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白于玉》

B站影视 内地电影 2025-03-22 02:25 2

摘要:书生吴筠,字青庵,年少时即在当地颇有才名。邑中葛太史阅其文章,赞叹不已,遂托吴生好友邀其至家中叙话,以观其风度品行。二人会面之后,葛太史对人说:“似吴生这般才学,焉有久居贫贱之理?”于是便让邻人传话给吴生:“青庵若能奋志进取,考得功名在身,吾当以小女许之!”

书生吴筠,字青庵,年少时即在当地颇有才名。邑中葛太史阅其文章,赞叹不已,遂托吴生好友邀其至家中叙话,以观其风度品行。二人会面之后,葛太史对人说:“似吴生这般才学,焉有久居贫贱之理?”于是便让邻人传话给吴生:“青庵若能奋志进取,考得功名在身,吾当以小女许之!”

太史之女容貌绝美,吴生闻言欣喜不已,且自信科场扬名必易如拾芥。

不久之后,秋闱开考,吴生乡试落榜,无奈只能派人转告太史:“功名富贵于小生乃迟早之事,且容我三年时限,若当真不成,再请令媛择夫另嫁。”由是,更加刻苦攻读。

一天夜里,明月皎洁。一个白面短须,细腰长臂的秀才来拜访吴生。吴生问他从何而来,来人自言姓白,字于玉。两人交谈几句之后,吴生顿觉心怀豁朗舒畅,于是便留他在自家歇宿。

次日天明,白生欲告辞离去,吴生心有不舍,再三嘱咐他闲暇时一定要常来。白生感念吴生一腔热忱,便说可以搬来他家借住,也好朝夕请教。吴生自然求之不得。两人约定日期之后,白生这才拱手离去。

几天后,先有一个老仆送行李、炊具过来。不久之后,白生亦至,胯下之马神骏如龙。吴生给他安排好房间之后,白生便命老仆牵马离去。

此后,两人日夜相伴,相处甚欢。吴生见白生平日所阅书卷并非常见的经史典籍,更无时下之八股文章,心下奇怪,便开口问他。白生笑道:“人各有志,愚兄并非求取功名之人。”

到了夜间,白生经常邀请吴生来屋中饮酒,并拿出一卷书来让他看。书中所载都是些道家呼吸吐纳之术,吴生不明其义,便随手搁置一边。

又过了几天,白生对吴生说:“几日前授君之书卷,乃是《黄庭经》要旨,成仙了道之法门也。”

吴生笑着回答说:“怎奈小生志不在此。况且求仙者需要断绝世间情缘,万念俱寂,恐怕小弟是做不到的。”

白生问道:“何故?”

吴生回答说:“小弟尚以传续宗嗣为虑。”

白生又问:“因何至今未娶?”

吴生笑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出自《孟子.梁惠王》,意为:我有好色的毛病。)

白生说:“‘王请无好小色’。(兄弟莫要留恋那些庸脂俗粉。)不知贤弟所好乃何等佳人?”

吴生便将葛太史之女的事情告诉了白生。白生怀疑葛家之女未必真美。

吴生说:“吾兄此言差矣。葛家小姐之美貌闻名遐迩,并非小生目光浅陋也。”

白生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次日,白生忽然整理行装,来向吴生告别。吴生不忍分离,面色凄然,絮絮叨叨说个不休。白生便命童子背了行李先行离去,自己留下与吴生话别。

不久,忽见一只青蝉落于书案之上鸣叫,白生起身告辞曰:“车驾已至,就此别过。他日若有相忆之时,可将愚兄卧眠之处打扫一番,睡在上面即可相见。”

吴生正欲再问,却见白生瞬间缩至手指大小,翩然跨坐于蝉背之上。那青蝉“吱”地叫了一声,突然飞向空中,直入云霄而去。吴生此时方知白生并非常人,呆在原地错愕良久,怅然若失。

