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他生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失焦瞳孔些许混浊,若蒙尘遗珠失了光亮,平白多了古朴残缺美。
我捡到一个又聋又瞎的少年。
少年中了药,将我狠狠压在身下,任我多大声求饶都没停。
直到我嗓子沙哑说不出话,少年才摸索着带上助听器。
「姐姐,想说什么?现在我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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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没好气斜他一眼,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许濯知,你是不是乱动我药了?」
少年关节处透红,将薄肌衬得玉白。
他生了一双琥珀色的眸,失焦瞳孔些许混浊,若蒙尘遗珠失了光亮,平白多了古朴残缺美。
此刻眉角微动,嗓音暗哑。
「姐姐带那种药回来,不是给我吃的吗?」
「这屋里还藏了别人?」
许濯知微微侧目,我推开他埋在颈窝的脑袋,终止这家伙脑补。
「少自作多情,那是我用来验证资料准确性的。」
有些数据,已经不好被平民检索到了。
甚至报纸这种传统纸媒,居然在光脑泛滥的当代,成为主流媒体。
我指着旁边的报纸。
「星际联邦已经开始重金缉拿逃犯,你打算什么时候自首。」
闻言,他乖巧垂落的碎发卷曲起来,像在昭示主人的不满。
「姐姐,我给你带来那些好东西,你睡了我不认账。」
我捂住他的嘴,哔哔赖赖:「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没见过做小偷这么大胆的,我有些慌。
「求你,留下我。」
他浓眉轻颦,眼角带红,一下下蹭着我的掌心。
又哭了,真刺激。
2
第一次见许濯知的时候,他抱着黑色保险箱倒在血泊里。
「救救我。」
他单手握住我的脚踝,活像只变异兽。
「箱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少年抬眸,鲜血在半边脸上炸开花,好看极了。
箱子里装什么我看不见,他装的貌美柔弱我看得清清楚楚。
半拖半拽把人带回家,我没管那个带有枫叶标识的箱子,而是拿起注射镇定剂的针管,刺向他蒙了雾的眸子。
尖而细的针在扎进去前一秒,悬停在空中。
鉴定完毕,真瞎子。
「这箱子锁着呢,钥匙在哪儿?」
我擦拭着刀把问他。
少年微微偏头,以左耳这一侧偏向我。
断了半截的助听器耷拉在他耳廓上,随时要掉下来。
他拧着手,颇为局促。
「要死在哪儿?我,我不会死的。」
......
鉴定完毕,也是真聋。
「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连累你。你不用管我的伤口,这,这些会自己好的,只要你好心收留我,这些,都是你的。」
他献宝似的把箱子推到我面前。
我抓着他的手,带他摸锁。
「我是说,钥匙在哪儿。」
「要死?要死我也要死在你家里。」
......
我带他去配助听器,找了个信得过的店家。
没想到定制助听器还得等七天。
「你怎么突然发善心,捡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回来。」
「你不觉得,他长的很好看吗?」
我俩相视一笑,坐在一旁的许濯知迷茫又无措。
为什么带这么个东西回家,自然是因为,我也曾是通缉犯。
3
遇到许濯知之前,我已经在地下室藏了三年。
现如今得等助听器做好,我便没多想,把他安置在我的工作台上。
「姐姐,你在干什么?」
「看书。」
意识到自己竟然和聋子说话,我觉得有点儿搞笑。
许濯知手里攥着半坏不坏的助听器,没有反应。
「要是我能听清楚,就不会给姐姐拖后腿了。」
「我好没用......」
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又聋又瞎还话多的人。
后来许濯知也不管助听器上有洗不掉的血渍,扎人的半管金属管道。
就硬戴。
「姐姐,你在看书吗?是什么书啊?」
「糊口。」
他身形一顿,耳廓上泛起红,「母狗......原来姐姐喜欢这种。」
......
