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地里的庄稼蔫了头,河床裂成了龟壳,连杨柳都耷拉着枝条。李家村的李老栓蹲在自家地里,抓起一把黄土,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心也跟着碎了。
乾隆三十七年,山东潍县大旱。
地里的庄稼蔫了头,河床裂成了龟壳,连杨柳都耷拉着枝条。李家村的李老栓蹲在自家地里,抓起一把黄土,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心也跟着碎了。
“这日子可咋过啊...”他喃喃自语,黝黑的脸上沟壑更深了。
“爹,回家吧。”大儿子李福顺站在田埂上喊道,“日头毒,别晒坏了。”
李老栓慢吞吞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两个儿子,福顺和福安,都已成年,却因家贫至今未娶。想到这儿,他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回家路上,爷仨看见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凑近一看,是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靠着树根喘粗气,嘴唇干裂。
“行行好,给口水喝...”老道士气若游丝。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这年头,谁家水都不宽裕。李老栓犹豫片刻,从腰间解下水囊——这是他一天的口粮。
“道长,不嫌弃就喝吧,就剩这些了。”
老道士眼睛一亮,接过水囊,却没急着喝。他小心翼翼倒了一半进自己破碗,剩下的一半递还给李老栓。
“老丈心善,贫道领情了。”
老道士从袖中摸出一颗干瘪的种子,埋入槐树下的土中,将碗中水缓缓浇下。说来也怪,那土里竟瞬间钻出一株嫩芽,见风就长,转眼开出一朵奇异的花。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老道士摘下花,取出三粒珍珠般的种子,塞给李老栓:“好心有好报。这三粒种子,种在后山背阴处,七七四十九天后自有奇遇。切记,莫贪心,一粒种子一株苗,多则无益。”
说罢,老道士拄着拐杖,颤巍巍走了。李老栓攥着种子,愣在原地。
当晚,李家开了家庭会议。
“爹,这穷道士的话能信吗?”福顺皱着眉头,“别白费力气。”
福安却道:“万一是真的呢?咱家都这样了,还能更差?”
李老栓抽着旱烟,半晌才说:“试试吧,万一呢。”
第二天,爷仨上了后山。找了处背阴的山坳,按老道士说的,将三粒种子分别种下,又用家里仅存的水浇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种子破土而出,长出的既不像菜也不像粮,倒像是某种草药。李老栓每天上山照料,心里直打鼓。
第四十九天清晨,李老栓带着两个儿子上了山。一到地头,三人都愣住了——三株植物上各结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红果子,鲜亮欲滴。
“爹,这能吃吗?”福安伸手想摘。
突然,草丛中传来沙沙声,一条三尺长的蜈蚣爬了出来,通体赤红,百足如钩。那蜈蚣直奔果子而来。
福顺眼疾手快,一锄头砸下去。蜈蚣负痛,猛地窜起,朝福顺小腿咬去。福安抄起柴刀,手起刀落,将蜈蚣斩为两段。
蜈蚣虽死,毒牙却已入肉。福顺小腿瞬间肿起,疼得满头大汗。
“快,扶你哥回家!”李老栓急忙道。
慌乱中,谁也没注意,那死去的蜈蚣头部竟渗出一颗珍珠般的珠子,被福安悄悄捡起藏入怀中。
回家后,福顺高烧不退,村里郎中也束手无策。李老栓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那几颗红果子,忙让福安上山摘回。
“死马当活马医吧。”李老栓碾碎果子,敷在福顺伤口上。
奇迹发生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肿消了,烧退了,福顺沉沉睡去。
“神药啊!”李老栓又惊又喜。
更奇的还在后头。第二天,福安神秘兮兮地拿出那颗从蜈蚣头里得来的珠子:“爹,你看这个。”
他把珠子放入水缸,一缸清水顿时泛起莹莹光泽。福安舀起一瓢喝下,咂咂嘴:“甜!比山泉水还甜!”
李老栓一试,果然如此。更神奇的是,用这水浇灌的菜苗,一夜之间就长高了三寸。
“宝、宝贝啊!”李老栓激动得手直抖,“这是蜈蚣珠,我在老辈人故事里听过!”
有了这颗珠子,李家日子渐渐好过起来。他们用珠水种菜,菜长得又快又好,拉到县城卖,人人争抢。不出半年,李家就翻修了房子,媒人也开始上门。
然而,福安却变了。原本老实巴交的他,变得精于算计。他主张把菜价抬得老高,对来讨教种植技术的乡亲爱答不理。
“哥,这珠子是咱家发现的,凭啥告诉别人?”福安对劝他的福顺振振有词。
一天,福安在县城卖完菜,被“盛源当铺”的掌柜请到内室。
“李老弟,听说你家有件宝贝?”胖掌柜眯着小眼睛,“若肯割爱,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福安试探道。
胖掌柜笑了:“五千两。”
福安倒吸一口凉气,心跳如鼓。五千两,够他李家三代吃喝不愁!
