声厉喝那两个乱嚼舌根的宫女,却看到一个明黄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参见皇上!」

两个小宫女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

「拖下去,杖毙。」

薛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我闻言马上站了起来,「阿昭,她们也没说什么。」

「还不动?」

薛昭话音一落,立刻有太监将这两个吓傻了的宫女拖了下去。

「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薛昭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尖也凉,日后出来,要多穿点衣裳。」

他细心地帮我暖手,刚才的一切好像没发生过。

「我送你回去。」

我任由他牵着我走,指尖传来的温度却达不到心底。

「阿昭,你要立长姐为皇后了吗?」

我的声音散落在风里,有些飘忽不定。

薛昭闻言顿住了脚步,「阿萤,她已有身孕四个月了,是先帝的。」

我闻言讶然,但我还是没有把这两件事串联起来。

「我立她为皇后,给她尊贵,但也仅此而已。」薛昭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你应该知道我心意。」

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低垂了眸。

「阿萤,你怎么了?」

「没事,风迷了眼睛。」

5.

薛昭一连在芳华殿陪了我大半月,后来公务实在繁忙,便又回紫阳宫住了。

可没过几日,徐嬷嬷就开始在我耳边唠叨,让我带些吃食去紫阳宫看薛昭。

我现在月份大了,越发惫懒,任她再唠叨也不愿去。

「娘娘要是再任性,我看那杏子梅脯和桂花糕就不必让小厨房再送了。」

徐嬷嬷拿出了杀手锏。

我闻言瞪大了双眼,我知道徐嬷嬷是一向言出必行。

我当初刚嫁进王府的时候,薛昭就让徐嬷嬷来我身边了,她曾是薛昭的乳母,在王府的地位很高,更是出了名的严厉不近人情。

她在我身边教导我规矩,还教我诗书,也是她陪着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成为了可以执掌中馈的王妃。

期间我也吃了不少苦,徐嬷嬷要求高,也十分严厉,我每当做不好的时候她就会拿戒尺打我手掌,罚我站在廊下思过,但私底下也会偷偷给春颐消肿的药,嘱咐她按时给我涂,也会记得让小丫鬟去一品斋买我爱吃的桂花糕。

「娘娘,去吧。」徐嬷嬷把食盒塞我手上,里面都是薛昭爱吃的。

我皱皱鼻子,可怜巴巴地和她还有春颐一起去了紫阳宫。

等到了大殿门口,小太监进去通传后便只让我一个人进去。

「我和春颐在门口等着娘娘,娘娘进去好好陪陪皇上。」 徐嬷嬷看着我眼神期许。

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可是一进去,眼前的画面就让我顿住了脚步。

薛昭在批阅奏折,沈清雅坐在他身边,正在说着什么,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

「阿萤来了。」

薛昭见我,立即起身接过了我手上的食盒,「你身子重不方便,若是想我,让春颐过来说一声,我忙完了便来看你。」

沈清雅睨了我一眼,依旧是高傲的神情,只是较之以前有所收敛,她站起来欠了欠身,「妹妹,好久不见,噢不对,该叫贵妃娘娘。」

「长姐。」

我回礼,气氛有些微妙。

薛昭率先开口打破僵局,「阿萤带什么好吃的了?」

我打开食盒,食物的香气一下子溢了出来,里面装了杏仁乳酪,白玉虾仁,金丝卷。

沈清雅也闻着味道瞟了一眼食盒,「我还未用晚膳,皇上不介意我一起用膳吧。」

我拿食盒的手紧了紧。

薛昭闻言皱了皱眉,然后从我手中拿过食盒,一整个给了她。

「先回去吧,封后大典的事宜之后你与林女官商讨便可。」

「是。」 沈清雅拿着食盒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小会,在我耳边低声说道,「谢谢妹妹。」

等沈清雅走后,薛昭拉着我在他身边坐下,又让德福公公送了好几种御膳房最近新研究的糕点给我尝鲜。

可不知道是不是御膳房近日来的手艺有所退步,我吃着竟然觉得一个也不好吃。

我想回去吃小厨房的桂花糕了。

想到徐嬷嬷和春颐还在大殿外等我,我便和薛昭说我想回去了。

他送我到大殿门口,依依惜别的样子,让宫人们都忍不住感叹皇上和贵妃的感情真好。

可真的是这样吗。

6.