在废掉他和废掉助听器之间,我选择了废掉书。
卖书换来的钱,给助听器加了个急。
许濯知拿到助听器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
当时他笑得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能哭。
哭哭哭,家里的福气都被他哭没了。
我好几天没理他,躲在地下室里做浆糊。
总计四十九卷古籍,酸化严重的缺了大片字迹。
打开光脑准备查些资料,许濯知那张大脸弹了出来。
「姐姐地下室只有营养液吧,不像我,吃完腊肉炒笋还有锅包肉、松花鱼……」
他报菜名似的,把一碟碟精致的菜推到我面前。
叔可忍胃不可忍,我简单收拾好工具,回到家里。
这是许濯知到我家的第九天,从一开始血迹斑驳,到现在肤如凝脂。
离不开我这些日子劳心费力的修复工作。
「许濯知,你不考虑离开的话,那些东西我可保不住。」
「为什么赶我走,是我表现不好吗?」
他说着,在餐桌上就开始脱衣服。
?
「不是,谁教你这些的。」
「你不喜欢?」
说实话,我不敢说实话。
他说自己是顶级间谍,一个打十个那种。
怎么到我家,各种姿势色诱我。
我拉紧他的衣服,拔腿就跑。
4
夜里莫名口干舌燥,我想到客厅找水喝。
就见许濯知摸着黑,在找些什么。
我站在阴暗处,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戴助听器,也没有回头。
「许濯知,你到底是谁。」
目光扫到那份伪造报纸,我喃喃自语。
「联邦调查局没有你的通缉令,反倒是某个博物馆馆长小儿子,署名单字“濯”。」
作为被通缉三年的人,我很清楚哪里的数据才最可靠。
我拿起安静躺在桌上的助听器,靠近他。
脑海中浮现一些并不美好的回忆,不自觉握紧手中助听器。
「少爷怎么有时间,来和我这么个没眼色的老古董玩儿过家家。」
突然,许濯知转过头来。
他听见了?
月色如霜,那双失焦瞳孔里,映着脸色苍白的我。
「是你吗姐姐?」他单手拿着黄色药瓶,「还需要验证资料吗?」
他双手摸索着,马上要碰到我时,我闪退一步,把助听器藏在身后。
准备趁他听不见,多骂一会儿。
「就你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你不怕肾虚我都怕!」
「那些不见的残稿,是不是还在你手里。」
新的助听器到手后,许濯知才拿出那把钥匙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罗列的,是风华博物馆丢失的华国残卷。
这些东西,可比我俩的小命都值钱。
5
店长建议我色诱他,让他心甘情愿交出剩余残卷。
既睡了美男还赚钱。
「在你眼里,我居然是这种人?」
她看人真准。
为了诱哄他拿出钥匙,我故意把药瓶放在工作台上,遂他的愿。
回家后,许濯知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把人扑倒在床上。
......
「不,不要了。」
「古籍残卷不要了?」
「要,要。」
我喘着粗气,晃动中意识混沌。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他拉我沉沦在欲海中,直到天亮才抽身离开。
我不知道许濯知一个瞎子,去哪儿又带了一身伤回来。
他浑身血污,张开双臂时,怀里是泛黄的纸张,干干净净。
眼看古籍掉落在地,我一个滑铲把自己垫在下面。
遗失了三百年的古籍,半点残缺都不能再多。
「姐姐,只剩最后一卷了。」
许濯知语气低沉,摇晃着晕了过去。
我起身去扶他,又触电般收回手。
许濯知,你的身份接近这些,也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吗?
