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年轻人为LABUBU毛绒玩具在门店排断腿,泡泡玛特的老板王宁可能正在东莞工厂的注塑机前擦汗——不是累的,是急的。这个单月狂卖3000万只的“顶流娃娃”,正把市值4300亿的潮玩巨头逼到产能悬崖边:机器24小时连轴转,工人两班倒,代工厂老板拿着泡泡玛特的支票咬
当年轻人为LABUBU毛绒玩具在门店排断腿,泡泡玛特的老板王宁可能正在东莞工厂的注塑机前擦汗——不是累的,是急的。这个单月狂卖3000万只的“顶流娃娃”,正把市值4300亿的潮玩巨头逼到产能悬崖边:机器24小时连轴转,工人两班倒,代工厂老板拿着泡泡玛特的支票咬牙换设备,可消费者还是在喊“买不到”。LABUBU的“泼天富贵”砸下来,泡泡玛特突然发现:自己的供应链,好像还没准备好接这盆金元宝。
一、钢铁巨兽吞塑胶:LABUBU的“产能生死战”
在东莞那家泡泡玛特合作工厂里,200吨锁模力的注塑机正像头钢铁巨兽,5秒内把160℃的搪胶原料灌进精度堪比头发丝的LABUBU模具,3秒后涂着黑漆的机械臂就得“手疾眼快”地把塑胶本体薅出来——慢一秒,模具可能就废了。可就算机器这么拼,毛绒车间的工人还得“人工补刀”:每人面前一把尺子、一台电子秤,缝LABUBU的耳朵要量到毫米,塞棉花要称到克,熟练工一天顶多缝50个。
机器和人这么拧着干,这家工厂的LABUBU日产能终于冲到10万只。放眼广东,这样的毛绒产线还有一堆,2025年8月泡泡玛特毛绒类产品单月总产能飙到3000万只,比今年3月涨了10倍还多。可联席COO司德还是不敢签字:“订单量太大了,我看着都手抖——需求增速根本超出预期。”
数据不会说谎:2025年上半年,含LABUBU的THE MONSTERS系列狂揽48.1亿元,同比暴涨668%,贡献了公司34.7%的收入。这是什么概念?相当于泡泡玛特每赚3块钱,就有1块来自LABUBU。可消费者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线下门店货架空了,线上预售排到下个月,黄牛把原价99元的LABUBU炒到300元还抢着要。
产能为什么这么紧张?往细了说,是毛绒玩具的“命门”太特殊:塑胶本体靠机器,但毛绒缝制、面部刺绣这些精细活离不开人。一个熟练工日缝50个,就算工厂有1000个工人,一天也才5万只,可LABUBU单月要3000万只——这意味着至少60家这样的工厂满负荷运转。更麻烦的是,毛绒材质比普通塑胶盲盒娇贵,棉花塞多了鼓成球,塞少了塌肩膀,工人得边缝边拿电子秤称,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往深了说,是泡泡玛特的供应链体系还停留在“小作坊爆款逻辑”。2022年以前,泡泡玛特的返单周期是4-5个月——当时大家觉得挺快,毕竟潮玩行业普遍要半年。可LABUBU火了之后,市场需求像坐火箭,上个月卖100万只,这个月可能就蹦到500万只,4个月返单周期等于“给消费者画饼”。2024年二三季度,泡泡玛特甚至把生产其他IP的工厂紧急调去赶工LABUBU,结果还是脱销数周。司德说“不敢签字”,不是谦虚,是真怕签了订单却交不了货——潮玩玩家的耐心,比棉花还薄。
二、拿着支票说服工厂主:供应链升级的“钞能力”与隐痛
被逼到墙角的泡泡玛特,终于开始对供应链动刀。2024年,一场“供应链升级运动”在东莞、深圳的代工厂里悄悄展开:泡泡玛特的人带着工程师和合同,挨家挨户找工厂主谈——核心就一个:换设备,提效率。
有个工厂主回忆,当时泡泡玛特的人拿着方案找上门,说要帮他把打包环节的人工换成自动化设备。他一开始打太极:“我这几百个打包工干得好好的,换机器得花几百万,万一亏了咋办?”泡泡玛特的人没多废话,直接递上两张纸:一张是设备升级后的产能测算表(“未来产能扩三五倍”),一张是支票(“设备钱我们先垫,从未来订单里扣”)。工厂主咬咬牙签了字——不是因为信任泡泡玛特,是实在舍不得LABUBU这块肥肉。
这就是泡泡玛特的“钞能力”:用真金白银撬动代工厂升级。2024年,他们推动合作工厂更换了大量自动化产线:喷油涂装线人数砍半,质检环节用上“激光打标法”取代人工肉眼检查,连仓库都装上了AGV机器人搬货。效果立竿见影:返单周期从4-5个月压缩到1-1.5个月,加急订单甚至能做到两三周。
可“钞能力”不是万能药。最大的麻烦是“人”:供应链团队30%以上是2024年招的新人,很多人刚拿到工牌就被扔进工厂“打仗”。有老员工吐槽:“新人连LABUBU的耳朵该缝3厘米还是5厘米都搞不清,就得去跟工厂扯皮产能,能不出错吗?”更头疼的是文化稀释——泡泡玛特以前靠“小而美”的团队协作打天下,现在新人太多,老员工的经验传不下去,开会时连“返单”“锁模力”这些行话都得解释半天。
另一个隐忧是“摊子铺太大”。为了扩产能,泡泡玛特计划建六大生产基地:国内四家(江西、湖南、贵州、广西),海外两家(东南亚为主)。可这些新基地远水解不了近渴——厂房建设、设备安装、工人培训,没有一年半载动不起来。更麻烦的是管理:以前管广东的几十家工厂就够头疼,现在要管全国甚至东南亚的工厂,语言、政策、供应链配套都是坑。越南年会上,有高管忍不住吐槽:“产能涨了十倍,可我们引以为傲的团队风格,会不会在扩张中被稀释?”