还有一个月就要举行封后大典,宫里开始各种筹备,处处都张灯结彩。

徐嬷嬷带着春颐她们开始做小孩戴的虎头帽。

其实薛昭在很久之前就吩咐内务府准备了很多婴儿的各种衣裳物什,可以说应有尽有,但徐嬷嬷说自己做的,比那些绣娘做的要好,要更用心。

我坐在火炉边,看她们穿针引线,思绪不自觉飘远了。

我小时候似乎没有戴过虎头帽呢。

想到这里,忍不住心里自嘲一笑,我生下来,脐带都是阿娘自己剪的,怎么可能会有那些东西呢。

自我懂事起,便明白我与阿娘,是丞相人人都可以欺负的角色。

我阿娘是妾,是她们口中的贱妾,因为出身青楼,连良妾也算不上。

从我阿爹把她带回来之后,没过两日便失了兴趣,底下的人惯会看脸色,我阿娘不得宠,身后又没有倚靠,日子过得万分艰难。

我出生之时,阿爹倒是破天荒地在外守了许久,但听说是个女儿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稳婆见拿不到赏钱了,便也撒手走了,我阿娘自己挣扎着起来剪了脐带。

当然,这些是她后来跟我说的,她还跟我说,以后不管做什么,都不可以当别人的妾。

「娘娘,先皇后娘娘来了。」

翠竹进来通报,打断了我的思绪。

沈清雅来找我干什么?

徐嬷嬷扶着我到正殿的时候,沈清雅已经端坐在那里,她穿着精致繁复的宫装,头上的首饰如飞凤般的华贵。

仔细看,便会发现她穿的是皇后的服饰,先帝驾崩还不久,她连丧都懒得服了。

「妹妹身子重,便不必多礼了。」她神色冷傲地先开了口,「今日过来就一件事,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想从妹妹这借一个人。」

我缓缓地坐在了她对面,像听不见一样低头理着衣袖。

「沈萤。」

她不耐烦了,似乎对我的态度很不满。

语气如同以往一般透露着嫌弃和鄙夷。

过了半晌,我才开口道,「长姐想借谁?」

「我宫里的掌事嬷嬷突发急症去世了,所以我想要徐嬷嬷过去,帮忙操持封后大典,她毕竟也是从景王府跟过来的老人了,做事应当也稳妥。」

我闻言心里一跳,但面上依旧要表现得云淡风轻,我转过头看向徐嬷嬷,「嬷嬷可愿意?」

「老奴不愿。」

徐嬷嬷赶紧回答,「娘娘即将临盆,老奴哪也不去。」

我点点头,看向沈清雅,「长姐请回吧。」

沈清雅脸色变了,那教养良好的脸皮一旦撕下,便开始狰狞了起来,「沈萤,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我是给你面子才亲自过来给你说,不然我一道圣旨直接带人走,你能怎样。」

「那便等长姐拿圣旨过来吧,翠竹,送客。」

沈清雅怒气冲冲地走了。

后来她没有拿着圣旨过来,只是德福公公过来传薛昭的口谕。

让徐嬷嬷过去凤栖宫。

7.

我到紫阳宫的时候,薛昭正在里面和朝臣议事。

德福公公在偏殿给我准备了火炉和茶水,请我过去等,但我心里憋着一团火,便执拗地站在殿门口。

德福公公见劝不动我,赶紧进去通传。

然后我就看到几个朝臣急急离开,他们身后跟着神色焦急的薛昭。

「怎么了,阿萤。」

「你能不让徐嬷嬷去凤栖宫吗?」

我看着他,眼尾微微发红。

薛昭心疼坏了,搂着我向大殿里走,「不去不去,阿萤别难过,这多大的事啊,你不想让她去就不去。」

薛昭刚拉着我坐下,外面就有个小宫女说要见他,闻言是沈清雅的人。

薛昭神色一滞,让她进来了。

「参见皇上,贵妃娘娘」小宫女行完礼站起身来,「我家娘娘让我给皇上带句话。」 「我家娘娘说,若是今日徐嬷嬷不进凤栖宫,那封后大典便不办了,索性她这个皇后也当得名存实亡。」

「放肆!」 薛昭脸上隐有怒气。

「皇上恕罪。」小宫女吓得立即跪了下来。

「给朕滚出去!」

等大殿清净下来后,薛昭的脸色依旧阴沉着。

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下情绪,才回过头看我,「阿萤,封后大典事务繁多,凤栖宫又确实缺人……」

「如果这是皇上的意愿,那臣妾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宫里这么多人,哪是非徐嬷嬷不可呢。

「阿萤……」

「我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薛昭让德福公公送我回去。

我知道他站在殿外看我,但我不想回头。

8.

徐嬷嬷走后,薛昭又让内务府送了很多赏赐过来,但我没有兴致看,便让人全部送到库房了。

天气越来越冷,冬日便这么来了。

年关将至,薛昭又变得很忙,连偶尔来看我的时间都没有了。

我看着肚子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大,心里的不安越发明显。

我晚上还是会做噩梦,梦到我阿娘难产那日。

梦到她躺在那个破落的小屋,肚子里流出来的血将床褥全部打湿。

任凭我怎么哭喊,周围的人都不救她。

一张张冷漠的脸庞看着床尾那个血淋淋又冷冰冰的婴孩。

「不是说是男婴吗……」

我看到了沈清雅母亲,那高高在上的丞相夫人冷漠又恶毒的脸,随即那张脸又变成了毒蛇的样子。

我吓得转过头来,可一晃神,那床上的人又变成了我,我躺在那里,身下全是血。

「啊!」

我尖叫着醒过来,春颐闻言赶紧跑过来,「娘娘又做噩梦了?」

我有些害怕地抓住了春颐的手臂,「春颐,你说我会不会像我阿娘……」

「呸呸呸!娘娘会长命百岁的,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是吗?」我垂眸,没有看到春颐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其实我知道我阿娘的难产不是意外。

