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90年的秋天,江陵县的风里带着点稻穗的香,从乡下往县城刮,把县城老街上的杨树叶吹得沙沙响。我叫李建国,刚满16岁,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袱,从李家村坐了两个小时的拖拉机,再转半小时的自行车,才到了县城的农机厂门口。
第一章 乡下娃进县城,录像厅里的新鲜与慌张
1990年的秋天,江陵县的风里带着点稻穗的香,从乡下往县城刮,把县城老街上的杨树叶吹得沙沙响。我叫李建国,刚满16岁,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粗布包袱,从李家村坐了两个小时的拖拉机,再转半小时的自行车,才到了县城的农机厂门口。
包袱里装着两件打补丁的粗布褂子、一双妈妈做的布鞋,还有一小罐奶奶腌的咸菜——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来之前,村支书领着我去见农机厂的厂长,厂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建国啊,你爸是村里的老农机手,你小子从小跟着他摸机器,肯定机灵。到了厂里好好学,跟着王师傅当学徒,学好了技术,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
我当时紧张得手心冒汗,只会一个劲地点头。我爸前年在修农机的时候摔断了腿,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妈妈一个人扛着地里的活,还要照顾奶奶和妹妹。这次能来县城农机厂当学徒,一个月能拿30块钱工资,对我们家来说,比天上掉馅饼还高兴。
农机厂在县城的西北角,厂里有两栋红砖房,一栋是车间,一栋是职工宿舍。我被分到了集体宿舍,一间房住四个学徒,另外三个都是比我大一两岁的,一个叫张强,是县城本地的;一个叫刘勇,从邻村来的;还有一个叫赵刚,跟我一样是乡下娃。
宿舍里摆着四张铁架子床,床上铺着稻草垫子,墙角堆着几个煤球炉子——那是我们冬天取暖、平时热饭用的。张强是本地的,家里条件好,床头上摆着一个半导体收音机,还有几本封皮都磨破了的武侠小说;刘勇和赵刚跟我差不多,行李简单,床头上除了咸菜罐子,就只有一个搪瓷缸子。
晚上收工后,张强拿着半导体收音机,调到播放评书的频道,我们四个围着煤球炉子,听单田芳讲《三国演义》,刘勇还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我们吃。张强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建国,你刚来县城,还没去过录像厅吧?明儿晚上不加班,哥带你去开开眼界。”
“录像厅?啥是录像厅?”我好奇地问。我在乡下的时候,只在公社的大院里看过露天电影,还是黑白的,一年也就两三回,从来没听说过“录像厅”。
刘勇笑着说:“你这乡下娃,连录像厅都不知道?录像厅就是放录像的地方,都是彩色的,还有香港的武打片,比露天电影好看多了!”
赵刚也说:“是啊建国,咱们明天一起去,一张票五毛钱,能看一下午加一晚上,划算得很。”
我心里又好奇又紧张,五毛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一个月工资30块,要寄25块回家,剩下的5块钱要用来买牙膏、肥皂,还要攒着买劳保鞋。但我又实在想去看看他们说的“彩色录像”,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跟你们一起去。”
第二天晚上,厂里果然不加班。吃完晚饭,张强从床底下翻出一件的确良衬衫穿上,又梳了梳头发,说:“走,咱们去‘红光录像厅’,那是县城里最好的录像厅,放的片子都是最新的。”
我们四个沿着县城的老街往南走,老街上很热闹,路边摆着很多小摊,有卖烤红薯的,有卖糖葫芦的,还有卖针头线脑的。路灯是昏黄的灯泡,照在土路上,留下长长的影子。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响,骑车的人嘴里喊着“让让,让让”,很是热闹。
“红光录像厅”在老街的中间,门口挂着一块红布招牌,上面用黄油漆写着“红光录像厅”五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边缘还掉了色。招牌下面摆着一张桌子,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叠票根,嘴里叼着一根烟。
张强走上前,掏出两块钱,说:“四张票。”老头接过钱,给了我们四张粉红色的票根,挥了挥手说:“进去吧,里面正在放《英雄本色》,刚放到周润发开枪那段。”
我们四个推门进去,一股烟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屋里摆着几十张长条凳,黑压压坐了一片人,前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幕布,幕布上正放着电影——果然是彩色的,周润发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枪,眼神凌厉,底下的人看得入迷,有人叫好,有人嗑瓜子,还有人小声议论,声音噼里啪啦的,很是嘈杂。
我们四个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张强从口袋里掏出瓜子,分给我们。我拿着瓜子,却没心思嗑,眼睛紧紧地盯着幕布。这是我第一次看彩色录像,心里又新鲜又激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英雄本色》放完后,又放了一部武打片,叫《少林寺》,李连杰在里面打拳的样子,看得我热血沸腾。就在我看得入迷的时候,旁边的位置突然坐下来一个人。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转头看了一眼——是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蓝色的的确良褂子,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点淡淡的愁容,但眼睛很亮。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放在腿上,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跟录像厅里的烟味、汗味完全不一样。
我赶紧转过头,继续看幕布,心里却有点紧张。我在乡下的时候,很少跟陌生女人说话,更别说在这么拥挤的录像厅里,跟一个陌生女人坐得这么近。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转头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笑了笑,声音很轻,带着点县城女人的口音:“小兄弟,你是农机厂的学徒吧?”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阿姨,您怎么知道?”
她笑着说:“我住在农机厂的家属院,昨天看见你跟着王师傅去车间,王师傅跟我男人认识,说厂里来了个新学徒,是乡下过来的,叫李建国,对吧?”