最后一卷,只要拿到最后一卷,我就送你离开。
6
循着古籍上依稀可查的内容,我找到当事人后代。
那是一个极瘦的小姑娘,大眼睛深陷在皮包骨里。
「你也是来调查万人坑的吗?」
「是的,我想问三百年前,是不是......」
「祖爷爷早就去世了,没有日记没有照片。」
门被狠狠甩在我脸上。
习惯这样被拒之门外,我放下菊花,到楼下买了米面油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只能从许濯知身上下手了。
为了给自己打气,我炫了一瓶酒。
回家看到两个许濯知,我正要感叹自己这死丫头真有福气,就见残影重叠在一起。
我扑了个空。
许濯知戴了助听器,循声音摸索着走向我。
「姐姐?你没事吧?」
他停在我的头骨模型前,小心又轻柔地抚着那玩意儿的头。
「这......怎么头发都掉没了。」
啧。
我趴倒在不远处,一下没了兴致。
「姐姐就算没有头发,也是我眼中最好看......」
一把拍飞那头骨模型,我站在许濯知面前晃了晃手。
他呆愣片刻,转而慢慢笑起来。
「你没事就好。」
我推他肩膀,「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还最好看。」
许濯知单手托住我的腰。
「给我摸摸,就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他另一只手缓慢而笨拙地落在我额间,抚过眉弓,双眼,鼻尖,滑到嘴唇。
「和我想象的一样好看。」
许濯知单手取下助听器,呼吸肉眼可见的沉重起来。
我迎上去,然后吐他一身。
6
我把缺一卷的古籍拿给了店长。
经过几个月的修复,已经可以装订成册。
她狭长而幽深的眸子望向我,带着笑意,「怎么,不和小瞎子再拉扯拉扯,要回最重要的一卷了吗?」
「我会自己拿回来的。」
脑海中浮现出许濯知手臂血流不止,脸色苍白的样子。
我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你之前跟我说,S城有个很安全的实验室。」
「不为你的理想奋斗了,准备归隐山林?」
我摇头,面无表情道:「我想送许濯知过去。」
店长意料之中般,笑着点头。
许濯知送来的东西的确是我想要的,等养好伤就送他走,到安全的地方。
7
店长来给他复查的时候,特意问我镇定剂还需要备吗。
「镇定剂?姐姐你生病了?」
许濯知换了助听器的耳朵,比狗还好使。
「不需要,这两天准备收尾,不会有什么异常。」
我拒绝店长,却见她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今天我才发现,你之前说的对,小瞎子有点儿姿色在身上。」
她眼神儿在许濯知身上游走,「送我玩儿两天?」
我还没有动作,许濯知就摘了助听器。
「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见。」
他精准避开店长伸过去的手,转身离开。
「我去给姐姐做饭。」
好一个......薛定谔的听不见。
「噗——」店长捧腹大笑,朝我挑眉,「你看,我就说拐不走这小瞎子吧,人家只是瞎,又不是傻。」
「我也没让你这么拐。」
多吓人啊。
8
「姐姐,我会被发现的。」
许濯知扒在门槛上,不愿意出门。
「就带你去买件衣服。」
上次受伤,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的惨不忍睹,穿上像行走的丧尸。
「我可以不穿。」
他说着,开始扒拉身上的衣服。
我按住他的手,「少爷,您再不回家,馆长就要二次通缉我了。」
「姐姐,那里不是我的家,他不是我的家人。」
许濯知空洞的眼睛里,硬是被我看出哀伤来。
我一个个掰开他的手指。
「这里也不是。」
事情败露,我们两个都别想活。
这事是我一意孤行,和他、和店长都没关系。
闻言,许濯知低垂下头,乖巧地被我牵着走。
七月的热天,他双手冰凉。
到了接应的码头,我把草帽扣在他脑袋上。
「别被人看见。」
许濯知脸色苍白,像极了受重伤时的神情,格外难受。
明知道他看不见,我还是觉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死死盯着我。
我猛地把他推给店长,转身离开。
不能再连累别人了,店长会照顾好他的。
9
没有睡前运动,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店长发来许濯知的照片。
少年穿着休闲运动装,若没有无神的眼睛,活像上层圈子里的活泼小少爷。
和前几天的亡命之徒简直是两个人。
......