在我六岁那年,有次阿爹喝醉了来找阿娘,从那天后没多久,阿娘就告诉我,我即将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我很高兴,因为府中没有人陪我玩,如果有了弟弟妹妹,就有人陪我玩了,可同时我也在担心,每日厨房只送几个馒头咸菜,我和阿娘都不太够吃,弟弟妹妹吃什么呢。

从那天起,我每日便吃得更少,我要把馒头攒起来,留给弟弟妹妹吃,后来阿娘看到柜子里我藏的已经发霉的馒头,一个人默默流泪。

日子过得很苦,可有了些盼头,便也不那么苦了。

阿娘希望自己怀的是弟弟,她说这样阿爹就不会不管我们了,这样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可阿娘直到死,也没有过上她盼望的好日子。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冬日早晨,彼时阿娘肚子已经很大了,说是不到一月便要临盆了。

丞相夫人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冲了进来,先有两个婆子将我绑住,扔进了柴房关起来。

我担心阿娘,着急得要命,可那绳子绑得太紧了,我挣脱不开,只能一点点挪到窗户,听外面的动静。

「赶紧给她灌药,丞相回来之前,一切都要办好。」我听到丞相夫人冷漠至极的声音。

然后是我阿娘的哭声和惊呼声。

不要,不要!

我嘴被堵住了,只能用脑袋去撞窗户,可我撞了很久,也没人理我。

我阿娘的哭喊声持续了很久,后面渐渐弱了下去。

等她们把我放出来,我跌跌撞撞冲进屋里,阿娘早已没了气息,床尾放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孩。

「不是说是男婴……」丞相夫人冷笑一声,「早知道是女孩,便让她生下来好了,免得脏了我的手。」

「你害死了我阿娘,我要去和阿爹说!」我疯了一般扑向她,可还没到她面前,就被几个丫鬟按住。

「好啊,你去说啊,一个贱妾而已,死便死了。」她不在意地笑道,「行了放开她,要死要活随她便。」

后来我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了,因我找到机会跟阿爹说了这件事,但他派人打了我一顿,并警告我再不许提,对外只称我阿娘是难产而死。

是了,我阿娘出身卑贱,而丞相夫人,是安乐县主。

所以没人会在意我阿娘究竟遭遇了什么,除了我。

我想讨一个公道,却无疑是以卵击石。

9.

天气越来越冷,原本就是万物凋零的季节,宫里却因处处张灯结彩,在这样萧索的冬日里透出一丝喜庆的气氛。

不过几日,就是封后大典了。

徐嬷嬷不在的这段时间,春颐她们倒是依旧尽心尽力地做事,但难免有不周全,譬如今日,春颐又忘记了按时送药膳进来。

后来还是翠竹送过来的,很奇怪,没有徐嬷嬷在,没有人逼我喝药膳了,反而我自己会乖乖喝了。

「等过几日,封后大典结束了,嬷嬷就该回来了。」

翠竹伺候我喝完药膳说道。

我不置可否,眸光慢慢看向春颐,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入夜,我躺在床上,身边放了两个暖炉还是觉得冷,我翻身抱住了被子,温暖又柔软,似乎那空虚得没有着落的心此刻也安定了不少。

10.

封后大典那日,下了好大的雪。

我站在廊下看雪,春颐替我披了一件大氅。

「娘娘,小厨房的药膳热好了。」她提醒我。

今日倒是,很及时。

我点点头,回眸看她,「那送过来吧。」

等药膳送过来,我坐在桌前正准备喝的时候,春颐突然咳了一声。

「怎么了?着凉了?」

我端着碗疑惑地问道。

春颐神色有些仓皇,欲言又止,「娘娘,我……」

「有什么事,等我喝完再说吧。」

我轻声笑了一下,然后不再迟疑,将苦涩的药膳一饮而尽。

约莫一个时辰后,我突然感到小腹一阵疼痛。

「娘娘,血……」

春颐看着我,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

我低头看去,可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11.

