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格雷斯湾(Grace Bay)坐落于普罗维登夏莱斯岛(Providenciales),拥有一片堡礁;在这片礁区,色彩斑斓的珊瑚园里满是各类海洋生物,生机盎然。|国家地理图片集
地球是一个奇迹
旅行|英国
格雷斯湾(Grace Bay)坐落于普罗维登夏莱斯岛(Providenciales),拥有一片堡礁;在这片礁区,色彩斑斓的珊瑚园里满是各类海洋生物,生机盎然。|国家地理图片集
“格雷斯湾的沙子,主要是鹦鹉鱼的粪便形成的。”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珊瑚礁基金会(Turks & Caicos Reef Fund,TCRF)执行董事阿利泽·齐默尔曼(Alizée Zimmerman)说道,语气严肃,毫无戏谑之意。
我不禁眨了眨眼,一时有些错愕。我一直以为沙滩是珊瑚与贝壳经侵蚀而成,但在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Turks & Caicos),这片柔软似糖的洁白沙滩,其中很大一部分显然是先经过鱼类的消化道,才最终沉积到海岸上的。
这个发现为我认识这个英国海外领地打开了一扇意外的窗——它由巴哈马群岛(Bahamas)东南部40个地势低洼的珊瑚岛与珊瑚礁组成。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素以白沙滩、五彩珊瑚礁和豪华度假村著称,那种无需刻意装扮的惬意奢华,吸引着无数度蜜月的情侣、潜水爱好者与渴望逃离尘嚣的人们。
但在这片风光之下,藏着更复杂的现实:脆弱的生态系统与悄然而至的危机。在TCRF位于普罗维登夏莱斯岛(Providenciales)的珊瑚修复中心,我才真正意识到,这片水下世界的精妙与濒危,远超想象。
鹦鹉鱼“造沙”的秘密,只是我在实验室参观时发现的诸多奇事之一。实验室的墙边摆满水箱,里面的珊瑚群落长势喜人,宛如一座活的档案库。鹿角珊瑚、星珊瑚、脑珊瑚等多种珊瑚的幼苗在这里生长、摄食,每种都在为群岛受损珊瑚礁的研究与补种贡献力量。
我凑近细看:一株珊瑚的绿色水螅体像小触手般舒展,捕捉着食物;另一株扁平圆润,静静待在水中,等待漂流而至的零星饵料。“大家说说,珊瑚是动物、植物,还是矿物?”阿利泽问道。我们七嘴八舌地猜测,她才揭晓答案:其实三者都是。
了解得越多,我越是惊叹。我们学过珊瑚是食肉生物,与水母、海葵是近亲,但它们的组织中还寄生着藻类——这些藻类通过光合作用为珊瑚提供养分。仅一个水箱里,珊瑚的颜色就从赤陶红到苔绿,从浅黄到深棕,不一而足。
一条鹦鹉鱼每年通过啃食珊瑚、随后排出体外的方式,能产出数百磅的沙子。|国家地理图片集
有的朴素,有的明艳,却都涌动着生命的气息。
然而,水箱对面的景象却令人心头一沉:那是一片珊瑚墓地。曾经鲜活的珊瑚群落,如今只剩骨骼残骸——鹿角珊瑚的“枝丫”、巨大星珊瑚的同心纹路,都已褪去色彩与生机,只剩脆弱的白色,无声诉说着过往的繁盛。
起初我以为它们是气候变化的牺牲品,是海水升温的又一佐证。但阿利泽提到了另一个元凶:石珊瑚组织损失病。这种恶性疾病近年来已侵袭了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60%以上的珊瑚礁。它2014年首次在大西洋被发现,起源至今成谜,但普遍推测与迈阿密海岸的疏浚工程有关。
“我们目睹了大规模的珊瑚组织脱落,就像有人往礁体上泼了酸,”阿利泽神色凝重地说,“一旦到了这个地步,珊瑚就再也回天乏术了。” 为此,TCRF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与资源,用抗生素治疗受感染的珊瑚礁,争分夺秒地遏制疾病蔓延。这是项艰巨又紧迫的工作,是一场游客们看不见的前线防御战。
不过,游客也能为保护这片脆弱的生态系统出一份力。“作为小型非政府组织,我们目前无法提供定期的志愿者项目,”阿利泽解释道,“但游客可以通过邮件联系我们,或填写官网表格参与进来。
每周的活动不尽相同,可能是帮忙准备系泊设备的材料,甚至加入潜水团队。参观我们的珊瑚实验室是必体验的项目,每周三下午,我们还会给所有珊瑚喂食呢。” 当晚回到格雷斯湾的怀马拉度假村及别墅(Wymara Resort and Villas),我不禁想起那些为保护珊瑚礁默默坚守的人们。
我点了炭烤花椰菜排,服务员告诉我,这道菜不仅是餐厅招牌,更承载着特殊意义。“作为酒店环保承诺的一部分,这道菜的部分收入会用于支持TCRF,”女服务员说着,嘴角漾起一丝笑意。得知仅仅是在这里用餐,就能为珊瑚礁保护尽一份力,我心中暖意渐生。
游客可通过加入潜水团队,参与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珊瑚礁基金会(TCRF)的志愿活动,协助清理用于培育濒危鹿角珊瑚(staghorn coral)的养殖架。|国家地理图片集