我没想到她竟然认识王师傅,心里一下子放松了不少,点了点头:“是啊,我叫李建国,刚来了没几天。”
“看你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吧?”她问。
“嗯,刚满十六。”我说。
她叹了口气,说:“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不容易啊。你是不是第一次来录像厅?看你看得这么入迷。”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啊,阿姨,我在乡下的时候,只看过露天电影,没看过录像。”
她笑了笑,指了指幕布:“这录像厅里又吵又闷,烟味还大,看久了眼睛疼。小兄弟,姐姐家电视更大,还是彩色的,要是你想看录像,以后可以去姐姐家看,不用花钱,还安静。”
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从来没去过陌生女人的家里,而且她还是个少妇,心里有点慌张,脸也红了。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傻傻地看着她。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紧张,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看幕布。我也赶紧转过头,心里却乱糟糟的,再也没心思看录像了。脑子里一直在想她说的话——“姐姐家电视更大”“可以去姐姐家看录像”。
又看了大概一个小时,录像结束了。张强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国,走了,回去睡觉了。”
我赶紧站起来,跟在他们后面往外走。经过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小兄弟,以后要是想去家里看录像,就去家属院3号楼2单元101,找王秀莲就行。”
我点了点头,没敢说话,赶紧跟着张强他们走出了录像厅。
回到宿舍,张强他们还在讨论刚才的录像,说周润发多厉害,李连杰的功夫多好。我却没心思跟他们讨论,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叫王秀莲的女人,还有她说的话。
刘勇看出了我的不对劲,拍了拍我的肩膀:“建国,你咋了?刚才在录像厅里,你跟那个女人说啥了?我看她跟你说话呢。”
我脸一红,赶紧说:“没……没说啥,她认识王师傅,知道我是农机厂的学徒,跟我聊了两句。”
张强笑着说:“哦,我知道她,她叫王秀莲,住在家属院,她男人在南方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她一个人带着个女儿过日子。听说她家里确实有电视,还是14寸的彩色电视,在县城里,有彩色电视的人家可不多。”
刘勇说:“建国,她让你去她家看录像?那你咋不去啊?免费看彩色电视,多好啊!”
我赶紧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有活要干,没时间。”
其实我不是没时间,是心里有点害怕。我觉得跟一个陌生的少妇走得太近,不太好,而且我也怕被别人说闲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起录像厅里的彩色录像,一会儿想起王秀莲的笑容,还有她说的“姐姐家电视更大”。我心里既好奇,又紧张,不知道以后该不该去她家。
我知道,我来县城是为了学技术,为了赚钱养家,不能因为这些新鲜事分心。但王秀莲的话,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却像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让我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章 农机厂的学徒生活,菜市场里的偶遇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宿舍外面的哨声就响了。这是农机厂的起床哨,每天早上六点半吹哨,七点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下午两点上班,六点下班,跟学校一样有规律。
我赶紧爬起来,叠好被子,拿着搪瓷缸子去食堂打早饭。食堂里的早饭很简单,要么是玉米糊糊,要么是小米粥,就着咸菜吃,偶尔能吃到馒头。我舍不得买馒头,每天都是喝玉米糊糊,就着奶奶腌的咸菜,能省一点是一点。
吃完早饭,我跟着王师傅去车间。王师傅叫王大山,是农机厂的老工人,今年四十多岁,脸上布满了皱纹,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农机活的人。他性格很严肃,平时很少说话,但教我技术的时候,却很有耐心。
车间里很吵,机器的轰鸣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的味道。王师傅给我找了一套旧的劳保服,让我穿上,然后指着一台破旧的拖拉机,说:“建国,你先从擦机器开始学。擦机器看起来简单,其实很有讲究,要把每个零件上的机油、灰尘都擦干净,还要记住每个零件的位置,以后修机器的时候,才能知道哪个零件坏了。”
我点了点头,拿起抹布,开始擦机器。机器上的机油又黏又脏,擦了一会儿,我的手上、衣服上全是机油,洗都洗不掉。王师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提醒我:“这里要擦干净,这个零件很重要,要是有灰尘,会影响机器的运转。”
一开始,我擦机器的时候,总是不小心碰掉零件,每次都要找半天才能找到。王师傅也不生气,只是让我下次小心点,然后教我怎么把零件装回去。他说:“建国,修农机就跟做人一样,要细心、耐心,不能马虎。一个小小的零件装错了,机器就没法运转,要是送到乡下,耽误了农忙,那可是大事。”
我把王师傅的话记在心里,每次擦机器的时候,都格外小心。慢慢地,我越来越熟练,不仅能把机器擦得干干净净,还能记住很多零件的位置。王师傅看我学得认真,心里很高兴,开始教我一些简单的修理技术,比如换轮胎、修轴承。
中午下班的时候,我和张强、刘勇、赵刚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的午饭比早饭好一点,有米饭,还有一个素菜,偶尔能有一个荤菜,比如炒肉丝、炖豆腐。素菜一毛钱一份,荤菜五毛钱一份,我从来舍不得买荤菜,每次都是买一份素菜,就着米饭吃。
张强家里条件好,每次都会买一份荤菜,有时候会夹几块肉给我:“建国,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总吃素菜,多吃点肉,有力气干活。”
我不好意思地接过肉,说:“谢谢强哥,下次我请你吃瓜子。”
刘勇和赵刚也经常帮我,比如我擦机器的时候,他们会帮我递抹布;我修零件的时候,他们会帮我找工具。我们四个学徒,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相处得很融洽,就像亲兄弟一样。
下午下班的时候,王师傅叫住我:“建国,你跟我来一下。”
我心里有点紧张,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赶紧跟着王师傅去了他的办公室。王师傅的办公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很多农机图纸和工具。