我醒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薛昭憔悴的脸。

「阿萤,你醒了!太医!太医!」

他见我醒了,似乎很高兴,高兴得甚至落下泪来,「太好了……」

他喃喃自语。

太医很快进来了,随着进来的还有徐嬷嬷。

「娘娘现已无碍,只是身子亏损得厉害,还需要补……」

薛昭没等太医说完就挥手打断了,「下去开方子吧,用最好的药。」

「是,皇上。」

我感觉到身子有些异样,伸手抚上了肚子,那里已经变平了。

薛昭见状赶紧握住了我的手,「阿萤,你别难过,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我闻言忽的笑了,笑着笑着便落下泪来,「原是我福薄。」

薛昭赶紧伸手来替我擦眼泪,「是我对不住你,那日我无论如何该陪着你的。」

那日?哦对,是封后大典那一日,真是个好日子。

我压抑住内心汹涌的情绪,抬眸看着薛昭,「那日是封后大典,这样看来,是我对不住长姐……」

薛昭闻言愧疚之色更甚,「没有,是我对不住你。」

后来我才知道,我难产血崩之时,紫阳宫中,仪式正在进行,翠竹想进去禀报,但被人拦在了宫外,后来多亏了徐嬷嬷,她威胁拦路的宫人,说不让进去,便撞死在殿外。

宫人都知道徐嬷嬷是皇上乳母,不敢再拦。

可薛昭刚得到消息时,仪式还未结束,他便只是下令让太医赶紧过去,等仪式结束他再赶来芳菲殿时,我的情况已经很不好了。

那日无疑是真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来多亏太医院院正医术高明,保住了我一条命。

可我也足足昏迷了三日,才醒过来。

而薛昭一直守着我,半步都不曾离开。

我醒过来没多久,他就立即下令封我为皇贵妃,协同皇后一起管理后宫。

可是他不知道,我的身子亏空得厉害,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了。

12.

太医院的林院正受薛昭之命,每日都过来给我看诊,他开的方子换了一副又一副,无数珍贵异常的药材流水似的往芳菲殿送,可我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

我知道我损坏了根基,怎么补都没用了。

林院正说,若是将养得好,我或许可以活到明年春日。

我让林院正暂时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薛昭,当然他也不敢说,因为薛昭说要是治不好我,便要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林院正为此忧虑甚重,我看着他几乎没有松下来的眉头笑道,「院正不必忧心,皇上那边我自会去说。」

「多谢娘娘。」

林院正已年过半百,闻言怔然后又郑重地给我行了一礼,然后提着药箱离去了。

待他走后,我便让春颐取了大氅过来,我想去外面走走。

昨夜落了雪,现在地面上已经厚厚的一层了。

我想起刚入王府的那一年,我和春颐还有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打雪仗,欢笑之间我没有察觉到薛昭什么时候来了,然后我一转身撞了他满怀。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弯腰捡了一团雪。

「娘娘,小心凉。」

春颐劝我,结果下一秒那雪团子就被我扔在了她身上,雪花飞溅开来时,春颐眼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眶却先红了。

我又赶紧弯腰团雪团,「好不容易徐嬷嬷出去了,你还不来陪我打雪仗。」

我说着,又扔了雪团到翠竹身上,刚好扔在她脖颈上,冷得她叫出了声。

翠竹年纪小,见我这么说,也起了玩心,捡起雪就扔,不过她还是不太敢扔我,便向着春颐扔。

春颐站在原地又被雪团打了一下头,「好哇,翠竹你皮痒了是吧。」

春颐脸上露出了好久没有过的真心的笑容,她开始笑闹着去捡雪团扔翠竹和我。

我在雪地上跑着,胸口闷闷地疼,可我心里真的很快活。

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应当肆意地活。

我一边笑,一边躲雪球,没想到突然脚上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我吓得闭上了眼。

可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薛昭近在咫尺的脸,而周围的人跪了一地。

薛昭扶着我站稳,「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干什么?」

我刚想开口,胸口猛然一疼,随即喉头一阵腥甜,我赶紧用手帕掩口咳嗽起来,咳完立刻用手帕顺势擦掉了唇边的血。

薛昭见状心疼极了,将我打横抱起来往里面走。

可刚入殿中,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宫女,「皇上,你快去看看吧,皇后娘娘早产了!」

薛昭顿住了脚步,抱着我的手抖了一下,但他还是抱着我走进了寝殿,将我放在了榻上,「阿萤,我一会就回来。」

在他转身的时候,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手中空了,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

他骗人,他不会回来了。

13.

沈清雅生下了一个男婴,母子平安。

薛昭要立那个孩子为太子,就在几日后沈清雅的寿宴上宣布这个消息。

而他这几日,也依旧在凤栖宫陪着沈清雅。

我趁着好不容易的一个晴天,让徐嬷嬷将之前做的虎头帽和一些小衣服小鞋子全部收捡好送到库房去。

想来以后是再也用不上了。

「娘娘不必伤怀,只要养好身子,孩子还会再有的。」

徐嬷嬷劝我。

我闻言一笑,不会再有了。

她们不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每次林院正看诊时,我都把她们支出去了。

等那些东西都收拾好,我吩咐春颐,「寻个机会将这些东西送去宫外的义善堂,那些孤儿应当用得上,再送些吃食和冬日御寒的衣物。」

说完,我提着小厨房准备好的糕点,和徐嬷嬷一起往紫阳宫走去。

徐嬷嬷见我愿意主动去找薛昭很是满意,「娘娘近日精神倒是不错,就是太瘦了,还是得让小厨房多炖点补品。」

我点点头,「是要多炖一点,冬日天寒,让大家都吃一些。」

和徐嬷嬷说着话,不一会就到了紫阳宫。

我到的时候,不等有人进去通报,就直接进了殿内。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大惊,跟着我跑进来又不敢拦。

