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这个家里没有名贵摆件,客厅墙上挂满的合影却比任何装饰都动人:有和农户在麦田里的欢笑,有和学生捧着麦穗的合影,还有国务院颁发的“全国先进工作者”奖状,被细心地装裱在正中央。北边居室更简单,一床一桌,桌角堆着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小麦育种记录1970”的字迹已经模
8月的陕甘交界
黄土塬脉还没褪尽盛夏的余温
长武旱塬上掠过沟壑的风
仍裹着“秋老虎”的余燥
长武县育才小区一栋普通居民楼里
92岁的梁增基坐在电脑前
指尖在键盘上缓慢却坚定地敲击着
——他在写回忆录
屏幕上“1964年,锈病”几个字停留许久,老人抬手揉了揉眼角,那些藏在麦穗里的岁月,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生一“事” | 择一事而钟其生——梁增基。(专访资料视频)
这个家里没有名贵摆件,客厅墙上挂满的合影却比任何装饰都动人:有和农户在麦田里的欢笑,有和学生捧着麦穗的合影,还有国务院颁发的“全国先进工作者”奖状,被细心地装裱在正中央。北边居室更简单,一床一桌,桌角堆着泛黄的笔记本,封皮上“小麦育种记录1970”的字迹已经模糊,却藏着他跨越64年的“种子梦”——从让旱塬百姓吃饱饭,到让中国人的饭碗装更多优质粮。
1961年秋,28岁的梁增基背着铺盖卷,从西北农学院来到长武县农技中心。眼前的旱塬,和课本里描述的“关中粮仓”截然不同。彼时长武小麦亩产仅61公斤,一户人家种两亩地,收的粮食还不够半年吃,不少农户要靠挖野菜、掺麸皮度日。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搞育种的,是1964年的那场锈病,千粒重只有4.7-12.8克。“不能让旱塬的土地一直‘饿’着,不能让百姓再为粮食发愁!”梁增基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育种计划:“调查本地品种特性,引种试验,培育抗锈、抗旱、高产小麦。”从此,他的心中也埋下了一个梦想——“种子梦”。
梁增基查看试验田小麦长势。咸阳融媒全媒体记者 李晶晶/摄(资料图)
从那天起,梁增基成了“麦田里的候鸟”:春天蹲在地里观察麦苗长势,夏天顶着烈日记录麦穗抗病性,秋天跟着农户一起收割、脱粒,冬天在办公室里整理数据到深夜。
育种是个“慢功夫”,尤其在基础薄弱的旱塬,每一步都像在沙地里种树。梁增基没有气馁,他把试验田当成“战场”,凭着一股钉钉子精神死磕:别人休息时,他在田里给麦苗做“身份卡”——每一株麦苗都插着小竹牌,写着亲本、播种时间、生长情况;别人觉得数据差不多就行,他却要精确到每片叶子的病害程度、每根麦穗的粒数。
这样的日子,他一过就是10年。从选材杂交到田间观察,从收获脱粒到室内考种,所有环节他都亲力亲为。有次杂交授粉,他在田里连续蹲了3天,每天要给上千朵小花人工授粉,眼睛盯得发酸,就滴点眼药水继续;夏天收麦时,他跟着农户一起割麦,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疼,却舍不得歇一会儿——“麦穗熟了就得赶紧收,晚1天就可能掉粒。”
梁增基在试验田里检查小麦生长情况。咸阳融媒全媒体记者 李晶晶/摄(资料图)
经过数年的艰苦努力,1971年,他培育的两个条锈免疫、抗冻、抗旱、丰产、全国先进的品种“7125”和“702”终于问世,比本地区正在种植的老品种增产20%—38%。后来,梁增基用“702”的姊妹系“7122”育成的“秦麦四号”长武亩产突破150公斤大关,推广后基本覆盖了咸阳北部和甘肃南部6个地市的大部分地区,年种植面积152万亩,成为在此之前在渭北和甘南旱地小麦种植面积最大的品种,荣获农业农村部“科技进步”三等奖。
“原来1亩地收成只有不到200斤的产量,一户两亩地根本不够全家老小吃。当时老梁刚培育出‘秦麦四号’,我就挑头开始种,没想到第二年1亩地能打600来斤麦,引得全村人来看我打麦,这下大家都开始种老梁的麦,很快家家户户有余粮、盖新房。”丁家镇十里铺村村民张万福回忆。
早在张万福13岁时,就认识了梁增基。张万福说他和他们村的乡亲们都是梁增基科研成果的获益者,是老梁让他们从粮不够吃到有了余粮,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老梁是他们的功臣!