三、中台协同是道坎:IP、市场、工厂,谁该给谁让路?
供应链的问题,从来不只是工厂的问题。在泡泡玛特内部,供应链管理中心是个“超级中台”:上游要对接IP团队的设计师,中游要协调市场部的营销节奏,下游要盯着工厂的生产排期。可这个“中台”,有时候更像个“受气包”。
就拿LABUBU的新品开发来说:设计师突然灵感爆发,想给LABUBU加个“可拆卸围巾”,供应链团队就得连夜改模具;市场部定了“双11前必须上市”,工厂就得把其他订单往后推;可工厂也有脾气——除了泡泡玛特,他们还接其他品牌的订单,凭什么为你插队?有供应链员工苦笑:“我们每天不是在协调,是在‘劝架’——设计师说‘创意不能改’,市场说‘营销节点不能动’,工厂说‘排期改不了’,最后只能我们去求爷爷告奶奶。”
问题出在“协同机制”太松散。泡泡玛特的跨部门协同,主要靠“开会”:战略级项目有王宁亲自盯着,效率高;非战略级项目,各部门各扫门前雪。比如IP团队想推个小IP的新系列,找市场部要资源,市场部可能说“优先保LABUBU”;找供应链要产能,供应链可能说“工厂排期满了”。没有固定的OKR或绩效体系绑定,协同就成了“看脸办事”。
更矛盾的是“创意”与“效率”的打架。潮玩的灵魂是设计师的灵感,但灵感落地成产品,需要反复调校。比如LABUBU的眼睛颜色,设计师可能改十几次才满意,可每次改动,工厂的模具就得重开,生产排期就得后延。市场部更急:“设计师改来改去,我们的营销方案都没法定,广告位都被别人抢了!”供应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创意无价”,一边是“市场不等人”,到底该听谁的?
AI的出现,本想当“和事佬”。2024年,泡泡玛特试了好几个AI质检项目,机器识别瑕疵的速度比人工快十倍。可设计师们炸了:“AI只认标准,不认‘灵气’!LABUBU的歪嘴笑本来就是特色,AI会不会把它当成‘瑕疵品’筛掉?”更现实的问题是:大部分代工厂连数字化都没走完——东莞的很多工厂还在用考勤卡、纸本记录生产数据,计件靠机械计数器,你让他们上AI?纯属“给自行车装飞机引擎”。
四、从爆款到长青:泡泡玛特需要的不只是产能,是“复制成功的能力”
说到底,LABUBU的产能焦虑,暴露的是泡泡玛特从“爆款驱动”到“系统驱动”的转型阵痛。
以前,泡泡玛特靠“赌爆款”活着:一个IP火了,就all in资源推,供应链跟着“临时抱佛脚”。可现在它是千亿巨头,不能只靠LABUBU一棵摇钱树。王宁说要“重构生产三要素”(生产力、生产资料、生产关系),本质上是想建立一套“爆款复制系统”——不管哪个IP火了,供应链都能快速跟上,而不是每次都手忙脚乱。
这套系统需要三个支柱:
第一是“韧性供应链”。不只是扩产能,更要“抗风险”。比如多建几个生产基地分散风险,跟核心工厂签“优先排期协议”,甚至自己下场控股一些关键环节(比如毛绒面料厂)。
第二是“协同中台”。把IP、市场、供应链的协同写进制度——比如非战略级项目也纳入跨部门OKR,谁耽误进度就扣绩效;给供应链团队“叫停权”,设计师的创意如果太影响产能,可以打回重改。
第三是“技术循序渐进”。别一上来就喊AI,先帮代工厂把数字化做扎实:上ERP系统、用电子秤计件、装摄像头监控生产。等工厂能看懂数据了,再慢慢上AI质检、智能排产。
当然,最难的还是“平衡”。潮玩行业的魅力,就在于设计师的灵感和消费者的“开盲盒式惊喜”。如果供应链太追求效率,把设计师的创意磨平了,LABUBU就成了“标准化塑料娃娃”,谁还会为之疯狂?可如果太纵容创意,产能跟不上,消费者等不及转身就走,千亿帝国也会塌。
现在的泡泡玛特,就像个刚中了彩票的普通人:手里攥着LABUBU的“泼天富贵”,既怕花太快坐吃山空,又怕乱投资亏了本钱。供应链升级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学的,是怎么把“偶然的爆款”变成“必然的增长”——毕竟,潮玩玩家的爱很热烈,但也很健忘,今天能为LABUBU排队,明天也能为别的IP转身。
最后说个冷知识:LABUBU的设计师龙家升,当初创造这个“长耳朵小怪兽”时,只是想画个“有点叛逆但可爱”的形象。他大概没料到,有一天这个小怪兽会逼得千亿巨头在东莞工厂的注塑机前擦汗。这或许就是商业的有趣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泼天富贵”会从哪里来,但你必须随时准备好——接住它。
来源:倪卫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