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但实际上,这能力除了让我能交上水电费之外,主要作用是让我深刻认识到,我们人类在猫狗眼中,基本就是个会走路的罐头开瓶器,以及一个移动的、巨大的、温暖的肉垫。
我叫江帆,帆船的帆。
我开着一家“宠物特需服务”工作室。
说白了,就是个找猫找狗的。
但我的“特需”,是真的特别需要。
因为我能和动物交流。
对,你没听错,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交流。
这事儿听起来很酷,对吧?像什么都市奇人,或者漫画主角。
但实际上,这能力除了让我能交上水电费之外,主要作用是让我深刻认识到,我们人类在猫狗眼中,基本就是个会走路的罐头开瓶器,以及一个移动的、巨大的、温暖的肉垫。
“江大师,我们家雪球就拜托您了!它就像我的亲孙子一样啊!”
一位姓王的老太太,攥着我的手,眼泪说掉就掉。
她手上的祖母绿戒指,比我工作室里最贵的猫爬架还闪。
我抽了抽手,没抽动。
“王阿姨,您放心,我尽力。”我挤出一个自认为很可靠的微笑。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找到啊!”老太太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我怀疑我的指骨正在发出呻吟。
“一定,一定。”
好不容易送走这位“亲奶奶”,我瘫在二手市场淘来的老板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桌上放着一张波斯猫的照片,纯白,长毛,蓝眼睛,表情倨傲得像个国王。
名字,雪球。
身价,六位数。
悬赏金,五万。
五万。
这个数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把我因为应付王阿姨而流失的生命能量,瞬间充满了。
房租,下个月的。
信用卡账单,上个星期的。
我那台跑起来像拖拉机一样的二手破车,昨天又熄火了。
生活,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它总在你山穷水尽的时候,给你画一张大饼。
而我,就是那个永远追着饼跑的傻子。
我抓起外套,出门。
第一站,王阿姨家的小区。
这是个高档小区,绿化好得不像话,空气里都是人民币的味道。
我没急着贴寻猫启事,那玩意儿是给人类看的,效率太低。
我的目标客户,是这个小区的“原住民”。
我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猫粮。
不是什么高级货,但胜在量大管饱,味道冲。
很快,第一位“客人”就来了。
一只橘色的狸花猫,瘦,但眼神很精明,耳朵上还有个V字形的缺口,一看就是这片儿的“扛把子”。
它在我脚边停下,没立刻上前,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我。
“嘿,哥们儿。”我在脑子里对它说。
橘猫的胡须抖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
它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沙哑:“新来的两脚兽?懂规矩吗?”
“懂,当然懂。”
我撕开猫粮袋子,倒了一小堆在地上。
“这点儿?”橘猫的“声音”里透着不屑。
“先聊聊,聊得好,后面还有。”我气定神闲。
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是人精,不,猫精。
橘猫优雅地走过去,舔了几口,然后坐下,开始舔爪子,一副“你有话快说”的架势。
“见过它吗?”我把雪球的照片递到它面前。
橘猫瞥了一眼,瞳孔缩了一下。
“哦,那个蠢货公主。”
“它怎么了?”
“昨天下午就没影儿了。被一个两脚兽抱走了。”
我的心一沉。
不是自己跑丢的,是被抱走的。
性质不一样了。
“什么样的两脚兽?”我追问。
“一个方方的、会跑的铁壳子,停在路边。一个两脚兽下来,鬼鬼祟祟的,就把那蠢货抱进去了。那蠢货还挣扎来着,叫得那叫一个惨。”
橘猫的语气里,有那么一丝幸灾乐禍。
“铁壳子什么颜色?两脚兽长什么样?”
“颜色?不就是铁的颜色。两脚兽?不都长一个样?两只手两条腿。”
我叹了셔气。
指望一只猫记住车牌号,是我异想天开了。
“还有别的吗?比如,气味?”
“有股……嗯,很讨厌的、刺鼻的味道。还有,那个两脚兽的手上,好像有个黑色的蜘蛛。”
蜘蛛。
这是个关键信息。
我把整袋猫粮都放在了地上。
“谢了,兄弟。这片儿归你了。”
橘猫的“声音”立刻变得愉悦起来:“算你识相。以后有事,再来找我‘刀疤哥’。”
我没理会它的江湖称号,转身走向小区的另一边。
我需要“空中支援”。
小区广场上有一群鸽子,正在低头啄食一个小朋友掉的面包渣。
我走过去,学着它们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点玉米粒撒在地上。
鸽子的思维是碎片化的,像无数个小屏幕在同时播放不同的画面。
“吃的!”