薛昭正在和一个青年男子说话,见到有人突然闯进来,神色立刻变得冷厉起来。

可当他看清我苍白的脸,神色立刻缓和了下来。

他站起身,过来牵我,「不是说了,这么冷的天就不要出来了。」

我乖巧点点头,任由他拉着我在他身边坐下。

「贺卿继续说吧。」

贺宴声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麾下的武宁军是大梁最精锐的王师。

贺宴声看了看我,继续和薛昭说政事。

我听了听,大抵是说最近边关不安宁,要加强固防,还有边疆的将士们,如今寒冬腊月,他们急需御寒的衣物。

薛昭听着皱起了眉,如今国库空虚早就不是秘密了,先帝还在的时候,宫里就奢靡成风,吃穿用度都华贵非常,等薛昭接手的时候,国库就快成了个空壳子,之前登基和封后大典就又用了不少银子,沈清雅之后还要办生辰宴。

薛昭思索了会,说此事之后再议。

贺宴声还想说什么,薛昭却说自己乏了。

我见状拉了拉薛昭的衣角,「皇上,臣妾这几日常常梦到那个孩子。」

「就当是为那个孩子祈福了吧。」

14.

从紫阳宫出来后,我支开徐嬷嬷她们,在御花园的一个僻静的竹林处见到了贺宴声。

「宴声替边疆将士多谢娘娘。」

贺宴声给我行了一礼。

我摆摆手,「将军言重,举手之劳罢了,沈家的事,之后全靠将军费心了。」

贺宴声看着我欲言又止,过了会才开口,「娘娘,或许还有其他法子,你不必……」

「贺宴声,我活不了多久了。」

我轻笑道,鼻子有些发酸,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竟然还是一个与我没什么关联的人。

「况且,扳倒沈家,这可能是最有效的法子。」

贺宴声闻言顿在了原地。

许久后他又向我行了一礼,「伏愿娘娘,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我这一生都没有得偿所愿过,借他吉言,希望在这最后一场赌局中,我可以得偿所愿。

14.

沈清雅生辰的前一日,是我阿娘的忌日。

十年前,我在沈清雅八岁的生辰宴上控诉她母亲的累累罪行,却被我的丞相爹派人抓起来毒打一顿关进了柴房。

彼时沈清雅高高在上地看着头破血流狼狈不堪的我,嗤笑道,「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不过是贱妾生的小贱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若说十年前,沈家是我不可撼动的大树,那么现在,我已经有了将其连根拔起的机会,而这一次,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娘娘,已经准备好了。」

徐嬷嬷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拿着她递过来的香点燃,然后给我阿娘上了三柱香。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一会。」

等徐嬷嬷她们都走了,我索性坐在地上,慢慢地给阿娘烧纸钱。

「阿娘,阿萤现在过得很好,但也不算太好,我这一生,好像总是在不停失去。」

「有时我也在想,为何倒霉的总是我,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不过你跟我说人来这世上,孑然一身地来,也会孑然一身地走,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就可以与你,与那个连照面都不曾打的孩子团圆了。」

「这样阿萤,就不是一个人了。」

15.

沈清雅的生辰宴,说是要简办,但宫中依旧热闹非凡。

徐嬷嬷问我要不要去,我笑着点头,我当然要去,我要去恭贺我的长姐啊。

春颐她们特意挑了一套华贵非凡的红宝石头面,还拿了鲜艳的口脂要给我上妆。

不过被我拒绝了。

我看着镜中苍白如纸的脸色,从妆奁最里层拿出了一支制作粗糙的蝴蝶金钗,插进了头发里。

那是我阿娘的遗物,也是她唯一一件自己的首饰。

徐嬷嬷见状有些担忧,「娘娘这也太素了。」

是太素了,一点都不显眼。

所以我换上了衣柜中绯红的舞衣。

这件衣裳我只穿过一次,还是给薛昭跳惊鸿舞。

「娘娘,不可,这舞衣轻如薄纱,且不太端庄。」

徐嬷嬷大惊失色。

我没管她,拿过大氅直接披上,神色淡淡,「就这样吧,本宫要去赴宴了,嬷嬷就守在宫中,春颐陪我去就是了。」

说完,我便向外走去。

「娘娘!」徐嬷嬷追了出来,眉宇间满是忧虑。

我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她,「这是本宫的命令。」

徐嬷嬷顿住了脚步,无奈地看着我走远。

我刚到凤栖宫殿外,就听到了里面欢声笑语伴着丝竹歌声。

真是好不热闹。

守在殿外的宫女见我来了赶紧行礼,然后说立刻进去通传。

「不必了。」

我冷笑了一声,「她沈清雅的生辰宴,我可不会参加。」

我话音一落,只见一个年长的宫女神色立刻就变了,「娘娘怎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况且若是不参加,来这里做甚?」 我看着那老宫女刻薄的嘴脸,吩咐道,「春颐,掌嘴!」