我没有睡意,开灯回到工作台前。
拿起工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古籍早已修复完。
打开光脑,我想看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没有许濯知的弹窗,桌面都简洁到无趣。
吃个夜宵也行。
我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前几天吃剩的菜。
许濯知做的。
真要命。
10
我开始奔波于各个当事人家庭间,想要搜集更多的证据。
有人委婉拒绝,有人早已遗忘,更有甚者恼怒不已,把我踹出家门。
「你们还想把我们赶到哪里去?过去三百年的事情谁能说清楚,别来打扰我们的生活!」男人怒视着我,将年幼的孩子藏在身后。
那孩子坐在轮椅上,不哭也不闹。
我捡起纸笔,朝他抱歉地鞠了一躬。
「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给您的生活带来困扰。现在有人想掩盖这一丑事,你们注意安全。」
拍拍身上的灰尘,我正要离开,稚气的童声从身后传来。
「是迟姐姐吗?」
「是我。」
我停下脚步,望着孩子熟悉的脸庞出神。
「迟姐姐,你为什么要做古籍修复师?」
「让历史重现于世人眼前。」
「迟姐姐,不是只要有证据,那些人就会道歉吗?他们为什么不承认。」
「对不起。」
「上面有命令,你只需负责修复古籍,少做那些没用的调查。」
「如果我出生在那个时候、那个地方、那个时间,我也就是一具尸体、一具无名尸体。」
「可你生活在当下,证据链早被销毁。查三百年前的屠杀案,有什么意义?」
「老师你说过,遗忘,就是第二次杀戮。」
「继续查下去,联邦调查局那群人会通缉你,整个博物馆都会被牵连。」
「那我辞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大英雄?教科书上都一笔带过的东西,你想证明给谁看?有人在乎吗?上面再三勒令停止,R国在联邦调查局的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平至上的年代,别给自己找麻烦!」
脑海中思绪翻涌,回过神时,那孩子已经把一张老照片放在我手心。
三年前,这张照片在众多照片中,因过于血腥而落选入档案。
「这是我爷爷最后一张照片,再弄丢可没有了。」
男人皱紧眉头,把孩子护在怀里。
他对我的警惕心,一大部分是源于三年前调查时R国的追杀。
博物馆承诺过我,只要配合调查,就保护受害人后代安全。
他们把我搜集来的证据封藏销毁,承诺过的保护也没做到。
三百年前的屠杀,在以另一种方式继续。
11
「是迟姐姐吗?」
我捧着照片干呕时,接到一通来自S城的电话。
连续三天的失眠,让我不得不继续注射镇定剂,来维持正常的精神状态。
「你好,有什么事。」
「前几天您找过我的,我回老家了。太爷爷有一本日记在老家,您要来看看吗?」
小姑娘不似之前的抗拒,反而用上敬称。
冰凉的液体输入血管,我感觉狂躁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
尽量用最轻缓的语气,不能让受害者后代被我的情绪影响。
「我马上去。」
12
早知道来S城还会见到许濯知,我就不把他送过来了。
他做了一桌子菜,女孩儿像只小兽,埋在饭碗里头也不抬。
牛皮本被放在桌角,许濯知似有察觉般,转过头来看我。
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能看见了。
「姐姐,你来了。」
他穿着照片里那身干净的休闲装,笑得阳光烂漫。
......
行吧,正事要紧。
他自然而然牵过我的手,将我从房檐下的阴翳里拉到阳光下,身后是落日余晖。
琥珀色眼睛弯起,温暖又美好。
我挣开他的手,拿出纸笔来。
「小朋友,你愿意把日记交给我吗?」
她抬头看了许濯知一眼,对我点头,「拿去吧,别弄丢就行。」
拿到证据比我意料之中要顺利,我不知道许濯知和她说了什么,让这刺猬一样的小女生收起防备。
摸着牛皮日记光滑的封面,我想了想。
他怎么知道我要找这女孩儿的?