几日后,天上下起细雨,吴生思念白生心切,便来到他之前住过的房间。只见卧榻之上满是老鼠留下的细碎爪印,不禁叹了口气。随后,吴生将床铺打扫干净,铺好席子,便躺在上面睡着了。

不多时,就见白生的书童来请他与主人相见。吴生欣喜不已,当即下床跟着童子走了出去。刚走到院外,就见一群桐花凤鸟飞至面前,那童子伸手捉住一只小鸟,然后对吴生说:“路黑难行,可乘此代步。”吴生担心鸟儿身子细小,恐怕难以载人。童子道:“郎君一试便知。”

吴生便依他所言,试着骑在了鸟儿背上,发现上面竟然异常宽绰。童子随后也骑在了鸟尾上面,只听鸟儿一声长鸣,振翅凌空飞起。

飞了没多久,眼前突然出现一座高大的朱门。鸟儿缓缓停住,童子跳下鸟背,随后又将吴生扶了下来。吴生问道:“此处是何所在?”童子回答说:“这里便是天门了。”

天门两旁皆有巨虎蹲伏,吴生惊惧不已,童子便护在他身前一路行去。吴生左右环顾,只见眼前风景与世间大不相同。

不久之后,童子便领他进入了广寒宫。宫院内地面、台阶皆以水晶铺砌,人行其上,如入镜中。两株参天耸立的桂树,粗约合抱;花气随风飘散,幽香不断。四周殿宇、凉亭的门窗皆为红色,时有宫娥出入,个个冶容秀骨,绝非世间美女可比。

童子对吴生说:“王母宫中仙姬比之此处佳丽更胜。”因恐主人久候,无暇在此留连,童子便领着吴生匆匆走了出去。

又走了一会儿,就见白生早已立于门前等候。白生一见吴生,便笑着上前拉他走进了院中。但见屋檐下清水白沙,涓涓细流;雕栏玉砌,恍若月宫。

两人进屋落座之后,即有妙龄丫鬟献上香茗。茶罢,白生命人摆设酒宴与吴生对酌。四名俏丽佳人上前敛衽施礼,一时间环佩叮当,悦人耳目。礼毕,四人便侍立于左右殷勤伺候。吴生才觉背上微痒,身边丽人早已伸出纤纤玉指,探入衣内用长长的指甲帮他搔痒。吴生顿觉心神摇曳,舒畅无比。

不久之后,酒意微醺,吴生渐渐难以自持,转头看向身边的美人,与之调笑戏语。美女则嫣然一笑,以袖遮面避开。

白生又命美人唱曲劝酒。一名身着红绡的女子便持爵向吴生献酒,随后轻启朱唇,宛转清歌。众丽人各执笙管笛箫,奏乐相和。一曲唱罢,一名翠衣女子又接着开始敬酒献歌。一个紫衣美人与另一名身穿淡白色软纱衣的女子则在“嗤嗤”偷笑,两人互相推让,不肯向前。白生便命她们一人在席前唱歌,另一人去给吴生斟酒。

紫衣女来给吴生把盏敬酒,吴生伸手接杯之时,趁机去摸那女子的纤纤玉腕。女子含笑一躲,失手将酒杯掉落在地上。白生脸色一沉,呵斥她不该如此失礼。紫衣女子俯身拾起杯子,笑着细声说道:“‘冷如鬼手馨,强来捉人臂。’”(出自《世说新语》,大意为:手爪冰凉似鬼,怎来摸我手臂?吓得老娘一哆嗦,失手打翻白玉盏。此处为戏谑之语。)白生听罢大笑,遂罚她上前自歌自舞。

紫衣女这厢刚刚舞罢,白衣女便又献上一大杯酒。吴生急忙摆手谢绝,连说不能再饮。白衣女手捧酒杯,面有愧色;吴生见她这般模样,只好勉强接过喝了。

此时吴生已然醉眼迷离,细视这四名女子,个个风韵翩翩,无一不是绝世佳人,遂向白生说道:“人间尤物,小生只求其一,尚且难以如愿。今日白君聚集群芳,不知能否让小生也真正销魂一回?”