春颐正要上去,可那老宫女见状气焰更甚,直接一把推开了春颐,「奴婢以前可是丞相府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奴婢也是看着娘娘长大的,算是娘娘的长辈,娘娘现在虽是皇贵妃,但怎可不尊皇后?!」

那尖酸刻薄的嘴脸一激动起来,便显得更加惹人厌恶。

我缓缓从头上取下金钗,走到了她面前,「你说的不对,我的长辈,早就不在世了,不过我可以送你去见她。」

我扬起手中的钗子,飞快地刺入了她的脖颈之中,连刺几下后,鲜血一下子喷涌了出来。

她张大嘴巴,像是快要死去的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阿娘死的时候,你也在吧。」

我笑着看着她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着,不过一会就再无动静。

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怔怔地看着我。

我将手上的血随意地擦在了大氅了,对着前面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说道,「进去通报,说皇贵妃前来送贺礼,请皇上皇后前往云雀台观礼。」

小宫女吓得抖得更凶了。

「重复一遍,不然杀了你。」 小宫女快哭了,「皇……皇贵妃送来贺礼,请皇上皇后前往云雀台观礼……」

我满意地点点头,「进去通报吧。」

16.

我飞快向云雀台走去时,只有一个人跟了上来。

在我踏上云雀台的阶梯时,春颐终于忍不住上来拦住我。

「娘娘,您别这样,您的身子……」

「春颐,我知道药膳里的毒是你下的。」我打断她。

春颐愣住。

「我知道是沈清雅拿你幼弟的性命威胁你,所以我不怪你,但我们主仆情分到此为止,你不要再跟过来了。」

春颐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我扔掉了笨重的大氅和绣鞋,赤着脚轻盈地走向云雀台最顶上。

刺骨的寒风袭来,可我手脚早已冻得麻木,此时迎着风,仿佛感觉自己像蝴蝶一样,快要飞起来。

我好像,快自由了。

17.

云雀台上的风很大,但可以看到整个皇宫的风景。

所以我也看到,一个明黄的身影,在大雪之中,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过来。

我收回目光,开始在大雪之中跳起惊鸿舞。

这是我唯一会的舞,原因无他,薛昭喜欢,我便苦学了四五个月,只为了他生辰时跳给他看,可是我后来才知道,薛昭就是在一次宴会之上,看到沈清雅的惊鸿舞,才对她一见钟情。

可惜,沈清雅最后被赐婚给当时的太子,而我却嫁进了景王府。

雪越下越大,可我的脚步却越来越轻盈,我沉疴已久,此时竟然觉得无比松快,想来大抵是人们说的回光返照。

薛昭双眸通红连滚带爬地奔上云雀台时,我已快跳完了。

「阿萤,停下!」

他向我跑来,满目惊痛。

我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我实在没力气了。

我喉头一甜,吐出一大口血来,落在雪地上,像盛开的红梅。

薛昭跑过来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我,「阿萤,我错了,我错了……」

「太医!快传太医!」

薛昭想抱我起来,却被我一把扯住了,「来不及了……」

我每呼吸一下,都胸口剧痛。

说着,我嘴角又溢出了血,薛昭一边紧紧抱着我,一边摇头,「不,阿萤,你哪也不许去,你只能留在我身边,求求你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阿昭,我没时间了。」

我笑着看他,见他如此,我应当觉得心中畅快,可我还是好难过。

「好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日,也是这样的大雪,沈清雅让我跪在冰面上,跪了整整一日,我的寒症,就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身子本就负担不了,可沈清雅连这个孩子也没放过,她母亲害死了我阿娘,如今她害死了我和孩子。」

薛昭滚烫的泪落在我脸上,「阿萤,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可以马上废了沈清雅,不,我可以杀了她,只要你别离开我……」

薛昭抱着我的手都在颤抖,我看到了他眼底浓重的悲伤。

果然,我赌赢了,薛昭什么时候才最爱我呢?当然是失去我的时候。

人在被爱时,总是不知好歹,只有彻底失去时,才显得铭心刻骨。

有雪花落在了我的睫毛上,轻盈又温柔,其实我真正厌恶的不是冬日,是这世间肮脏的人心。

「薛昭,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我这一生,实在是太过苦长。」

18.

