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清道光十二年,陕甘总督府下辖的肃州卫,出了桩惊动全城的奇案。城西废弃的雷台古观,深夜频频传出诡异的说话声,有胆大的村民结伴去探查,竟在观内三清殿的暗室里,发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干尸——更骇人的是,那干尸嘴巴微张,说话声正是从它口中发出的。消息传开,肃州卫人人自危
会说话的干尸(第四单元上集)
清道光十二年,陕甘总督府下辖的肃州卫,出了桩惊动全城的奇案。城西废弃的雷台古观,深夜频频传出诡异的说话声,有胆大的村民结伴去探查,竟在观内三清殿的暗室里,发现了一具盘膝而坐的干尸——更骇人的是,那干尸嘴巴微张,说话声正是从它口中发出的。消息传开,肃州卫人人自危,都说古观闹了尸妖,是不祥之兆。
时任肃州卫同知的陆衍,刚到任半年。他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却自幼痴迷断案,曾在刑部历练三年,见过不少奇案,最不信鬼神之说。听闻此事后,他深知肃州卫地处河西走廊要道,军民混杂,人心浮动易生乱,当即带了亲信捕头赵虎、经验老道的仵作老刘,备上家伙,直奔雷台古观。
雷台古观始建于汉代,相传是祭祀雷神之地,后因战火废弃,距今已有上千年。古观依山而建,残垣断壁间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朱红的殿柱早已腐朽,透着一股阴森破败之气。刚走到观门口,就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似低语又似叹息,在寂静的午后格外瘆人。
“大人,这声音……真的是干尸发出来的?”赵虎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神色紧张。他走南闯北多年,什么凶徒都见过,却从没遇过会说话的尸体。
陆衍面色沉静,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先别急着下结论,进去看看便知。”
老刘提着药箱,紧跟上陆衍的脚步,低声道:“大人,老朽验尸几十年,只见过诈尸的传闻,从没见过真能说话的干尸,这里面定有蹊跷。”
三人穿过残破的山门,顺着说话声来到三清殿。殿内蛛网密布,尘土厚积,正中的三清塑像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底座。说话声从殿后传来,陆衍示意赵虎守住门口,自己则和老刘小心翼翼地绕到殿后,果然看到一处被石板盖住的暗室入口,说话声正是从暗室里飘出来的。
赵虎上前,用力掀开石板,一股尘封多年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暗室不大,约莫丈许见方,角落里堆着些残破的经卷,正中央的石台上,赫然坐着一具干尸。
那干尸身着明代的青色道袍,皮肤干瘪发黑,紧紧贴在骨骼上,五官轮廓却还清晰,嘴巴微张,双眼凹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干尸胸口微微起伏(实则是气流涌动),断断续续的话语声再次响起:“……还我……经卷……归位……”
赵虎吓得后退一步,脸色发白:“大人,它……它真的在说话!”
陆衍却没有退缩,他掏出火折子点燃,凑近干尸仔细观察。干尸的道袍上布满了灰尘,却没有破损,手指关节弯曲,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看上去像是坐化而亡。他又绕到干尸身后,发现暗室的墙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裂缝直通殿外的山崖。
“老刘,你来查验尸体。”陆衍吩咐道,自己则蹲下身,查看石台上的痕迹。
老刘定了定神,从药箱里拿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触碰干尸。片刻后,他起身回禀:“大人,这具干尸至少有百年历史了,皮肤脱水严重,内脏早已腐烂殆尽,绝无可能存活,更别说说话了。”
“可这声音……”赵虎指着干尸,声音仍有些发颤。
陆衍目光落在墙壁的裂缝上,若有所思:“声音未必是干尸发出来的。你们听,这说话声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而且每次发声,都有微弱的气流从裂缝里灌进来。”
他让赵虎搬来一块石头,堵住裂缝,果然,说话声瞬间减弱了许多。“看来,这声音是从山崖那边传过来的,通过裂缝传到暗室,又因为暗室空旷,声音反射,听着就像是干尸在说话。”
赵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谁会在山崖那边故意说话,装神弄鬼呢?”
