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云丨南息南息,向阳而息:沉痛悼念王伟教授

B站影视 日本电影 2025-08-26 13:23 2

摘要:王伟,复旦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毕业于华东政法学院、复旦大学、美国南方卫理公会大学、英国伦敦大学,分别获得法学士、法学硕士(国际法专业)、LL.M.(比较国际法专业)、法学博士学位。2005-2006年在香港大学法学院工作(Research Fellow)。主

王伟,复旦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导,毕业于华东政法学院、复旦大学、美国南方卫理公会大学、英国伦敦大学,分别获得法学士、法学硕士(国际法专业)、LL.M.(比较国际法专业)、法学博士学位。2005-2006年在香港大学法学院工作(Research Fellow)。主要研究兴趣包括法律教育史、国际法、国际金融法等。

作者:高凌云 复旦大学法学院教授

南息斋主人王伟老师:

您好,见字如晤。

二十年前,与您第一次交集,是为您代课;没想到二十年后,与您最后一次交集,也是为您代课。

大约在2005年底前后,我们国际法学科组通知我说,我们要新引进一位在英国修习国际金融法的王伟老师,我之前给本科生上的《国际金融法》课下学期要安排给您上。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您入校推迟,因此2006年春季学期的课还是我代您上的。2006年春天我到华东政法大学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在会上第一次遇到儒雅的您,我告诉您这学期您的课是我代上的,记得您连连拱手表示感谢,并说很快就能正式入职。

二十年后的2025年8月22日下午,我正在去南京开会的路上,接到教务老师的电话,问我下学期空不空,能不能在周二晚上再接一门本科生的课。我下学期本来已经有5门课,虽然有两门课可以合并上,但周二下午已经有四节给留学生上的全英文课,如果晚上再上三节课,实在担心咽喉和腰椎吃不消。于是我就问,原先排的哪位老师上?这才知道您在前一晚已潇洒仙逝!这不公平!二十年后我再次为您代课,难道您不应该再次、亲自对我拱手表示感谢吗?

这二十年来,我们其实聊天的时间很少。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会短聊几句,问候一下身体如何,课多不多,学生论文写得认真不认真。谈话内容很少涉及私生活,也很少涉及专业内容,因为您后来研究的法教育史学我一窍不通,我研究的信托法您也不太感兴趣。不过正因为这一点,我们属于国际法学科同事中的两个“不务正业”者,再加上都有国外学习经历,对很多事物的看法有相似之处,只认真做事不求俗世名利,所以颇有些惺惺相惜。

在您担任学院分管外事工作的副院长时期,由于我之前也做过几年外事工作,您还就外事工作跟我有过交流,感慨过外事工作的不易,我们也一同参加过一些外事接待活动,我看出您对学院外事交流的发展有很多期待,也有很多宏大的计划,在您任内,学院的外事交流工作有了进一步的推进。然而很可惜,因为身体原因,很多计划还没来得及亲自完成,您就离开了外事岗位。

我们接触最多的是一起参加学生论文答辩或开题,一来就是大半天甚至一整天,作为同一个答辩小组的成员,交流稍多。每每听到您对学生的论文思路进行精到的点评,对马虎的学生进行苦口婆心的劝诫,都令人肃然起敬。您一方面对学生关爱有加,另一方面又对现实中的不公平直言不讳,同时还非常幽默,经常能令人会心一笑。

这些年来,只要身体允许,您就到国内外到处搜集第一手的法学教育史的资料,并完成《中国近代留洋法学博士考(1905-1950)》,给学界留下了珍贵的专著。去年秋天,您在学校图书馆策展了“文章千古事”——南息斋藏毕业论文特展,您对自己搜集的资料非常珍惜,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我非常理解您选择毕业论文作为策展对象。这一主题在当今时代并不寻常,毕业论文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好的论文可以流传千古,坏的论文会变成我们时代的笑话。

我们对学生的毕业论文情况交流最多。最近几年硕士论文的答辩前盲审越来越严格,也越来越形式化,导致师生们如履薄冰,有不少学生的论文送出去盲审,收回时,同一篇论文的结果有优秀有不合格,充分反映了盲审的弊病。我们几次谈到这类问题,都认为应当对盲审的专家要有一定取舍,不能无形中降低了自己的标准。