王师傅坐在椅子上,递给我一个布包:“建国,这是我媳妇做的两个馒头,还有一点咸菜,你拿着。我看你每天都吃玉米糊糊,肯定吃不饱。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才有力气学技术。”
我看着布包里的馒头和咸菜,心里暖暖的,眼睛也红了。我赶紧说:“谢谢王师傅,不用了,我自己有咸菜。”
王师傅把布包塞到我手里:“拿着吧,跟师傅客气啥。你爸是老农机手,跟我认识十几年了,他摔断腿之后,家里肯定很困难。你在厂里好好学,师傅会帮你的。”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点了点头:“谢谢王师傅,我一定会好好学技术,不辜负您的期望。”
从王师傅的办公室出来,我拿着布包,心里充满了感动。我知道,王师傅是真心对我好,他不仅教我技术,还关心我的生活。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技术,以后成为像王师傅一样的老工人,报答他的恩情。
回到宿舍,我把王师傅给我的馒头分成四份,分给张强、刘勇、赵刚。他们三个不肯要,我说:“这是王师傅给我的,我一个人吃不完,大家一起吃,以后咱们互相帮助。”
他们三个听了,才接过馒头,我们四个围着煤球炉子,一边吃馒头,一边聊天。张强说:“建国,王师傅对你可真好,你可要好好学技术,以后咱们都要靠技术吃饭。”
刘勇说:“是啊,等咱们学徒期满了,就能当正式工人了,一个月能拿五十块钱工资,到时候就能给家里寄更多的钱了。”
赵刚说:“我想好了,等我赚了钱,就给家里盖新房,让我爸妈住上宽敞的房子。”
我看着他们,笑着说:“我想赚了钱,给我爸治病,让我妹妹上学,让我妈不用那么辛苦。”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未来的打算,聊家里的情况,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第二天早上,我吃完早饭,想着奶奶腌的咸菜快吃完了,就打算去菜市场买一点。菜市场在县城的东边,离农机厂有点远,我步行过去,要走半个多小时。
菜市场里很热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位,有卖蔬菜的、卖水果的、卖肉的、卖鱼的,还有卖粮食的。摊主们大声吆喝着,招揽顾客,声音此起彼伏。我沿着摊位慢慢走,想找一家便宜点的咸菜摊。
就在我走到一个卖肉的摊位前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我:“小兄弟,李建国!”
我转头一看,是王秀莲。她穿着一件灰色的褂子,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大概五岁左右,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褂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很可爱。她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正在给摊主钱,买了一块猪肉。
“阿姨,是您啊。”我赶紧走过去,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开心。
王秀莲笑着说:“你也来菜市场买菜啊?买什么呢?”
“我奶奶腌的咸菜快吃完了,我来买一点咸菜。”我说。
她指了指我手里的搪瓷缸子:“就用这个装咸菜啊?走,阿姨带你去买,有一家咸菜摊的咸菜很好吃,还便宜。”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到一个咸菜摊前。摊主是个老太太,跟王秀莲很熟,笑着说:“秀莲,今天又来买咸菜啊?这是你家亲戚?”
王秀莲笑着说:“不是,这是农机厂的学徒,叫李建国,刚从乡下过来的,我带他来买咸菜。大妈,给我称两斤萝卜干,再称两斤榨菜。”
老太太赶紧给我们称咸菜,一边称一边说:“建国啊,你要是想吃咸菜,以后就来找大妈,大妈给你便宜点。你跟秀莲认识,就是大妈的熟人。”
我赶紧说:“谢谢大妈。”
王秀莲付了钱,把咸菜装在我的搪瓷缸子里,说:“小兄弟,这些咸菜你先吃着,要是不够了,再去家里找我,我家里还有很多。”
我看着搪瓷缸子里的咸菜,心里暖暖的,说:“谢谢阿姨,多少钱?我给您。”
她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咸菜值不了几个钱,阿姨请你吃。你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打工,不容易,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姨说。”
旁边的小女孩拉了拉王秀莲的手,小声说:“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王秀莲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笑着说:“好,妈妈给你买。”然后她转头对我说:“小兄弟,我带妞妞去买糖葫芦,你要是没事,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妞妞是她女儿的名字,长得很可爱,睁着大眼睛看着我,说:“大哥哥,一起去嘛,糖葫芦很好吃的。”
我看着妞妞可爱的样子,心里的紧张一下子消失了,点了点头:“好啊。”
我们一起走到卖糖葫芦的摊位前,王秀莲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妞妞,一串递给我:“小兄弟,你也吃一串。”
我赶紧摆手:“不用了阿姨,我不吃。”
妞妞拉着我的手,把糖葫芦塞到我手里:“大哥哥,你吃嘛,糖葫芦很甜的。”
我不好意思再拒绝,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甜甜的,酸酸的,很好吃。这是我第一次吃糖葫芦,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而且还是爸爸买的。
吃完糖葫芦,王秀莲说:“小兄弟,你要是没事,就去我家坐坐吧?我家就在附近的家属院,离这里不远,去喝杯水,歇一会儿。”
我心里有点犹豫,想去,又有点害怕。妞妞拉着我的手,说:“大哥哥,去我家玩吧,我家有玩具,还有电视,能看动画片。”
看着妞妞期待的眼神,还有王秀莲真诚的笑容,我点了点头:“好啊,谢谢阿姨。”
我们一起往家属院走,王秀莲牵着妞妞的手,跟我聊起了农机厂的事:“建国,你跟着王师傅学技术,王师傅是个好师傅,技术好,人也好,你可要好好学。”
“嗯,王师傅对我很好,还给我馒头吃。”我说。
“那就好,王师傅跟我男人是老同事,我男人以前也是农机厂的工人,后来听说南方赚钱多,就去南方打工了,一年才回来一次。”她说着,脸上露出了一点愁容。
“阿姨,我男人在南方做什么工作啊?”我问。
“在一家玩具厂打工,做玩具,一个月能拿一百多块钱,比在农机厂赚钱多。”她说,“就是离家太远了,一年才能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带着妞妞,有时候挺孤单的。”
我看着她脸上的愁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阿姨,等我学好了技术,要是您家里的农机坏了,我可以帮您修,不用花钱。”
她笑了笑,说:“好啊,那阿姨以后就麻烦你了。”
