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烟阁行十九：程咬金

摘要：他历经李密、王世充、李世民三主，每次都能精准站队；他参与玄武门之变，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他享尽荣华，以七十七岁高龄善终。这样的人生轨迹，岂是一个“莽夫”能够走出来的？

他历经李密、王世充、李世民三主，每次都能精准站队；他参与玄武门之变，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他享尽荣华，以七十七岁高龄善终。这样的人生轨迹，岂是一个“莽夫”能够走出来的？

程咬金出生于隋文帝开皇九年（589年），济州东阿（今山东东阿）人。与演义中卖柴扒出身的穷苦形象不同，历史上的他出身官宦世家，祖父程哲是北齐兖州司马，父亲程娄是北齐济州大中正，属于标准的官三代。

隋末天下大乱时，程咬金已经在当地拥有相当影响力。他“少骁勇，善用马槊”，组织起数百人的地方武装保卫乡里。这样的起步，展现了他超越普通武夫的组织能力。

大业十三年（617年），程咬金加入了当时最强大的瓦岗军，成为李密麾下四骠骑之一。李密挑选了八千最勇猛的士兵组成“内军”，由程咬金和秦琼分别统领。李密曾自豪地说：“这八千人可当百万大军。”

在瓦岗期间，程咬金迎来了他军事生涯的第一个高光时刻。大业十四年（618年），李密与王世充在洛阳城外决战。在一次战斗中，大将裴行俨被流箭射中坠马，程咬金单骑杀入重围，击退数人，抱起裴行俨同骑一马回营。

追兵用槊刺穿了他的身体，程咬金竟然回身折断其槊，斩杀追兵，最终与裴行俨一同脱险。这般勇武，岂是只会“三板斧”的莽夫所能为？

武德元年（619年），李密被王世充击败，程咬金与秦琼等人被迫投降王世充。王世充对这几位瓦岗名将颇为礼遇，封程咬金为将军。

然而，程咬金很快看穿了王世充的本质。他对秦琼说：“王世充器度浅狭，好说大话，动不动就发誓赌咒，不过是个老巫婆的样子，哪里是拨乱反正的明主！”

武德二年（619年）闰二月，王世充率军与唐军在九曲作战。阵前，程咬金和秦琼突然率数十骑向西疾驰百步，然后下马向王世充行礼道别：“蒙您特殊礼遇，本想报答。但您生性猜忌，听信谗言，不是我们托身之处，现在就此告别。”

说罢，二人投奔唐军。王世充慑于他们的勇武，竟不敢追击。这次精准的“跳槽”，体现出了程咬金的判断力——能在乱世中准确识别谁才是真正的明主。

归唐后，程咬金被分配到李世民麾下，任秦王府左三统军。李世民久闻其名，对他十分器重，待遇优厚。

在随李世民征讨宋金刚、窦建德、王世充的战争中，程咬金屡立战功。李世民特赐他儿子程处默封爵，以示恩宠。这段时期，程咬金与秦琼、尉迟敬德等人一起，成为秦王府的核心战将。

武德七年（624年），李建成私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为东宫卫队，号“长林兵”。庆州都督杨文干是太子亲信，曾为太子私募勇士送至长安。同年，李渊前往仁智宫避暑，命太子留守长安，秦王李世民与齐王李元吉随行。期间有官员告发太子勾结杨文干谋反。李渊大怒，一度扣押了传召而来的太子，并命令李世民前往征讨杨文干。此事最终因元吉与妃嫔为太子斡旋，李渊改变了主意，以兄弟不睦为由，将罪责归咎于太子身边的官员，流放了他们了事。

李建成加强东宫卫队，其实是在为与李世民的斗争作准备，毕竟李世民战功赫赫，麾下猛将如林，但是在当时的都城长安却没有多少兵力，只有一些将军。在李建成被人告发为“谋反”时，李建成肯定认为是李世民指使的，具体是不是李世民指使的，历史上没有可靠明确的记载。而且又是由李世民亲自带兵征讨杨文干。此事进一步加深了李世民与李建成之间的矛盾。

武德九年（626年），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的矛盾白热化。李建成为了削弱秦王府势力，向李渊进言将程咬金调任康州刺史。