自从您研究法教育史以来,对于资料的搜集与留存非常重视,没想到因此我们见面的机会多了,在学院召开的研讨会或其他活动中,都能看到您举着相机给大家拍照的画面,大家都亲切地称您为学院的“御用摄影师”。活动结束之后,相关师生都会陆续收到您发来的照片,我也每次不落地收到您给我抓拍的照片。后来我索性在您给大家拍照时也给您抓拍,事后照样给您发过去,您便很高兴地回复我:“谢谢!很好!”。

【2025年6月12日抓拍于法学院毕业典礼】

这几天连续在外地开会,没有整块时间多想。今天翻开微信,往上翻,再往上翻,看到这些年来我们的一些对话,绝不相信您已经弃我们而去。

我曾经收到学术桥的论文评审邀请,要求填写自己是几级教授,我对这些俗事一概不知,所以就问您,这个机构是不是正规机构,要不要理它,另外还很好奇怎么查是几级教授。您回答说:“我也不清楚自己是几级,也不care……不知所云”,“Who cares”也是我常说的,所以听起来特别合意。我们做事都只凭情怀,但随本心,不求名利,但在某种世俗程度上,这可能也成了不求上进的标签。

您曾担任复旦法律评论的主编,我翻译了外商投资法及其细则以及最高法的解释发给您看,您让我“写个译者前言,将翻译过程中的心得体会等一并展示给读者,相当于译者小言,则更有意义”,我说这三份法律文件的译文已经有3万字了,您说“请不要担心字数”,坚持要我写翻译感想,从中看出您也是个理想主义和浪漫主义兼顾的学者。那段时间,编辑、出版任务非常繁重,您付出了很多心血,也有过“障碍太多,一言难尽……”的叹息。

2023年3月19日,我发了一个解决膝盖问题的短视频给您,您回复说:“估计我也是肌肉缺乏锻炼所致,按这个人的幽默说法,人老屁股松,全身肌肉都松了。”——那次我们谈到膝盖不好,上课教室在楼上,没有电梯,爬楼很吃力。

2023年8月21日,您给我留言:“可读张爱玲的秧歌”,我回复“嗯,等找来看看”,至今也没去找,现在也忘了为啥会有这两句对话,估计是在朋友圈留了言,然后您私信我解释啥。

还有一次我朋友圈发了一篇小文,提到以前中学同桌每天逼着我读《足球》杂志,说不相信培养不出我对足球的兴趣,您直接在下面武断地留言说““他肯定喜欢你!”我说,我咋不知道呢。这类留言,让我觉得你好像不是我的同事,而只是华政的一位幽默调皮的师弟。

2024年11月我曾邀请您参加Law Weekly每周访谈节目,给同学们的学习提点建议,您回复说“我近期身体状况不佳,一直咳嗽不断……只好有负所托了,见谅!”可见当时您的身体开始有反复,我竟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您,便问您有没有吃点中药,您说“刚刚喝了一碗中药……满嘴余‘香’”。我鼓励您,您回复“希望尽快好起来”。

2025年3月9日下午,您说“躺平,遭学校淘汰;内卷,遭身体淘汰”,我回复“一个字,难!”这段对话也没头没尾,现在也想不起来龙去脉,估计也是谁在朋友圈有感而发,然后您私信我进行评论。

再往上翻,2022年有更多有内涵的对话,还有一些语音留言,现在不忍卒听。不过我们的谈话,无论线上线下,似乎从来都没涉及个人,都很抽象,所以我仔细想您的女儿今年多大了,居然没有丝毫线索。只记得您曾对您的学生说过“生病以后才知道家庭最重要”以及感谢您太太的话。

我们的微信对话静止在2025年6月12日,那天,我发给您两张我抓拍的您的照片,然后说:“您瘦了,最近都好吗?多保重哦。”您回复:“最近以休息为主”。

没想到您这次居然是去长休息了。可是,我下学期又要给您代课,您欠我一个“谢谢”啊。这真的对我不公平。我会很累的啊。

您在这世上竟如此潇洒地抽身。也好,您这么一个认真的人,纯粹的人,真正的学者,哪里都需要您,是我们没抢过。只是希望您的家人节哀顺便。

您自称南息斋主人,南息南息,向阳而息。我们可能来自于不同的星球,将来奔赴的可能也是不同的维度。但是,我们能在此生此世相识并共事,已是莫大的缘分。

现在或未来,无论我们在哪里,意动则神动,如面如晤。

此致

敬礼

隐冰斋主人 高凌云

2025年8月26日凌晨

来源:法律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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