长久以来,我和店长交流都靠发讯息,除非他看得见,否则绝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13
还没等我离开S城,三年前通缉我的那位追了上来。
他西装革履坐在许濯知对面,满脸慈爱。
「濯儿,跟爸回去。我不追究这女人做的事,你盗窃藏品的事,爸也帮你摆平。」
许濯知退后两步,与我并肩而立。
我感觉到他在颤抖。
许馆长瞬间冷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周遭。
「迟大工匠,过着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的日子,后悔吗?」
我不想回答,握紧手中的日记本,「通缉令早就过了时限,许濯知也已经成年,你没有资格强入民宅。」
看见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就烦。
「你不是要为那些受害者伸张正义?」
他拿出印有枫叶标识的保险箱来,指尖转动着钥匙。
「不要命地搜集证据,还唾骂我厚颜无耻。」
他扬起下巴,「怎么自己也找了个基因变种的人,想学我,以身试验?」
「滚。」
我一边拆下许濯知的助听器,一边竭力控制自己的燥怒。
「别生气啊。
「这玩意儿玩起来别有趣味,除了聋瞎,简直完美无缺。」
浑身的血液在沸腾,我忍不住想握拳揍人。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起硝烟,许濯知面无表情,眸中灰雾厚重几分。
他生气了。
思及许濯知浑身是血的狼狈样子,我反扣住他的手腕儿。
「快跑。」
他敢拿着最后一卷古籍找上门,必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我没拉动许濯知,在他淡漠的神情中,亲眼看着许馆长七窍出血。
「濯儿,我是爸爸啊。」
许馆长靠近着他,一只手掩在身后。
随着警报声响起,数十名装备精良的雇佣兵闯进门。
14
许濯知把我和店长送到天台上。
铁门紧锁,我只能透过缝隙,看到站在血泊中,厮杀不止,倒下又站起来的许濯知。
「怪不得比别人恢复速度高十余倍,他就是万人坑实验里那个成功品的孩子?」
头发被风吹乱,我盯着许濯知愈合又裂开的伤口,点了点头。
他不会死在这儿吧。
他母亲是万里挑一的成功品,父亲也是个父亲。
......
我不知道做些什么,才能帮许濯知逃离。
只拿起钥匙戳进锁孔,好几次没对准。
最后一卷古籍安安静静躺在箱子里,我拿出光脑扫描留存。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外安静下来。
铁链铮铮作响,许濯知浑身淌血,倒在我怀里。
明明在天台,我却像回到三年前那个万人坑边,被身上人压得喘不过气。
店长在左我在右,拖着许濯知到床上包扎伤口。
「姐姐,我现在有用了,别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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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濯知醒来之前,我整理好了古籍所有内容。将万人坑实验的起始经过拼凑完整。
照片上有刺刀戳穿下半身的女人、八条腿的孩童、开膛刨肚的孕妇、无头婴儿......
强忍着愤怒,我浑身发抖。
侧目看向身边的许濯知,他眉头紧蹙,安静又乖巧。
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场景。
那混蛋站在万人坑前,接过我搜集的证据,丢在地上。
「你问我什么时候安排媒体报道并进行展示?迟大工匠,一门心思扑在历史研究上不是坏事,你也看看外面的形势吧。我们和R国睦邻友好,没人想破坏平衡。我有说过要替他们讨回公道吗?这些证据在那些贱民手里,全是隐患。」