陆衍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暗室里搜寻。他在干尸的道袍口袋里,发现了一枚小巧的铜制令牌,令牌上刻着“玄清观”三个字,背面还有一个“云”字。他又翻看那些残破的经卷,发现其中一卷的末尾,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模糊,勉强能辨认出“万历三十七年”“藏经阁”“失窃”等字样。
“玄清观……”陆衍沉吟道,“我记得肃州卫城南五十里处,有一座废弃的玄清观,相传在明末时,因藏经阁失窃,观内道士四散而逃,后来就荒废了。”
老刘补充道:“大人说得没错,老朽小时候听长辈说过,玄清观的藏经阁里,藏着一部珍贵的《道德经》孤本,据说价值连城。当年失窃后,官府追查了许久,都没有下落。”
陆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么说来,这具干尸,很可能是当年玄清观的道士,而他坐化的暗室,或许和藏经阁失窃案有关。有人故意在山崖那边发声,制造干尸说话的假象,恐怕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或者是想趁机寻宝。”
当即,陆衍下令,让赵虎带人封锁雷台古观,禁止村民靠近,同时派人去调查玄清观的往事,以及山崖另一侧的情况。
三人回到县衙,刚坐下,派出去的衙役就回来了。“大人,山崖另一侧是一片密林,密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庙里住着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村民们都说他是几十年前从玄清观逃出来的。”
“疯老道?”陆衍来了兴趣,“带我们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密林深处的山神庙,庙内破败不堪,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道正坐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还我经卷……归位……”
听到这话,赵虎眼前一亮:“大人,就是这个声音!和暗室里的说话声一模一样!”
老道见到陌生人,顿时变得警惕起来,起身就要逃跑,却被衙役拦住。陆衍走上前,拿出那枚铜制令牌,轻声道:“道长,你认识这个吗?”
老道看到令牌,瞳孔猛地一缩,愣在原地,嘴里的念叨也停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令牌,却又缩了回去。
“这是玄清观的令牌,”陆衍缓缓道,“令牌背面的‘云’字,想必是你的道号。道长,你是不是玄清观当年幸存的道士?那部失窃的《道德经》孤本,到底在哪里?”
老道沉默了许久,突然老泪纵横:“是……我是云游子。那部孤本,根本就没有失窃,是观主当年为了保护它,故意散布了失窃的消息,让我带着孤本,躲到了雷台古观的暗室里。”
原来,明末战乱四起,玄清观的观主担心孤本落入乱兵之手,便想出了“失窃”的计策。他让云游子带着孤本,藏身于废弃的雷台古观暗室,自己则留在玄清观,吸引官府和乱兵的注意力。可没想到,云游子刚躲进暗室没多久,就染上了重病,自知时日无多,便将孤本藏在了暗室的墙壁夹层里,随后盘膝坐化。
“那你为什么要在山崖那边说话?”赵虎问道。
云游子叹了口气:“我当年并没有死,只是昏迷了过去。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被一位上山采药的老农救了下来,可孤本还在暗室里。这些年,我一直想取回孤本,可雷台古观荒废多年,阴森恐怖,我一个人不敢进去。后来,我听说村民们都怕那暗室,说里面闹鬼,便想了个办法,在山崖那边模仿当年观主的语气说话,想吓退村民,自己再趁机进去取孤本。”
陆衍皱了皱眉:“可你为什么不直接向官府求助?”
“我不敢啊!”云游子苦着脸道,“当年观主说,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官府也未必可靠。而且,我怕说出孤本的下落,会引来杀身之祸。这些年,我一直装疯卖傻,就是为了保护孤本的秘密。”
陆衍沉吟片刻,觉得云游子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让衙役将云游子带回县衙看管,自己则带着赵虎和老刘,再次返回雷台古观的暗室。
“老刘,你仔细检查墙壁,看看有没有夹层。”陆衍吩咐道。
老刘拿出工具,仔细敲打墙壁。当敲到干尸身后的墙壁时,传来了空洞的声音。赵虎上前,用撬棍撬开墙壁,果然发现了一个狭小的夹层,夹层里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陆衍打开木盒,里面果然装着一部泛黄的《道德经》孤本,书页保存完好,字迹清晰。“看来云游子说的是实话,”赵虎道,“那这案子就算结了?”
陆衍却摇了摇头:“不对。云游子说他当年昏迷后被老农救了,可干尸的道袍整齐,没有被移动过的痕迹,而且暗室的石板是从外面盖住的,他一个昏迷的人,怎么可能自己盖好石板?还有,他说装疯卖傻是为了保护孤本,可这些年,他完全有机会悄悄取回孤本,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动手?”
他仔细端详着那部孤本,突然发现书页的边缘,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不像是百年前留下的。“这孤本,最近有人动过!”