白生笑道:“足下已有意中佳人,此辈焉能入君之眼?”

吴生叹道:“今日方知自己所见之不广也!”

白生哈哈一笑,遂将众女召集起来,让吴生自己去选。吴生早被一众美人迷花了眼,一时难以抉择。白生便以紫衣女曾与他有把臂之好,吩咐她去整理床铺,侍奉吴生就寝。

两人共入罗帏,极尽衾枕之欢。缠绵过后,吴生向紫衣女索取信物,以留作纪念。紫衣女便将腕上金钏脱下赠予吴生。

这时,忽有童子入内来报:“主人吩咐:仙凡殊途,吴君不可久留此地,还请速速离去!”紫衣女听罢,急忙起身下床,匆匆出门而去。

吴生问那童子白生现在何处。童子说:“主人一早便去朝见玉帝了,临行时嘱咐我来送客。”

吴生怅然不乐,只好跟随童子依照原路返回。将至天门之时,吴生回头一看,发现那童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天门两边的老虎突然咆哮着站起身来,吓得吴生拔腿就跑。脚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吴生一脚踏空,顿时坠落下去。

吴生吃这一惊,立时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天已大明,红日高悬。起身拿起衣服一抖,突然感觉有东西滑落在床褥之上。仔细一看,正是梦中紫衣女所赠金钏,吴生顿时惊愕不已。

此后,吴生顿消先前读书入仕之念,情愿:抛却红尘事,跟从仙人游。但却仍有传宗接代之顾虑。

转眼将近一年。这天,吴生昼寝正酣,忽然梦见紫衣女从外边走了进来,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对他说道:“此乃君之骨肉。只因天上难以留养,特意下凡送还郎君。”说完,就将孩子放在床上,拉过衣服盖好,转身便欲离去。

吴生一把将她拉住,与之重温旧欢。事毕,紫衣女说:“先前同床只当是新婚合卺,今日共枕则为永诀。你我夫妇,情尽于此。郎君若有志于成仙之道,他日或可再次相见。”

吴生醒来以后,果见婴儿睡在自己身边,急忙抱起襁褓中的孩子去见母亲。母亲喜不自胜,立即雇了一个奶娘来哺育婴儿,并给孩子起名为梦仙。

之后,吴生派人去告知太史,只说自己即将隐居,请太史为女儿另择佳婿。太史不肯,吴生则一再推辞。太史无奈,遂将退婚之事告诉了女儿。葛氏女曰:“孩儿许配吴郎之事早已远近皆知。今若改适他人,岂不有违‘好女不嫁二男’之理?”

葛太史将女儿之言转告吴生。吴生说:“小生如今不但无意于功名,就连男女之情也欲断绝。之所以并未立即入山修行,只因老母尚在,放心不下。”

太史回去与女儿商量,葛氏女说:“吴郎家贫,孩儿情愿跟着他吃糠咽菜;吴郎立志远离尘世,孩儿便在家中侍奉婆母,绝不另嫁他人!”

两家派人往返数次,终究未能商议妥当。葛太史见女儿心志坚定,于是便择定吉日,自备车马妆奁,将女儿送至吴家完婚。

吴生感念葛氏女之贤惠,婚后亦对其敬爱有加。葛氏女虽为官宦人家之女,平日里伺候婆婆却至恭至孝,比之贫家女子更甚。

两年后,吴生之母亡故,葛氏女将自己的嫁妆变卖,为婆婆置办棺椁安葬,极尽人妇之礼。吴生感激地对她说:“得妻如此,夫复何忧!吾闻‘一人得道,举家飞升’。今欲远走修道,家中一切事务皆托付于卿矣。”葛氏女坦然答应,并无一句挽留之言。吴生遂辞别妻子而去。

吴生走后,葛氏女外则经营生计,内则抚育孤儿,将家中治理的井井有条。梦仙亦渐渐长大,聪慧绝伦,年仅十四岁就以“神童”之名被州县荐举入京应试,十五岁入翰林院。朝廷每有褒奖封赐,因不知其生母姓氏,便只封赏葛氏一人。回家祭祖之时,梦仙问起父亲现在何处,养母葛氏就将吴生外出修道之事原原本本都告诉了他。

梦仙欲辞去官职去找父亲,葛氏女曰:“汝父离家出走已有十余年,想来已经飞升成仙,你到哪里去寻?”