程咬金敏锐地察觉到危险，他对李世民说：“大王的左膀右臂现在都被砍掉了，身子还能支撑多久呢？我程咬金宁死也不离开，希望大王早日决断！”

这番话对李世民下定决心发动政变起了重要推动作用。六月四日，玄武门之变爆发，程咬金是核心参与者之一。事成后，李世民论功行赏，程咬金被封为太子右卫率，又升任右武卫大将军，实封七百户。

贞观元年（627年），程咬金又任泸州都督，统领禁军。李世民将长安最重要的军事防卫任务交给他，足见信任之深。

在贞观年间，程咬金的仕途颇为顺利。他改名为程知节，或许象征着人生新阶段的开始。

与演义中不同，历史上的程咬金并非一介莽夫，而是深谙为官之道。他不仅武功出众，在政治上也颇有智慧。贞观十七年（643年），唐太宗命绘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像，程知节位列第十九。

这个排名看似不高，但考虑到他并非李世民的原始班底（太原元从），而是半路投诚的将领，能跻身凌烟阁已属不易。更重要的是，在贞观后期的政治风波中，他始终能明哲保身，不受牵连。

这种政治智慧，在唐高宗永徽六年（655年）表现得尤为明显。当时高宗欲废王皇后立武则天，召集大臣商议。李勣称病不至，褚遂良激烈反对，程知节始终保持沉默。此时李勣与程咬金应该都察觉到李治和武则天都想对太宗旧臣下手，因为太宗朝主要以关陇集团势力为主，已有尾大不掉之势，所以李治便以武则天为刀，处理关陇势力，同时提拔寒门以抗衡关陇集团。这种政治斗争极为危险，而李治和武则天作为权力最高者，必会胜利。所以有智慧的人都会想着避开。

最终，褚遂良被贬，而程知节安然无恙。这种“该沉默时沉默”的智慧，正是他在政坛长盛不衰的秘诀。

程知节军事生涯的最后一战，却成为他一生的争议点。

程咬金被任命为葱山道行军大总管，正式率军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是在唐高宗的永徽六年（公元655年），诏令下达的准确时间是永徽六年五月癸未（公元655年6月23日）。

具体历史背景是：西突厥沙钵罗可汗阿史那贺鲁在唐太宗去世后反叛唐朝，屡次侵扰西域地区。永徽二年（651年），唐廷首次为平定其叛乱设置了葱山道行军大总管一职。到了永徽六年，因西突厥内部颉苾达度设等人向唐朝求援，唐高宗李治决定再次发兵。

程知节此次出征的主要战事发生在显庆元年（656年），也就是他受命出征的第二年：

榆慕谷之战：显庆元年八月辛丑（656年9月3日），程知节在榆慕谷大破西突厥的歌逻禄、处月两部。与此同时，副总管周智度也攻破了咽城。

鹰娑川之战：同年十二月，唐军进至鹰娑川（今新疆新源南），在此与西突厥主力骑兵遭遇。前锋苏定方率五百骑兵奋勇击敌，大败西突厥。

在初期的作战中，唐军屡战屡胜，斩敌三万。

然而在关键时刻，副将王文度妒忌前军总管苏定方的战功，假传圣旨节制军队。程知节听信王文度，采取坚守不战的策略，导致士气低落，马匹多饿死。

最终，唐军虽然击败西突厥，但未能扩大战果。班师回朝后，事情败露，王文度被判处死（后免死除名），程知节因“逗留不进”被免官。彻底平定西突厥的任务，后来由苏定方在显庆二至三年（657-658年）完成。这一关节，在之前聊苏定方平定西突厥里有聊过的。

程咬金初次征讨西突厥未能扩大战果，表面上是由于程咬金听信了王文度的假传圣旨导致的。个人觉得，程咬金作为开国大将，打过那么多仗，肯定明白宜将胜勇追穷寇的道理，但是故意顺着王文度假传的圣旨不追击，以此作为自己被免职的缘由，藉此避开朝堂上的争斗，因为此时李治和武则天已经准备对太宗旧臣动手了。

但是不久后，程知节就被重新起用为岐州刺史。此时他已年近古稀，于是上表请求致仕，获得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