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81年9月30日凌晨四点,乔清陆凑到副驾驶耳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启动,照计划。’”这一句悄声的命令,拉开了一场横跨两国的生死赌局。不到三个小时后,一架编号310的UH-1H直升机低空越过北纬22度线,广西边境的民兵最先发现了它。那年头,中越边境仍
“1981年9月30日凌晨四点,乔清陆凑到副驾驶耳旁,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启动,照计划。’”这一句悄声的命令,拉开了一场横跨两国的生死赌局。不到三个小时后,一架编号310的UH-1H直升机低空越过北纬22度线,广西边境的民兵最先发现了它。那年头,中越边境仍火药味浓,突然闯入的美制直升机,谁都不敢大意,机枪的保险几乎同时被推开。
旋翼停息,十名越南军人举手走下机舱。带头的上尉操着生硬的汉语:“投诚,不带武器。”现场指挥员本能示意部队先别扣扳机,随后迅速封控现场、上报军区。不到一刻钟,县武装部、公安、民兵三路人马赶至,确认机上人员确系越军飞行员及其同伴。对于边境部队而言,这种“驾机投诚”并非首次听说,却是首次亲眼见到。
为什么会有人冒着被击落、被处决的风险叛逃?线索要往更早的时间拨。乔清陆出生在1960年代初,他的父亲参与过在中国桂林举办的越军高级军官培训班,会说流利汉语。老乔回国后屡立战功,却在七十年代末被新领导层打入“亲中派”冷宫。父亲的落魄和黎笋集团的肃清,让乔清陆心生警惕:越南仿佛掉头驶向一条狭隘而危险的路。
1978年,越南先后出兵老挝、柬埔寨,并不断在北部边境挑衅。1979年边境冲突爆发,中国地面部队推进数十公里后主动撤回,越南官方却大肆宣传“击退入侵者”。纸包不住火,前线退下来的伤兵把真相带进后方医院。乔清陆担任运输飞行任务,每次往返都能看到潮水般南撤的步兵连队,这与报纸上的高喊胜利形成刺眼对比。他开始怀疑:曾与美军血战的越军为何沦为地区霸权的马前卒?
与此同时,苏联因深陷阿富汗战事,援越物资骤减。粮食、燃油配给一天紧过一天,基层官兵苦不堪言。油料指标常常不到位,飞行员训练被迫取消,一旦有人提出异议,马上扣上“思想动摇”帽子。乔清陆性格沉稳,但不代表没有热血,他暗暗盘算:与其在内部被整肃,不如干脆走人。
真正的契机出现在1981年9月。根据航运计划,他将驾驶UH-1H为边境前线运送药品和通信器材,起降机场距中国只需半小时航程。越军为防飞行员叛逃,早已将磁罗经和启动电瓶单独保管,但乔清陆通过好友黄春团——一名地勤机械师——拿到备件。电瓶是黑市高价购入,磁罗经来自退役渔船,资金则由建筑工程师杨文利提供。三个人约定:行动当晚先飞至龙编桥,低空接走其余七名同伴,然后直插广西方向。
凌晨起飞后,乔清陆将直升机高度压在100米以下,躲避雷达。越军雷达站的值班记录显示,03:48捕捉到可疑低空目标,随即通知空军指挥部。两架米格-21起飞追截,但这款战机低速性能差,几分钟后便丢失目标。等他们升至一万米高空搜寻时,UH-1H已钻进山谷。
进入中国领空后,机组关闭无线电,直升机油量见底,无法飞抵预定的桂林机场。乔清陆果断选择平地迫降,地点正是广西凭祥县郊外的一片甘蔗田。落地的那一刻,众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黄春团甚至瘫坐在机舱门口,大口喘着粗气,喃喃自语:“活下来了。”
接下来的处置异常迅速。中央军委电令广西军区:确保人机安全,当天傍晚将十人护送至南宁,次日安排专机赴京。10月2日凌晨,乔清陆一行抵达首都机场,随即被安置在西郊招待所。总政、外交部、航空工业部等多部门组成临时小组,分别做甄别、询问、安置工作。越南外交部通过河内电报向北京抗议,要求“立即遣返叛逃犯”。中方简短回复:人员自愿来华,生命权高于一切,暂不讨论遣返事宜。
为了摸清越军最新装备以及空军管理制度,相关科研单位对UH-1H进行了系统拆解。该机曾在越战时期大量使用,其动力系统、传动轴设计在当时领先国内同类直升机一代以上,南京航空航天学院派工程师连夜赶到南宁,对关键部件拍照、测绘,随后将整机运往南京作教学展示。后来的轻型直升机设计课上,这架310号UH-1H成为学生们研究西方旋翼机结构的第一手资料。
乔清陆的个人去向颇受关注。总政航空局给了两条路:一是加入民航,二是到航校任教。深思后,他选择第二项。1982年初,他被安排在中部某航校教授低空导航和直升机维护,待遇比照中国空军中校。由于语言优势,他兼任越南语课程翻译,很快便和同僚打成一片。两年后,他与一位在校行政人员登记结婚,生活走上正轨。
杨文利如愿取得出国手续,1983年转机巴黎与家人团聚。据法国媒体报道,他后来在一家工程公司任职,低调行事,很少提起当年经历。其余八人全部留在国内:两名机械师进入航空工业系统,三名步兵改行当林业工人,另外三人则被分配到边境国营农场。有人说这待遇算不上富贵,但对经历过战火、肃反和饥饿的越南士兵来说,能在稻田和工厂之间自由选择,已是天赐。
1986年7月,黎笋病逝。越共中央随即开始所谓“革新开放”,其内容与中国改革开放颇为相似。遗憾的是,十年折腾造成的损失难以短期修复。越南不得不先后撤离柬埔寨和老挝,1991年11月派团到北京签署恢复关系联合公报,边境战事终于画上句号。消息传到中部航校的那天晚上,乔清陆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对学员说:“战争从来不是游戏,它会留下帐,要有人还。”
到了九十年代末,他完成教官职务,被安排提前退休。离校那天,学员们自发为他在操场升起五星红旗与一面写有中越两国文字的蓝色旗帜,旗面只有四个字——“珍重和平”。乔清陆站在人群里,没有过多表情,却抬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这次敬礼既不是对越南,也不是对中国,而是对那架已经封存的310号直升机,以及那天起飞时的誓言:远离暴力,靠近光明。
晚年的乔清陆过着颇为简单的日子。养花、钓鱼、逛菜市场,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桂林口音,邻居很多人并不知道他曾是越军上尉。偶尔有人提起当年叛逃,他总会摆手:“我只是做了能让自己睡得着觉的选择,没什么英雄。”语气轻,却句句实在。
历史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决定而改变大势,却会记住那些擦出火花的瞬间。1981年凌晨的那声“启动,别回头”,在纸面上仅几秒钟,而对十个人来说,却是从失序走向秩序的转折。乔清陆等人如今散落各处,但那段飞越边境的经历仍像铆钉般钉在时代坐标里:当一名军人将正义置于命令之上,他的抉择就不再是一个人的私事,而成了战争与和平之间不可忽略的注脚。
来源:探寻历史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