后来,梦仙奉旨前去南岳祭祀,途中遭遇一伙强盗。危急之时,有一道人仗剑而来,将群寇击溃,方得解围。梦仙为感谢道人,出金相赠。道人坚辞不受,只是拿出一封信函交给他说:“贫道有一故人,与大人乃是同乡,烦请将书信捎回,代为问候。”

梦仙问道:“敢问贵友姓甚名谁?”

道人回答说:“王林。”

梦仙思索再三,并不记得村中有人叫这个名字。

道人说:“草野微贱之人,大人不认识他倒也不足为怪。”

临走之时,道人又拿出一只金钏对他说:“此乃闺阁妇人之物,贫道无意中拾得,带在身上也无用处,就赠予大人作为送信的报答吧!”

梦仙接过仔细一看,见那金钏上面雕镂镶嵌极为精美,遂将之揣入怀中,回家后送给了妻子。妻子十分喜爱这只金钏,于是便招来良工巧匠,命他们依样再打造一只,好配成一对,但却始终不及原物做工精巧。

梦仙遍问村中乡邻,并无王林其人。于是私启信函,上云:“三年鸾凤,天各一方;葬母教子,皆赖贤卿。无以报德,奉药一丸;剖而食之,可以成仙。”后书:“敬呈夫人琳娘妆次。”

梦仙阅毕,依旧不知这王林到底是何人,于是便拿着书信去问母亲。葛氏女接过书信一看,顿时泪如雨下,哭着对梦仙说:“此乃汝父家书也。‘琳’者,正是为娘的小字。”

梦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王林”二字是个拆字谜语,书信原本就是要给母亲的,顿时悔恨不已。随后,梦仙又拿出金钏给母亲看。葛氏女曰:“这是你生母所留之物。你父亲在家之时,曾经拿出来给我看过。”

梦仙又将信中药丸取出,只有豆粒大小,高兴地对母亲说:“父亲如今已是仙人,吃了这枚仙丹必能长生不老。”

葛氏女却并未当即吞下药丸,而是重新包好珍藏起来。等到葛太史来看外孙时,葛氏女给他念了吴生写来的书信,并将丹药奉上为父亲添寿。

太史将丹丸剖作两半,与女儿分而食之。顷刻之后,顿觉精神焕发。太史时年七旬有余,早已老态龙钟,此时却只觉筋骨强健,体力充沛,遂弃车不坐,改为步行回家。一路上健步如飞,家人在后面跑得气喘如牛,才能勉强跟得上他。

到了第二年,城中突遭回禄之灾,大火终日未熄,城中百姓夜不敢寐,都聚于庭院之中观望。眼见火势迅猛,已侵及邻舍,梦仙一家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回禄之灾:谓失火,发生火灾。)

这时,梦仙妻子所戴金钏突然铮铮作响,自行脱离手臂飞向空中。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金钏已变成一个数亩大小的光圈,覆盖于自家宅院之上,形如巨大的月晕,钏口则坐落于东南方向。众人立时惊得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大火自西而来,烧到金钏附近时突然斜着转向东方。等到火势远去之后,众人都认为金钏会就此丢失。却见金钏周边的红光突然收敛不见,“铛”的一声坠落于梦仙妻子脚下。

此次城中失火,烧毁民舍数万间,前后宅第尽数化为灰烬,唯独吴家安然无恙。院中只有东南角有座小阁楼被烧,正是当夜钏口漏覆之处。

葛氏女到五十多岁时,外人见她仍是二十多岁的模样。

来源:一品姑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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