“亮晶晶!”
“那个两脚兽的鞋好脏。”
“快跑,有狗!”
我头都大了。
“安静!”我集中精神,在脑子里吼了一嗓子。
鸽群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又恢复了嘈杂。
但我捕捉到了我想要的。
“昨天……一个方方的铁壳子……停了很久……”
“一个两脚兽……抓了一只白色的猫……”
“铁壳子上有字……看不懂……好像是A……然后是8……”
“有个蜘蛛……黑色的……”
信息对上了。
A和8。
虽然不全,但比没有强。
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江帆?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李队,帮个小忙。”
“免谈。”
李凯,市刑警队的,我为数不多知道我秘密的朋友。
当然,他更愿意称我为“不定时惹麻烦的民间非科学人士”。
“别啊,李大队长。这次是正经事,可能跟你业务有关。”我赶紧说。
“一只猫丢了,算我的业务?”李凯在那头冷笑。
“不是普通的猫,是被人掳走的,专业的。一辆面包车,车牌可能带A和8,嫌疑人手上有蜘蛛纹身。”
我把信息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蜘蛛纹身这个细节,勾起他身为警察的职业敏感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
“商业机密。”
“又是你的那些‘朋友’?”李凯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无奈。
“你就说帮不帮吧。这猫身价不菲,主人悬赏五万。事成之后,我请你吃一个星期的海底捞。”
“一个星期?”
“成交。”
“地址发我。”李凯说完就挂了电话,干净利落。
我松了口气。
有官方力量介入,事情就好办多了。
我靠在长椅上,看着天空。
这个能力,有时候像个外挂,有时候又像个诅咒。
它让我能听到太多这个世界的“杂音”。
树叶的抱怨,说它被毛毛虫咬得好痒。
蚂蚁的呐喊,说它们的王国正在经历一场洪水(其实是洒水车路过)。
还有流浪狗在小巷里绝望的呜咽。
这些声音,时时刻刻都在我脑子里,像一场永不落幕的交响乐,而我,就是那个被迫坐在第一排的听众。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累。
希望这次能顺利点。
五万块啊。
拿到钱,我第一件事就是去把我那破车换了。
或者,至少换四个新轮胎。
第二天下午,李凯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一辆符合你描述的灰色面包车,套牌。但我们通过天网,追踪到了它的大概去向。”
“哪儿?”我精神一振。
“城西,一个废弃的建材市场。那地方龙蛇混杂,你别自己去。”李凯的语气很严肃。
“我像是那么鲁莽的人吗?”我嘴上这么说,人已经站了起来。
“你就是。”李arrogantly dismisses my protest.
我嘿嘿一笑:“放心,我就去周围转转,找我的‘线人’聊聊。”
“江帆,我警告你,别乱来。我们已经派人盯着了,你别去打草惊蛇。”
“知道知道,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车前往城西。
开玩笑,五万块就在眼前,我怎么可能干等着。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
这事儿,可能不只是偷猫那么简单。
那个橘猫“刀疤哥”说过,还有别的宠物失踪。
如果是一个团伙,那就不妙了。
废弃的建材市场,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尘土和腐朽的味道。
我绕着外围走了一圈,这里就像一座城市废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 overgrown 的野草。
“朋友,这儿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我找到一只正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黑狗,它看起来很警惕,浑身的毛都打了结。
我递过去半根火腿肠。
黑狗犹豫了一下,还是叼走了。
它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和恐惧。
“别……别去那个仓库……里面有……怪兽……”
“怪兽?”我皱起眉。
“是的……很大的铁笼子……关着很多同伴……还有一些……我没见过的……它们叫得很惨……”
我的心猛地一沉。
铁笼子。
很多同伴。
这绝对是一个窝点。
“你说的仓库,是哪个?”