很快,我们就到了家属院。家属院是几栋红砖房,跟农机厂的宿舍差不多,只是环境稍微好一点,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还有一些小花。王秀莲带着我们走到3号楼2单元101,打开门,说:“进来吧,这就是我家。”
我跟着她们走进屋里,屋里很整洁,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14寸的彩色电视,放在一个木制的电视柜上——这是我第一次在别人家看到彩色电视,心里很新鲜。
妞妞拉着我走到电视机前,说:“大哥哥,你看,这是我家的电视,能看很多动画片,还有录像。”
王秀莲给我倒了一杯热水,递给我:“小兄弟,喝点水,歇一会儿。你要是想看电视,就打开看,想看什么节目,我给你调。”
我接过热水,喝了一口,心里暖暖的。我看着电视,又看了看王秀莲和妞妞,心里突然觉得很温暖。这是我来县城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不像宿舍那样冷清,也不像车间那样嘈杂。
我们坐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王秀莲问我在乡下的生活,问我家里的情况,我都一一告诉她。她说:“建国,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么小就出来打工,还想着家里人。以后你要是想改善伙食,就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妞妞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肉了。”
妞妞也说:“是啊大哥哥,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你一定要来吃。”
我点了点头,说:“谢谢阿姨,等我有空了,就来麻烦您。”
不知不觉,就到了上班的时间。我赶紧站起来,说:“阿姨,妞妞,我该去上班了,谢谢你们的水和糖葫芦。”
王秀莲说:“别急,我给你装一点红烧肉,你带去宿舍吃。”
说着,她走进厨房,从锅里盛了一碗红烧肉,装在一个饭盒里,递给我:“这是我今天早上做的,你带去吃,补补身体。”
我看着饭盒里的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心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我赶紧说:“谢谢阿姨,不用了,您留着给妞妞吃吧。”
“妞妞还有很多,你拿着吧。”她说着,把饭盒塞到我手里,“以后常来家里玩,别跟阿姨客气。”
我接过饭盒,点了点头:“谢谢阿姨,我会的。”
我跟她们告别后,拿着饭盒和咸菜,往农机厂走。一路上,我心里暖暖的,手里的饭盒沉甸甸的,不仅装着红烧肉,还装着王秀莲的善意和温暖。
我知道,在县城里,我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有王师傅的照顾,有张强他们的陪伴,还有王秀莲和妞妞的温暖,我一定能好好学技术,好好生活,不辜负他们的期望。
第三章 修农机的小能手,家属院的常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来农机厂已经三个月了。在王师傅的教导下,我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了农机修理技术,从一开始的擦机器、换零件,到后来能独立修理一些简单的农机故障,比如拖拉机的发动机故障、收割机的齿轮故障等。
王师傅对我越来越满意,经常在其他师傅面前夸我:“建国这孩子,聪明、勤快、能吃苦,是个学技术的好苗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正式工人了。”
其他师傅也很喜欢我,有时候会教我一些他们的独门技巧,比如怎么快速判断农机的故障,怎么修理复杂的零件。我把他们的话都记在心里,每次修农机的时候,都认真琢磨,慢慢积累经验。
有一次,乡下的一个农民拉着一台拖拉机来农机厂修理。这台拖拉机的故障很复杂,发动机无法启动,几个师傅修了半天,都没找到原因。王师傅让我去试试,说:“建国,你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原因。”
我心里有点紧张,但还是点了点头,走到拖拉机前,仔细检查起来。我按照王师傅教我的方法,先检查发动机的油路,再检查电路,最后检查零件的磨损情况。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检查,我发现是发动机的喷油嘴堵塞了,而且电路也有一点故障。
我赶紧告诉王师傅:“王师傅,我找到了,是喷油嘴堵塞了,电路也有点问题,清理一下喷油嘴,再修一下电路,应该就能启动了。”
王师傅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去修吧。”
我拿起工具,开始清理喷油嘴,修理电路。一开始,我有点手忙脚乱,但慢慢就熟练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修理,我把喷油嘴清理干净,修好了电路。我试着启动拖拉机,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真的启动了!
那个农民高兴得不得了,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你真厉害!这么快就修好了,我还以为要修好几天呢!”
王师傅也笑着说:“建国,好样的,越来越能干了。”
其他师傅也纷纷夸我:“建国这孩子,真是个修农机的小能手!”
我心里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独立修理复杂的农机故障,不仅得到了师傅们的认可,还帮助了农民,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
从那以后,越来越多的农民来找我修农机,我也越来越熟练,修理的速度越来越快,质量也越来越高。王师傅把很多重要的修理工作都交给我,让我积累更多的经验。
随着修理技术的提高,我的工资也涨了一点,从一个月30块涨到了40块。我每个月还是寄25块回家,剩下的15块,除了买生活用品,还能攒一点钱,用来买劳保鞋和工具。
我也越来越频繁地去王秀莲家。有时候是下班之后,有时候是周末休息的时候。每次去,王秀莲都会给我做好吃的,比如红烧肉、炒鸡蛋、炖排骨等,都是我在乡下很少吃到的菜。妞妞也很喜欢我,每次我去,她都会拉着我玩玩具,让我陪她看动画片。
有一次,周末休息,我去王秀莲家玩。她正在厨房里做饭,妞妞拉着我看她的新玩具——是一个布娃娃,是她爸爸从南方寄回来的。妞妞抱着布娃娃,说:“大哥哥,你看,这是爸爸给我买的布娃娃,可漂亮了。爸爸说,等过年的时候,他就回来了,还会给我买很多玩具。”
我看着妞妞开心的样子,心里有点酸酸的。我知道,她很想念她爸爸,虽然她爸爸在南方赚钱多,但一年只能回来一次,她只能通过玩具和书信,感受到爸爸的爱。
王秀莲从厨房里出来,说:“建国,你来得正好,我今天做了饺子,你最喜欢吃的白菜猪肉馅的,马上就好了。”
“谢谢阿姨,又麻烦您了。”我说。
“跟阿姨客气啥,你就跟我的弟弟一样,阿姨照顾你是应该的。”她说着,又走进了厨房。
很快,饺子就做好了。我们三个坐在桌子前,吃着饺子,聊着天。王秀莲问我:“建国,你修农机的技术越来越好了,师傅们都夸你,什么时候能成为正式工人啊?”
