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我们每个人手机上的AI软件都装了好几个,我们似乎越来越习惯它们的“无所不能”,你最早看到AI创作时的那种惊艳是否还在?
央广网北京3月31日消息(记者王娴 钱成)据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中国之声报道,当我们每个人手机上的AI软件都装了好几个,我们似乎越来越习惯它们的“无所不能”,你最早看到AI创作时的那种惊艳是否还在?
毕飞宇是作家,以小说见长,读者熟悉他的《玉米》《青衣》《平原》还有获得茅盾文学奖的《推拿》等等。他也经常讲文学课,他的授课集《小说课》也很受欢迎。讲习经典,创作多年,毕飞宇和AI会有什么样的交互?这位写作者又会在AI面前坚持什么、放弃什么?
本期嘉宾:
毕飞宇,当代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作家协会主席、南京大学特聘教授。
AI来了,我们还怎么写作?听他们的对谈↑
“哪怕我今天所说的一切问题,贻笑大方了,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静下心来谈一谈,面对这个话题,讨论永远比不讨论好,担忧永远比不担忧好,鼓励永远比不鼓励好。”
——毕飞宇
“新技术会不会抢作家的饭碗?”
毕飞宇:AI如何参与我们的生活,新技术会不会抢我们的饭碗?这是一个最显性的话题,有关这个话题我几乎没有好好地对社会说过什么。你说AI会对文学创作有什么样的影响?作为一个公共话题可以讨论,但作为我个人来讲,写作是我特别渴望的事情,是我生命里的事情,我内心有东西要表达,我想说话,有价值诉求、美学实践。无论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即使有一天高科技写出来的小说可能比我更好,更受读者欢迎,从我这样的生命个体来讲,我依然要干这个事情,因为这个事情满足我。所以即使我拥有很好的科技能力,我也不可能去引进这个手段来剥夺我自身的幸福。这是我生命里的根,我必须完成的生命实践,任何科技都替代不了它,因为科技无法替代生命。
王娴:您说“剥夺”,这对您来说不是选择题,写作是您生命当中的一部分,但对于公众来说可能不同。中国是一个诗歌的国度,我们熟读唐诗宋词,但我们哪个普通人现在能写出对仗押韵的诗词歌赋?结果AI写得那么好,大家会在这个过程当中感受到深深的冲击。
毕飞宇:工业革命给人类带来最了不起的一件事情,就是我们可以用钢铁替代骨骼和肌肉为我们劳动,“节省”之下人们纷纷走进了健身房。当今科技的迭代带来的节省是在脑袋里。高科技跟大脑的关系也是这样的,我们人类就是这样,一方面通过我们的智慧,给我们带来巨大的便利,一方面在获得巨大便利的过程中,再去自讨苦吃。
我们终将面对——自我是不可闲置的。我是谁,我该怎样,认知也好,感受也好,表达也好,都是生命里的本质性的要求,是我们想要的。我永远在替高科技欢呼,但是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对一个人对生命本身的责任心非常乐观,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彻底交出去,科技再发达,我们都不会把它交出去。
王娴:您的定力让您还坚持在书房里那样去写作,可能也会有某种心态上的包容,也会接纳科技或者AI给您带来更多的营养,更多的东西?
毕飞宇:它挡不住,无论你家门是木头做的还是钢铁做的,没有一扇门可以挡住这个世界。AI一定会在某种程度上替代我们,这个是我一直以来的一个定见。我们的哲人早在几百年前就告诉我们,任何东西都有它的拐点,很可能在某一天拐点到来,没有什么可惜的。
一个孩子往水面投石子,会意外拥有创造美的能力。同理,马路上清洁工大姐,扫了一辈子马路,AI来了,她也因此借助高科技捡起了一块“石头”扔到水面上,可以在休息时一边流汗一边体会当作家的快乐。我们所有的人都有权利做那个孩子,都有权利做艺术家,都有资格去参与历史,高科技这块石头高科技这块水面满足了我,让我重新界定我自己。
“但目前,AI写得不如我。”
王娴:从更大意义上说,科技的确慷慨,给予无数馈赠。但我们担心这种最有创造力的人类的表达,包括文学写作,可能会被AI代替,未来可能有一些人只看AI写作、科技写作,我们会不会失去了人和人之间的一些交互?会不会失去了人类写作的营养??