“秦麦四号”的成功,没有让梁增基停下脚步。他发现,旱塬小麦育种还有一个“老大难”:传统品种要么秆高易倒伏,要么秆矮不抗旱,想兼顾“矮秆高产”和“抗旱稳产”,比登天还难。
旱塬小麦要矮秆高产,又要抗旱稳产。多年的实践,梁增基总结了一套旱地育种经验,其中最重要的是:关键性状要在远亲复交中保证双基因积加;在多年复杂多变的气候条件下,以抗病性、结实性和成熟度的稳定性为核心。1984年旱塬第一个矮秆高产抗旱品种“长武131”终于选育成功,株高80-90公分,高抗条锈,单穗重超过2克,千粒重52克,亩产水平400公斤。
后来,经过不断改良,他又育成了综合性更加优良、高产和优质的长武134、长旱58等小麦良种。梁增基把自己毕生的心血,全部倾注到一粒粒种子身上,像哺育孩子一般,悉心照料着它们。
2005年,退休后的梁增基本该安度晚年,可他却退而不休,仍在专心致志搞育种研究。他一边继续育种,一边培养两个研究生接班人,组建长武县旱作小麦育种试验中心,育成的长航一号小麦品种,通过省级审定,推广近100万亩。培育“长优173”强筋优质品种,参加国家黄淮水旱地中试,打开了小麦培育的新路径。
“育种不能有半点马虎,一个数据错了,可能就会错过一个好品种。”梁增基经常教导学生。在梁增基的带领下,试验中心慢慢壮大起来。2023年,长武县政府把育种中心改扩建列为重点项目,投资1124万元新建了1500平方米的科研楼、1120平方米的机械库,还扩充了43亩试验用地。
现在,92岁的梁增基还会经常去试验田里转转。他走得慢了,就拄着拐杖;眼睛花了,就用放大镜看麦穗。今年夏天,他的团队培育的一个强筋优质品种即将通过陕西省审定,一个紫色强筋优质麦进入国家区域试验,一个特别优质品种进入国家品比试验。“这些品种不仅产量高,品质还好,能让老百姓吃到更优质的面粉。”说起这些,老梁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从1961年到2025年,64年过去了,梁增基乌发染霜,可他对小麦的感情却从未改变。他的抽屉里,放着一沓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历年的育种数据,有的纸已经泛黄,有的字迹已经模糊,却记录着他一生的坚守。每年麦收时节,农户们都会想起那个倔强的老梁——是他,让这片曾经贫瘠的土地长出了“金种子”。
暮色漫过旱塬时,夕阳还剩半盏在山尖。梁增基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思绪又落回到麦田——风一吹,麦穗便轻轻晃,像无数双小手在向他招手。“麦爸”梁增基的“种子梦”从来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是长在土里、结在穗上的真真切切的盼头;而旱塬的希望,也跟着这盼头,在每一季麦浪里,生生不息。
我眼中的梁增基
梁增基的爱人周彩莲:
“他一生就为了育种事业。我说他年龄大了不干了,他还撂不下。”周彩莲说。
梁增基的学生慕芳:
“梁老师在科研上比较严谨,坚持的精神特别好。梁老师的这种精神也不停的鼓舞着我们,让我们在育种这个行业坚持下去。”慕芳说。
十里铺村村民张万福:
“要吃粮,找老梁。我初中毕业以后就跟着老梁在地里做活,长武人都说很感谢老梁,要感谢老梁对长武的经济上、粮食上带来的帮助。”张万福说。
“我干育种没有尽头的,能干就干,干不了就不干了。现在也可以不干,但要完成这个事,我还是要干。”梁增基说。
来源:遇见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