“王师傅说,等我学徒期满一年,考核合格了,就能成为正式工人了。”我说。
“那太好了,成为正式工人后,工资就能涨很多,还能分房子呢。”她说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你这么努力,肯定能早日成为正式工人。”
“嗯,我会努力的。”我说。
吃完饺子,王秀莲说:“建国,我家的收音机坏了,你能不能帮我修修?这收音机是我男人以前买的,能听评书、听新闻,坏了之后,我和妞妞都很不方便。”
我点了点头:“好啊,阿姨,我帮您看看。”
她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收音机,放在桌子上。我接过收音机,打开外壳,仔细检查起来。收音机的故障很简单,是线路接触不良。我找了一根电线,把接触不良的地方接好,然后合上外壳,试着打开收音机。
“吱呀”一声,收音机里传来了单田芳讲的《三国演义》的声音。妞妞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收音机修好了!妈妈,我们能听评书了!”
王秀莲也很高兴,说:“建国,你真厉害,不仅会修农机,还会修收音机。以后我家的东西坏了,就全靠你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以后您家的东西坏了,随时找我。”
从那以后,王秀莲家的东西坏了,比如电灯、电风扇、洗衣机等,都会找我修。我每次都会很认真地修理,尽量不麻烦她。有时候,她会给我一点钱,作为修理费,我从来都不要,我说:“阿姨,我帮您修东西,不是为了钱,就是想帮您做点事。”
她也不勉强我,只是会给我做更多好吃的,或者给我买一些生活用品,比如牙膏、肥皂、毛巾等。我知道,她是想报答我,但我觉得,能帮她做点事,能陪她和妞妞聊聊天,让她们不那么孤单,就已经很开心了。
有一次,农机厂的家属院要修水管,厂里让王师傅带着几个学徒去帮忙。王师傅带着我、张强、刘勇、赵刚一起去了家属院。
我们到了家属院后,王师傅分配了任务,让我和张强负责修3号楼的水管。3号楼正是王秀莲住的楼,我们修到2单元的时候,王秀莲正好从家里出来。
她看到我,笑着说:“建国,你也来修水管啊?”
“是啊,阿姨,厂里让我们来帮忙。”我说。
张强笑着说:“阿姨,你认识建国啊?建国可是我们农机厂的小能手,不仅会修农机,还会修收音机、电灯呢。”
王秀莲笑着说:“是啊,建国这孩子,又懂事又能干,我家的东西坏了,都是他帮我修的。”
我们一边修水管,一边聊天。王秀莲给我们递水喝,还拿了一些瓜子给我们吃。很快,我们就修好了3号楼的水管。
王师傅检查了一下,说:“很好,修得很认真,没有问题。”
我们收拾好工具,准备回厂里。王秀莲拉住我说:“建国,晚上下班后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好啊,阿姨。”我说。
晚上下班后,我去了王秀莲家。她果然做了红烧肉,还有炒鸡蛋、凉拌黄瓜等几个菜。我们三个坐在桌子前,吃着饭,聊着天。
妞妞突然说:“大哥哥,你能不能当我的爸爸啊?我爸爸在南方,很少回来,我想让你当我的爸爸,陪我玩,给我讲故事。”
我一下子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王秀莲赶紧说:“妞妞,别胡说,建国是大哥哥,不是爸爸。你爸爸在南方赚钱,是为了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等过年的时候,他就回来了。”
妞妞低下头,小声说:“我知道,可是我想爸爸了。”
王秀莲的眼睛也红了,她叹了口气,说:“妞妞从小就跟着我,很少见到她爸爸,所以才会这么说。建国,你别介意。”
“阿姨,我不介意。”我说,“妞妞很可爱,我也很喜欢她。以后我会经常来家里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妞妞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真的吗?大哥哥,你会经常来陪我玩吗?”