毕飞宇:高科技总有一天会替代我们的写作,或者说高科技总有一天具备这样的能力,以人的形式去表达。其实我的生活已经到了非常前沿的地步了,已经有朋友用他的手机替我工作了。我健身房里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有一段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给我发来一段文字,我说,“兄弟写得不错,你怎么每天晚上写作文给我看?”他问,“你对这些文字不面熟吗?老毕我经常用AI,把你的一些关键的东西输入进去,然后让我的手机代表你写作!”但是它来模仿我写作的时候,我想告诉你,它写得一点都不好,原因特别简单——“判断”。
除了写作,毕飞宇另一个人尽皆知的爱好是“撸铁”,只要在南京,他每晚必去健身房。健身房里,有他不少老朋友。
毕飞宇:AI是逻辑判断,甚至于数理判断,它是无限精确的,但是我要说人类的审美判断不是。审美判断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是模糊判断。“花开了,真美。”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它有数据吗?但你的内心被它唤起了,产生了内心的感受。
这个模糊是由我们鲜活澎湃的生命力和长期修炼出来的美学修养得来的,它迷人的部分就是它非常模糊。如果我们人类还有最后那么一点尊严存在,就是我们在审美的过程当中,与生俱来的模糊性,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非常微妙的那些部分,科学技术可能做不到。
王娴:这个挺让我意外的,我看您之前讲小说课,很多小说的逻辑,我当时还想小说其实是逻辑引领的一种作品。按照AI大模型来说,它们其实是非常有逻辑性的,我以为它们会更好地识别这种逻辑,模仿这种逻辑,从而把这个逻辑更好地运用到写作当中。
毕飞宇:问题就在这,逻辑和逻辑是不一样的,一个天一个地。机器所用的是数理逻辑,它能走到这一步是数理逻辑的巨大胜利。我们写小说用的不是数理逻辑,是生活逻辑,是一代又一代的人,在生活的过程当中建构起来的,人和人之间的一个东西。
如果我们从逻辑这个词出发,做一个区分的话,我们似乎又有点乐观起来了,我感觉到我们还有点余地,也许我们还可以再持续个几万年、十几万年,也未尝不可。但人类整个生活的速度在加强,原来十几年才可以出现的一个变化,现在很可能几个月,这种速度是惊人的。
“从第一个字写到最后一个字,这个过程非常迷人。”
毕飞宇: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人类的科技最后往下这么发展,它就是一匹野马,它会往前横冲直撞,最后很可能面对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很可能是我们人类社会,我们的道德、我们的伦理、我们的法律参与到这个世界了。我们一定要建立这样的一个东西。
王娴:比如说现在的小朋友,他们看的很多东西,就有可能是人工智能产生的,他的精神世界和传统意义上的人类作品的读者就会不太一样?一个年轻人,假如他想写作,他还应该去向往这种人机协同,还是应该一门心思自己写作?
毕飞宇:如果你想靠写小说这个方式养活自己,但你对文学兴趣没那么大,我觉得你借助于科技,也可以通过写作养家糊口,这样的一天已经来到了。如果你对做一个小说家没那么迫切,你更在意的是如何打量这个世界,你更在意的是你从这个世界走过之后,什么样的东西可以留在你的内心,以及你究竟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和语调表达你的内心。如何去看外部的世界和内部的世界?把这两者混合起来以后去表达自我——如果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或者是类似我这样的一个老顽固,我建议你还是好好地阅读经典,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去和别人相处,好好地坐在那打你的字,离那些东西远一点。我的人生经验告诉我,对每个人来讲,其实就一次机会,你要一直写你就一直写,“那玩意”你要用了,我估计是回不了头的。
毕飞宇此前的大多数长篇小说要写三到四年时间,2023年出版的《欢迎来到人间》写作周期超过了10年。
毕飞宇:如果你想做一个对自己负责任的作家,你愿意表达自己的内心,对自己的灵魂要求特别高,我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做一个传统作家。我是有资格说这个话的,因为我写作从第一个字写到最后一个字,有短篇、中篇、长篇,尤其是写长篇,我从一个地方出发,几年之后在那个点上打上一个句号,这个过程我经历过很多次,它很辛苦,但它非常迷人,不经过的人是无法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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