薛昭抱着我从云雀台下来之时,我的身子已经彻底冷了。

我的魂魄飘出体外,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在怀里,半点风雪都吹不到。

等他抱着我回到紫阳宫的时候,林院正恰好赶过来。

他只号了一下脉,便立刻跪了下去。

「皇上节哀,娘娘已经薨了。」

薛昭的神情很是茫然无措,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随后才反应过来,「不会的,阿萤不过只是受了凉而已,怎么可能就……」

他说完,走到床边拉起了我的手,「阿萤,你是不是觉得冷,我让人生了好几个火炉子,马上就暖和了。」

「皇上,皇贵妃已经薨了。」

德福公公也上前跪了下来,周围的人立刻也跪了一片。

「不,不!」薛昭一脚踢翻了德福公公,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了林院正的衣领,「她今日不过是受了凉,为何会这样?你不是日日都在给她看诊吗,你不是说过她已经好起来了吗?」

「娘娘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只是她一直瞒着……」 林太医被勒得满脸通红,几乎快喘不上气。

「为何会这样……」

薛昭松了手,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床前,「你为何不告诉我,你为何从来不告诉我……」

我飘到了他面前,看着他失魂落魄,只觉得好笑。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无疑薛昭是爱过我的,可他同样在知道我身子不好不能有孕的时候,换了我的避子汤药,他在知道我永不为妾的时候,迎娶我长姐为后,赐我贵妃,他在知道我失去那个孩子与长姐脱不了关系时,选择漠视不去查清楚,还意图封长姐的孩子为太子。

所以,失我者永失。

这时有人突然闯了进来。

是沈清雅,她进来后甚至都没行礼,只是瞥了一眼床上的我,眼里的得意都快掩盖不住了。

「皇上,如今还是尽快操办妹妹后事要紧,只是年关将近,这事总是不吉利,我看就一切从简好了。」

薛昭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依旧像丢了魂魄一般痴痴看着床上的我。

只是我听到沈清雅的声音,本能地生出来无尽的怨念,我魂魄刚刚成形,没有什么能力,可这一刻我只是一个念头,沈清雅身边的一个瓷瓶就应声落地,碎在了她脚边。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皇后娘娘不可对死者不敬。」

德福公公向来都是笑脸迎人,此时眼神却凌厉如刀地看着沈清雅。

沈清雅被吓得不清,被身边宫女扶着,委屈地看着薛昭,「皇上,臣妾哪里做错了吗?」

薛昭闻言终于回头看她,只是眼眶红得吓人,「皇后做错的事可多了,譬如与侍卫私通产子,譬如下毒谋害先帝,譬如沈家与外敌勾结,意图打开天门关,谋夺我大梁江山。」

薛昭每说一句,沈清雅的脸色就白了一分,直到血色完全褪尽。

「可是这些都比不上,你害死了阿萤和她的孩子。」

19.

在寒冬腊月跪在结满冰层的湖面上是什么感受呢。

成为鬼之后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我再也感受不到那如附骨之蛆的冷意了

所以我现在才能好整以暇地看着只穿一件轻薄里衣的沈清雅跪在冰面上。

曾经一直伺候她的掌事宫女如今正端着一盆热水站在她身旁。

按照薛昭的吩咐,每隔半个时辰往沈清雅的膝盖处泼一盆热水,等那水彻底凝结成冰,便再泼,如此循环往复。

「薛昭,你竟然为了沈萤那个贱人如此对我!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生的小贱种,她凭什么与我争!」

「我告诉你,我父亲和堂兄不会放过你的,你那皇位坐不了几日了!你的下场会比我惨千倍百倍!」

「薛昭!你以为沈萤的死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吗,你那么爱她,却连她的命都保不住,你可真是个废物!」

后来骂着骂着,沈清雅就说不出话来了,因为薛昭派人过来割了她的舌头。

一日后,薛昭来了。

我只看了他一眼,便怔愣了一瞬。

薛昭的头发,全白了。

沈清雅被人披了一件厚衣服,防止她被冻死。

只是膝盖上的酷刑依旧未停止。

现在她早已面色苍白,形容枯槁。

即使看到薛昭来,也只有眼神中充满怨毒。

薛昭身后跟了一个宫女,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

沈清雅在看到那个婴儿时,突然呜咽出声,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我听到了清晰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你的孩子,我会派人送到城外的义善堂,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造化。」

薛昭冷眼看着她。

沈清雅闻言眼中怨毒更甚,她拼命想爬过去,可膝盖上的冰太厚了,就是挣扎出血,她也移动不了半分。

最后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神色疯狂地在冰面上写道,「我爹绝不会放过你!」

「你爹啊……」薛昭蹲下身来,「他已经死了,和你堂兄一起,尸身悬挂于天门关的城楼之上,让天下人都看看,当反贼,是什么下场。」

沈清雅疯狂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像极了戏曲里扮的丑角。

薛昭站起身来,目光望向我的位置。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快以为他能看到我了,可我再仔细看时,他那双眸子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茫。

「摆驾,朕要去芳华殿。」

德福公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20.

薛昭在芳华殿给我设了灵堂,守灵人只有他一个。

我觉得晦气,连灵堂也不想进,就在外面院子里飘着。

其实我能感觉到这些天自己的身形越来越飘渺,可能我在这里能待的时间也不长了。

在薛昭守到第三日的时候,贺宴声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和尚。

而那个和尚,似乎能看到我?

然后我看到他们商量完就开始举行什么仪式,仪式结束时,我竟然被强行拉回了自己的寝殿,这里像有什么桎梏一般,让我出不去。

「施主,现在只能有一个人进去见她。」

我听到了和尚的声音。

「我去!」

薛昭的声音响起。

不要!我才不要见他!