我点了点头:“嗯,只要我有空,就会来陪你玩。”
妞妞高兴得跳了起来,抱着我的胳膊说:“太好了,大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看着妞妞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很开心。我知道,我不能代替她的爸爸,但我可以尽量多陪她,让她感受到更多的温暖和关爱。
从那以后,我更加频繁地去王秀莲家,有时候会陪妞妞玩玩具、讲故事,有时候会帮王秀莲干重活,比如扛煤气罐、买粮食、打扫卫生等。王秀莲也把我当成了家人,有什么开心的事,会跟我分享;有什么烦恼的事,也会跟我说。
我知道,在县城里,王秀莲和妞妞已经成为了我的亲人。他们的温暖和关爱,让我在陌生的县城里感受到了家的温暖,让我更加有动力去学习技术,去努力生活。
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早日成为正式工人,赚更多的钱,不仅要照顾好家里的亲人,还要好好照顾王秀莲和妞妞,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四章 南方来的书信,过年的温暖
转眼间,就到了1990年的冬天。江陵县的冬天很冷,刮着刺骨的北风,地上结了厚厚的冰。农机厂的车间里没有暖气,只能靠煤球炉子取暖。我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半小时到车间,把煤球炉子生好,让车间里暖和一点。
王师傅看我这么勤快,心里很高兴,说:“建国,你这孩子,真是个能吃苦的好苗子。冬天这么冷,你还这么早来车间,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笑着说:“王师傅,我年轻,火力壮,不怕冷。早点来把炉子生好,大家上班的时候就能暖和一点。”
其他师傅也纷纷夸我:“建国这孩子,不仅技术好,还这么勤快,真是难得。”
冬天的时候,农机厂的活不是很多,因为乡下的农忙已经结束了,农民们很少来修农机。我们每天的工作主要是保养农机,把车间里的农机擦干净,检查零件的磨损情况,为明年的农忙做准备。
虽然活不多,但我还是很认真地工作,每天都会把农机保养得干干净净,检查得仔仔细细。王师傅说:“保养农机跟修农机一样重要,只有保养好了,明年农忙的时候,农机才能正常运转,不耽误农民的农活。”
我把王师傅的话记在心里,每次保养农机的时候,都格外认真。
12月底的一天,我正在车间里保养农机,王秀莲突然跑到车间来找我。她手里拿着一封书信,脸上带着开心的笑容:“建国,建国,我男人来信了!他说他过年的时候会回来!”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说:“真的吗?阿姨,太好了!妞妞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我已经告诉妞妞了,她现在在家里跳着呢。”她说着,把书信递给我,“建国,你帮我念念这封信吧,我认识的字不多,有些地方看不懂。”
我点了点头,接过书信,认真地念了起来。信里写着,她男人在南方的玩具厂工作很顺利,老板给他们涨了工资,这个月发了两百块钱,已经寄回家了。他还说,他已经买好了过年回家的火车票,腊月二十就能到家,会给她和妞妞带很多礼物,比如新衣服、玩具、糖果等。
我念完信,王秀莲的眼睛里含着泪水,笑着说:“太好了,他终于要回来了。妞妞已经快一年没见到他爸爸了,每天都在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现在好了,再过二十天,他就能回来了。”
“阿姨,这是好事,您应该开心。”我说。
“是啊,我开心,我太开心了。”她说着,擦了擦眼泪,“建国,晚上下班后来家里吃饭,我给你做红烧肉,庆祝一下。”
“好啊,阿姨。”我说。
晚上下班後,我去了王秀莲家。妞妞看到我,高兴地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大哥哥,我爸爸要回来了!他过年的时候就回来,还会给我买很多玩具和糖果!”
“是啊,妞妞,你爸爸要回来了,你开心吗?”我问。
“开心!我太开心了!”妞妞跳着说,“我要穿新衣服,跟爸爸一起过年,一起放鞭炮。”
王秀莲从厨房里出来,说:“建国,你来了,快坐下,红烧肉马上就好。今天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庆祝我男人要回来了。”
很快,红烧肉就做好了,还有炒鸡蛋、炖豆腐、凉拌黄瓜等几个菜。我们三个坐在桌子前,吃着饭,聊着天。王秀莲说:“建国,等我男人回来了,我让他给你带一件的确良衬衫,南方的的确良衬衫质量好,款式也新,你穿在身上肯定好看。”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有衣服穿。”我说。
“跟阿姨客气啥,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阿姨也没什么好报答你的,一件衬衫不算什么。”她说着,又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接过红烧肉,心里暖暖的。我知道,王秀莲是真心把我当成了家人,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报答我对她们家的帮助。
接下来的二十天,王秀莲和妞妞每天都很开心。王秀莲会提前打扫家里的卫生,给她男人和妞妞买新衣服,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冻在冰箱里,等她男人回来吃。妞妞每天都会问我:“大哥哥,我爸爸还有几天回来啊?他会不会给我买布娃娃啊?”
我每次都会笑着说:“妞妞,你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他肯定会给你买布娃娃的,还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糖果。”
终于,到了腊月二十。那天早上,王秀莲一早就起来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着妞妞去火车站接她男人。我本来想跟她们一起去,但车间里有活,只能留在厂里。
中午的时候,王秀莲带着她男人和妞妞回到了家属院。她男人叫刘建国,跟我同名,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的的确良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但眼睛里很亮。他手里拿着很多东西,有新衣服、玩具、糖果,还有一些南方的特产。
他们走到农机厂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我下班。王秀莲看到我,笑着说:“建国,你下班了?快来,这是我男人,刘建国。”
刘建国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手:“你就是李建国吧?秀莲经常跟我说你,说你是个懂事、能干的好孩子,帮了我们家很多忙。”
我赶紧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刘叔叔,您好,我是李建国。您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能回家就好。”他笑着说,从包里拿出一件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递给我,“建国,这是我给你买的的确良衬衫,南方的款式,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我赶紧摆手:“刘叔叔,不用了,您太客气了。”
