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61年12月的黄昏,你到底怕不怕挨两炮?”码头边,叶飞眯眼望着对岸金门,语气像说家常。被问的不是别人,而是江西省委第一书记杨尚奎的夫人兼机要秘书水静。她抿嘴一笑,却没正面回答,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位上将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1961年12月的黄昏,你到底怕不怕挨两炮?”码头边,叶飞眯眼望着对岸金门,语气像说家常。被问的不是别人,而是江西省委第一书记杨尚奎的夫人兼机要秘书水静。她抿嘴一笑,却没正面回答,心里却暗暗嘀咕:这位上将可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冬季的福州海风又冷又潮。彼时全国刚走出三年困难,很多省份在为明年的生产指标头疼。杨尚奎受中央委托来福建调研粮食调度,同时捎带为闽赣边界贫困县协调物资。水静作为机要秘书必须随行,这本是份外低调的差事。可一到福州火车站,迎面而来的就是叶飞,肩扛星徽,笑声爽朗,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叶飞对水静并不陌生。两年前,在北京小礼堂门口,他隔着走廊看见水静指着展柜里一只黄杨木雕螃蟹赞叹“栩栩如生”,当时他一句“回福建我送你一只真的”便算打了包票。水静没当真,如今人刚落地,两件包裹便递了过来:木雕螃蟹、石雕小兔。一言九鼎,这便是老闽将的性格。
短暂寒暄后,一行人马不停蹄地钻进福州机车厂。车间里蒸汽滚滚,钳工焊花四射。叶飞随手拾起一段生铁,对杨尚奎说:“要抓工业,就得像磨这块铁一样,一趟不能少。”话说得硬,可脚步始终跟着安全线走,生怕溅到客人。这份细致是军人多年养成的习惯。
第二天清晨,越野车驶向南下公路。路过莆田,水静指着连片砖红屋脊问:“怎么都是五开间?”叶飞笑答,这里传说是梅妃故里,唐朝敕建,普通百姓才得了特许。再往南,泉州湾海风更猛,成排琉璃瓦屋顶在阳光下闪亮。叶飞解释,那是华侨汇款盖的新居,“有钱又思乡,房子就得盖得比海浪还亮。”调侃里透着对侨胞的亲近。
中午抵厦门。那时厦门港口泊着两艘小型登陆舰,外号“蚊子船”,原本是1949年战役留下的“老古董”。叶飞挑了其中一艘,拍板:“先绕鼓浪屿一圈再上岸。”他想让江西客人看看旧战场的全景。发动机轰鸣,淡灰浪头拍在舷边,速度比水静想象中快得多。
船到东南角时,最近的国民党前沿阵地不过四五百米,望远镜里能清楚看见大担岛上的青天白日旗。哨兵端枪巡逻,氛围骤然紧张。水静脸色一变,压低嗓门:“叶司令,我们这么靠前,不合规矩吧!”叶飞哈哈一笑:“又不是草船借箭,别慌。”水静忙回嘴:“我是陆军出身,可没在海上捡过箭!”两人一来一回,船舱里气氛居然轻松了不少。叶飞终于打趣:“鲁肃同志,放心,诸葛亮今天不冒险。”
“鲁肃”三个字当场把战史和玩笑黏在一起。熟悉典故的人都知道,鲁肃在三国赤壁前夜担心被东吴借箭,性情直率却心思缜密。叶飞借来形容水静——胆大又谨慎——话糙理不糙,众人哄然。
船靠码头的那刻,水静仍频频回头,生怕对岸冷不丁打上一轮炮弹。事实上,从1958年“八二三炮战”后,海峡对岸的炮击已明显减少,可福建省警卫处仍把一级戒备贴在墙上,谁都不敢松懈。这也是她坚持劝阻的根由。叶飞看出她的顾虑,却没有当面驳斥,转而安排警卫在暗处布防,一语不提,却把安全落实到位。
鼓浪屿当年已修复大半战损建筑。沿着潜艇堡垒改成的石阶往上,半小时就能登顶。叶飞指着脚下城景,把1949年厦门战役的攻守线路娓娓道来:炮兵团先封锁东渡口,尖刀连夜抢滩,汤恩伯集团溃不成军。这场战斗总计48小时,歼敌两万八,与福州、漳州三战并列为“闽南三连捷”。听到这里,水静轻声问:“代价多大?”叶飞沉默几秒,答道:“烈士名单排满三面墙。”这不是官方口径,而是亲历者的写实。
夜幕落下,海风仍烈。叶飞忽然冒出个主意:“厦门沙茶面、土笋冻你们都没吃过吧?咱们到街口排队去。”这话把随行警卫吓得不轻。那年头,厦门街巷潜伏的特务时有踪影,省公安厅掌握的线索显示,三天前刚抓到一个潜过海的暗哨。警卫处负责人悄悄找到水静,希望她帮着劝阻。“我再开口,他又该叫我鲁肃了。”水静半真半假地抱怨,但她还是看向杨尚奎。杨尚奎点头:“我来。”
晚饭时间,杨尚奎扯了个“水土不服闹肚子”的由头,把叶飞的兴致暂且压住。叶飞虽遗憾,却没坚持,转而吩咐勤务兵上街打包。半小时后,竹筒装的沙茶面、木盒装的花生汤摆满茶几,人多筷子少,叶飞干脆抓起竹签把土笋冻戳成两半分给水静,“闽南人讲究凉里带辣,暖胃,也镇胆。”一句话,又把“胆”提上来了,众人都笑。
凌晨一点,风停了,海面闪烁灯火。叶飞独自站在阳台,望向对岸模糊的暗影。水静披着外套出来,递上一杯热茶。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得远处军港哨兵换岗号。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了叶飞为何总想着“冒险”——并非好战,而是不愿让紧张气氛压倒生活常态。正因为如此,他才把鼓浪屿拟名“英雄烈士山”,既纪念,也提醒。
离闽前夜,叶飞把一张褪色的地图塞到水静手里,红笔在鼓浪屿、厦门岛、大担岛之间拉了一条折线——那是1949年他亲手圈出的“最短突破口”。他只说了三个字:“帮我收着。”语气像极了战友间托付旌旗,简单,却分量十足。
几十年后再聚北京,两鬓皆白。叶飞拍拍水静的肩:“鲁肃同志,草船还借不借?”笑声依旧爽朗。水静摆摆手:“当年那条船借够了,这回我再也不上你的贼船。”一句半玩笑,道尽彼时福建海防的紧张,也道尽老同志之间的信赖。
人们常说,将领出身的人格外豪迈,可真正难能可贵的,是豪迈背后的细腻与担当。叶飞把风险留给自己,把玩笑送给友人;水静把顾虑收进心里,把镇定写在脸上。至于“鲁肃”这个代号,也就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小徽章,见证那段炮口未熄、人情未冷的海峡岁月。
来源:元哥说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