我心念一动,屋中的瓷器纷纷掉落,发出巨大的响声。

然后那脚步就顿在了门外,过了半晌,那门还是开了。

我看到了眼睛上蒙着白绸的贺宴声。

「娘娘。」他向着我行礼。

他竟然能看见我?!

「贺将军。」我回礼。

贺宴声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全部说与我听了。

原来薛昭从先皇离奇身亡的时候,就开始暗中筹谋了,他早就怀疑沈家有不臣之心,苦于没有证据而已,只能从长计议,安排他的心腹去着手调查。

只是这些我与贺宴声都不知道罢了。

不管是封沈清雅为后,还是封她的孩子为太子,都是为了稳住沈家而已。

其实薛昭原本就打算在沈清雅的生辰宴上,将沈氏一族一网打尽了,所以我暗中收集好几年,最后交给贺宴声的沈相贪墨买卖官位的证据,与薛昭调查出来的东西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

就算贺宴声没有交上那份证据,沈家也得完得彻底。

听完贺宴声说这些,我心下有些怅然。

「皇上原本以为沈家倒台后,他就能与你长相厮守……」

「不能。」

我打断了贺宴声的话。

我与薛昭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贺宴声,我原本可以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可结果有一天,我见到了光明,所以我再也忍受不了黑暗了。」

「我是妾生的女儿,是庶出,从我出生开始,似乎人人都能嘲笑我的身份,我也因此受尽欺凌,直到嫁给薛昭,是他让我知道,原来我是可以作为沈萤这个人而被爱的。」

「可是,在我有一次陪他进宫见太后,被太后明里暗里敲打要为皇家开枝散叶后,他明明知道我的身子不宜有孕,但还是换了我的避子汤。」

「或许没有这个孩子,我还能多活几年,但有什么意义呢,我明明是薛昭的发妻,可一入宫就被封了贵妃,不还是妾室吗?我不想再重蹈我阿娘的覆辙了,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过上如我小时候一般的日子。」

「我恨薛昭,不是因为他与沈清雅怎样,而是他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彻底绝望。」

贺宴声沉默良久,后来门外的和尚出言提醒,他才神色复杂地开口,「那你还有什么愿望要我帮你实现吗?」

我问言想了想,如今我阿娘和那个孩子的仇已算报了,其实我要做的已做完了,可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开口,「我有个贴身宫女叫春颐,你能不能帮我送她平安出宫,再给她一笔银子,还有徐嬷嬷,她年纪大了,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去一个清净的地方安度晚年。」

贺宴声点头应下,「还有吗?」

我摇头。

「那娘娘……没有什么话要对皇上说吗?」

我摇摇头,过了会又缓缓开口,「那就……祝他长命百岁,孤独终老吧。」

21.

那个和尚做了场法事,说是要超度我。

薛昭站在灵堂之外,痴痴地看着,他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鬓白如霜,神色憔悴。

在法事快结束之时,我听到了引路的铃声,便不由自主地向外走去。

「娘娘,是春颐对不起你。」

巨大的响声在身后响起,我忍不住回头。

春颐倒在了灵堂的柱子前,满头是血。

我心中一恸,可下一秒场景变换,我看到了一座桥,而桥头,站着我的阿娘。

「阿萤,回家了。」

22.

法事结束后,静明大师走到薛昭面前,「施主,她已经离开了,节哀。」

薛昭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走进了灵堂。

从那天开始,薛昭就没有出过灵堂,也不许任何人进去。

德福公公冒死进来劝谏,「皇上,您还是尽快让娘娘入土为安吧,即便是冬天,也经不住这么放呀。」

薛昭靠在棺椁边,用力将一个烛台扔了过去,烛台打在德福公公的头上,立刻有血流了下来。

「滚!」

而就在这时,徐嬷嬷冲了进来,一下子跪在了薛昭面前。

「皇上,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当年娘娘的避子汤是被老奴换的……」徐嬷嬷泣不成声,「当时是太后交代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这会害死娘娘,要是知道,宁愿我自己去死,也断不会动那汤药啊!」

薛昭闻言笑了,「你觉得这还重要吗?」

他缓缓站起身来,伸手轻柔地放在了牌位上,那上面刻着「爱妻沈萤」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萤,是我错的离谱,如今更是,连你最后的交代我也做不到,如果有来生,别遇见我了。」

薛昭话音落时,有一卷东西滚到了德福公公脚下。

「皇上,这是?」

「遗诏。」

「皇上!」德福公公大惊,抬头看见一把匕首直直插在薛昭胸口。

「来人啊,快宣太医,宣太医!」

薛昭倒下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草长莺飞的春日,漫山遍野的山花之中,阿萤回头看着他招手,笑得比花还要娇俏,「阿昭,你快过来啊。」

薛昭慌忙上前,可只走了一步,一切就都灰飞烟灭。

来源:橘子看故事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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