我被一群保镖押着,脸贴在地面上。
有无数死者的哀嚎、哭声,自三百年前传来,让我悲愤交加。
「去领你的奖金吧,两国和平的大功臣。」
他单手拍在我脸上,投以施舍的眼神儿。
「想要回卷轴?真以为离开博物馆,你还有能力修复证据?你能接触到这些,是我给你的机会。」
「贱民!」
卷轴被封锁在印有枫叶标识的黑色保险箱里,他哼着小曲儿离开。
我举报了他,没有一个法院立案。
一万余多受害者惨死,四百七十一名受害者后代的嘱托,全落成空。
我的光脑数据被清空,只能循着记忆里的号码和地址,一个个上门道歉。
有人建议联合反抗,呼吁网络上的人关注这件事。
馆长找到我,把一沓钱甩在地上。
「不是要赔偿吗?这点儿不够还有更多。」
「这么好奇实验的事?要不是生了个好时代,你这种贱民,早被抓去实验。」
「基因改造是一大工程,牺牲少数人,对大家都有利。」
数字智能时代,控制数据与舆论,对他们这些上位者来说易如反掌。
关于万人坑、R国屠杀、人体实验的历史,轻而易举被他们抹去。
我被辞退后不久,店长带来了另一个让人窒息的消息。
他们要以这些证据为交换,换取R国最新研究数据。
历史不会重现在世人眼前,他被人恶意抹去。
我像个蠢货一样,被人当枪使。
没过多久,我偷走了店长手下整理的部分残卷。
她追在我后面破口大骂:「回去我就取了你的奖金,老娘自己开个医院!」
卷轴不完整,R国中止交易。
我荣幸登上联邦调查局通缉榜,悬赏金比奖金还高。
光脑操作受限,我就拿出纸笔画。
回忆着卷轴里的每一副画面,以工笔为刃,试图还原卷轴。
午夜梦回时,残暴的场景鬼一样缠着我。
我反复惊醒,只有注射镇定剂才能短暂沉睡。
地下室里阴冷潮湿,远远抵不过三百年前坑底的绝望。
就像这段历史会被人遗忘,没过多久,我的悬赏令也被刷下来。
16
店长提着医药箱来了。
她问我:「小瞎子没跟着你回来?」
我摇头:「第二天人就不见了。」
店长坐在我身边,拿出修复好的助听器。
「还以为能把这东西还给他。」
许濯知是个傻子。
他打架时也摘助听器,听不见四方声音,老被人偷袭。
他把助听器藏在口袋里,在一群人的围攻中,还是掉了出来。
店长清理现场时,把她花五个工作日才定制出来的第一个助听器,捡了起来。
我找不到许濯知去了哪里。
这助听器没人用,被我放在工作台的角落里。
「你说基因改造会影响他的脑电波,让他会读心术吗?」
我想不通,许濯知为什么总在工作开展的下一步等我。
又聋又瞎的家伙,除了读心还能怎么做到。
店长心虚地瞟我一眼。
「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他。」
对上她可怜兮兮的眼神儿,我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好像这条又远又黑暗的路上,总有人在与我共同前行。
这种感觉,还不错。
18
联邦通报:《关于X年X月X日S城凶杀案,凶手许濯知的处理通知》
星际头条:爆!S城小伙儿1v18,当代盲僧战绩可查.......
他们营销号是会吸引眼球的。
我盯着许濯知的大头照,收拾东西,准备去局子里捞人。
也是有意思,躲了三年的人,现在自己去找。
「你是许濯知的什么人?」
「姐姐。」
对面的人冷冷嗤笑,「他是家中独子。」
「记错了,是女朋友。」
「抱歉,根据联邦星际法第174条,女朋友不属于亲属,无权探视。你需要出示街道证明和个人身份证,到三号窗口办理手续,才能......」
「那未婚妻。」
「小姐,您别为难我,也请不要占用警务资源。」
我想找管儿镇定剂了。
「你去数据库里再翻翻,我也被通缉过。」
忍无可忍,我只好亮出底牌。
小伙儿脸上的无语瞬间化为震惊,紧接着在翻找完数据库后,两眼放光看向我。
像在看三等功。
18
我见到许濯知了,他蹲靠在监狱小角落里,像株蘑菇。
「许濯知。」
他没有助听器,也没有回应。
我难以想象,警察是怎么审讯他的。
审讯室会配助听器吗?
