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勒马不及。只听一声闷响,那人被疯马撞倒在地,沉重的车轮随即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儿子挖坑埋母,没想到却遭了现世报。
这天官道之上,一辆马车正疾驰而过,车夫高扬马鞭,嘴里不住地催促,似乎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就在马车拐过一个弯道时,路边突然冲出一个人影。那人低着头,步履匆匆,像是根本没看到飞奔而来的马车。
车夫大惊失色,猛地勒紧缰绳,嘴里大喊着:“当心!”
然而一切都晚了。
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夫勒马不及。只听一声闷响,那人被疯马撞倒在地,沉重的车轮随即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车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马车停稳,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跳下车,跑到那人身边。只见地上的人身体扭曲,口鼻流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这下闯了大祸了。车夫心头一凉,瘫坐在地。
周围很快围拢了一些路过的行人,对着这桩惨剧指指点点。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根树枝,一步一挪地走了过来。她看到地上的尸体,先是愣住了,随即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车夫心想,这定是死者的亲人了,他赶紧爬过去,准备磕头谢罪。
谁知,那老妇人却没有扑到尸身上痛哭,反而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地上的尸体,嘴里喃喃自语。
众人离得近了,才听清她说的是什么。她反复念叨着两个字:“报应啊……报应……”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原来这位老妇人是死者的母亲,亲生儿子惨死轮下,做母亲的不但不大哭大闹,反而说是报应?这其中定有天大的隐情。
车夫也是一头雾水,他壮着胆子问道:“老人家,这……这是您的儿子?”
老妇人点了点头,浑浊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她的哭声里,却听不出寻常母子死别的悲痛,反而带着一股解脱和怨恨。她伸出干枯的手,指着儿子身旁不远处掉落的一件旧坎肩,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诉:“报应啊!老天开眼啊!”
这番举动,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
车夫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出了人命,他自知罪责难逃,但眼前这老妇人的反应实在太过诡异。他觉得必须问个清楚。于是,他搀扶起老妇人,恳切地说道:“大娘,人是我的车撞死的,我绝不推卸责任。可您为何……为何说这是报应?这里面要是有什么冤屈,您说出来,我也好死个明白。”
周围的看客也纷纷附和,都劝老太太把话说清楚。
老妇人抬起泪眼,浑浊的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在儿子冰冷的尸体上,终于将那桩骇人听闻的家事,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原来,老妇人年轻守寡,含辛茹苦将这唯一的儿子拉扯成人。儿子快三十岁了,却因为家里穷,又拖着个年迈多病的母亲,说了好几门亲事,女方一听这情况,都告吹了。
日子一久,儿子心里便渐渐生出了怨恨,觉得是母亲拖累了自己。
昨天,儿子突然满脸笑容地从外面回来,对她说:“娘,明天我带您去姥爷家串个门,您跟我舅妈也好久没见了。”老妇人听了自然高兴,心想正好可以求娘家帮忙,再给儿子寻一门亲事。第二天一大早,儿子破天荒地杀了家里唯一一只会下蛋的老母鸡,炖了汤,摆了满满一桌,劝母亲多吃点,说路上远,别饿着了。
老妇人心疼那只鸡,但见儿子如此孝顺,心里也是暖洋洋的,便没多想。
母子俩吃完饭就上了路。谁知,儿子并没有带她走去姥爷家的正路,反而领着她拐进了一处偏僻荒凉的山沟里。约摸走了半个时辰,儿子在一个新挖的土坑旁停下了脚步,对她说:“娘,到了。”老妇人低头一看那坑,心里顿时全明白了,眼泪当场就流了下来。
儿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跟着哭,他说:“娘,不是儿子不孝,实在是您要是不走,我的媳妇就永远娶不进门啊!
”老妇人听了这话,心如刀绞,她止住眼泪,心想自己这把老骨头,早就是儿子的累赘了,既然活着让他为难,不如早些去了,好让他安心成家。于是,她竟真的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自己爬进了那冰冷的土坑里。
就在儿子拿起铁锹,准备填土的那一刻,老妇人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叫住他:“儿啊,你等一下。你回家一趟,把柜子里我那件旧坎肩拿来给娘穿上,这地下冷,娘怕冻着。”儿子听了,心里仅存的一丝良知让他有些愧疚,想着这是母亲最后一个要求,怎么也得满足。
他便对母亲说:“娘,您等着,我马上就回来。”说完,他放下铁锹,转身就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老妇人讲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听得是毛骨悚然,又怒不可遏。谁也没想到,这桩车马惨案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桩禽兽不如的人伦惨剧。
众人再看地上那具尸体,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恨。
车夫听完,更是又惊又怒。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眼前这个可怜的老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撞死了人,本是罪人,可这死的人,却是个活埋亲娘的逆子。
他当即对着老妇人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大娘!”车夫抬起头,眼中含泪,“您儿子不孝,老天爷已经收了他。我虽然撞死了他,但也算是无意中为您除了害。如今您无依无靠,若不嫌弃,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我的家就是您的家,我给您养老送终!”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众人纷纷劝说老太太,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好心人有好报。
老妇人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汉子,又想起自己那个心狠的儿子,悲从中来,抱着车夫放声大哭。
于是,车夫用马车将逆子的尸体送回了村里,又当着众人的面,将老太太恭恭敬敬地请上了车,接回了自己家中。
车夫的妻子也是个贤惠善良的妇人,听丈夫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非但没有半句怨言,反而十分同情老太太的遭遇,当即就收拾出一间干净的屋子,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侍奉她。
老太太在新家住了几天,精神渐渐好了起来。一天,她把那件从儿子尸身旁捡回来的旧坎肩拿了出来,从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二十两纹银。
她把银子交到车夫夫妇手中,说:“这是我攒了一辈子的钱,本是留给我那儿子娶媳妇用的。如今,他用不上了。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这钱,就留给你们过日子吧。”
车夫夫妇执意不收,但老太太态度坚决,说若是不收,她便立刻离开。二人无奈,只好收下。
自此,老妇人便安心在车夫家住了下来,被夫妻俩视如亲母,悉心照料,终于安度了晚年。而那个企图活埋亲娘的不孝子,最终落得个曝尸官道的下场,正应了那句老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来源:半盏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