“拿着吧,孩子。”他说,“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多忙,这是叔叔的一点心意。你要是不收,叔叔心里会不安的。”
王秀莲也说:“建国,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刘叔叔的心意。”
我不好意思再拒绝,接过衬衫,说:“谢谢刘叔叔,谢谢阿姨。”
“跟叔叔阿姨客气啥。”刘建国笑着说,“晚上来家里吃饭,叔叔给你做南方的菜,让你尝尝鲜。”
“好啊,刘叔叔。”我说。
晚上下班後,我拿着那件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去了王秀莲家。家里很热闹,刘建国正在厨房里做饭,王秀莲在旁边帮忙,妞妞在客厅里玩她爸爸给她买的布娃娃。
刘建国做了很多南方的菜,比如糖醋排骨、清蒸鱼、东坡肉等,都是我从来没吃过的菜。我们四个坐在桌子前,吃着饭,聊着天。
刘建国问我:“建国,你在农机厂学技术,学得怎么样了?秀莲说你技术很好,能独立修农机了。”
“嗯,王师傅教得好,我已经能独立修一些简单的农机故障了,等明年学徒期满,考核合格了,就能成为正式工人了。”我说。
“好啊,年轻人就要好好学技术,有了技术,走到哪里都有饭吃。”他说,“我在南方的玩具厂打工,也是靠技术吃饭,我做的玩具,质量好,款式新,老板很喜欢我,还给我涨了工资。”
“刘叔叔,您在南方打工,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啊?”我问。
“一个月能拿两百多块,比在农机厂赚钱多。”他说,“等明年过年回来,我打算带秀莲和妞妞去南方,让妞妞在南方上学,南方的学校比咱们这里好。”
王秀莲笑着说:“是啊,我也想去南方看看,听说南方很热闹,比咱们县城好很多。”
妞妞也说:“我要去南方,跟爸爸一起生活,在南方上学,买很多玩具。”
看着他们一家人开心的样子,我心里也很开心。我知道,他们终于能团聚了,妞妞也能在爸爸的陪伴下成长了。
吃完饭,刘建国说:“建国,你这件的确良衬衫,试试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明天我带你去县城的商店,给你换一件。”
我点了点头,穿上了那件蓝色的的确良衬衫。衬衫很合身,款式也很新,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自己一下子精神了很多。
王秀莲笑着说:“建国,你穿上这件的确良衬衫,真精神,像个城里的小伙子。”
刘建国也说:“是啊,建国,你本来就很精神,穿上这件衬衫,更精神了。以后你成为正式工人了,就要穿得体面一点。”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刘叔叔,谢谢阿姨。”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南方的生活,聊农机厂的工作,聊未来的打算。我知道,等明年过年后,王秀莲和妞妞就要去南方了,跟刘建国一起生活。虽然我会很舍不得他们,但我也为他们开心,因为他们终于能团聚了,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第五章 学徒期满的考核,离别的不舍与祝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我来农机厂已经一年了。到了学徒期满考核的时候,农机厂的领导和师傅们都很重视,因为考核合格的学徒,就能成为正式工人,享受正式工人的待遇,比如涨工资、分房子等。
考核分为理论考核和实践考核。理论考核主要是考农机的结构、原理、修理技术等知识,实践考核主要是考独立修理农机故障的能力。
考核前的几天,我每天都在车间里复习理论知识,练习修理技术。王师傅也经常给我辅导,帮我解决一些不懂的问题。他说:“建国,你平时学得很认真,技术也很好,只要你正常发挥,肯定能考核合格,成为正式工人。”
张强、刘勇、赵刚也给我加油打气:“建国,你肯定能过,我们都相信你。等你成为正式工人了,可要请我们吃红烧肉啊。”
我笑着说:“好啊,只要我能成为正式工人,肯定请你们吃红烧肉。”
考核那天,农机厂的领导和师傅们都来了。理论考核的时候,我很顺利地答完了所有的题目,感觉考得很好。实践考核的时候,领导给我安排了一台故障比较复杂的拖拉机,让我在两个小时内修好。
我按照平时练习的方法,先仔细检查拖拉机的故障,然后制定修理方案,开始修理。一开始,我有点紧张,但慢慢就平静下来,熟练地操作着工具。王师傅和其他师傅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给我投来鼓励的眼神。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修理,我终于修好了拖拉机。我试着启动拖拉机,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运转正常。
领导和师傅们都很高兴,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李建国,考核合格!从今天起,你就是农机厂的正式工人了!”
我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终于成为正式工人了!我终于能赚更多的钱,能给家里寄更多的钱,能给我爸治病,能让我妹妹上学,能让我妈不用那么辛苦!
王师傅笑着说:“建国,好样的!师傅为你高兴!”
张强、刘勇、赵刚也跑过来,抱着我说:“建国,你太棒了!我们就知道你能过!快请我们吃红烧肉!”
我笑着说:“好,晚上就请你们吃红烧肉!”
晚上,我请张强、刘勇、赵刚去县城的小饭馆吃红烧肉。我们四个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肉丝、一盘炖豆腐、一盘凉拌黄瓜,还有一瓶白酒。我们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天,聊我们这一年的学徒生活,聊我们成为正式工人后的打算。
张强说:“我成为正式工人后,要攒钱买一辆自行车,以后上班就不用走路了。”
刘勇说:“我要给家里寄更多的钱,让我爸妈盖新房。”
赵刚说:“我要娶个媳妇,在县城里安家落户。”
我笑着说:“我要给我爸治病,让我妹妹上学,让我妈不用那么辛苦。等我攒够了钱,也要在县城里买一套房子,让家里人都来县城生活。”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直到很晚才回宿舍。虽然喝得有点醉,但我心里很开心,因为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目标,成为了正式工人。
第二天早上,我去王师傅的办公室,王师傅给我发了正式工人的工资,一个月50块钱,比学徒的时候涨了20块。我拿着工资,心里很激动,赶紧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告诉爸妈我成为正式工人的消息,还寄了30块钱回家——这是我第一次给家里寄这么多钱。
我还去了王秀莲家,告诉她我成为正式工人的消息。她和妞妞、刘建国都很高兴。刘建国说:“建国,太好了!你终于成为正式工人了!以后你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前途无量啊!”
王秀莲笑着说:“建国,阿姨就知道你能行!晚上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红烧肉,庆祝一下。”
妞妞拉着我的手说:“大哥哥,你成为正式工人了,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陪我玩了?”