黑狗用鼻子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那个方向,是建材市场的最深处。
“谢谢你,快走吧,这里危险。”
我把剩下半根火ad sausage 也给了它。
黑狗叼着火腿肠,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看着那个方向,深吸一口气。
李凯说得对,我不该来。
但现在,我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里面不仅有雪球,还有很多别的受害者。
我做不到掉头就走。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就是个贪财的普通人。
但我的能力让我听到了它们的恐惧和哀嚎。
如果我装作没听到,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我沿着墙根,小心翼翼地朝那个仓库摸过去。
仓库很大,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下一扇紧闭的铁门。
我没敢靠太近,躲在一个倒塌的水泥墙后面。
我需要一个“内应”。
一只老鼠,从我脚边的洞里探出头来。
“嘿,伙计。”
老鼠吓得“吱”一声就想缩回去。
“别怕,我没恶意。想不想吃花生?”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
对老鼠来说,花生就像人类眼中的顶级和牛。
它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充满了渴望和警惕:“你……你是谁?”
“一个路过的。想跟你打听点事。那个仓库里,是什么情况?”
“不能说……里面的人类很可怕……他们会用粘粘的东西抓我们……”
“帮我这个忙,我给你一整袋花生。”我加大了筹码。
老鼠的内心显然在激烈地天人交战。
最后,对花生的渴望战胜了恐惧。
“里面……里面有很多笼子……有猫,有狗……还有一些……会学人说话的鸟……还有长鼻子的……奇怪的猴子……”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会学人说话的鸟?鹦鹉。
长鼻子的猴子?
这已经不是偷盗宠物了。
这是……走私野生动物!
我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里面有多少人?”
“四个……不,五个。有一个是老大,手上……手上有一个黑色的蜘蛛!”
果然是他。
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我必须马上通知李凯。
我悄悄拿出手机,刚准备拨号。
“谁在那儿?!”
一声爆喝从仓库门口传来。
我心里一咯噔。
被发现了。
我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妈的,抓住他!”
我拼了命地往前跑,肺部像火烧一样。
这破身体,太久没锻炼了。
我感觉自己快跑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我脚下一绊,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完了。
我心里一片冰凉。
几个壮汉围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正是手上有蜘蛛纹身的男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一丝狞笑。
“小子,胆子不小啊,敢来这儿探风?”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
怎么办?
“说,谁派你来的?”蜘蛛男一脚踩在我的背上。
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断了。
“没……没人派我来……我就是……找我的猫……”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找猫?找到我们这儿来了?”蜘蛛男冷笑一声,“嘴还挺硬。”
他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人走上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我瞳孔一缩。
这一下下去,我估计得去见我太奶了。
“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我感觉背上的力道一松,转头看去。
李凯带着一队警察,把我们团团围住了。
他手里的枪,正对着蜘蛛男的脑袋。
我这辈子都没觉得警服这么帅过。
“警察!都不许动!”
那几个壮汉瞬间就懵了。
蜘蛛男的脸色也变了,但他反应很快,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了起来,从腰后掏出一把匕首,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不然我殺了他!”
冰冷的刀锋贴着我的皮肤,我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셔。
“你冷静点!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是唯一的出路!”李凯大声喊道。
“少他妈废话!给我准备一辆车!不然大家一块儿完蛋!”蜘蛛男的情绪很激动。
我能感觉到,他握着匕首的手在抖。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我不敢乱动,只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
“江帆,别怕。”李凯的声音传来。
我怕不怕?
我他妈快吓尿了好吗!
但我知道,我现在要是表现出一点恐惧,这个亡命之徒只会更加疯狂。
我必须想办法自救。
我的目光,扫过周围。
仓库的屋檐下,有一排鸟巢。
几只麻雀正探出头,惊恐地看着下面。
“帮我。”我在脑子里对它们发出指令,“啄那个拿刀的人的眼睛。”
麻雀们犹豫了。
它们的思维很简单:危险,快跑。
“帮我!不然他会伤害更多的人!包括你们的孩子!”我加重了语气,把我的恐惧和急迫,通过思维传递给它们。
也许是我的情绪感染了它们。
也许是“孩子”这个词触动了它们。
为首的一只老麻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下一秒,十几只麻雀像离弦的箭一样,俯冲下来,直奔蜘蛛男的脸。
蜘蛛男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啊!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挥手去挡。
就是这个瞬间!