一想到警察问东他答西,我就憋不住想笑。
他没事,身上没有伤口,太好了。
我们两个被关在相邻的监狱。
我每天都在敲墙制造动静,又明白得不到回应,敲完后朝外面探脑袋。
手里只有一个助听器,抛出去被没收,可得不偿失。
许馆长这混蛋有句话说对了,除了聋瞎,他完美无缺。
可惜,聋瞎这个问题很致命。
直到开庭当天,我俩一起被押送到法庭,我才有机会偷偷把耳机塞给他。
好像是我的错觉,接住助听器的那一刻,许濯知眼睛亮了一瞬。
镣铐之下,我紧紧握住许濯知的手。
「你们两个,拉拉扯扯做什么?」
三等功语气冷傲,横插在我俩中间。
女人熟悉的笑声随之而起,店长站在被告方辩护律师旁,唇角勾起。
随着她一一举证,被深埋在三百年前的丑闻重见天日。
原本无人问津的庭审直播间炸了。
星际论坛上涌现出无数与万人坑实验有关的新闻。
:天啊,那用线串起来的头,怎么还有人否认这件事的真实性呢?
:R国人道歉!风华博物馆掩盖历史真相,建议严查!
:我以为大家都知道三百年前R国的人体实验,刚问了儿子,都说没听说过这件事。是谁在引导我们忘记?
:我们没资格替先辈们说原谅。
:大家别被带跑偏了,现在记录历史的两个人被逮捕,会有无数默默奉献的先辈们寒心,我们要确保两位的安全!
:族谱从许少爷单开,我许家老大今天就站在这儿,看谁敢罚我们的英雄!
:迟意女士大义!
:+1
直播早早结束,我和许濯知却不会轻而易举被释放。
三等功带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进来。
他穿着件灰色夹克,笑眯眯看向我,「小迟,这些年,辛苦了。」
国家怎么会不知道呢。
有人为R国效命,试图抹去历史耻辱。
在胜利的曙光抵达之前,一切工作都隐秘而无声。
现在,我终于有资格说说来时路了。
被博物馆辞退后,老师找到我,帮我搭上上线,只要我做好修复工作。
店长负责联络。
三年来,一切进展都在我的想象、回忆中,我把那些痛苦的画面一点点儿从脑海中剥离。
试图还原历史真相。
可历史不应只是一个人的回忆。
那段血淋淋的过往,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被世人遗忘。
“历史是什么:是过去传到将来的回声,是将来对过去的反映。”人类经历的一切,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铭记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知道我们的生命历经坎坷,知道我们的脚步迈向何方。
文化的力量把人变成恶魔,撕去那层使人成为人的社会约束的表皮,同时文化的力量也能加强这种约束力。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R国这场人体实验、万人坑杀的历史性灾难。
19
我和许濯知被保护起来。
老师说,R国否认万人坑实验,并暗中派人打探我和许濯知的下落。
他这样成功的实验品,R国不会轻易放过。
老师再三叮嘱我们两个少出门。
我下了一碗面,对此并不担心。
国家会保护好我们的,像三年前那样。
「许濯知,生日快乐。」
「姐姐……」他眼里蓄了泪水,「等纪念馆建好,可以陪我一起去看吗?」
「当然。」
20
少年从小接触最多的,是实验室里的插管。
他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每每向父亲问起时,他总说等他的病养好了,就带他去见母亲。
他配合叔叔们的工作,体检吃药、抽血化验、电击治疗。
医生叔叔从来不告诉他,他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他坐在玻璃窗前,望着窗外绿色的草地出神。
「爸爸,我可以出去晒晒太阳吗?」
「儿子,你有紫外线过敏症。」
「爸爸,今天叔叔砍了我的后背,你看很快就恢复了,我是不是马上就会痊愈?」
「你的病远比这些严重。」
「爸爸,电击好痛,我不想治疗了。」
「还差最后一项数据……我是说,差最后一次,你的病症会好很多。」
自小许濯知就害怕爸爸和那些叔叔,有时候他想,治疗这么痛苦,不如死了算了。