海岛逃逸记
次日清晨,我登上渡轮,驶过风平浪静的贝尔菲尔德海峡(Bellefield Channel),前往北凯科斯岛(North Caicos)与中凯科斯岛(Middle Caicos)——这些静谧的岛屿,许诺着最奢侈的体验:彻底逃离尘嚣。船近岸边时,海浪轻轻起伏,阳光洒在水面,碎成一片钻石般的光芒。
我报名参加了国家信托组织(National Trust)的导览团。该组织不仅在当地环保工作中扮演关键角色,还致力于保护和推广这片土地丰富的文化遗产。
我们从北凯科斯岛出发,车子在一片片野生绿地间蜿蜒,随后穿过连接中凯科斯岛的堤道,穆金港(Mudjin Harbour)的白沙滩便映入眼帘。这片沙滩沿北海岸蜿蜒,是我们徒步的起点。我们攀上岬角,尽管双腿酸胀、额头冒汗,但眼前大西洋的壮阔景色瞬间抚平了疲惫——白色浪涛在下方的沙滩上起起落落,绵延不绝。
接着,我们排成一列,沿着悬崖边凿出的台阶下行,穿过一层层被阳光晒得温热的岩石,最终抵达一处隐蔽的海湾。阳光从一侧涌入,在沙滩上投下金色的斜纹。那一刻万籁俱寂,仿佛与自然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话。
我驻足片刻,呼吸着带着咸味的空气,暗自庆幸寻到了这样的秘境。离开海岸向内陆行进,我们来到了海螺酒吧洞穴(Conch Bar Caves)。它是卢卡亚群岛(Lucayan Archipelago,涵盖巴哈马群岛与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最大的地上洞穴系统,15英里长的隧道与回声洞穴交织成一座迷宫。
海螺酒吧洞穴(Conch Bar Caves)承载着厚重的人类历史,时间跨度从哥伦布发现美洲大陆前的时代(pre-Columbian era)一直延续到较近的殖民时期。|国家地理图片集
洞外暑气逼人,洞内却凉爽宜人。钟乳石像冰柱般垂下,与地面向上生长的石笋相接;在一个名为“九兄弟”的洞穴里,岩层排列整齐对称,宛如一座被遗忘的古城遗迹,让人难辨天然与人工。 “这个石灰岩洞穴曾淹没在海底,天花板上的孔洞,就是海水长期侵蚀岩石形成的。”
导游埃迪·史密斯(Eddie Smith)热情地讲述着洞穴的故事。“卢卡亚人(Lucayans)是岛上最早的居民,”他继续说道,“沿着这些通道往深处走,还能看到500多年前他们在此举行宗教仪式的痕迹。后来,岛上居民会在飓风来临时躲进这里避难,如今整个区域都由国家信托组织保护着。”
我们往洞穴深处走去,埃迪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之处,一群蟑螂慌忙逃窜。这时,我注意到头顶高处挂着一簇簇黑色的小东西——原来是蝙蝠。“这里生活着4种蝙蝠,总数超过3000只,”埃迪笑着说,“它们外出觅食时才叫壮观呢,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像一朵会移动的风暴云,太震撼了。”
蝙蝠不仅对洞穴生态至关重要,更维系着整个岛屿的自然平衡。它们是关键的传粉者,粪便则滋养着洞穴里的各种昆虫。不过我发现,这种粪便可不会变成沙滩的沙子——但在19世纪旅游业尚未进入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时,这些如今喂饱虫子的粪便,曾是当地人的重要收入来源。
岛民们收集粪便出口到欧洲作肥料,后来化学肥料兴起,这项贸易才渐渐没落。走出洞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仍在回味生态系统间环环相扣的精妙:万物生灵,无论大小,都在其中扮演着角色。
我们的最后一站是中凯科斯岛北海岸的班巴拉海滩(Bambarra Beach),它最近刚被评为加勒比海最美海滩之一。果然名不虚传——长长的白沙滩上空无一人,海水清澈如水晶。 一张饱经风霜的长椅上,摆放着一些海岸“珍宝”:珊瑚碎片、海扇、贝壳,像一座献给大海的祭坛。
我忽然明白,每一件都是曾经繁茂的珊瑚礁留下的残片,默默提醒着生命的美丽与脆弱。它们仿佛在诉说:若这些栖息地消失,我们将失去多少珍贵的东西。我用相机拍下这一幕,没有触碰它们,让它们静静等待回归大海的时刻。
或许终有一天,它们会被侵蚀成细沙,与那些鹦鹉鱼的粪便一起,成为我们脚下沙滩的一部分。
撰文:Sarah Lee
编译:Arvin
校对:钱思琦
版式设计:钱思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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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国家地理中文网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