李凯动了。
他像一头猎豹,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蜘蛛男持刀的手腕上。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同时,我用尽全身力气,用胳膊肘狠狠地向后撞去。
蜘蛛男闷哼一声,我趁机挣脱了他的控制。
剩下的警察一拥而上,瞬间就把所有人都制服了。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李凯走过来,踹了我一脚。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他骂得很凶,但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我咧嘴一笑,想说句俏皮话,但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行了行了,别逞能了。”李凯把我扶起来。
“里面……里面还有很多动物……”我指着仓库说。
李凯点了点头:“我们的人已经进去了。”
仓库的大门被打开。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看到了。
一排排的铁笼子。
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动物。
有瑟瑟发抖的宠物狗,有眼神惊恐的布偶猫。
其中一个笼子里,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正虚弱地趴着。
是雪球。
但更多的是,那些我不该在这里看到的生物。
一只金刚鹦鹉,羽毛凌乱。
几只小熊猫,蜷缩在角落。
还有一只穿山甲,正徒劳地用爪子扒着铁笼。
它们都很虚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我能“听”到它们的声音。
那是一种混杂着痛苦、迷茫和对死亡的恐惧的哀鸣。
像无数根针,扎在我的脑子里。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案件了。
这是一场屠杀。
“江帆?江帆?你没事吧?”李凯看我脸色不对,晃了晃我。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我没事。”
我只是,有点难过。
金刚鹦g鹉的笼子被打开了。
它歪着头看着我,然后在我脑子里说了一句:“谢谢你,奇怪的两脚兽。”
我愣住了。
然后,我笑了。
“不客气,大嘴巴。”
案件破了。
一个特大野生动物走私团伙被打掉。
蜘蛛男,真名王虎,是这个团伙的头目。
他们偷盗名贵宠物,一部分是为了卖钱,另一部分,是为了掩盖他们走私野生动物的勾当。
雪球被成功解救,回到了王阿姨的怀抱。
王阿姨抱着雪球,哭得稀里哗啦,非要塞给我一个大红包。
我推辞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五万块的悬赏金。
我需要这笔钱。
我不是圣人。
李凯因为这次立了大功,据说要升职了。
他请我吃了顿火锅,不是海底捞,是街边一家很有名的老店。
“这次,算我欠你的。”他给我夹了一筷子毛肚。
“别,咱俩谁跟谁啊。”我涮着羊肉,“下次有这种好事,还找我。”
“滚蛋!”李凯笑骂,“我巴不得你这辈子都别再掺和进这种事里。”
我也笑了。
是啊,我也希望。
但有时候,不是你去找麻烦,是麻烦来找你。
生活恢复了平静。
我用那五万块,还了信用卡,交了房租,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把我那辆破车送进了修理厂,做了个全套大保健。
取车那天,我感觉它跑起来的声音都欢快了不少。
我的“宠物特需服务”工作室,也因为这次“神速破案”,在富人圈子里小火了一把。
生意好了很多。
不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偶尔还能接到一些给宠物做“心理疏导”的活儿。
当然,所谓的心理疏dou,就是我跟它们聊聊天,然后告诉主人,它只是需要一个新的磨爪板,或者换个口味的猫粮。
这种活儿,轻松,来钱快。
我甚至开始琢磨着,要不要把工作室擴大一下,换个好点的地段。
我以为,那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奇怪的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
“是江帆先生吗?”
一个很阴柔的男声,有点像蛇吐信子的“嘶嘶”声。
“是我,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秘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故作镇定。
“呵呵呵……”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你能和它们……说话,对吗?”
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虎的团伙,所有人都被抓了。
李凯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警察,他不可能说出去。
那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准备挂电话。
“城西废弃建材市场,那群救了你的麻雀。如果不是你,它们为什么会那么巧地攻击王虎?”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而且,他知道得这么详细。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发干。
“我?我只是个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的‘收藏家’。”
“我收藏各种……奇特的‘东西’。”
“江先生,你是我见过的,最奇特的一件藏品。”
他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把我当成了一件“东西”。
“王虎,是我的一条狗。一条不怎么听话的狗。”
“他私底下搞的那些小动作,让我很不喜欢。”
“你帮我处理掉了他,从某种意义上说,我该谢谢你。”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为我工作。”
“你想要钱?想要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你只需要,偶尔帮我跟我的那些‘小可爱’们聊聊天。”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王虎,只是他的一条狗?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口中的“小可爱”,又是什么?