「咚咚咚———」
有人在敲打玻璃窗。
小女孩儿把脸贴在窗子上,可爱的脸庞压扁变形。
「你好,请问这是你的蝴蝶吗?」
「不要理会外面那些人,那群贱民为了钱,会想方设法勾搭上我们。」
脑海中闪现出父亲说的话,许濯知缩在角落里,没有理会。
「没有人吗?」
小女孩儿喃喃自语,掌心捧着只蝴蝶。
它琥珀色黑边的翅膀断了半截,被人用胶水粘上五颜六色的薄片。
「小蝴蝶,你又飞错方向了,这里没有你的亲人。」
「是不是我做的翅膀太重,你飞不到更远的地方?」
蝴蝶像是要极力证明些什么,扑腾着双翼,在坠落之后,盘旋飞舞。
阳光透过绿叶,打落在蝴蝶身上,女孩儿始终目光追随,蹦蹦跳跳笑着。
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为什么那么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
许濯知烦躁地紧锁窗户,将屋子里刚被医生叔叔割下来的肉扔进垃.圾.桶。
找了更大的一块儿来。
那是一个月前复检用的,他切掉了斜方肌一大块儿肉,还是没能去除他们口中说的:“不可控因子”。
蝴蝶食腐,三天两头往自己的窗子上撞。
许濯知就这样躲在阴暗处,观察着那个叽叽喳喳的女生。
她喜欢穿卡其色工装裤,那条裤子上总粘着颜色更深的泥巴,被她捏成小猫小狗小猪的形状。
她用纸笔画着蝴蝶飞舞的姿态,记录它每天的飞行时长,像医生叔叔记录自己耐电击时长一样。
她看向蝴蝶的眼神如此专注,像极医生叔叔盯着自己时。
「叔叔,可以为我画一幅肖像吗?」
他第一次向他们提出要求。
医生像看到了什么怪物,笔都掉在地上。
原来我和蝴蝶不一样。
她很爱它,他们害怕我。
后来女生再也没来过,少年也没再和医生交流过。
每一次浑身疼痛着醒来,他都想着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见到母亲了。
可并没有。
长到十六岁时,父亲说要带他搬家。
少年安安静静被牵着上车,在中途跳车逃跑。
离开前,他打开了窗户。
他想着腐肉的味道飘远些,看看那只断了翅膀的蝴蝶还会不会来。
他盯着窗户上的房檐,想着蝴蝶会不会藏在视线死角处。
他探出头去。
紫外线没有像药水一样,让他的皮肤溃烂发痒。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他感觉要一头栽进这春光里。
他意识到父亲骗了自己。
他逃回老家,想找到那只蝴蝶。
却又被父亲抓了回去。
他开始故意破坏实验器材,释放能量炸实验室。
他被锁在实验台上。
那个声称是自己父亲的人说:「没有老子就没有你,杂交的小怪物,不配合实验就打到你配合为止!」
父慈子孝的虚假面具一朝被揭开,没有人压制得住许濯知。
父亲用见母亲的借口,将他锁入牢笼。
他亲眼看到母亲被他们压在身下,进行着他们口中至高无上的“基因优化工程”。
「濯儿。」
母亲死了,修复速度比常人高上百倍的他们,被活活放血死在床上。
他们用镭射光刺瞎了他的双眼,拿毒药水浸入他的耳朵。
制造不可复原的耳聋目盲。
折翼蝴蝶翩跹飞舞,少女埋头绘画,成为他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
他找了她五年,用三个月绝食换来的助听器,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
「店长,对不住了,这些残卷我还有用,绝不能交到馆长手上。」
「回去我就取了你的奖金!老娘自己开个医院!」
若蝴蝶振翅,早已万念俱灰的心脏再次震动。
他乖巧顺从父亲安排的检查,表示自己想要接手博物馆。
这家伙坏事做尽,除了他再也没有过孩子。
他开始接触博物馆的工作,了解她所为之努力的事业。
策反那个贪财怕事的女医生,缠着她不离开。
她总在工作台前大口喘着粗气,纸笔沙沙的声音却不停。
蝴蝶翅膀被她一点点拼凑起来,古籍也修复完毕,她却耗尽了自己的精力。
我想为她做些什么。
这些可怖的事实,终归要重见天日。
生命久如暗室,不妨有人写春诗。
来源:5g完结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