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而现在,00后一边在B站刷弹幕,一边看着舞台剧、动画翻译的鲁迅。他们会在“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那一句后刷屏:“好赛博哦”、“居然是这种设定感”、“脑补了一部国产版《黑镜》”。
过去,读《狂人日记》的人,大多坐在教室里,拿着一本封面灰黄的教材,听老师讲“吃人”的隐喻,感叹鲁迅的悲悯与先知式的冷眼。
而现在,00后一边在B站刷弹幕,一边看着舞台剧、动画翻译的鲁迅。他们会在“我翻开历史一查这历史没有年代”那一句后刷屏:“好赛博哦”、“居然是这种设定感”、“脑补了一部国产版《黑镜》”。
这不是“对鲁迅的不敬”,而是一种全新的语言进入方式。
他们用自己的话语系统——亚文化、二次元、网络梗,来重新与过去产生连接。那弹幕往往比课本上那些空洞的大词更触及心理,它让鲁迅不再是讲台上的铜像,而是一个能和“我”说上话的人,一个可以拖进流行语境下重新理解的叙述者。
把鲁迅放进赛博朋克世界,初看确实“奇怪”:昏暗的霓虹灯、失控的机器伦理、骨骼外露的义体人类,被拉进了那个原本只写“吃人社会”的狂人世界。
可你就细想——鲁迅本身写的就是一个“从疯狂边缘喊话”的人:全民人吃人却浑然不觉,只有一个疯子看清真相。而赛博朋克的世界,不也正是技术繁荣背后的人性崩塌与控制失衡?这不恰恰是现代书写鲁迅最自然的语境过渡吗?
00后的“再演绎”,看似在玩梗,其实在进行一次文化的嫁接与重构。他们把鲁迅的精神内核,从“五四文人”的社会批判,转换为“后现代数码生存”的哲学自觉。
不少人批评00后是在“肢解文本”,用弹幕和剪辑搞“低阅读门槛”的快感消费。这话有一定道理,不过忽略了今天的信息环境变了——我们正越来越难用一种统一的阅读方式面对经典。
过去的文学史是由主流意识形态和学院体制共同构建的,谁能上教材,谁就是“被承认的经典”;但今天,网络文化与算法分发机制打破了那座塔——鲁迅不是只存在于教材,也可以存在于剪辑里、短评里、创意二创里,甚至存在于一个00后做的赛博朋克风《狂人日记》改编小游戏里。
他们不是“不懂”,他们懂,但不以你熟悉的方式懂。他们不是“拆解鲁迅”,他们是在建造自己的鲁迅图景——这个鲁迅不一定是你眼中的“民族魂”,但依然是尖锐的、清醒的人类观照者,只是多了点流量时代的皮肤。
所谓“文学史”,其实从来不是客观的记忆,而是不断被书写、抹除、再书写的过程。
00后的“弹幕+梗图+短视频+剪辑剧场”的方式,也许不是你熟悉的“文学史编纂”,但这恰恰是一种平民化、泛在化的解释学。他们用日常语言重构经典,不是亵渎,而是用自己的文化工具表征他们对世界的理解。
你不能要求他们用老一代的方式进入文学,否则,那些“鲁迅只存在于试卷解析”的悲剧还会重复。
是的,他们正在以他们的方式、速度与语境,改写我们以为已经稳定的“文学史章节”。
而这不是文学的衰落,而是它活了——穿上了机能外骨骼,插上了赛博改装的神经芯片,被重新赋予了感知当下的能力。
我们不用非得接受他们的一切解读,但是必须承认一件事:
“文学史”早就不是一部厚重的书,而变成了一场流动的交锋。它可能是一条弹幕,一段混剪,一个带滤镜的重演,也可能是某个00后,在深夜用自己的语言,把鲁迅读成了“我自己”。
来源:谷冬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