我几乎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宠物。
“我拒绝。”我斩钉截铁地说。
“哦?”男人似乎有点意外,“你不再考虑一下?跟着我,你的人生会轻松很多。”
“我的人生,不需要别人来安排。”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男人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惋geo。
“江先生,你会改变主意的。”
“因为,你的那些‘朋友’,有时候,并不能保护你。”
“比如,你楼下那只给你看门的流浪狗,它的腿,好像断了。”
我猛地冲到窗边,朝下看去。
楼下,那只我经常喂食的,叫“大黄”的流浪狗,正躺在地上嗚咽着。
它的后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缓缓收回脚,然后抬头,朝我的窗口,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和电话里那个阴柔的声音,完美地重合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是警告。
赤裸裸的警告。
他不仅知道我的秘密,知道我的住址,他还敢在我家楼下,对我身边的人……不,动物,动手。
我立刻冲下楼。
大黄看到我,嗚咽得更厉害了。
它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疼……好疼……那个两脚兽……他……他好可怕……”
我检查了一下它的腿。
断了。
粉碎性骨折。
我的拳头,死死地攥住。
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在我胸中燃烧。
我立刻抱着大黄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说,伤得很重,需要马上手术,而且以后,很可能就瘸了。
手术费,又是好几万。
我毫不犹豫地刷了卡。
看着躺在手术台上,打了麻药,昏睡过去的大黄,我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这不仅仅是一只狗。
这是我的“朋友”。
是我在这个嘈杂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能平静交流的对象。
而现在,它因为我,受到了伤害。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我给李凯打了个电话。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包括那个神秘男人的电话,和大黄的遭遇。
李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江帆,你现在很危险。”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知道。”
“这个人,我们内部有备案。一个代号叫‘收藏家’的神秘人物。他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涉足走私、洗钱,甚至……人体器官交易。”
“王虎的野生动物走私,只是他们庞大产业链里,微不足道的一环。”
“我们一直想抓他,但这个人极其狡猾,从不亲自露面。没想到,他居然会找上你。”
我苦笑一声。
“可能是我太‘特别’了吧。”
“江帆,听我的,你现在立刻离开你住的地方,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躲起来。我们会对你进行保护。”
“躲?我能躲到哪儿去?他能找到我一次,就能找到我第二次。我躲起来,那我的家人呢?我的朋友呢?”
虽然我父母早逝,没什么亲人。
但李凯算一个。
工作室楼下那家面馆的老板算一个。
还有我身边那些毛茸茸的“朋友”们。
我不能把他们都置于危险之中。
“那你想怎么样?你别乱来!”李凯急了。
“我不想怎么样。”我看着窗外升起的太阳,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把他揪出来。”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李凯。”
“以前,这个能力对我来说,是谋生的工具,是甩不掉的麻烦。”
“但现在,有人想利用它来作恶。”
“他踩过界了。”
“他动了我的人。”
我挂了电话,没等李凯再说什么。
我回到工作室。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样。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回到我的老板椅上。
我不再害怕了。
当一个人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愤怒和勇气。
“收藏家”,是吗?
你想收藏我?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所有和“收藏家”有关的信息。
我知道,这就像大海捞针。
但我有我的优势。
我能和这个城市里,千千万万的“眼睛”和“耳朵”交流。
它们无处不在。
在你的屋檐下,在你的车底下,在你的窗台上。
它们看着一切,听着一切。
而我,是它们唯一的“翻译官”。
我首先联系了“刀疤哥”。
那只橘色的狸花猫,是这一片的消息灵通人士。
“刀疤哥,帮我个忙。帮我留意一个男人,穿黑色风衣,声音很怪,像蛇一样。”
“好处呢?”刀疤哥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顶级金枪鱼罐头,管够。”
“成交。不过,这个两脚兽,很危险。我上次看到他,感觉我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我知道。所以,小心点。”
接着,我联系了城西的那个鸽子群。
“帮我留意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我不确定。但它经常出现在城西和市中心。”
“亮晶晶!我们要亮晶晶的东西!”鸽子们的思维还是很跳跃。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串假的珍珠项链,扔到了窗外。
“找到它,给你们更多。”
然后,是老鼠,是麻雀,是所有我能联系上的“线人”。
我把我的要求,像一张大网一样,撒了出去。
我知道,这需要时间。
但我有耐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哪儿也没去。
我就待在工作室里,一边照顾从医院接回来的大黄,一边等着消息。
大黄的腿打上了石膏,精神很萎靡。
我每天给它做好吃的,陪它说话。
“放心吧,大黄。欺负你的人,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大黄会用头蹭蹭我的手,它的“声音”很虚弱,但很温暖。
“我相信你。”
第四天,消息来了。
是“刀疤哥”。
“我看到他了。他进了‘夜色’俱乐部。”
“夜色”俱乐部,我知道那个地方。
本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会员制,安保极其严格。
据说,里面的消费,是我一年都赚不到的数字。
“他一个人?”