老刘凑近一看,点头道:“大人说得没错,这划痕是近几个月才留下的。而且,木盒上的灰尘也有被擦拭过的痕迹。”
陆衍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看来,除了云游子,还有其他人知道孤本的下落,而且已经来过暗室。云游子之所以现在急着取孤本,恐怕是怕被别人抢先一步。”
他当即下令,让人仔细调查云游子这些年的行踪,以及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雷台古观附近活动。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三个月前,有一个自称是古董商人的外地人来到肃州卫,一直住在城西的客栈里,经常独自一人前往雷台古观附近徘徊。而且,有人看到他和云游子有过接触。
“古董商人?”陆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是这个古董商人找到了云游子,逼问出了孤本的下落,云游子怕孤本被抢走,才急着用说话的办法吓退村民,自己好先取回孤本。”
他当即带人赶往城西的客栈,可那古董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在房间里留下了一枚不起眼的玉佩。陆衍拿起玉佩,发现玉佩上刻着一个“柳”字。
“柳?”赵虎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人,我记得三年前,京城有一桩大案,户部侍郎柳承业因走私古董被革职查办,后来不知所踪。据说,柳承业最痴迷的就是古代典籍,尤其是道家的孤本。”
陆衍点点头:“看来这个古董商人,很可能就是柳承业。他肯定是听说了《道德经》孤本的消息,才来到肃州卫,找到了云游子。”
就在这时,衙役来报:“大人,云游子在县衙里不见了!”
“不好!”陆衍暗叫一声,“他肯定是去找柳承业了,或者是想独自逃走!”
他当即带人展开搜寻,根据客栈老板提供的线索,得知柳承业离开客栈后,往城南的玄清观方向去了。陆衍不敢耽搁,带着赵虎等人快马加鞭赶往玄清观。
玄清观比雷台古观更加破败,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藏经阁早已坍塌。众人赶到时,只见云游子和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扭打在一起,地上散落着那部《道德经》孤本。
“柳承业!”陆衍大喝一声,带人冲了上去。
那锦袍男子正是柳承业,他见到官府的人,脸色大变,想要挣脱云游子逃跑,却被赵虎一脚踹倒在地,当场擒获。
云游子见孤本掉在地上,连忙爬过去将其捡起,紧紧抱在怀里,泪水直流:“观主,我终于保住孤本了!”
陆衍让人将柳承业押起来,问道:“柳承业,你是不是逼问云游子,得知了孤本的下落?”
柳承业脸色苍白,却还想狡辩:“大人,我只是来玄清观游玩,并不认识什么云游子,更不知道什么孤本。”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陆衍拿出那枚刻有“柳”字的玉佩,“这是从你客栈房间里找到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承业看到玉佩,顿时语塞。云游子也开口道:“大人,就是他!三个月前,他找到我,逼问我孤本的下落,我不肯说,他就一直跟着我,还威胁要杀了我。我没办法,才想先取回孤本,藏到安全的地方。”
原来,柳承业革职后,一直靠走私古董为生。他偶然得知玄清观有一部《道德经》孤本,便四处打探消息,找到了隐居在山神庙的云游子。他对云游子威逼利诱,云游子起初不肯透露,但架不住柳承业的威胁,又担心孤本安危,便想先下手为强,用说话的办法吓退村民,悄悄取回孤本。可没想到,柳承业一直暗中跟踪他,看到他去了雷台古观,便也跟了过去,趁云游子不在,偷偷进入暗室,翻动了孤本,留下了划痕。
云游子发现孤本被动过,知道柳承业已经找到了暗室,情急之下,便想将孤本转移到玄清观,却被柳承业半路拦住,两人随即扭打起来。
真相大白,柳承业因走私古董、威逼他人、意图抢夺珍贵古籍,被判处流放伊犁;云游子虽有隐瞒之罪,但念其初衷是为了保护孤本,且无作恶之举,不予治罪,由官府出资,将其送往肃州卫的慈善堂养老。
那部《道德经》孤本,经朝廷批准,被送往兰州府的省图书馆珍藏,供世人研究。雷台古观的暗室,被官府封存,干尸则按照道家礼仪,妥善安葬在观后的山坡上,立碑“玄清观云游子之墓”。
肃州卫的百姓们得知“会说话的干尸”真相后,无不感叹唏嘘。有人说,云游子坚守百年承诺,只为保护一部孤本,实在可敬;有人说,柳承业利欲熏心,最终自食恶果,活该如此;还有人说,陆大人明察秋毫,识破了装神弄鬼的假象,还了肃州卫一片安宁。
几日后,陆衍收到了总督府的嘉奖,称赞他断案神速、清正廉明。可陆衍并没有居功自傲,他在日记中写道:“世间奇案,多由人心而起。所谓鬼神之说,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或是恶人用来掩盖罪行的幌子。为官者,当明察秋毫,洞悉人心,方能还真相于天下,还百姓以安宁。”
时光流转,雷台古观的故事渐渐在肃州卫流传开来。多年后,仍有老人给孩子们讲述那具“会说话的干尸”的往事,讲述着陆大人如何识破阴谋,如何保护珍贵古籍。而那座破败的雷台古观,也因为这桩奇案,成了肃州卫一处特殊的印记,提醒着世人:贪婪的人心,远比虚无缥缈的鬼神更可怕;而坚守正义与承诺的力量,却能跨越百年,照亮人心。
来源:天耀中华一点号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