当晚,福安辗转难眠。五千两白银和传家宝之间,他犹豫不决。天快亮时,贪念占了上风。
“就说是丢了,”他盘算着,“爹和哥总不能把我赶出家门。”
第二天,福安悄悄取出蜈蚣珠,直奔县城。交易很顺利,五千两银票到手,福安只觉得像在做梦。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前脚刚走,胖掌柜后脚就派人给潍县知县送了一封密信。
李家这边,发现珠子丢失后,乱成一团。
“定是你弄丢了!”福安反咬一口,指责哥哥福顺。
李老栓看着争吵的儿子们,长叹一声:“别吵了,丢了就丢了吧,本就是意外之财。”
没了珠子,李家的菜又变回普通样子,生意一落千丈。更糟的是,三天后,一队衙役冲进李家,以“私藏贡品”的罪名抓走了李老栓和福顺。
原来,那胖掌柜买通知县,诬告李家私藏本该进贡的宝物。在大牢里,李老栓受尽折磨,奄奄一息。
福安这才慌了神,带着银票去求胖掌柜,却被打了出来:“滚!谁知道你的珠子哪来的?”
走投无路的福安,想起那个老道士,疯了一样跑到后山寻找。在山里转了三天,饿得头晕眼花时,终于在一处山洞外找到了老道士。
“道长,救命啊!”福安扑通跪地,痛哭流涕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老道士听罢,摇头叹息:“贪念一起,祸事自来。那蜈蚣珠本是天地灵物,须得心地纯良之人才能驾驭。你既已悔过,我便指你一条明路。”
“请道长指点!”
“知县如此胆大妄为,必是欺上瞒下。你可去济南府,找巡抚大人告状。我这儿有一包茶叶,你带去,自有妙用。”
福安连夜赶往济南。到了巡抚衙门外,他犯了难——一个平头百姓,如何见得着封疆大吏?
正发愁时,他想起老道士给的茶叶,便寻到巡抚府后门,对门房说:“小人是来献茶的,此茶非同一般,请务必呈给大人。”
说来也巧,那日巡抚正为一起贪腐案大发雷霆,心烦意乱。见到献茶的乡下人,本想轰走,却见那茶叶形状奇特,便泡来一试。
茶一入口,巡抚顿觉神清气爽,连日的烦躁一扫而空。他惊奇不已,命人带福安进来回话。
福安跪在堂下,一五一十陈述冤情。当听到“蜈蚣珠”三字时,巡抚猛地坐直了身子:“你说什么?蜈蚣珠?”
原来,这巡抚是个博学之人,曾在古籍中见过蜈蚣珠的记载,知是解毒圣品,正可解边疆一种奇毒。
“若你所言属实,本官定为你做主。但若有半句虚言...”
“小人愿以性命担保!”
巡抚当即派人暗访潍县。不出所料,知县和当铺掌柜勾结,已不是第一次做这等勾当。
案情大白,李老栓和福顺被释放,知县和胖掌柜下了大狱。那颗蜈蚣珠,巡抚亲自鉴定后,对福安说:“此物确是稀世珍宝,留在民间恐再生事端。本官愿出八千两,将它进献朝廷,你意下如何?”
福安叩首:“全凭大人做主,只求大人准小人一个请求——这珠子再让小人用一次,救家父性命。”
原来,李老栓在狱中受了刑,又毒火攻心,已生命垂危。福安用珠子泡水,给父亲连服三日,李老栓竟奇迹般康复了。
珠子交割那日,巡抚私下问福安:“本官有一事不解,你当初卖珠得银五千两,为何还甘冒风险救父兄?就不怕人财两空吗?”
福安泪流满面:“大人,小人一时糊涂,为钱卖了传家宝,害得父兄入狱。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要那银钱何用?这次小人想明白了,世上最珍贵的,不是珠子,是家人。”
巡抚点头赞叹,额外赏了他五百两安家费。
李家带着这笔钱,在村里开了个药铺,专门救治穷苦百姓。福安像变了个人,乐善好施,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善人。
一年后,乾隆皇帝南巡,得知此事,御笔亲书“仁心济世”匾额赐给李家。而那颗蜈蚣珠,据说在平定西南土司叛乱时,解了军中奇毒,救了许多将士性命。
每当夜深人静,李老栓总会拿出那包老道士送的茶叶,对两个儿子说:“记住,宝贝再珍贵,也比不上咱家的团圆。做人啊,心要正,路才长。”
来源:紫砂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