“不,他和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老头一起进去的。”
“知道了。谢了,刀疤哥。罐头会送到你的老地方。”
我挂断“通讯”,立刻给李凯发了条信息。
“‘收藏家’在‘夜色’俱乐部。和一个老头在一起。”
李凯的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那个老头,你们有资料吗?”
“……有。张伯雄,一个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但我们怀疑,他一直在 secretly funding ‘收藏家’的集团。”
“但我们没有证据。”
“现在,他们碰头了。这就是证据。”
“江帆,你别冲动!‘夜色’我们进不去,没有搜查令的话。”
“谁说我要硬闯了?”
我看着趴在我脚边的大黄,笑了笑。
“我有我的办法。”
我换了身衣服,去了“夜色”俱乐部的后巷。
这里是垃圾场和通风管道的聚集地。
我找到了一只正在翻找食物的硕大老鼠。
“朋友,想做笔交易吗?”
半小时后,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夜色”俱乐部的内部结构图,安保的换班时间,以及……“收藏家”和张伯雄所在的VIP包厢位置。
他们在一个叫“听雨轩”的包厢。
据说,那个包厢的隔音,是顶级的。
但他们忽略了一样东西。
通风管道。
我找到了通往“听雨軒”的那个通风口。
它很小,人肯定进不去。
但我的“朋友”,可以。
我找来了一只体型娇小的蝙蝠。
蝙蝠的思维,是声波构成的图像。
“帮我个忙,飞进去,听听那两个两脚兽在说什么。”
“黑……太黑了……我喜欢……”蝙蝠的“声音”带着一种回音。
“我会给你找一个最完美的山洞,作为报酬。”
蝙蝠很轻易地就钻进了通风管道。
很快,一段对话,通过蝙蝠的“转播”,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脑子里。
是那个阴柔的声音。
“张董,这次的‘货’,您还满意吗?”
“不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张伯雄,“那只穿山甲的品相很好。只是,王虎那边出了纰漏,有点可惜。”
“一条狗而已,处理掉就干净了。倒是那个叫江帆的小子,有点意思。”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哦?就是那个能和动物说话的人?”
“没错。我本来想把他收为己用,可惜,不太听话。”
“这种人,留着是个祸害。”张伯雄的声音冷了下来。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活不过这个星期。”
“他身边的那条狗,只是个开胃菜。”
“我查过了,他还有个警察朋友,叫李凯。我的人,会‘请’李警官喝杯茶。”
“等他变成孤家寡人,他就会知道,反抗我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
我感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们要对李凯下手!
不行!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立刻拿出手机,给李凱发信息。
“他们要对你动手!小心!”
信息刚发出去。
“砰!”
一声巨响。
我身后的垃圾箱,突然炸开了。
巨大的气浪把我掀翻在地。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我挣扎着抬起頭,看到几个黑影,正朝我走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
我完了。
这是我唯一的念头。
我中了他的圈套。
他故意让我查到这里,故意让我偷听。
就是为了把我引出来。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一个黑影走到我面前,举起了手里的铁棍。
我闭上了眼睛。
李凯,对不起了。
兄弟我,先走一步了。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睁开眼。
那个举着铁棍的男人,抱着他的手腕在地上打滚。
他的手腕上,插着一根……不,是一只豪猪的刺。
我愣住了。
哪儿来的豪猪?