我笑着说:“是啊,妞妞,我以后有空,就来陪你玩。”
晚上,我去了王秀莲家。王秀莲做了很多好吃的,有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鸡蛋等。我们四个坐在桌子前,吃着饭,聊着天。
刘建国说:“建国,我和秀莲、妞妞打算下个月就去南方了。我已经在南方的玩具厂找好了房子,妞妞也联系好了学校,到了南方,我们就能一家人团聚了。”
我心里一下子有点难过,舍不得他们走,但还是笑着说:“太好了,刘叔叔,阿姨,妞妞,你们终于能在南方团聚了。南方的生活肯定很好,妞妞在南方上学,肯定能学到很多知识。”
王秀莲叹了口气,说:“建国,我们走了之后,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你一个人在县城里,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了。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就给我们写信,我们会帮你的。”
“嗯,阿姨,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们到了南方之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经常给我写信,告诉我你们的情况。”我说。
妞妞的眼睛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大哥哥,我不想走,我想跟你一起玩,想让你陪我看动画片,想让你给我讲故事。”
我摸了摸妞妞的头,说:“妞妞,别难过。你到了南方之后,会认识很多新朋友,会有很多新玩具,还能经常见到爸爸。以后我有空,会去南方看你们的。”
妞妞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大哥哥,你一定要来南方看我。”
“嗯,我一定会去的。”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聊了很多话,直到很晚我才回宿舍。回到宿舍,我心里很不舍,想起了这一年来,王秀莲和妞妞对我的照顾,想起了刘建国对我的关心,想起了我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我知道,他们是我在县城里的亲人,他们的离开,会让我很孤单,但我也为他们开心,因为他们终于能一家人团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经常去王秀莲家,帮他们收拾行李,陪妞妞玩。王秀莲也经常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生活用品,让我多照顾自己。刘建国也经常跟我聊南方的生活,告诉我南方的工作机会很多,让我以后要是有机会,也可以去南方发展。
终于,到了他们离开的那天。那天早上,我早早地就起来了,去王秀莲家帮他们搬行李。他们的行李很多,有衣服、玩具、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南方的特产。
我们一起把行李搬到拖拉机上——这是农机厂的拖拉机,王师傅特意安排的,送他们去火车站。王师傅也来了,还有张强、刘勇、赵刚。
到了火车站,离火车发车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室里,聊了很多话。王秀莲给我塞了一个布包,说:“建国,这里面是我给你做的两双布鞋,还有一些咸菜,你拿着。以后你要是想吃咸菜,就自己做,要是不会做,就给我写信,我教你。”
刘建国给我塞了一张纸条,说:“建国,这是我在南方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你以后要是有机会去南方,一定要来找我们。要是你在县城里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帮你的。”
妞妞拉着我的手,说:“大哥哥,你一定要来南方看我,我会给你留很多玩具和糖果。”
我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刘叔叔,阿姨,妞妞,你们到了南方之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经常给你们写信的,以后有空,我一定会去南方看你们。”
火车发车的铃声响了,他们要上火车了。刘建国扛起行李,王秀莲抱着妞妞,我们一起走到火车门口。他们上了火车,站在车窗前,向我们挥手。
“建国,好好照顾自己!”王秀莲喊道。
“大哥哥,一定要来南方看我!”妞妞喊道。
“建国,有空来南方玩!”刘建国喊道。
我挥着手,眼泪掉得更凶了:“刘叔叔,阿姨,妞妞,一路顺风!我会想你们的!”
火车慢慢开动了,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站在火车站的站台上,久久没有离开。王师傅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建国,别难过,他们一家人团聚了,这是好事。以后你要是想他们,就给他们写信,或者去南方看他们。”
我点了点头,说:“嗯,王师傅,我知道。”
回到农机厂,我心里还是很不舍。我回到宿舍,打开王秀莲给我的布包,里面是两双布鞋,做得很精致,还有一些咸菜,带着淡淡的香味。我又打开刘建国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着他在南方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字迹很工整。
我把布鞋和咸菜放在床头上,把纸条放在口袋里。我知道,虽然他们离开了,但他们的温暖和关爱,会一直陪伴着我。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农机厂认真工作,修理农机,保养农机。我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钱,给爸妈写信,告诉他们我的生活和工作情况。我也会经常给王秀莲和刘建国写信,告诉他们我成为正式工人后的生活,问他们在南方的情况。
他们也会经常给我回信,告诉他们在南方的生活很幸福,妞妞在南方的学校里很开心,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刘建国在玩具厂的工作很顺利,老板给他们涨了工资,王秀莲也在玩具厂找了一份工作,一家人的生活越来越好。
有时候,他们还会给我寄一些南方的特产,比如糖果、饼干、玩具等,让我感受到他们的关爱。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到了过年的时候。我因为工作原因,没有回家过年,留在了农机厂。王师傅让我去他家过年,张强、刘勇、赵刚也留在了县城,我们四个一起在王师傅家过年。
过年的时候,王师傅的媳妇做了很多好吃的,有红烧肉、饺子、炒肉丝等。我们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天,聊我们的工作,聊我们的未来。王师傅说:“建国,你现在是正式工人了,以后要好好工作,争取早日成为技术骨干,以后还能当师傅,教更多的学徒。”
我点了点头,说:“王师傅,我会努力的。我想攒够了钱,在县城里买一套房子,让家里人都来县城生活。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也想去南方看看王秀莲阿姨和刘叔叔他们。”
张强说:“建国,等你去南方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们,我们也想去南方看看。”
刘勇和赵刚也说:“是啊,我们一起去南方,看看南方的生活。”
我笑着说:“好,等我攒够了钱,就带你们一起去南方。”
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话,直到很晚才回宿舍。虽然我没有回家过年,但我一点也不孤单,因为有王师傅的照顾,有张强他们的陪伴,还有王秀莲和刘建国他们的牵挂。
我知道,我的生活还在继续,我的未来还有很多希望。我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会经常想念王秀莲和刘建国他们,以后有空,一定会去南方看他们。
1990年的秋天,我第一次来县城,第一次去录像厅,遇到了王秀莲阿姨和妞妞;1991年的秋天,我成为了农机厂的正式工人,王秀莲阿姨和妞妞去了南方。这一年里,我经历了很多,成长了很多,感受到了很多温暖和关爱。
我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我还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但1990年那个秋天,录像厅里的相遇,还有王秀莲阿姨和妞妞的温暖,会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
来源:简单水滴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