然后,我看到了。
从后巷的阴影里,走出了一群“奇怪”的队伍。
为首的,是“刀疤哥”,它弓着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它的身后,跟着十几只流浪猫,一个个都露出了爪子。
天上,盘旋着那群鸽子,它们不再是啄食面包渣的和平主义者,它们的眼神,像轰炸机一样锐利。
地上,黑压压的一片,是成百上千只老鼠,它们发出“吱吱”的叫声,像一股黑色的潮水。
甚至,还有几只流浪狗,龇着牙,挡在了我的身前。
其中一只,腿上还打着石膏。
是大黄。
它一瘸一拐地走到我身边,用头蹭了蹭我,然后轉身,对着那几个黑衣人,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的这些“朋友”,它们都来了。
那几个黑衣人显然被这阵仗吓傻了。
人和动物的对峙,这画面太超现实了。
“还愣着干什么!一群而已!给我上!”其中一个像是头目的人喊道。
“刀疤哥”第一个冲了出去。
它像一道橙色的闪电,目标明确,就是那个头目的脸。
战斗,瞬间爆发。
这是一场混乱的、原始的、没有任何章法的战斗。
猫的爪牙,狗的撕咬,鸽子的俯冲,老鼠的围攻。
我从没想過,这些平时看起来温顺或者弱小的动物,联合起来,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战斗力。
我挣扎着站起来,加入了战团。
我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捡起一根木棍,敲闷棍还是会的。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凯来了。
他带着大批的警察,封锁了整个后巷。
“都不许动!”
那几个黑衣人看到警察,彻底慌了神。
他们想跑,但已经被动物们和我死死缠住。
最终,他们一个都没跑掉。
我累得直接坐倒在地。
李凯冲过来,检查了一下我的伤势。
“你小子,真是命大。”
我看着他,咧嘴一笑。
“我说了,我有我的办法。”
我转头看向我的那些“朋友们”。
战斗结束,它们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刀疤哥”正在优雅地舔着爪子,仿佛刚才那个凶猛的战士不是它。
鸽子们落下来,开始啄地上掉落的杂物。
老鼠们潮水般地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大黄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头放在我的腿上。
我摸着它的头。
“谢了,各位。”我在心里说。
“罐头。”刀疤哥的声音。
“亮晶晶。”鸽子们的声音。
“家……”大黄的声音。
我笑了。
这帮家伙。
张伯雄和“收藏家”被捕了。
人赃并获。
他们在包厢里的谈话,被我的蝙蝠朋友,“录”得一清二楚。
虽然这份“录音”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它为李凯他们提供了确凿的调查方向。
再加上那几个被抓的打手,很快就撬开了他们的嘴。
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就此覆灭。
李凯又立了大功。
这次,他真的升了。
市局最年轻的副支队长。
他来看我的时候,我正在给大黄换药。
大黄恢复得很好,虽然以后走路可能还是会有点瘸,但它很高兴。
因为它有家了。
就在我的工作室里。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李凯问我。
“还能有什么打算,继续找猫找狗呗。”我耸聳肩,“不过,可能要涨价了。”
李凯笑了。
“那个‘收藏家’,本名叫陈景。他在审讯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他说,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把你当成了‘藏品’。”
“他说,你不是‘东西’,你是一个‘世界’的‘国王’。”
我愣了一下。
国王?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王座”,是一把吱嘎作响的二手老板椅。
我的“臣民”,是一只瘸腿的狗,和一群只认罐头和亮晶晶的“墙头草”。
我的“王国”,是这个充满噪音和麻烦,但也偶尔会给我惊喜的城市。
嗯……
听起来,好像也不赖。
“对了,”李凯临走前,突然说,“上次那只豪猪,我们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找到它的来源。动物园和公园都说没丢。”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当然知道它从哪儿来。
那天晚上,我被围攻的时候,我向周围发出了我能发出的,最强烈的求救信号。
我不知道谁会收到。
我只是,不想就这么死了。
然后,它就出现了。
在它“听”到我的求救,赶来帮忙之后,它在我脑子里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山里的‘王’,让我来帮你。它说,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
“它还说,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声音。”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钢筋水泥之外,是连绵的群山。
在那里,还有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世界”。
看来,我的“国王”之路,才刚刚开始。
我摸了摸大黄的头。
“走,大黄,咱们吃饭去。”
“今天,吃顿好的。”
毕竟,我这个国王,明天还得早起,去给一只叫“咪咪”的加菲猫,做“心理疏导”呢。
生活,还得继续。
而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
来源:温柔盈眼底
